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下

两人穿过逼仄小道到公寓楼下。

“几点了”鸟哥突然问。

“十二点多吧”叶寒空凭直觉。

“好吧，我们开始。”

叶寒站在那隐隐害怕，手脚些微发软，这时鸟哥说了一句埋藏心里多年怨恨的话“老子最看不惯那些有钱人那样——”这句话又好似为他今天的行为烙上正义，叶寒没理会，在他心里有钱总比没钱人好，要不国家搞建设致富干么！国家也恨不得多些有钱人来带动那些没钱人。

在这样寂静的深夜里，能听到一声响动，那也会有一种幸福感和安慰。

鸟哥走在前，叶寒跟在后，耳旁只有两人微不足道的脚步声，两人十分谨慎，这脚步也由此在恬静的环境中染上一层恐惧，叶寒已不知要想什么，脑子空白，突然几分内疚，从精神里绷出，不知现在叶父叶母怎么样，快进入走道望了眼天穹，深邃不及，内心又更加后悔和恐惧。

“你在这等着”这是二楼走道出口，“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鸟哥指令道“如有人发现就——”

叶寒以为要学狗啊猫叫什么的，不料鸟哥大义：“就不用叫了，你跑就行，不用管我！”

叶寒一下感动，紧张的神经一下松绑，连点头眼瞧着鸟哥上三楼，公寓一楼是大商店，所以二楼才有人住，又幸好这楼道间不是安装声敏电灯。

叶寒开始不再很害怕，似有了做贼的经验。

这时房屋突然传来一声报怨：你老是这样无能。声音虽不是很大却清晰分明，叶寒精神又紧，看鸟哥才上去，不好撒脚就逃。

“叫你去看医生，你就是不去。”

“在客厅里小声点”

“怕什么，外面又没人，大半夜的，你再这样叫我生活怎么过啊！”

这幢公寓的隔音效果极差，一声动全楼随之而动，可能建筑者是为了这样有预警效果，如哪里发生了险情暴力可以八方支援。

叶寒思想到此更加不安，想走，不能就这样留下鸟哥送死，不走自己也会没命，要走不走，叶寒一直在做思想上的斗争。

毛主席指导过我们斗争是持久的。

叶寒持久了半天，鸟哥已从朱家大门出来。

“走”，鸟哥拍了叶寒一下道。

叶寒还在坚持斗争，脚步一迟疑，慢了鸟哥一步。

鸟哥早有准备，在路旁暗地里藏了两辆自行车，以防逃命时快人一筹。

两人骑着自行车在黑暗中狂奔，一种逃俗似玩命，原来我们曾梦想过的脱俗是这样玩命的狂奔在裸露的世界里。

9-5

叶寒骑在路上还能听到几声夜不眠的狗声，自己也不忘欣赏一下这廓落的夜景，十分陶醉，但一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人在运动，不免有点孤单。

两人最后停在码头上，叶寒已满头大汗，在这样的冷天，流汗后十分难受，风干后感觉一身冷意刺骨。

码头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鸟哥进去买了几瓶啤酒和面包。

叶寒担心道“晚上住哪？叶寒很想回家，离家后才觉家有多温暖。

“船上。”

鸟哥把叶寒领到一艘木船上，小镇的木船都是远海捕捞，所以体型够大，里面硬件设施俱全，卧室和厨房都有。

两人坐在甲板上，鸟哥递给叶寒一瓶酒，叶寒强颜得表示自己不胜酒力。

“怎么，男人怎么不会喝酒”，鸟哥以自己标准论事。

叶寒被这话激奋，酒细胞随之不满要证明，连给自己灌了几口。

“小子，你泡过几个马子？”

叶寒汗颜自己颗粒无收。

“怎么，不会追啊！你那样也长得不错，在校妞也好追！”鸟哥准备要传授自己泡妞经验。涛涛独谈。

叶寒被鸟哥这一指引也有了冲动，准备自己也显显身手，但对着这岑寂的夜色，叶寒又一下迷茫，自己现在一事无成感觉身体和前途都很空洞。今天自己怎么又会在这，脑中浮现过余雪，但马上消失就忘了。

