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的时代,资产阶级时代,却有一个特点:它使阶级对立简单化了。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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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市场总是在扩大,需求总是在增加。甚至工场手工业也不再能满足需要了。于是,蒸汽和机器引起了工业生产的革命。现代大工业化替了工场手工业;工业中的百万富翁,一支一支产业大军的首领,现代资产者,代替了工业的中间等级。
大工业建立了由美洲的发现所准备好的世界市场。世界市场使商业、航海业和陆路交通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这种发展又反过来促进了工业的扩展,同时,随着工业、商业、航海业和铁路的扩展,资产阶级也在同一程度上得到发展,增加自己的资本,把中世纪遗留下来的一切阶级都排挤到后面去。
资产阶级的这种发展的每一个阶段,都伴随着相应的政治上进展。----现代的国家政权不过是管理整个资产阶级的共同事务的委员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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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它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总而言之,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
资产阶级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它把医生、律师、教士、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
资产阶级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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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阶级,由于一切生产工具的迅速改进,由于交通的极其便利,把一切民族甚至最野蛮的民族都卷到文明中来了。它的商品的低廉价格,是它用来摧毁一切万里长城、征服野蛮人最顽强的仇外心理的重炮。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它迫使它们在自己那里推行所谓文明,即变成资产者。一句话,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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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阶级使农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它创立了巨大的城市,使城市人口比农村人口大大增加起来,因而使很大一部分居民脱离了农村生活的愚昧状态。正象它使农村从属于城市一样,它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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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阶级日甚一日地消灭生产资料、财产和人口的分散状态。它使人口密集起来,使生产资料集中起来,使财产聚集在少数人的手里。由此必然产生的结果就是政治的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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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下来了。钢从学生包里掏出火柴,点亮了小马灯。
夏夜的梯田里青蛙在呱叫,青草柔柔,星星点点流萤闪烁。他躺在牛棚的搁板地铺上,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俄罗斯文学家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中为体验人生疾苦睡在钉板上的拉赫美托夫的形象。
“我们的祖国戴着镣铐,无知窒息了它,但变革这种状况已为期不远......”
“嘿,先生们,先生们,问题在于徒有共和国这个虚名----然而权力却掌握在你们手里——问题在于要使下层阶级不仅在法律面前,而且在物质生活方面也能摆脱其奴隶地位......在于使他们丰衣足食、男婚女嫁、养儿育女、供养父母、受到教育。男人不变成行尸走肉或坏蛋,女人不致出卖肉体。否则就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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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静静地侧躺在地铺上,耳畔响起了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马赛曲》、贝多芬的《第五英雄交响曲》----视线里展现出巴黎公社成立时的热烈场景----一位公社成员走上讲坛大声说:“现在,我宣布,我们终于建立了一个公正民主的社会----”他想起了话剧《以革命的名义想想过去》中列宁向欢呼的人群说:“我们一向所说必须实行的社会主义革命已经实现了!”古往今来的人类理想不是建立一个没有人剥削人、人压迫人的合理社会吗?新中国的成立不是意味着这一公正平等社会的建立吗?
可是,公正、平等为什么总是要付出贫穷的代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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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啊,你为什么要住在牛棚上呢?这一大胆、近乎幼稚、为常人所不解的举动中究竟具有什么样的个人的精神意义呢?它意味着什么样的历史延续性呢?它含有什么样的思想批判呢?真正的忠诚是非常稀有而珍贵的,保尔在入党申请书上只写了一句话:“对党异常忠诚”——它几乎应该同时意味着对民族、人类的忠诚,它只能保有在高贵的人类心灵里——牛虻为什么要甘愿忍受心灵和肉体上的痛苦呢?为什么那么多的烈士要为理想和信念而飞蛾扑火般地吃苦、奉献,乃至牺牲自己的热血、生命呢?
