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党支部》作者:蓝夜莺【完结】 > 书香门第★《党支部》.txt

第 7 页

作者:蓝夜莺 当前章节:151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40.青年是国家的绿叶

40

钢在里面写字,听到外面你一言我一语反映的是关于午季分粮的事,不外乎还是上一季张家劳力强分多了,李家小孩多分少了,要求午季更照顾一些,平均一些----钢他们下来以后听到的最多的话题就是队里年终分配的事,谁家分了多少粮,多少钱----一个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词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是“人几劳几”——慢慢地就知道了所谓的“人几劳几”,就是农村在分配口粮时人口与工分的比例。也就是说譬如一万斤粮食在分配时,人头占多大的比例,工分占多大的比例,队里当时是“人五劳五”,但各个生产队是不相同的,一般要在全大队所有人员大多数通过后才能实施。

在农村有两个分配,一个是口粮的分配,一个是队里所有收入的分配。口粮分配是社员最关注的大事,不然一家人就会吃不饱。人口多的和劳力多的是一对矛盾,当上交完公粮后,生产队也留一部分储备粮,剩下的粮食就是要在全队分配的粮食。如果说人头占比例大了,生产队劳力就吃亏了。如果劳力占的比例大了,孩子多的家庭就可能会饿肚子(尤其孩子正在生长的那些家庭),权衡利弊,关键就看有没有一个一心为公,一碗水端平的好领导!按人头分的这部分不管是吃奶的孩子,还是处在壮年的劳力,口粮数是一样的;按工分分的粮食是先确定一个工分多少粮,然后乘以工分就行了。也就是说:人头粮+工分粮=你全年的口粮。

至于队里收入分红,就是队里所有收入除去开支后除以所有工分,得出一个劳动日的劳值是多少钱。举例而言,钢插队第一年的的劳值是0.03元,一年的工分乘以劳值减去你分得所有口粮的款项,就是你一年应该得到现金报酬。如果列一个简单的公式应该是:工分X劳值—口粮折款= 现金。如果你家人口多劳力少,你的劳值低于口粮折款,那你就透支了,就是透支户。劳力多的还是能分到钱的----钢他们是去年年底插队的,所以当年就谈不上分红。

按人头分粮保证了生产队每一人最基本的口粮,也是对每一个人生存权的尊重,按工分分粮是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对劳动的重视,既要体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又要体现社会主义分配原则,关键点就是“人几劳几”的分配比例,这个比例如何把握适当,关键在于队领导的素质和当地人文文化的影响。在充满爱心的环境里,“人几劳几”并不重要,和睦共生才是重要的。

余书记现在家门口对社员解释的也就是这一套:“人几劳几,人5劳5,差不多的----大队现在做的,就是大家都有粮吃,都能接到午季,不允许多吃多占----”钢边写材料边听,心里充满了感慨,农村真不容易,不禁又有些凄然。上级规定知青下乡两年内按照国家补贴粮,但口粮钱则完全要靠自己挣得,也就是说要自食其力了——他看到了一张张嗷嗷待哺的活口,他看到了社会最真实的一面——“我们现在也踩到这一门槛了!”

-

——古往今来的进步思想家无不高扬“救世”旗幡,为人民求福祉,“大同小康”、“天下一家”,这种观念历史地根植于中国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灵魂中,一直延续到五四、新中国----我们是高吟着先驱们“国家者,我们的国家,天下者,我们的天下”,是唱着《毕业歌》走向广阔天地的——我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以天下为己任----

可是,我们今天插秧犁田、刨坑点豆、挑水浇粪、舞柴兴菜----新时代的农民----和社员们站在同一道鬼门关,同一条生死线,站在“活人”的土地上!

-

“但是,如果没有救世的观念,又要我们活着干什么?!”我们是青年,是热血,是脊梁,是民族的希望和未来啊!我们要问一声:为什么我们会到这里来?我们如果没有救世的观念,就不能把自己从泥潭里救出来,从而也不能把周围的人群救出来,那么整个世界就仍将是烂泥塘一片。我们也可以选择回避问题,或者用毒药自我麻醉----可是,大多数人仍然会问:出路在什么地方!?青年是国家的绿叶,如果绿叶都颓废自私,短视自废,庸碌昏睡,这个国家的天空还有什么希望呢?

哪里有上帝?!救世主在何方!?

人民这么贫穷,我们要奋起改造拯救社会!

41.阶级斗争的风又吹来了

41

下工回到屋里,他把稻子提到锡连家后屋棚子里,开始舂米。几个同学先后回来了。大家一齐动手,挑水择菜,准备做饭,往日在一起和和气气,可今天,铁和硫一下毛起来了。

氡在盆里洗山芋,边洗边问硫:“你今天在踩田的时候说的什么?政治试验?”

硫大言不惭地说:“欧文和托尔斯泰都搞过乌托邦,他们是社会主义的先驱,可都失败了!只有在无产阶级领导下才能取得成功!”硫最近在构思写一篇反映知青社会主义改造的剧本《一代新人》,一斧子劈下去,没剁着,柴兜蹦到一旁。

铁刚放下水桶担,哑然失笑,接过斧头,抢白一句:“连个柴都劈不来,还成天实验,实验个鸡巴啊?!”他扶起一根柴,斜看了硫一眼:“无产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经济上一无所有,思想立场是小资,你还要改造社会?你为什么要来接受再教育?!”也是一斧子劈下去,劈个正着,柴块剖作两半!

