对自顾自想象的秋晴感到厌烦了,
“因为有些问题想问秋晴君,就这样出来了。”
朋美一脸清澈的表情这样说道,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还是优等生模式。
这家伙应该不会干出什么笨拙的事情吧……不过和以前不同,眼里没有了笑容。
注意到这点,秋晴没有再多说什么,朋美轻轻地开口说道。
“没有注意到……是不可能的吧?秋晴君虽然有些迟钝,但已经摆出了那副态度,说了那样的话了,还没有注意到是不可能的吧。”
“……太转弯抹角了,到底想说什么呀。”
“那我就直接问好了——秋晴君应该注意到枣喜欢自己了吧,为什么要岔开话题呢?”
如宣言所说,真的直接问了。没有比这更直接的问题了,如果这样还有不懂回答的家伙的话就真让人无语了。
涉及隐私,其实并没有回答的义务。这是当事人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对好奇想知道的家伙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必要。
……虽然清楚这一点,但自己还是有想说的话。
对方是朋美。阴险腹黑计算能力高,还是好管闲事讨厌失败的青梅竹马。
这话对谁都没有说过……不过,感觉对这家伙说也没关系。大概所谓的迷茫就是这么回事吧……嘛,无所谓了。
在一种爽快放弃的心境下,秋晴用空着的手摸着右耳的别针,视线从朋美身上移开,从体内最深处一点一点榨出来的感觉说道,
“嘛,应该是被喜欢着吧。以前的话不多不少也有点感觉,那家伙的性格我也不讨厌……或者说,应该是喜欢的吧。父亲死的时候,看到那家伙拼命地哭着睡着的样子,只是觉得很傻。”
“那么,为什么?”
“怎么说呢……无论怎样都好吧。”
既没有支支吾吾也没有岔开话题,只是把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可是,这样子朋美那家伙是无法理解的,实际上眉头稍微有点皱了起来。
因此秋晴赶在朋美说话之前,
“父亲死了之后头七天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可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受打击。亲戚聚集过来商量要被哪家人领养,我没有参加会议,只是一直在发呆。进入春假之后,自己还没整理好的东西像山一般多。所以之后决定由枣的家庭领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就跟从了。
可是啊,当我知道她的父母擅自决定我进入的中学,甚至连住的宿舍都决定好的时候,还是感到很吃惊啊。”
“………切,”
对这番苦笑着说出的话,朋美露骨地皱起了眉头。现在说的话大概都理解了吧,和头脑好的人说起话来比较简单,真是太好了。
不过姑且,继续说下去。
“嘛,简单地说,枣的父母只是想要钱,不需要碍事的附送品。我也看得出他们是溺爱孩子的父母,所以肯定不愿重要的女儿受到委屈。”
母亲死的时候拿到了相当的保险金,父亲是被某间大型运输企业的卡车鲁莽驾驶撞死的,所以除了保险金之外还有巨额的慰问金。再加上家里的东西和房产,保守估计都有过亿的金额。
在严词拒绝皮笑肉不笑地向自己推荐进入的中学的时候,两个人却说了“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这样专断的话,这才知道他们是为了钱才领养自己的事实。
可是这样回忆起来……就觉得更过分了啊—。冷静地想想就算发生暴力事件也不足为奇。不过自己并不是这种血气方刚的性格,所以也没做什么,只是相当地震惊而已。
就像说着其他人的事情一样,苦笑着的秋晴继续说道。到这里只是前戏而已,真正重要的是下面的话。
“——枣她,什么都不知道啊。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被父母过度保护着,和自己不同是深居闺阁的大小姐。对父母说的话完全不会起疑,对她说真话也不知道她相不相信。就算相信了,我不想和这样的家伙一起住这件事,也说不出口。”
“……所以,没有办法接受枣小姐的好意?”
“就是这样。就算不想着她的事情,一想到她的父母——就不寒而栗。如果交往,万一结婚了那就是岳父岳母了?这种事就算死我也不愿意。”
话说完了,秋晴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钱什么的都无所谓,那些家伙应该不会把遗产挥霍干净的。对他们也并没有很深的怨恨。
只是——不想和他们有关系。不想见到他们。
所以在之前的学校上学时,休长假时如果不回宿舍就去朋友家借宿,或者在街上等天亮。为了能够融入夜晚的大街染了头发,左眼上的伤也是那时候弄出来的。
虽然对枣很抱歉,但也是没有办法。对那家伙并没有什么怨恨,可是曾经破坏的关系已经无法修复了,也不准备去修复。
因为自己不能说出理由,就算反过来遭到了枣的怨恨——
“——虽然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笨蛋,不过现在不这么想了。”
正在沉思之际一个声音传来,秋晴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欸?现在,什么?莫非是要开骂了?在这种情况下?