鸟哥给自己连灌几口对着远方似有千万种感慨，道：“小子，你要好好读书，出来混不容易，更要招人鄙视，像我们活着像是这个世界的公敌。

叶寒很难置信，这样意味深长的话会出之于鸟哥之口。

“妈的，老子混成这样，有了点名气，就越怕被人认出来！”

鸟哥把空啤酒瓶用力往前扔，一声水响格外清脆，还能听到很空虚的回音，叶寒诧异道：“做老大不是很威风么。”

“威个屁，当初老子就这么想得才从学校里逃了出来，在外混了好几年没回家”。鸟哥远望似有几分悱恻。

“那你平时都干这行”。叶寒说出来就后悔，但鸟哥并没动气，很坦率：“有时干，有时干结苦力，没文化其它干不了，这是最最后一次。”鸟哥一个字一个字顿着说。

远方的海风带着寒气，在夜色下肆意，叶寒打了个寒颤，头也有点晕，身子开始疲惫，两人就躲进船仓倒床就睡。

第二天叶寒起床全身酸痛，发现鸟哥已不见了踪影，回家到，天也接近中午，走在路上叶寒总有做贼心虚，看叶父叶母都不在家，叶寒先填饱了肚子，这时叶母焦急得回到家见叶寒忙诘问昨晚去哪了，叶寒解释去同学家了，叶母看他安然无恙回来就好，就没多加责备。9-6

叶寒躺在床上对昨天恍如梦一样，想累了又睡去。

星期一，叶寒到了学校，朱衣群告诉他鸟哥被抓了。

叶寒一下心有后怕：“怎么被抓了？”

“被三楼的红外摄像头给拍着”朱衣群看出叶寒的焦禄安抚道：“你没事，他没把你招出来。”

“你怎么没事”叶寒突然问。

“我说我是被他要挟，才把钥匙给他的。”

“警察这么容易相信”。

“我爸是镇长么，抓他也算为民除害么。”

叶寒先很不安又一下沉默，落泊得走开。

这一天，同学在午休时，教室寂静中发出“嗯”的屁声，全体同学马上兴奋，闻声而动，锁定屁源，终于抓出一直隐匿在同学中的屁神。

那人急道：不是我，但他已有口难辩，身上已罄行难书。

“还敢狡辩，害死我们了你。”

一些同学十分激动，昂奋得要去握住他的手“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那同学一失足成千古恨，带上屁神的光环，之后只要有屁味就找他算帐，索取精神抚慰金——

时间一眨眼到暑假，这一学期，叶寒生活亢自无聊，倒有了点成绩出来，叶父叶母商议明年叶寒就要中考了，下学期三，怕跟不上优等生，就准备让他去补习。

叶寒眼看自己休息时间要被无情侵占就奋起反抗“补习有啥用，费时又费钱。”

叶母教育道：“这都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如果浪费这点钱可换来你的前途那也值。”

“那真为了我，就不要补”

叶母责备道：“你整天就想到玩，也没玩出什么来，如废了前途会追悔莫及的。”

叶寒反驳道：“前途你又没看见，你怎么就知道它废了。”

叶母气道：“叫你去补，你还那么多废话，还不是为了你，让我们操心”。

叶寒不管如何挣扎，最后还是要去补。

叶寒就这样更无聊在补习中混混过了六十天，当中一段时间上面来查除，停过一阵子假。

叶寒由此开导叶母：“看吧，上面都不支持，国家说不啊！”

叶母懂得世理：“因为补习没交税，如交了税了上面恨不得天天补，还有孩子又不是他们生的，他们当然无法理解”。

叶寒理不过又一次顺从。

两个月过去，叶寒终于感叹人生苦短，因为从我们一降生在这个

9-7

世界上的第一刻起就要被逼，一直逼到死，如果人是自由，那谁都不愿活到老。

这个暑假，小镇好像安静的很，也终于没人溺水而亡，天下太平。

小镇的混混时代也在流逝。

叶寒对着黑夜中被无限延伸的空虚回忆起鸟哥——尘事的解脱需要一阵狂奔甚至裸奔，但需要黑夜笼罩。

——原来我们曾梦想的逃俗，一切兀自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