钢换了硫来舂米,下了阶,团转起筛箩簸米,一边簸一边吹灰,两个人的话都听在耳朵里。硫舂着米,又在喋喋不休:“河源公社地处偏远,文化落后,通讯交通几乎断绝,不管是文化大革命,还是什么政治运动,余波所及,似都影响不大。民风淳朴,世外桃源,也许最容易教化成功。”

铁已经扔了斧子在搅稻,一听就反感:“还想成功啊?人家早就教化过了!教化!什么教化?叫花子!”

氡边往石臼里下稻子边说:“需要的不是教育,而是财富。”

铁站起来,把空稻箩踢向一边,没好气地说:“财富?财富?就凭你们那两下子,连工分都是妇女老弱一组的,还想使老乡们富起来?人家那么穷,都能挺得住,都饿不死,人家还有个房子,你们有什么啊?”

钢听出铁话里有话,就在旁边小声问:“铁,你说什么都‘饿不死’,是什么意思啊?”

铁在旁边小声说:“我今天在山上听锡平说,好像这两天又要分稻了。”钢听出点意思了,队里最后瞒的一点稻子,一定是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是生产大忙,要使出来让社员保持体力,也就是书记说的,现在是“活人”的关键时刻了。今天在党支部写材料,那么多乡民围聚说这说那,其实都是来要稻的,只不过看见自己在,不好正面说罢了。余书记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大道理一番,旁顾左右而言他-----不过铁又提到了房子,铁这个人啊,也太“实际”了。

氡在旁边也小声说:“我也听说最近有偷稻的事。”钢就问偷什么稻。“好像是把队里的稻种偷了一点吧?队长今天在山上跟锡连在说。”“偷的不多还不要紧,偷多了,队里就要麻烦了。”硫在旁边说:“听说队里最近又要组织巡逻,我们连个普通民兵都不是。”铁又冲起来了:“你小子啊,还想普通民兵?我还没有当上呢!”铁体力好,又参加过擂赛,队里早就想吸收他做基干民兵,最近正在找他谈----成天和硫、氡一类窝在一起,自甘下流,心里真憋气。硫每次看到大队民兵出操,8个人,由第三小队队长锡林带着,两支枪,就羡慕得要死,随口脱出来一句:“我还不是想队里好?”谁知道铁又抛出来一句:“想人家好,人家原来就比你好!人家----千百年来就这样过来了,而且,他们也不缼你这个劳力,说穿了,你我在这里不是个负担就不错了。”句句是刀子,都冲着硫这个窝囊废而来,呵呵。

话说当口,磺跟着妇女组下工回来了,今天她们干的是翻山芋藤。磺回来,打了个招呼,就到菜地里去了。硫这时也舂完了米,下了阶来,气羸地说:“不是说了我们可以办点普及文化和医疗吗?”他最近频频出击,利用手中的银针,工余、晚上给社员们扎针,据说收效还不错,找他的人越来越多,连大队余书记、罗主任、锡平、队长锡林老婆都挨了他几针。有一天,一个高瘦的老头,乡民们喊锡梁爷的,好像也是个富农,平时跟知青从来不说话的,一大早上工时跑进知青公社,放了两包大公鸡在桌上,就捋开裤管让硫扎三阴交----扎完了,只说了谢谢两个字,没有任何表情地走了。

-

钢心里想,怎么铁现在脾气这么大啊,觉得这样争论下去没有结果,淘了米下锅,又点上火。磺还一人在菜地里锄草,趁饭菜在锅里烧的时候,他换上胶鞋,从知青公社厕所里担了半桶粪掺了水,上了肩就往地里走。氡和硫都走出来了。硫又在放空气了,听说队里要吸收青年参加夜间巡逻,范围就是在担子埠一带,什么时候爬到石壁上去看看;阶级斗争的风又吹来了,又要向地富反坏右开刀了等等。磺正在和钢一起淋菜,站在地里不说话。在他们前面的荒沟旱田里,一个兔唇罗圈腿的畸形儿和一个走一步要退两步的低能儿,衣不蔽体、满头癞疮、鼻涕眼屎地向前颠,后面跟的是当代济公,桂花的傻子丈夫狗脸,“嘿嘿嘿”地讪笑着,手舞足蹈,乐不可支----一大群儿童跟在后边砸土坷垃。

“我觉得农民就是逆来顺受,几千年来都重复着同一、单一、单调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好像没有什么精神追求----也真不简单!”“要不孔老二怎么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呢?”“----好像只有战争来了才有触动----”硫和氡抄着手,俩人在菜地边大放厥词。

钢放下了肩上的挑子。

-

大山啊,你为什么那么闭塞?那么喑哑?又那么无奈!?

大山啊,你的病在哪里?

你沉睡昏迷了几千年,什么才是你最需要的啊!你为什么不张开嘴对我们大声说:“问题是什么?怎么办?”我们知识青年一腔热血愿意献给你们啊!