远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头顶,星光一颗接一颗地亮了----钢把头枕在臂上,铺盖下的搁板发出叽嘎嘎的声响,两眼上仰,天外正星月凌空----
都是人类,为什么有人要住在这贫寒疾苦的农村,有人却住在城市温暖的大厦----他想起进山时欢迎会上穿着补丁裤子的公社王书记,想起锡周那冬天穿着单裤的双腿,想起连牙膏都买不起的房东锡连一家,想起锡文一家人破灶台上的山芋碗----想起了春荒时全队妇孺蜂拥上山挖蕨根时破衣烂衫下一双双光脚杆-----他的眼帘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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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知青公社的房子,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小屋了。知青们商量好了,盖成大间式的,还是几个人同住一屋,一间大屋做阅览室,同时兼做小学教室;另一间是厨房和工具室----将来盖了厢房,还可以为队里办个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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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钢啊,就是这么傻,傻得纯洁,傻得像我们那个时代的人。
46.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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磺蹑手蹑脚地爬上来了。他是那么地弱小,以至于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悄悄挨着钢躺下。钢察觉了,向他投去信任的目光,让出了位置。磺感激地在早已为他整理好的地铺上躺下来,不一会就发出了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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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光暖暖地泻进了天窗,照在四头牛光亮的秃脊上,照在钢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照在他那双散发着天堂纯净的眸子里----搁板下的牛还在“嗦啦嗦啦”地吃着草。钢翻了一下身,嘴里还在念叨着锡周、锡文和硫的名字----两颗晶莹的泪珠垂在眼角,不久他睡着了。这一夜,他梦见了自己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冒大雨来省城视察的一位人民大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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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红五月里写了几首歌颂的诗歌,发表在公社知青联刊上,硫受到王书记欣赏,最近被抽去参加公社五七创作组写一个反映知青上山下乡健康成长的剧本。铁是知青组唯一由大队钦定上报批准的基干民兵,正式抽到公社集训。氡也回了家,他对民兵巡逻根本不感兴趣,刚好家里写信来说有事,9月份从省城回来了,一到生产队就从背包里取出为乡民们带的几瓶癣药水,还为自己带来了一些书,都放在新房子的桌上。五位青年住在新起来的一间新房子里感到很兴奋,雪白的墙,天窗窗子通光量都很好。阳光灿灿的,几个人就在祠堂门口的空场里为那些长了癞痢的社员点癣药。翘嘴锡水搽了药,嘴撅撅地去了。睡蛤蟆头上栽了几篷草也栽栽地跑过来,拿了8分钱一包的大公鸡给铁抽,硫也叨了一根。麻狗艮着头,癞痢皮上泛着青光,煎辣辣的药水像是在头上烧着要起泡,嘴里不停地喊:“青年好哎!Kiji 好哎!”好新鲜啊,闭塞邋遢了一辈子的深山沟还有人为瘌痢头治病,“菩萨喔!”赞誉声鹊起。“Ki几住新房啦?”突然人声中传来了亮丽的女孩声音,原来锡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进了人群。铁心口一跳,人影里,锡玲那俏丽的山茶花般的脸上,有一道电一样的光芒向他射来。铁一怔,药水滴到锡礼的脖子里----锡礼眉一皱,猛一缩肩,众人都笑了。“走噢,上工咯!”