“不可能吧”这么想着秋晴看着朋美……果然还是一脸愤怒的表情。
感觉上好像并没有听错,认真地在贬低的样子。
意想不到的愤怒喷涌出来让秋晴愣住了,只是看着青梅竹马的嘴唇在动。
“秋晴君是哪里的圣人君子啊?还是说只是想把喜欢的人当做偶像看待而在现实中不相见的类型?”
“………不,哪个都不是……”
自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朋美会说什么的秋晴这样回答道,朋美深深地叹了口气。
“爱和恨是表里一体的——虽然有人这么说过,不过我觉得这只是相似但完全不同的两样东西。只是,这样说的当然是指随处可见、非常切身的感情了。”
“………”
“即便喜欢的人也会有讨厌的部分吧?从一到一百都喜欢的,想起来都让人恶心。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说有容忍的范围。真正讨厌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讨厌的,即便是最喜欢的人也是。”
“不……可是总觉得,可以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说之前。
朋美浮现出了笑容,问道。
“那么,喜欢的人也会有讨厌的地方,明白了吗?”
“……………………这是……”
“—秋晴君虽然否定着自己的心情,可是对枣小姐还是有憎恨之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却认为自己的感情是虚伪的。这样子眼神会越来越差的哦。”
虽然慌慌张张地说着什么,虽然嘴上还是笑着,但朋美眼光仍然直直地望着这边。
戴着优等生的面具,在夏日阳光的照射下抚弄着发热的头发的身姿,十足大人的样子……秋晴什么也无法回答。
“无知也是罪,可以这么说呢。秋晴肯定有被枣小姐性格拯救的部分,但是对自己双亲过分的举动一无所知,毫无怀疑接近秋晴的大小姐语言,也肯定伤害到了秋晴。在没有时间的时候如果对方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就算是我也会着急的。”
“…………确实,会着急……吗。”
“欸。所以秋晴君,就算憎恨枣小姐也是好的。这样就能将痛苦的过去一起消化了。但是如果是自欺欺人一般地否定下去,无论过多久都会留下疙瘩,一直是个半途而废的笨蛋而已。”
“…………………………………………………………是吗。”
秋晴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如朋美所说——一直,都想这样下定决心。
因为枣并没有错,所以内心深处将这疼痛而黑暗的感情封印了。
将这种感情隐瞒下去、扮装起来的自知是有的,所以才很难直面枣……
“……啊—,是这样吗。原来如此啊。”
反刍般地说着,有一种将肺部深处沉淀的空气都释放出来的感觉,秋晴笑了。
连我都觉得简单啊。这么简单地,只是听了朋美的话就像是看到了世界的真实一样。果然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我或许是个笨蛋啊。
不过——理解了。
见到枣的时候心中一直抑郁而混乱的感觉漂亮地消失了,不服不行。
是吗,是这样吗。好像终于明白了。
“我应该好好跟那家伙谈一谈。”
“欸,就是这样。想不通过语言就让对方理解的秋晴君真是笨蛋。”
“…………”
呜哇没办法反驳。别人明明在反省后悔,为什么要说出那么残忍而正确的话语啊。
应该有更多的说话方式,但是不能再骄纵她了。要和以前一样对自己对他人严格——
“将应该传达的事好好传达,最终能增进关系的情况也是有的吧?虽然有些地方是自作自受,不过对什么都不知道枣小姐只是委婉地拒绝也太可怜了。……当然,我并不是要教唆你这么做。”
——对即使这样温柔地说话的朋美,秋晴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啊。虽然确实是个难对付的家伙,但火大得让人尊敬。(原文:むかつくくらい尊敬出来る,我觉得这样翻也可以吧= =)
因此秋晴要将今天受教的东西付诸实行,开口说道。
虽然很害羞,不过这是不同的,
“谢谢。多亏了你,帮了大忙了。”
“不,不用客气。秋晴君是个笨手笨脚的人,这我还是很清楚的。”
“我也很清楚你是个非常腹黑的人……真是的。”
“嘛,很过分啊——话说回来,你好像拿到了一个手机啊。”
“嗯?啊啊,这个啊。”
不说还真的完全忘了。真是没想到会拿到第三部手机,就在腋下夹着的盒子里。
好不容易心情愉快了些,可以毫不犹豫地用了。不管怎么说也是父母的遗产,可以不必考虑地使用了——欸,对啊!