42.远山盛开的鲜花

42

钢几天来身体不太好,心口痛,脸刷白。今天铁他们上工后,他又吃了生萝卜和几个山芋。他这样做已经大半个月了。队里发的口粮,因为有政策,没给山芋,都是大米、稻谷。他想每天省一顿给锡玲家。前几天去锡文那里看他家吃的都是红芋、葛粉,从没有一顿大米,令人心酸。知青公社口粮虽然宽裕,但铁、硫、氡他们每天干活那么重,又是长身体年龄,自己不想占他们的。代课以来,每天都是他做早中饭,每次他都有意少做些。为避嫌,他早上借口整菜地,等大伙上工了,再回来将就地吃点葛粉黄瓜的,这样,几天就能省出一点米,送给锡文,对他说知青公社送的,这样他家就不会怀疑。这样做了几次,大家都蒙在鼓里,没觉察什么异常,只有一个人——铁,看出了蹊跷。

这天,等同学们走后,上完两节课,钢从集体的米缸里挖出大约有10斤米,倒进大书包,背着上锡文家。铁正在山上踩田草,身边的社员说:“看啊,又上锡玲家去了。”铁侧过身,果然就见一个身影向樟树坳走去,有些不快,脚下踩倒了几株秧。锡礼说:“铁啊,你今天是怎么搞的啊?老是倒秧啊,呵呵。”铁便小了心,可双脚就是不听使唤,又连着踩倒几株。身后的继周拄着根棍,在半尺高的稻秧地里糊着脚,扭动着右腿说:“人家青年也是好心,宣传文化,想改变咱们的落后啊。”会计锡云一路在铁屁股后面扶起踩倒的秧,虎着脸大声说:“铁,你今天要是再这样踩,就不要干了。”铁在队里一直拿强劳力的10分工,安排在强人组,干得不好锡云当然要讲。铁正想回嘴,旁边两个小伙子在逗笑:“谁知道谁改变谁啊?嘻嘻----哈哈----咯咯咯----”声音越来越小,发出猥亵的笑声。铁再也忍不住,踩田棍一插,“不干就不干,我今天请假!”三两步上了岸,衣服从刺笼里一抽,往肩头一搭,草鞋套上,就往下走,锡云在田里喊都喊不住----

铁回到知青屋,心中像有股无名火在烧,把桌上的书本噼里啪啦打了个翻,往床上一躺。钢这时回来了,铁一下从床上翻起来,手指着钢问:“你天天上哪去啦?”钢有点摸不着头脑,把草帽往桌上一放,愣住了。铁又吵开了:“哼!我们成天累死累活,你每天上锡玲家。什么知青公社,什么团结一心,为山区做点事?我问你安的什么心?!”钢眼前一黑,书包掉下来,落出刚才锡文家里送的两个小南瓜。氡、硫、磺也下工了,回来一看这阵势都吓愣了。氡说:“发生了什么啊?都在吵什么?影响多不好!”硫也问:“什么事啊?”“哼!什么事!?”铁憋了一肚子气:“你们问钢啊?!”硫、氡他们扶着钢到床边,硫摸摸钢的头说:“你生病了?!”说着又要掏银针。他们都不知道钢其实是饿的。氡又从箱子里翻出药来,“是胃不好吧?”倒了一杯开水递上。正说间,门口有人喊话,硫连忙迎出看,只见锡玲和哥哥锡文提了一汤罐鸡汤来谢知青,见屋里这样子,不知道错了什么事。锡文已经把鸡汤放在了桌上,钢也坐起来了。铁、氡和锡玲见了面,三人面面相觑。锡玲脸一红,扭身就走。铁是个多心的人,看了氡一眼,拔起脚来就出门去追,看着锡文兄妹俩已经相扶着向小路走去,想喊一声,又喊不出口,气得一屁股蹲在门口,又站起来,进门拎了衣服要出门,氡和硫一下子把他拦住了。

我们的悲喜剧就这样发生了。钢已经猜着是怎么回事了,就原原本本把这一向怎么在锡文家看到的,他家里没粮了,自己怎么每天少吃一顿,把粮食省下了,又顺便在教学上课的途中给他家送去。众天使这才明白过来。铁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半天,小声嗫喏了一句:“钢,我错怪了你,你怎么不早说?”钢说:“锡文家这一向都揭不开锅了,家里又有一个生病的瞎妈妈,我们把鸡汤送回去吧!”又说:“其实锡玲----”话想说,尴尬,说不下去了,眼睛里向大家发出坦诚的光芒。铁脸上一阵发烧,钢自己脸上也悄悄抹上了一层淡晕。窗外,山坡上传来阵阵咳嗽声,透过灶房窗棂,远山野花盛开,蝴蝶翩翩起舞,高高的锡玲正轻拍着锡文的背,俩人相扶着,几步一停地,缓缓向岗上的小路走去。

-

夏季高热,下午队里午休,四人留下磺在家里给菜地拔拔草,浇浇水,上锡文家还了鸡汤。在坡顶四人商量干脆就近看看能否找到度荒的野果,就开始爬山,沿途采些野山楂、堂客梨的,都半生不熟,干渣碜牙,才知道来的不是时候;远远的看到有一棵板栗树,走近了,正在开花,又没到采摘季节,渐渐有些垂头丧气。氡说:“听说下虎岭一带板栗多哎!”又商议着什么时候去看看。正在这时候,就看见山包树影下有一些人影在活动,走得近了,看出是大队的民兵在搜山,不知道搜的什么。有的在指指点点,背着枪。硫拿出来口琴,管他的,就吹起歌来,晒着仲夏的太阳,大家坐在小树下,躺着歇荫。