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铁看着锡玲袅娜着身腰闪动在人影中,仿佛是山风拥立中的仙子,手上的药棒半天还拈在锡礼头上,不觉又回味起几个月前在猫狸洞看见锡玲采草药时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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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半天功夫,几瓶药全部搽光,铁和硫商量还有什么办法。氡说:“听说有一种叫闹金花的中草药可以治。”氡的自然科学知识最丰富,铁、钢忙问什么叫闹金花,如何配方。氡说只听说这是种毒蒿,用酒或酒精泡,听说生蒜汁也可以。铁因为妹妹有瘫痪病,也想在乡里学点医,就问硫要来银针,要学针灸。硫因为一心想做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早就把针灸丢一边了,这会就把长短银针、酒精和小册子都给了铁,自己又回公社创作组去了。铁接了硫的神针,就在自己身上学着扎,没想到这几根被硫遗弃的银针,倒成就了铁在乡间神医的名声。找他来扎针的络绎不绝,有余书记、治保主任黄启明、队长锡林、锡文、锡周、锡光、锡武、余大悲、锡云,1队2队的两个队长等来治腰腿痛。一向与铁有隔阂的黄外香也找上门了,说是肩胛痛。黄因上次擂赛,铁铩了他的威风,心中老大不快。铁为他扎了十几针,居然还扎好了。来道谢的乡民们用手绢包了鸡蛋、茶叶、瓜子,带来廉价香烟,铁都收下了。东方罗宾汉黄外香送来一块腌野味——狍子肉,是山里猎户最高的礼节,铁再三婉拒,黄称若不收就是看不起山里人。铁和钢一商量,只好收下,做了一顿饭,请来黄外香、锡林队长、锡周、房东锡连、锡云等和知青公社一起吃了,又把黄送的烟叶子分给了锡周、锡连。铁生意做的越来越大,连邻公社的乡民们都慕名而来,不过这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47.偷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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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回到了公社创作组,王书记已经在办公室里恭候了,请来县文化办的老方,坐在长条桌上。老方听了硫的汇报,很感兴趣,又要硫把写的初稿拿来看看。硫就把自己这一向积累的素材、写的提纲拿出来了。老方皱了眉头看了两页纸,没有故事啊,只是一些特写镜头,什么东方霞光万丈,四青年走在通往公社的送粮队伍里啊----什么星月夜,四青年持枪守护着大队的夜间分粮啊----还有上山钻洞打蛇之类的传奇插画等等----老方说:“看来你的生活基础还是不错的,不过你要写的《一代新人》的新字,体现在什么地方呢?”这话就是为了检验一下他的专业写作知识。硫脱口而出:“我们是响应伟大领袖的号召,是新一代的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老方说:“对啊,可是你想过剧本写作有什么要求吗?”问的他是,知不知道如何写剧本。硫说自己没有写过剧本,电影和话剧是看过一些。老方又问了硫有关文学创作的要素,如主题思想、题材、选材、人物、语言等,硫看来是一无所知;又问了情节、戏剧冲突、高潮----等,硫一概不知。老方在旁边听了,直龇牙。王书记听了很高兴,提了一些具体要求,因为马上要开“三干会”和党委扩大会,以及国庆节到来,要组织文艺表演等等,鼓励了一番,就忙布置去了。
硫离开了会议室,就去找他结识不久的新朋友,余小宝。他已经在公社创作组领了3个月的创作费12元了,就躺在公社给他住的小房间里,想了想老方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闭上眼瞑了一会,就下了楼。余小宝是大队余书记的侄子,前任党支部书记余东华的小儿子,在县城中学上学,也是个一心想做惊天动地大事业的人物,没毕业就不想上学了,在城里找工作,刚好逃掉了下放这一关,寄养在城里的老红军家里,也是整天跳大神,想东想西的,这一家拿他没办法,就把他弄到粮食局下属河源公社粮站打米。这天,硫来到粮站,小宝正打完了一车米,戴着口罩,满头满脸都是米尘。俩人蹲在打米场门口,硫掏出大公鸡,一人拔一支。硫就问小宝:“有什么新动向没有?”小宝说:“有了,有五公斤。”硫说:“好,五公斤够了。”小宝就问:“你有什么新指示?”注意这里说的话都是军事用语。硫说:“把它炸掉!”小宝问:“什么时候?”“我看就是最近,等新稻秋收之前。”硫说:“我们把下虎岭石壁炸掉,为担子埠开出一条新路来!”读者不要以为他们在这里密商什么阴谋,他们把这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看得就像下鸡蛋挂面一样容易,商量这事已经很久了。硫又问小宝:“东西在什么地方?”小宝就附在硫耳朵边说了一会,硫点点头,是在公社代销店。怎么带到乡下去呢?两人犯了愁,拔了好久的烟,绞尽脑汁,蹲在墙根下,苦思冥索。小宝问:“五公斤能放在书包里吗?”“没有那么大的书包。”硫说。“扛在肩上目标又太大。”这怎么办啊——这时候公社小楼里传来了女知识青年表演的“十送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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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送(里格)红军,(介支个)到那山,