这样的话,就可以非常自然地把从朋美和塞尔尼亚那里拿到的手机还回去了。不妙,这真是个超棒的主意的。多出来的东西或许可以处理了,真是连哥白尼听了都会吃惊的逆转好主意啊。抱持的烦恼也解决了,说不定今天是人生最美好的一天啊。
喜不自禁的秋晴无法抑制住涌上来的喜悦之情,脸上绽放出笑容。
“呀—,多亏了你我也拿到了手机,所以之前你给我的那个就还给你了。真的是非常感谢,不过两部三部什么不需要啦,”
“这是怎么回事啊?”(围观秋晴被抽^0^)
——笑容,冻结住了。
…………对啊,怎么没注意到,朋美一直在用优等生模式说话。如果只是和自己两个人讲话根本没必要,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只有两个人,只是扮装成这样的。
而且——秋晴看到了。虽然不想看到,但还是看到了。
在视野中,朋美附近的对面石像阴影处,慢慢地出现了一个拥有漂亮金发的人。
一直站在那里的塞尔尼亚的表情……既没有确认也不想确认。可是怎么感觉后面像是火山爆发之前的景象?
“——那里的庶民,刚才说了什么?”
“啊……不,那个……啊……?”
“刚才好像说了从彩京同学那里拿到了一个手机的话……不会吧,这种事应该不可能吧?因为昨天,你已经有了我给你的手机了。”
听到这话,朋美露出了微微吃惊的表情,肩膀也震了一下。
“……欸,是这样子吗?秋晴君啊,我给你手机的时候你可是什么也没说过哦?”
望向这边的脸,确实是一副高雅的微笑……可是眼睛……眼睛……
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两人的压迫力,让秋晴非常想逃跑。可是脚却动不了,正在“咔嚓咔嚓”地颤抖着。现在不是脚软的时候,现在还不动的话就可能一辈子都动不了了,但就算这么说也没用。
因此可以做的事情,只有僵硬的笑容以及不断流下的冷汗而已……
——在此之后。
秋晴至少有七次,陷入了真的以为今天是人生最后一天的惨况之中。
番外篇 从育科的骚动!?女仆扮装活动日☆
“那么,今天是秘藏的活动日哦!!”
甫一开口,站在讲台上的理事长兼事务员的天壤慈枫精神满满地说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苏格兰裙这样看不惯服装的枫每次都完全没有理事长的威严。而且今天的表情比往常还要松弛。
首先,在午后从育科开始上课的时候就过来,本身已经很稀奇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秋晴皱着眉头注视着,站在讲台上的枫露出了幼稚的笑容。
“本来这个时间是要执行小深闲的计划‘秋天是明月☆背着杵臼的蛙跳天国’(译注:杵臼是日本做饼时用的大棍子),但临时变更了!顺便一说因为命名的人是老师,所以终止了也有一点遗憾哦。”
不,一点也不遗憾。秋晴可以保证从育科全体学生心里都是这么想的。杵臼,那个悠闲的事务员知道那东西重几十公斤吗,而且计划着进行这种课程的深闲是想让学生患上腰痛吗,或者干脆把脊椎弄断了吧。
嘛无论如何,从将这样的杀人授课击溃的方面来讲,理事长干得好。
在斜后方待命的深闲用可以将熔岩都冻结的视线看着枫,什么也没注意到的枫仍然兴致勃勃地笑着。
“——那么,白丽陵自从育科的成立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呀~,时间的流逝也太快了。在电视上也有介绍,大型派对的聚会上也是话题,对刚起步的从育科来说已经是非常出色的了~,我是这么想的。”
呼呼,鼓足干劲地举起了拳头。
“因此,差不多也是揭示从育科实力的最好时机了!对,到了将平时的特训成果展示出来的时候了哦!”