硫躺在坡草上,胡乱吹着,吹着吹着,这口琴声慢慢变得流畅轻快而富有激情起来。原来钢已经小声唱起了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歌曲《山楂树》----“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工厂在远处闪亮,列车在飞快地奔驰,车窗灯光辉煌,两个青年等我在山楂树旁----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吹乱了青年车工和铁匠的头发----”

“白天在车间见面,我们多么亲密,可是晚上相会,却沉默不语。夏天晚上的星星,尽瞧着他们俩,却不明白告诉我他俩谁更可爱----秋天大雁歌声已消逝在远方,大地已盖上了一层白霜,倒是这条崎岖的山间小道上,我们至今还徘徊在树旁----”不知谁加了进来,歌声变成了二重唱,硫的口琴里也开始加进了复音、颤音、手震音----连一下从不唱歌的铁也受到了感染,跟在后面唱起来,这歌声越来越雄壮,在群山间传响着——:

“他们谁更适合我的心愿,我却没法分辩,我终日不安。他俩勇敢和可爱啊,全都一个样----亲爱的山楂树啊,要请你帮忙----”“哦,茂密的山楂树啊,白花开满枝头,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什么要发愁?哦,最勇敢、最可爱的,到底是哪一个?哦, 我亲爱的山楂树啊,请你告诉我----”

唱着唱着,钢抬起了头,铁抬起了头,氡抬起了头,硫也昂起了头,这首歌再好不过地唱出了他们的心情,四双眼睛都若有所思,又都转向前方,热泪已经挂满了腮边。

-

硫收了口琴,涳了涳水,躺倒,仰望天空,忽然问:“钢,苏联歌曲这么好听,为什么苏联老要打我们?!”氡用草帽扇了扇:“苏联变修了嘛。”钢脸压在草帽底下说:“极左才打仗啊,变修了才不会打仗啊!”

铁拔着大公鸡,一圈烟雾出来:“管它修不修,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

这时有人在他们耳边说:“不许动!你们几个苏联特务,举起手来!”

43.午夜分粮

43

四个人慌忙坐起来,一看,原来是队长锡林带着民兵巡逻过来了。锡林队长也是个开玩笑的好手,二十七八岁,精精干干,咧着嘴笑:“你几青年又在唱歌啊?”肩上背着一把56式,大家都笑起来,再看锡平背了一把老套筒。硫看见了枪,一把站起来,捞着队长就要看,大伙也都围上来。钢就问大队民兵主要是干什么的。锡林张开了嘴,也说不清楚,啊,这个啊,全民皆兵啊,阶级斗争啊,你几,我几----硫就问是不是要打仗了?听说珍宝岛打起来了。队长说听广播了,又介绍说原先大队余书记是民兵连长,因为年龄大了,公社武装部决定自己担任连长,还专门到公社短期培训过,大队按人口比例应该有20人,可因劳力不足,就七八个兵。硫就问:“我当兵行不行?”锡林笑笑说:“青年当兵有规定,要下放锻炼两年的。”硫心里痒痒的,就要锡林的枪看看。锡林说:“不可以看的。”氡和铁一起在旁边撺掇:“看看啊,队长!”锡林把枪取下来,枪口朝上,枪机拉了一下,没有子弹,这才递过来:“小心一点啊。”硫把枪拿到手上,沉沉的,枪筒枪身都擦得鋥亮的,差不多跟自己一样长,把枪机拉了一下,“咔啦”一声。锡林心里“咯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氡和铁也接过去看了一下,队长就要来收枪,硫又问:“刺刀是怎么上的?给我们看看。”队长接过枪,把枪管上原来收拢的折叠刺刀拉下来,用右手掌平托,往上一推,刺刀已经上去了。

硫就端了枪,离开众人远一些,做了一个刺杀的动作,向坡上草堁里一刺,口中喊“杀!”因为动作太拙劣,大家都笑起来。硫憋足了精气神,又是大喊一声,只一刺,山坡上一块泥坂应声而倒,露出一个洞,原来伪装得很巧妙,就是一块带草的坂泥。锡林带着锡平蹲下来朝里面看,锡平漏了一句嘴:“是藏粮吗?”锡林队长一把把他嘴巴捂住,跪下一条腿,朝里看。众人都蹲下来,里面也不过是一些山芋。钢和铁把目光向周围四转望望,就见荒草掩映中一间孤独的破房子。锡林说这里原先住过一个孤老,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再看看周围不远有一些粗放的山田,种着一些玉米和红薯,都稀稀拉拉的,这不过是个普通山芋窖而已,不过如此。锡平跪在地上,硫也在一旁动手,俩人把带草的泥坂放回了远处。锡林拍拍手:“都是这样窖山芋的。”从钢手上接了枪,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回过头来大声说:“啊,这样吧,你几青年今晚就参加巡逻吧,队里算工的。”