山上(里格)包谷,(介支个)金灿灿,
包谷种子,(介支个)红军种,
包谷棒棒,咱们穷人搬,
紧紧拉住红军手,红军啊,
洒下的种子,(介支个)红了天.。
紧紧拉住红军手,红军啊,
洒下的种子,(介支个)红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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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送红军,上大道,
锣儿无声鼓不敲,,鼓不敲。
双双(里格)拉着长茧的手,
心象(里格)黄连,脸在笑。
血肉之情怎能忘,红军啊,
盼望(里格)早日,(介支个)传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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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即将开展国庆20周年庆祝文艺表演活动,两人就说去看看去。小宝就换了衣服,跟硫上了公社。看女知青们都穿了当地村姑的服装,还有些男同学穿了当年的红军装,这是要表现当年红军长征与乡民们依依惜别之情,都在那里互相搀扶着,仰首挺胸造型呢。见硫来了,大家都认识,一起上来寒暄,听说硫已经在公社写了话剧剧本了,都来祝贺,就问硫有什么编排的设想。“没有导演啊”,女同学说。硫当时就计上心来:“就表演‘少共国际师’离开老区根据地的悲壮场景,还有白狗子来追,一定要造成敌强我打的悲剧效果。”大家一听不错,就要硫来当导演。“你们要穿上当年‘少共国际师’的服装,到公路上走一走,体会一下当年一路宣传共产党抗日先锋真理,挨家挨户做工作,大家团结起来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将革命进行到底。看看群众对你们的反映,这样表演起来就逼真。”当下说好了,白狗子就由小宝演,还要从公社兽医站借一头驴子,骑在上面追,道具就是公社粮站的军用小圆锹,背在背上,充当武器。小宝当时就演出服里挑国民党军装,不认识,挑了一套日本人的军装。硫导演好了,就和小宝俩人到代销店,炸药已经藏在上次放留声机的墙洞里了。原来公社计划今冬修水库,上级批了一批炸药雷管,因为没有专门的地方储存,就由代销店腾出一间房子,放在了里面。那天卸货,粮站来帮忙,小宝就藏了一包,也是他和硫早就商量好了的。当晚就偷偷取出来,放到不远的小宝住处,又去兽医站偷了一条驴。“明天打起来了,你就骑着驴往小铺方向,炸药就在驴身上,不要忘了带上军用小圆锹----中间有小路到下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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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在公社排练室里几个知青打扮好了,一色短打,上身是青灰色的卡其装,腿上是黑裤子上打的绑腿,头上戴的是青灰色的八角帽,上佩一颗红星,扬着短枪,前面打着旗帜,上面书写“少共国际师”五个金光闪闪大字,走上了河源公社通往外界的省道公路,一路上高呼: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情绪饱满,斗志昂扬----于是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48.活捉张果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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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一天公社正在王书记主持下召开党委扩大会,参加的都是各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正在准备发言的王书记纳闷了:今年春节前寒天里曾有青年因为初下放不适应闹情绪,最后妆扮国民党青天白日大檐帽半夜闹猪肉的事件,后来经教育改正了;现在,又出现了“少共国际师”,雄赳赳气昂昂,走街串巷,宣传革命----再一看啊,是青年在排演节目啊,好事情啊!就把公社最近排练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20周年演出会的事讲了。各书记都说好啊,都想看节目。“嗯哏,我几现在还是来谈正事啦!”王书记想了一下,赶快板回正题,清了一下嗓子:“同志们,现在要继续强调抓阶级斗争----各大队现在有什么情况,请各位书记谈谈----”座下的一听,这也有话题啊,楚王庄的文书记就说:“现在征购粮还是高了----群众都有意见----”牛头尖的书记也说:“每年都是两季的打葛根蕨粉,都跟不上收成----”“轰”的各大队支部书记一下都议论开了。