高昂地说着这样的话,枫将拳头向讲台打去。不过大概是怕痛,在打到桌子之前就停住了。
然后在安静的教室里,学生之间面面相觑——
“…………实力……?”
“……特训的成果……”
“可是我们只是学习了体力劳动和极限情况求生这两样东西而已……?”
“……展示什么的,怎么做……?”
“啊,我对下跪很有自信哦?还有七种不同的艺术造型。”
“对那种东西擅长的就只有慎吾君而已。”
到处都在叽叽咕咕地议论着。秋晴虽然沉默地叉着手臂,不过和其它学生的意见大致相同。如果是打算进行在各种情况下都能对主人出手相助的危机体验旅行还另当别论,这种展示的话只会危及理事长的立场啊。枫什么也没考虑就这么做,首先就不可能得到深闲的同意吧。
即便如此——秋晴还是稍微地皱了皱眉。
周围都响起了起哄般的质疑声浪,当然也传到了站在讲台上的枫的耳朵里。
可是那个轻松的理事长还像是仓鼠一般表情松弛。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正在秋晴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枫露出一副像是完成了找错游戏一样的笑脸,
“呼呼—,大家都忘了吗?教育不仅仅是上课而已哦?”
“……这,怎么说?”
秋晴下意识地问道,和讲台上的枫视线重合起来。像是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样的反应,非常高兴地笑着。
……那个笑脸,就像是在说“重要角色全都掉进来,终于进入里线路了,小弟们从四面八方出来了哦!!”(这句貌似是游戏用语= =我对它的理解就跟下句一样)虽然其中有七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另外的三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也就是说,接下来说的事也——
“大家,侍奉也是服务活动的一环吧?要将这方面的成果展示出来哦!”
……咦?意外地普通?
令人失望的内容,让秋晴希望落空地调整了坐姿。
“但是,请男女学生之间互换服装,进行扮装的侍奉活动!”
——听到预想以外翻了两个跟斗的杂技般的发言,秋晴的头狠狠地撞到了桌子上。
◆ ◇
咔嚓,秋晴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扭头望去,薰听到一半就呆住了,后面什么也没听到。桌子下面看不到的握紧的拳头已经渗满了汗水。
——理事长兼事务员的天壤慈枫,在说什么啊?
“……………………什么?”
这样问的并不是薰, 而是用手按着额头的日野。代替自己问了这样的问题——与其这么说,不如说这也出乎日野的意料,不得不问了。
自己虽然想问但是没办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互换服装这样颠倒的事情,也就是说——
“总而言之呢—,就是男生当女仆、女生当管家来进行侍奉的工作——这样试着做做看。”
面对笑嘻嘻地这样回应的理事长,日野一脸头痛的表情,
“…………,也就是说?”
“真是的~,秋晴同学很迟钝哦~?”
“……那个,理事长。日野君只是想拒绝这种难以接受的现实而已……代表我们。”
三家战战兢兢地举起手说道。确实如此。虽然日野是稍微有点迟钝,但还是有理解能力的。
男女互换服装,就是说要将管家服和女仆服互换。这是日野和三家难以接受的,可是……!
让平常女仆服装扮的女生穿晨礼服和西装裤这样倒是没什么关系。自己平常也是这样的装扮,对男装完全不在意。和穿女式的底裤西装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另一方面,被强迫穿女装的男生们会怎么想呢,薰看着邻座的日野。
日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眼神尖锐起来,身子前倾,稍微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是这样吗。去死还是离开学校,二选其一啊。”
“欸欸!?老师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啊?!”
“如果不是被讨厌了的话为什么要特意换衣服穿不可啊喂!?那个,在你的故乡宣传的时候会有这样的规定吗?”
“老,老师也不是在这么欢乐的街道出身的吧?!”
在日野可怕的眼光注视下,理事长明显地挺直了身子。
“可,可是啊,虽然想着周末校园开放会有很多人来,但小深闲说‘绝对不行’,所以没法让亲属见到,没有什么惊喜的元素,不太有趣……”
“确实大家会感到惊,但是不会有人感到喜啦!”
“欸欸,可是老师我是非常高兴的哦—!”
理事长用不可思议地声音发出了疑问,薰一副“不行了”的表情摇了摇头。虽然言语上正在进行交流,但是内容却完全没有理解。
……大概,想说服她是不可能的了。肯定是要这么执行的了。
也就是说……必须要穿吗,那个女仆装。
轻飘飘左右摇摆的,可爱的女仆装。
果然必须穿着这种衣服吗……!