-

铁说:“队长还是有心计的。你看他那个眼神,考虑了很久了。”大家看着队长和锡平远去,那边又冒出来四五个民兵,一起汇聚了向樟树坳那边的2队走去。钢等也就下山,路上又遇见锡礼在路上喊叫,前面跑了两头牛,他们也就在后面帮助吆牛,忙了一下午,把两条牛拦住,让锡礼牵了回去,又免不了谢了一番。

天也就渐黑了,磺已经做好了饭,大家一边吃,一边议论。硫一心想当兵,就往参军上扯。铁听说参加民兵有工分,就跃跃欲试。氡根本没有心思当民兵。钢说的是——“果然是查藏粮的。”——现在已经有两层藏粮的了,公社和上级要来查队里藏粮的,队里又在查社员的藏粮食。大家聊了一会,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就出了门站在菜地里看,许多人都在往连山坪去。人群里有人喊:“叫你几青年到民兵那里去。”到哪里民兵去啊?四个人往雀山方向走了一段,哪有个民兵影子啊,只看到有人扛着挑子、夹着箩,大人小孩都有,往余树坳走。钢说:“看看去啊。”几个人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乡民们向下走,快到樟树坳了,远远的看到大队稻场旗杆子上吊了盏汽灯,灯下放了长桌子,锡林队长和几个队长都坐在桌旁,还有两个会计在记账,拨拉着算盘,旁边有一杆大称,大队书记亲自在从一个大箩箱里往外攨稻子。

夜昏昏的,没有风,也没有人说话,锡林队长板着脸,眼睛亮亮的,每上去一个乡民,抬起眼睛对一下人头,报个名字,大队会计就记个名,报个数;那边3队会计锡云就在本子写下来,拨算盘;换了治保主任黄启明从箩箱里攨稻子,书记就亲自来过秤,社员接了就走,一句话都没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环相扣,有条不紊,诡谲异常,仿佛一幕哑剧——领到粮的民众就从知青身边走过,都掩着脸,动作极其迅速,就像是在偷东西。

“十分隐秘啊”,钢等在旁边看的真切:“偷分粮食!”话音刚落,就有两支枪对着他们:

“叫你几当民兵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钢等躲在暗影里,猛回头来,正是锡平、锡成几个人,正捂着嘴笑。锡平也是个20出头的小伙,刚娶了媳妇不久,平时与青年们耍得来。钢等举起手来,又连连摆手,指指稻场。锡平收回了笑容,那边稻子分得差不多了,就把钢几个押到了稻场,没有些什么人了,剩下的稻子也不多了,几个队干部每人分了十几斤。

-

现场的党支部成员们一看到青年们,尴尬得不得了。队长锡林看到钢几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是让你几几个去民兵了吗?!”言辞里带着严厉,还有一点语词不通的幽默。铁和氡说:“光说我们去民兵,也不知道在哪里啊?”硫说:“我们听着有人喊,就跟着人群来了。”当时大家都啼笑皆非。锡林忙低下头说:“噢,忘了说清楚了!”脸上真是红了一大阵子。原来今天晚上,党支部为度荒,也是午收前把藏的粮瞒的稻拿出来分了。让青年参加民兵是早有此意了,大队民兵连也是想吸收知青参加,都是精壮小伙,之所以雷声大雨点小,一直没正式通知加入,民兵连长锡林是个多心眼的人,又怕青年参加了玩枪,又想青年们多参加劳动,队里现在需要人力,就一拖再拖。这次让青年们加入民兵,参加今晚巡逻,是动真格的,目的就是支开青年,不让青年知道今晚大队分稻的事。本来的设想是把青年们带到雀山——下虎岭一带转一圈,队里近来加强巡逻,都是为了防止外界知道走漏消息。大队为了分这点稻子,也是煞费苦心,可队长一忙,也就把今晚的命令给下糊涂了。锡平他们在口外山口等钢他们,等了半天,没有人,又跑回来,抓个正着。这会,几个队干部领了粮,收拾了稻场,都回去了。

灯光昏暗飘摇着,余书记坐在桌前,尴尬地抽烟,脸上跟个蔫黄瓜一样,也是一阵黄,一阵白,半晌,苦笑一声:“你几都看到什么了?----”钢等在条凳上坐下,硫说:“余书记,我看你们就像做地下工作一样啊。”钢在下面狠狠踩了他一脚,铁和氡也瞪了他一眼。“呵呵,谁让我几这里叫担子埠呢,要挑担子啊!”余书记头低下,翻白了一下眼珠,说:“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啊,只要政策不变,我几就只能这样。”余书记叹了口气说:“你几不在党里,不知道共产党的困难啊!看你几都是从城里下来,受过教育的好青年,今天跟你几说,党支部又要跟党走,又要山里人活,没有办法啊!”过了一会又说:“我几在等一个大政策改变的到来。”说着眼泪就湿润了。钢忙插上一句:“难道队里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除了稻子,譬如说,有什么副业?”“有啊,我几有板栗。”余书记说。“我这屋后就有一棵,那边鹩山也有一棵。大队原来有很多,可惜----都砍光了。山里还有很多,要开发。”