王书记一看,这阶级斗争会开成粮食专题会了,哪里符合上级要求呢----正说着,只见余树坳连山坪的书记站起来了:“哎哟,不好了,这不是我那捣蛋鬼的侄子吗?”跑到窗边,只见余小宝穿一身鬼子军装,长得像袍子,拖到屁股上,脸上还搞一个破眼镜戴着,嘟着嘴,一边太阳穴上贴一块十字膏药,牵一条病驴,硫在一旁抱着他的腿,帮他爬上去,驴背兜里一边藏五公斤炸药,一边是口袋里插一把小行军锹,从兽医站摇摇晃晃,骑上公路来了,手里拿一柄长饭勺,嘴里正“咿哩哇啦”叫着,向公社这面颠来。这边公社附近的单位和居民都来看新鲜,也有的当了真,口风传出去,前面就有人扛了扁担要出来打日本。那边几个装扮红军少共国际师的青年原本是要和国民党打的,一看前面冒出个日本鬼子兵,当起真来,都恨透了小日本,少共国际师师长高喊一声:“同志们,卧倒!打啊!”就把手中的道具枪“咯咯咯咯”地打起来,这边老乡们看到穿红军衣服的趴在地上打,也都当真,扁担镰刀都扬起来跟着后面打日本。骑在驴背上的小宝和硫慌忙逃窜,拐上了向小铺去的小路。老余头余书记拦在路上,大喊一声:“四毛子,你还不给我快滚下来!都不要打咯!”“轰”的一声,驴子蹿起来,老余头给撞到一边打了个陀螺转,冲过去了。这边路上有知情的,就扶起余书记,一个劲地安慰,劝说道:“东明哥啊,不要当真啊,没有事的,是排戏啊!”这边余书记爬起来,哭笑不得,就在屁股上连连打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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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子上了小铺的山路还不肯走,硫看着余书记揣着个棍在后面追来,急忙在前面扯着驴缰绳,小宝在驴背上用个长饭勺在驴屁股上拍,驴子突然“夯”一声,蹿起来,向前面小路奔去。硫和小宝很快地就隐藏在青林里,悄悄向下虎岭潜去,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就要启动了。
这边余树坳大队民兵连早就得到情报,说是公社遗失炸药若干,可能被用于不法目的,要沿路盘查,锡林队长带着民兵沿着鹩山和雀山的小路暗暗包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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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硫和小宝抄小路钻青林好不容易来到下虎岭石壁下,天也就慢慢地黑了。俩人从驴背上卸了炸药,取了圆锹。小宝这边在盘导火索,硫就到那边石壁下河滩上挖了个坑,也就是砂子,其实用手刨刨也就可以了,然后抱着炸药站了一会,心中充满了庄严感:“这就是我的攻城锤了!同志们,为了祖国的明天,冲啊!”向坑那边走——“今天我们要把下虎岭石壁炸成个坑!”----正要把炸药放进洞里,只听“咣!”——一声锣响,四面八方站起来了民兵,明晃晃的手电筒灯光照过来,硫窘着个腰,眉毛攒的,像张果老似地,怀里抱着包炸药,缩在灯光里,四下里一声喝:“给我拿下!”有民兵已经从硫手中夺过炸药,小宝手上的导火索也缴去,俩人束手就擒,像一对猴子样被拎到队伍前面。锡林队长哈哈大笑起来:“硫啊,就凭你五公斤炸药就能把莫斯科鬼墙炸翻啊?”余书记也在一旁,把小宝臭骂一顿,炸药和导火索包好了放在驴背上,连夜牵了回公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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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书记回到党委会,把硫和小宝的事汇报了。王书记把人武部的同志召集来一起研究,都皱起了眉头,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当问明了两个青年的目的是为了给贫穷山区炸开一条通往外部的血路时,问题已经很明了了。“这是一件好事,青年们想为了山区的明天做点事,动机还是好的,应该肯定!”“我几倒还是应该在青年中提倡这种大胆想象,敢于作为的精神,只是方法欠妥,也不合科学。应该教育青年在主观动机之外,有良好的心愿,更应注重结合实际。把美好的愿望和实现这个愿望的脚踏实地的具体行动结合起来!”余书记就问是不是可以把这包炸药留下来,带回去:“这在余树坳大队发展史上是个有意义的事件,它标志着贫穷山区千年沉睡的过去就要结束了。我几要以这个炸药包做纪念,青年代表的进步力量是改变山区落后面貌的动力之一----”王书记说这个要考虑一下。