只是想想就觉得要晕了……薰强烈地端正自己的认识。不行,不能露出不安的面孔。自己是个女生这件事不知道有没有被揭穿,冷静点不要轻举妄动。
冷静的,泰然自若的态度——
就在薰这样告诫着自己时,一名学生举起了手。
“……那个,可以问一下吗?”
“啊,是—,三家君,怎么了?最终决定已经出了,非常遗憾穿女仆装的计划不能更改了哦?”
“……不,不是这件事……是这个侍奉是什么时候开始啊?”
熏听懂了三家的话外音。既不问又不去想对策而是要知道时间,就是希望可以尽可能地不出席吗。
薰基本持同意意见。只要知道了举行的日期的话就能制定积极的逃避策略了。
对啊,知道了举行日期之后就好办了。当天早上,假装是得了感冒就好了。休息的话就不用穿女仆装了。完美……!
正当想到装病策略的薰在脑里大喊万岁时,站在讲台上的理事长,“哎呀~”地收敛了笑容,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啊!?”
“如果要有来宾要等到周末,不过只是在校内的话就不需要太多的准备了呢~。所以就上课时间准备,放学之后实行!因此今天急忙重新缝制了一批衣服~”
对兴致勃勃说这些话的理事长,日野除了吐槽想不出别的了。深闲老师像是抑制头痛般地用手按着太阳穴,发言威力的爆炸性可想而知。
不过,薰所受到的冲击要比在座的每一位都高。
放学后干——的准备都几乎已经做好了。而且从深闲老师的样子看,要阻止理事长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只在学校范围内办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糟糕,大危机啊……女装的大危机啊。如果只是穿一下裙子还不会有太大的反抗,可是在大家面前穿那么可爱的衣服……而且还会被日野看见……!这样子还有什么脸在同一间屋子里住下去……
虽然理事长对这边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即便如此也太过分了。这绝对是心血来潮的活动而已。
就算这样,这种要冒着危险的应酬也是绝对不能干的。反对,必须坚决反对。
“总之,我反对。不合适的女装无论是穿着还是看着都感到恶心。”
“我也反对。女装什么的我这个好男儿(nice guy)才不会穿呢。”
“我,我也反对。女仆装什么的,那么地……”
相继开口的男生一方。虽然占全体的少数,但是听到这些反对意见还是相当安心的。就算是深闲老师视而不见,那个理事长或许也会屈服于这些暴力抗争之中。
在民主主义的压力下不知怎么办的薰也准备开口声援——但是,本来已经张开的嘴却又闭上了。
本应感到惊慌失措或至少是不高兴的理事长,不知为什么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脸。
然后,说出了完全出意料的话。
“真是的,大家也太性急了~。我又没说要所有男生穿上女装!”
听到理事长责备的话语,薰下意识地坐直了腰板。
虽然想尽办法忍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说过‘扮装侍奉’的吧?交换制服是基本要求,不过轰同学和秋晴同学穿女仆装的样子不太想看,所以就不用干了!”
“……”
这样的回答真是让人无语。“难道不穿女装就不行吗?”这样虚幻的希望,只是在十几秒之后就消失无踪了。
也就是说,这只是对日野和轰有利……可恶,不知怎的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明明自己也同样不想穿女仆装啊…………明明,应该是这样……
不明缘由地内心深处有些不太舒服,薰用手摸着胸口。胸部还是如往常一般地小——和这没什么关系。而且之前也用漂白布包过……虽然数值和包之前一点变化也没有,不过绝对会有一定效果的。应该是这样的。
——总之,必须冷静下来。
今天放学进行的话,就必须在仅剩的时间里做好充分准备。就这样假装毫不关心倒是很擅长,但是假装身体不好的演技能不能发挥出来……有点不安。
所以要冷静,至少自己可以控制的东西——
“那么,我和轰怎么办呢?放着不管吗?”
“当然不行,怎么能丢下同伴不管呢。你们两位虽然不用穿女装,但是也必须要扮装!”
“…………扮装,啊?”
在旁边听到日野惊讶地声音,薰饶有兴趣地望着理事长。还在想之前意味深长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扮装吗。具体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正想着,讲台上的理事长眯着眼睛笑道,
“秋晴同学把头发染黑,把耳朵上的别针拿下来,扮装成一个‘普通的学生’好了!”