-

结束了和余书记的谈话,都在往回小铺的路上走。“粮分了,民兵肯定也不要我们当了。”氡说,都笑起来了。钢说:“硫,我看你今天说了个‘地下工作’,很有意思。”硫为自己发明了一个新的政治名词洋洋得意,公社词典已经忘得九霄云外了,今天又拣到了一个词汇,“童言无忌。”铁是忘不了削一顿硫的,不过这个词也是恰到好处,不知道这个不读书、不看报、不关心时事的人怎么能找出这个酸字汇。氡说:“硫,你可要小心啊,你娃不长的,人家是看你小,不计较你,要是换我们说了,旁边就是民兵,‘捆起来!’”他模仿了一下电影里面的声音。铁就在旁边说:“我怎么感觉到山区里面的事,天天都像在看电影?”说完了,就小声笑。硫马上扯着脖子问:“哎,我们这里没有放电影啊?”好像才想起来的新鲜事,大家都扯起文娱生活来了。氡说:“我们来了以后,好像只有口琴和小收音机了。”铁说:“不,我还听到有,哪里好像听见有拉二胡的声音呢。”那个拉二胡的是个瞎眼五保老人,也是当年锣鼓爷救的命。铁故意不说锡文的笛子,其实锡文的笛声经常在队里呜呜响起,想说,咽在喉咙里。“不是还有笛子吗?”硫冒了一句,没有一个答话,因为现在有关锡文锡玲一家的事都是禁区了。硫听到铁说了电影,就在被窝里构思他的话剧剧本《一代新人》,一会又想他当兵的事。

44.大栗树之爱

44

不久,队里午收,上了新麦,麦场打麦昏天暗地,地里也及时灌水翻耕,种了中稻,像春播一样来了一番,家家都分了麦子。春荒过去了,余书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早稻抽穗,追了二道化肥,踩了几遍田,等着扬花。6月里的一天,余书记兴头冲冲,带了钢他们几个上2队看大板栗树。2队在鹩山,就是和雀山相邻的一座山,中间穿过通省公路,从下虎岭绕了100里地到河源再通向湖北。现在脚下走的路就是上次钢和硫追踪余书记和罗翠花的那条路,只不过走到前面就折向下虎岭方向去。余书记是个健谈的人,平时和钢他们说说笑笑,今天一路走都阴沉着脸,沉默不语。快到鹩山的时候,余书记问他们知道鹩不?铁说知道啊:“鹩比八哥体形大,头上有两片对称的黄色肉质耳片,比八哥贵,接受能力学话能力也比八哥强很多。鹩哥爱静,但活泼好动。八哥爱热闹,会说话的八哥,在陌生人面前说话,有点爱表现的感觉。说话方面鹩哥要强于八哥。开口率上在90%左右。鹩哥话音清楚,什么都能学,八哥就不行了。”铁住家楼下就是菜市中鸟市,经常放学都不回家,在鸟市听鸟叫。“你几知道鹩和八哥为什么会说话吗?”书记柱了根棍,在路上慢慢走。“因为舌头上被剪了一刀。”硫说。“因为被剪了一刀,它们就不会说原来的话,自然的话了。”余书记接过话头问:“你几认识鹩哥吗?”铁抢着说:“鹩哥一般不超过30厘米大,头上有黄色的肉锤,玉嘴,黄脚。”

“是吗?马上你几就会看到了,我几鹩山的鹩哥是没有剪过舌头的,会唱自然的歌。”余书记说。一行人在上次去雀山的一个道口岔上了鹩山,山下一条公路蜿蜒而去,通向玉河公社,通往湖北。余书记站在一片小树林前,仰头,问:“你几看到鹩哥没有?”都摇摇头。余书记指了指林子,有一些好看的小鸟在林间嬉戏。余书记就嘴里吹出口哨,吹得玲珑别俏,那些鸟就飞来前林,发出清脆美妙的回鸣,珠玉婉转,分外好听。钢等几个都站住了。“好听吧!这就是自然的声音。”余书记笑笑。硫就舍不得走,叫铁和钢推着往前,余书记笑了。走著走著,硫指着前面的一道山说:“那不是下虎岭吗?”书记就站下来端详,正前方一道山梁,横亘南北,一座白壁,嵌在其中,眼睛润润的,带着惆怅说:“其实那就是薄薄的一道梁,阻挡了我几千百年!”他用棍子指了指:“当年红25军就在那里反围剿啊,后来我们又在那里挡住了日本人。”说着,无限感慨:“一个门啊!打开了,就亮堂了!”钢和硫他们听了,都在深思。说着走着,就走到了一片河滩地,远远的就看到一棵大树站在那里。河滩里没有多少水,钢问:“河到哪里去了?”书记说:“上游修了水库,就干了。原来这里还有一些水田,水断了后,水田就后撤了,现在连旱田也不在这种了。”说着,大伙就一起站在那里看大栗树。

这是一株巍然超群的大油栗。树高达18米,树围6米,主干高15米,七大主枝似硕大臂膀,伸展出坚强有力的雄姿,高大冠幅如华盖,栗白花早已开过,树上结满了毛茸茸的青板栗——中国是板栗的故乡,板栗有2000多年的人工栽培历史。岳寨县是安徽省板栗重点产区县,板栗生产历史悠久,境内栗树分布广泛----余树坳的板栗一向品种优良,素以颗粒肥大,栗仁丰满,色泽鲜艳,肉质细腻,糯性较强,甘甜芳香,含糖量高,营养丰富而著称。生食脆甜,熟食糯香。“可惜了啊!”余书记喟叹一声,眼中已经落泪。

钢等只顾看着树,就问:“只这一棵啦?”“其它的都砍啦----”硫就问:“为什么要砍?”余书记说:“你几年轻不知道了。”说着擦了一下眼泪。铁又问:“为什么不砍这棵?”“当时要砍的时候,这条河正在发水----后来没有粮食吃了,这棵树结的栗子救了一个乡的人。”书记站在树下,用双手去推,“你几看看这棵树有多壮实,500年了仍健硕旺盛,奉献不已,年产板栗300多公斤。”

-

“她,根深深地扎进土地----这是真正的爱!”余书记无限感慨,声音竟颤抖起来了!