在听到“将—”的效果音的氛围中告知的内容后,教师里顷刻嘈杂起来。
“…………这,能叫扮装吗?我也能扮装啊……!?”
“不错啊阿秋!!这是朴素之美啊!”
“能将受害程度减少……算好了。”
你一言我一句的男生们情绪高涨……可是,薰一个人沉默着。
——日野,原本的面貌?
这个问题浮现在脑海中的,并不是“好狡猾”“真好啊”之类的心情。
日野,将头发染黑……把耳朵的别针拿下来……
…………………………………………………………………好,好想看……!
到底是怎么样的呢?只是将那三个并排的别针拿下来好像感觉会稍微老实一点,再加上黑发——已经想象不能了。不可思议,只是染黑了头发而已。
怎么办,好想看……可是如果要看就不能装病了,必须穿女仆装了…… !
“欸欸,阿秋……还有小枫,我要扮装成什么呢?莫非是比阿秋更出色的的计划吗?”
“嗯—,轰同学的性骚扰色狼属性太强了,就请扮装一下另一个属性‘关西人’吧~。服装和小饰物这里有很多,肯定能变为更有关西色彩的样子。”
“………………关,关西风的服装!?这是什么啊……关西风……这是什么啊!?”
轰发出的绝望的吼叫,对现在的薰来说只是杂音而已。
为了一睹日野的真面目,是不合自己性格地采取冒险策略呢,还是采取安全策略努力装病呢……怎么办才好,这是个问题。这是个非常非常难,不可能马上解决的难题。
在不安和期待的漩涡中,薰不仅偷偷看了一下同班同学的侧脸。
稍微有点愕然的秋晴,不知怎么的神色有点微妙……然后,
“——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
“啊……!?”
“日,日野君?!”
对邻座突如其来的发言,薰和三家不约而同地大叫起来。
不知他是否知道这边的不安,日野冷静的说着,环视了一下女生们后又开口道,
“女生没有什么异议吧?男装的装扮并不是什么奇怪的样子,而且只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
薰也看了一下女生们的样子,并没有摆出讨厌表情的学生。穿着晨礼服也不错吧,这样的心理自己也是明白的。所以她们没有出现什么骚动,薰紧紧地咬着牙关。
日野到底在想什么呢,薰这样想着斜眼望去。日野却一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那么,我和轰不需要穿女装的话,也不会感到那么奇怪了。至少看起来是。”
“怎么不会?!女仆装啊,穿着轻飘飘的哦!”
“不,你们的话没问题的啦!”
“没问题你妹!轻飘飘的左右摇摆的哦!?”
“所以说,没什么大问题啦。”
虽然自己的脸都有点害臊,但是日野还是推翻了前言。
相反地,还露出了阴森的笑容——
“你们两个穿女仆装应该会很合身。非常适合。所以,冷静点。”
“那……尼…………!?”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语,枣的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日野说了什么?
“女仆装很合身?”
“非常适合?”
在脑中反复咀嚼着这些话语,薰强烈地摇着头。
这种事,不可能的。那么轻飘飘的服装很合身什么的,这种事……对,不可能的。日野自己都没穿过就说合适什么的,其实完全没想过是不是合适吧。肯定是这样的。
……………………可是,如果真的合适的话……………………该,该怎么办?
脑子正在咕噜咕噜地旋转中,薰纠结得就快站不住了。
“确实……那两个人的话……”
“惊人地合适……啊……?”
“……哇,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合适……”
“……呜,我也……或许会输……”
“淫荡的妖艳啊……”
教师四周响起了叽叽咕咕说悄悄话的声音,让薰更加混乱了。
这怎么可能——虽然想这么大吼道,却发不出声音来。心中产生了大家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疑问,却又不想去否定它。
然后,又听到了日野和理事长的对话。
“而且,这只是突然决定的授课的一环对吧?否则的话深闲——老师也不会答应,因此这边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是这样的吧?”
“欸欸,就是这样。‘就算举行也没什么关系,因为这是理事长的意愿’。”
“那就……干吧。”
——最终决定的对话,让薰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 ◇
“……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虽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也要想想这边的情况,如果理事长一时兴起又反悔了,那我可是死不瞑目啊。”
“……日野你不用穿女仆装当然是这么说的了。”
“………”
这话切中了要害,秋晴无话可说。只是沉默地用染发剂在头上“噗嘶”地一阵狂喷。
以自助餐厅和燕翠楼一部分作为舞台的扮装侍奉将在三点开始,从育科学生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准备。不过话又说回来,换完衣服决定好出场顺序后,也就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因为秋晴不需要换装而是要染头发,所以拿着染发剂进了更衣室。大地不知何故也跟了进来,怨恨地看着自己那调整好尺寸的女仆装。
虽然已经过了十分多钟了,感情上还是无法接受。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顽固,但对女装还是有抵触情绪吗。明明长得那么中性化,还有一张女孩子的脸。
嘛,不过大多数男生都讨厌女装的吧。自己也很讨厌,讨厌到想把那个白痴理事长暴打一顿再逃跑的程度。
正因为如此,才会老实听从理事长提出的代替方案。
“……嗯—,这样吗。后面也没问题……啊。”
利用小镜子和穿衣镜熟练地确认着自己的后脑勺部位。茶色的部分已经没有了,整个头发上也没有出现斑点。好,可以说是OK了。
自己检验合格之后秋晴拿下了披在肩上的毛巾,用准备好的湿纸巾擦拭着皮肤变黑的部分。
不管如何发型就这样了,再梳一下头发,再把刘海的形状整理一下,沾上了黑色粉末的梳子也用湿纸巾擦了一下。
完成之后秋晴迅速地回过头来,和这个时候刚好望着这边的大地的视线重合起来,大地的眼睛睁大了——
“————你这家伙是谁啊!”
……正对面的大地作出了不知对方是谁的反应。
“等一下,这不可能吧!刚才我们两个还在一直对话啊——你应该知道吧!?室友的脸都不记得了吗!”
“什…………日,日野吗?真的是日野吗?”
“毫无疑问当然是我啦!”
望着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大地,这边还要更加震惊。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形象就让在同一间屋子里生活了几个月的室友识别不能了。
心中充满了郁闷的感觉,日野背过脸来,
“哼……我先回教室了!”
“欸?啊,等一——”
虽然听到了挽留的声音,但是心灵受伤后果断无视了。
秋晴快步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准备回教室地转过身来,
“……欸?”
“……哦?”
和对面走来的,拥有华丽容姿和奇异的钻头发型的塞尔尼亚撞了个满怀。
虽说是一见面就会吵架的对手,不过轻轻道歉的话,
“——你是谁啊?”
……在说话之前,塞尔尼亚十分惊讶地问道。
“没见过的面孔呢,到底是哪里来的路人甲(译注:原文捨てられた馬の骨,意指来路不明的人)的啊?”
“你先分清对方是谁再说话吧?!”
“什——对着本小姐我还敢称呼为‘你’(译注:原文お前,是不太尊敬的第二人称称呼),真是不懂分寸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要让你懂得按照惯例向明天的朝阳鞠躬敬礼的惯例!”
“这种惯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话说回来失礼的是你的反应吧,你这个双钻头(twin driller)!”
“你你,你说什么————……?”
秋晴唾沫飞溅地说着过分的话反驳道,塞尔尼亚气得脸变红了,眼角往上吊……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般皱起了眉头。
“这种不怀好意的说话方式……莫非你是日野秋晴?!”
“有那么吃惊吗!不管怎么看都是我吧!”
“怎么会,难道……难道是为了算计我,进行了变装……!”
“塞尔尼亚?怎么了吗?”
就在秋晴想着怎么对一脸看到可怕东西眼神的无礼的塞尔尼亚进行报复时,听到了一声不太熟练的国际日语。
定睛一看,是上育科的高个子眼睛妹凤水兰。秋晴心里小声说着“快看啊”。凤在上育科里被公认为是中国人。她肯定能马上注意到了,这样就能耻笑塞尔尼亚的注意力差了。
快速走进的凤透镜下细长而清秀的眼睛看了这边一眼,行礼般地低下了头。
“你好(译注:原文汉字写的是你好,注音写的是ハジメマシテ,意思是初次见面)。是转校生吗?”
“转校过来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啦!”