-

栗子既是“干果之王”,又是果、菜、粮、药。在古时,常与李、杏、桃、枣并列为“五果”。当地民间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说故事:古时候,有一家穷苦人,住在大地主的一间破房里。那年庄稼颗粒无收,孩子们饿得哭啼不止。慈父母急得肝肠寸断。后来,孩子不哭闹了。细心的母亲仔细观察,发现他们整天抠墙土吃。原来,那墙土是用栗子粉做的。地主为了备荒,把栗子蒸熟磨面,脱成砖坯,晒干砌墙。由于栗子的救人之功,引得无数文人对它挥毫泼墨。汉代的蔡邕、晋代的王曦之都曾写过《栗赋》。后来的文人墨客对它更是颂扬备至,屡见于诗文。杜甫有“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睹梨栗”。范成大有:“紫烂山梨红皱枣,总输易栗十分甜”等诗句。陆游在一首诗中写道:“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炮燔疗夜饥。唤起少年京辇梦,和宁门外早朝时”。就是写他早年在京为官时,以栗充饥的情景。在旧社会,栗子不知拯救过多少劳苦大众的生命。直到现在,栗仍被誉为“木本粮食”、“铁杆庄稼”,身价不减当年----

-

“一树撑天,日蒸雪淹。果糜肉饯,伞盖人间。”余书记望着大栗树,久久站在河滩上,轻轻吟出一句当地的古陫,眼泪流下来了。

-

钢等都没有注意的余书记这时的表情,七嘴八舌说:“听锡文讲的,下虎岭上还有很多板栗树哎。”余书记背着他们,掏出手绢擦了眼泪,又转过身来说:“是啊,一大片野生板栗林,就是叫一面石壁挡住了。”钢又问:“那下虎岭那边还属于大队吗?”余书记说:“我几大队地辖87平方公里哎,这老一转山头都是大队的,山区里地广人稀,我几就是地大。”氡他们就问:“那为什么不去采摘了来呢?”余书记说:“交通不便啊,那边没有田畈,田土人员都在这边,可惜啦!”铁也问了一句:“那板栗放在那边,不怕别人采吗?”书记说:“谁去采啊,有人采就好了,就是说可惜了啊,攀山不易,又和农时冲突啊,都荒了啊!”过了一会又说:“那边的林子一直封山的,我几民兵连最近也要去巡山的。”

-

硫一路望着那棵大栗树,余书记已经在前面走了,氡和钢把硫喊了上路。余书记边走边撑了腰,眼泪已经流了一脸,说:“我也活不长了,今后就靠你几了。”钢一惊:“余书记,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啊?你今年多大啊?”“我已经56了,我几这里没有活到60岁的。”正说着,突然像掫了气,脸色苍黄,向下弯了腰来。钢和铁一把上前扶住,忙问怎么了,余书记朝胸口捶了两拳:“我这个心脏不好了。”接着咳嗽了两声,又闭上了眼睛,人就要倒。钢说:“不好!快!”上前蹲下,一把把余书记背在背上,看看远处的雀山对众人说:“硫,你快带铁上雀山找梁中医,我们随后就来。”铁和硫随即下了山,跨过公路就向那边雀山跑;这边钢就和氡轮换着背了余书记,紧一阵慢一阵地向余树坳跑。跑了两里路,也就到了上次和硫来时看见余书记和罗翠花的那条岔路口,铁、硫带着梁中医也赶来了。

梁中医见了余书记就惊叹一声:“哎哟哟,他说好了今天上我那里看病啊,怎么你几又把他哄上山了呢?!”梁中医扭头向鹩山望了一下,马上变了脸色,惊恐地说:“是感伤出来的心气病啊,不能去看那棵大板栗树啊!”钢等不解,“来来来 !”梁中医让钢等把余书记扶在草地上躺下,赶快就解药箱,心有余悸地说:“早就说好了,不能去看,不能去看----嗨!你几想害死余书记啊!”手脚忙乱了一通,拿出听诊器,在余书记心口按了一阵,钢等听出梁中医话中有话,都吓得不敢出声,趴在地上看。梁中医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来,两手都在颤抖,说:“看!看----这个心脏----你几几个坏蛋啊!”瞪了钢等一眼,抓住余书记的手腕,掐了脉,从药箱里取出两颗救心丹,用带来的水催下,掏出银针在人中上扎了一针,又让众人扶起余书记取正坐姿势,以两耳角直上连线中点头顶正中心,取百会穴扎了一阵,余书记一息尚存啊,已经醒来了。