……这家伙也这样吗,可恶。在塞尔尼亚跟着的话应该可以注意到的啊。而且这边已经说了一个重要的提示了,怎么还是一副歪着头的表情啊。
多亏了这样塞尔尼亚一副胜利者的笑容,
“看吧!连凤同学都没注意到啊!”
“所以说怎么会注意不到啊!?你们这些人只是用头发和饰物来区别人的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对吧,凤同学?”
“是,是这样的……可是……?”
“所以说不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虽然她们并没有恶意,可是希望她们知道,根据时间和场合的不同,这种态度可能会更伤人。比如说现在,本来认识也完全认不出来的场合下。
“——大家,怎么了吗?刚才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
“哦哦……!”
从塞尔尼亚等人反方向的走廊听到了声音,秋晴不禁挥着手臂回过头来。
只是听声音就可以确信,那是在白丽陵里戏剧性重逢的小学同学彩京朋美。
太好了,这样就能赢了。虽然是在安定的时候不想见到的腹黑扮装优等生,但是有顶尖的学年成绩为基础,嘲笑塞尔尼亚的时候都会能量全开睁大眼睛的,这种小问题应该可以帮到忙。……虽然觉得这种情况下依靠这样的女孩子有点奇怪。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秋晴顺势向朋美搭话。
“太好了,来得正好。朋美也对这些家伙说点什么吧。”
“嗯?你是谁啊,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这样都能叫青梅竹马吗!?这种名不符实的称号赶快还给上天吧!”
“青梅竹马……这么说的话,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在哪见过吧!几乎每天都见到吧!”
“欸…………莫非是,秋晴……君……?”
“————呜!!”
“不管怎么看都是吧!而且为什么还会有怀疑呢!还有那边的中国眼睛妹不要一脸吃惊地望过来!”
怒吼般地吐完槽,秋晴立刻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向更衣室大门飞奔过去,迅速打开门进去了。
拿着钥匙背着手——就这样筋疲力尽地倒了下去。
“……不,算了…………对不起,一下子翘尾巴了对不起……”
貌似是听到了门外的争论声,大地说了一些关心的话语……说实话,真不想被人安慰。现在听到温柔的语言真的让人想哭啊。
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初次见面认出秋晴来,被这个事实严重打击的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 ◇
扔下短时间内心灵受到重创的日野在更衣室,薰拿着女仆装进了浴室。
尽管说了“绝对不能进来啊”的话,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也不会主动进来吧。像是输了一场大赌博一样被绝望的氛围笼罩着的秋晴,只是小声说着“……我这样的人只能通过发型和别针来辨认吗……”,筋疲力尽地翻着白眼。
没人认识日野就让他那么震惊吗。……嘛,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外观特征完全变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多亏了自己的身体特征,才很容易穿上女仆装……可是,即便如此心里也是一点也不想穿。
“…………哈”
虽然是穿惯了的制服,脱下来的速度仍然很慢。心情最终还是让效率降低了。
日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进来,到时候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所以必须早点搞定。
尽管脑子里明白,但是身体却赶不上速度。
咻——地一声将领带拿下来,晨礼服适当地挂在隔板上。然后慢慢把有领衣服的钮摘下来脱下,西装裤也徐徐脱下挂在衣服旁边。
然后——女仆装,就在对面。
肩和腰这些重要部位有一些皱边确实是可爱的设计……说没有什么憧憬的想法是骗人的。这种服装穿着合身,然后又能努力学会烹饪、洗衣和打扫的话,那肯定会感到非常幸福。
可是,现实是……
“呜……可是这种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身体,穿着也……”
就算没把袖子穿上也知道。胸部鼓不起来,腰间又没有肉,完全没有女人的韵味。
而且,脸是中性的好是好,不过从女性的角度看又太有威严了。就像是男生一样。
这样的自己穿着女仆装,不禁想这是不是惩罚游戏啊。
看着自己身体和悲惨的状况,薰深深地叹了口气……
“——呐,已经换好了吗……”
“呜……还,还没!再稍等一下!”
不经意间听到门外的声音心脏差点跳了出来,薰意识到没有时间了。
从这声音来看,日野终于是重新站起来了。换装的速度还是一如往常的快啊。虽然有点羡慕,不过在这种锻炼着精神力的情况下还是不想跟他比。
果然不想穿的东西还是不想穿啊……只是想稍微穿穿看,可是这个样子谁看到都会讨厌的。虽然日野会说很适合,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