梁中医眼圈已经湿了,说:“老哥哥哎,再不能累了啊!”说着落了泪,也顾不得抹去,又在余书记内关、合谷、足三里等处分别扎了针,就已经好多了。梁中医说,也不要到我那去了,直接回家吧,这几个月不要累着了,接下来铁着脸,指着钢等的鼻子骂了几句:“你几要是再给我出乱子,再要书记去看大栗树,我就要跟你们拼老命!”让青年们先把余书记背回大队,自己转回雀山道庵诊所配方剂。当晚,钢他们把余书记背回家里安顿了,党支部成员闻讯都赶来,罗翠花还特意杀了鸡,给书记炖了药汤,大家问寒问暖,一起照顾。梁中医也连夜赶来,送上中草药,连夜熬了,灌下。余书记喝了两剂药,慢慢地缓和过来,向大家道谢。自此,就不能多劳,在家养病,渐渐地恢复起来。

在回来的路上,氡就一个劲地怪硫:“早知道就不要来看大树了,就怪你啊,人家病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一天到晚下虎岭、担子埠的。”硫说:“哪能怪我啊?是钢,他一天到晚这个那个,要多了解一点情况的。”铁说:“了解个鸡巴,都搞成侦察员一样,一天到晚东探西探的,把大队书记都探成个疯子!”“梁中医说不能去看那棵大板栗树,为什么?!好像这后面有故事----”钢面色严肃地说。硫和氡刚才想笑的,这下不敢笑了。

45. 牛棚之夜

45

俗谚道:“六月黄,大麦香,七月稻熟枷连场”。进入新稻黄熟,众青年草帽毛巾随身,腰一弯,挥镰收割,扬枷打场,忙得不亦乐乎。挑完第一担稻把,硫往稻堆上一躺,就在想:“也有我的血汗啊,要吃上自己亲手种的稻子了,今年我也要参加那金灿灿的送粮队伍了。”想起上半年学犁田插秧的甘苦,竟落了一些泪。钢也在想:“新稻上来,社员们的日子也要好过一点了。”几天来,他们和社员们一起在田里掼桶里脱稻,掼得噼里啪啦,稻场上扬场,扬得满身是灰;一会,又在场上翻晒稻子,铁说:“这是交公粮的稻,听说要翻晒一二十遍呢!”硫累得都抬不起臂。一会,大雨瓢浇,四人又同社员一起从场上抢稻子。不过三天,鞋蹬烂了,腿让茅草划出了血,衣服割成了褴褛,肩膀磨烂了,皮肤晒得黢黑,这才知道什么是强劳力,也才知道什么是农村的抢收双抢----四人剃了光头,咬了牙坚持干。

-

不过几天,新稻舂了米,知青公社按照乡里的习惯,蒸了黄豆咸肉,大家一起喝了酒,都十分感慨。队里通知铁、硫、氡三人到邻公社学习民兵10天。钢年龄大些,文化好些,队里、大队有时候还少不了,要他帮忙整理文字,商量工作;再说知青公社还有些事,需要有人将持。大队帮知青盖房,在原屋里堆满了木板,工具和一些钉料。一时没有房子住,队里也挺为难,钢搬上了隔壁的那间牛棚——一者不想麻烦社员再腾房,二者时间也不会太长。他住上牛棚上面的阁楼,既是为了借此体会一种精神,也为了由此开展一下自己的思路。一大早,扛来梯子搭在锡连家牛房阁楼上,背着铺卷爬了上去。搁板上已和磺打扫得干干净净,顶棚上有块一米宽幅的玻璃天窗,明晃晃的光线从窗外天空倾汇下来,倒也是一番天地。余书记来和队长看了:“哎哟,你几怎么让青年睡在牛棚上面啊?”余书记捶胸顿足,锡林赧着脸:“Kiji四个人,哪家也腾不出房啊?”钢爽朗地笑笑,摆摆手。锡林也知道青年的脾气,都是水牛变的,拉不动,就和余书记瘪着个脸,俩人怏怏地去了。

钢把沉重的书箱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向梯上爬,等爬上去时已气喘吁吁,搁板下的牛也哞哞叫起来。一头牛叉开后腿,“唰唰唰”地开始拉尿,差不多有五分多钟才停下,又开始叭啦啦地屙屎,很快堆成蒲团大的粪堆。另一头牛也在无穷动的齿间蠕动中嚼草,一股牛尿骚气和牛粪的污浊气息直冲而上,屋顶上的尘埃也随着脚步的震动纷纷扬扬弥散开来。钢这才发现这里的环境是这样的恶劣。“不过,没有人要我这样做,是我自己要这样的。”他蹲在地上,打开纸盒子的书箱,翻检从家里带来的书,这些书籍是临来时爸爸送的。有《资本论》、《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国家与革命》等。他翻开《法兰西内战》,马克思所写的:“公社的原则是永存的”一句首先跃入眼帘,接着,“公有制”、“普选制”、“低薪制”、“防止社会贪污腐化”等字眼一一站出来,在他眼前闪烁----

他把床铺掸了掸,把书放在地铺上,又从书箱里翻出了《共产党宣言》:

-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

一、资产者和无产者

----

从封建社会的灭亡中产生出来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并没有消灭阶级对立。它只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形式代替了旧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