余书记在公社开了两天党委会,回去就把王书记的话做了传达,严厉批评了硫的蛮干和无组织纪律观念:“近似流寇主义和游击习气和盲动主义的大杂烩!”这个用语也是大革命时代遗留下来的。
硫虽然受了批评,可是在乡民中一下子变成了传奇人物,远近流传着他是哪咤太子下凡,孙猴子再世,无所不能----说他脚踏风火轮,手持方天戟,从天而降,向石壁冲锋----说他耳中掏出金箍棒,晃一晃,碗来粗细,乘风驾雾,一棒向苏维埃大锁砸去,顿时金光万丈,变出一条大道来----硫对王书记说要回去体验生活,又回到了担子埠参加劳动。
49.宗姓派系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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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早,青年们出门晒稻子,才下了祠堂台阶,就见茅前田头树下三五成群地围聚着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锡珠还在那里骂娘----钢等问明白,原来队里昨夜里有两头水牛被人偷走了。牛是农民的命根子,偏偏在社员农忙顾不上时干这号缺德事,真可恨!大樟树下,队长锡林、锡武和锡连正小声商议着什么,见钢等走近,咳嗽一声,避开了话题。热风里,钢好像听见说什么----“里应外合,自己人干的----”“新粮没上来----就卖牛换钱----”一类话。“钢——你几等一等,我马上过来。”队长看见他们,在那边说话了。
钢昨晚列席了支部会。钢在校时就是校团委书记,下乡以后已经向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根据对他的考察,党支部吸收他为外围积极分子,锡云也是积极分子。昨晚会上的中心议题是支部改选,选举新的党支部书记,决现是3票对3票,罗翠花、余书记和1队长锡东投的锡林的票,治保主任黄启明、2队长锡强加上黄会计自己本人,投的是黄天明----不相上下,按说改选就暂时搁浅了----支委会改选上透露出的是乡村宗族势力暗中角逐的信息,2队长锡强和黄会计是儿女亲家----一场余东明百年之后的权力之争已经开始了----眼下“偷牛”的突发事件会不会推波助澜,为已趋复杂、不可预见的乡村宗派斗争增添一点变数呢?黄姓以前是在几省间买牛贩牛的,但这也并不等于说就一定跟此事有牵连----如果把这些事情搅到一起,就会演变成一场超出党内事务的社会乱局----硫正站在队长旁边想听讲什么,钢“啃”了一声,赶快跑回来。钢等扯了几句生产上的事,等不到队长,就进了稻场。队里早稻打下来后就摊晒在这里。几个人用刮子拉了几遍,锡林走过来,神情有点紧张,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小声说:“和你几商量一下,县里早熟高产试验田稻种收成了,大队通知我几去黄茅岭县种子站领稻种,一共300斤,你几去一下。看队里实在忙,抽不出人手,你几就到会计那里拿钱和介绍信去吧。”硫一下冒出来一句:“队长,又要抓什么阶级斗争新动向吗?”队长皮笑肉不笑,干笑了一下,也不说话,那边小路上好像是走来几个便衣的公安,队长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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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去队部锡云会计那里取了证明和钱,一路上看见治保主任、治保员带着锡平等民兵在破烂屋墙上贴标语,纸就摊在地上,毛笔蘸着一只碗里的墨汁,边写边贴,锡平在湖北务工居然还学了一点字——“深入持久地开展农村阶级斗争!”“批判三自一包、四大自由在我县的代理人!”“坚决割掉资产阶级的尾巴!”----治保主任黄启明看见硫,逗乐地说:“不要把炸药领回来哦!”在众人的笑声中,硫问钢:“又要搞什么阶级斗争?”氡说:“在农村里经常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政治标语的。”四人换了鞋,一人一担空稻箩上了路。“外面是风,山里就是雨。”“那偷炸药,和阶级斗争有什么关系呢?”硫一路不停地自问,什么都是阶级斗争,上纲上线,不允许人们有私心杂念,要斗私批修,狠斗私心一闪念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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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黄茅岭要走下虎岭,就走的上次和余书记一起看大栗树的路。远远的,石壁在望,氡就问硫:“你怎么想起了要去炸石壁的?你以为5公斤的炸药能干什么?”铁说:“你小子,亏好是王书记、余书记喜欢你,又是个未成年人,要换了一个,早就当反革命抓起来了!”硫说:“我就是想把它炸掉,炸出一条路来!”大家争论开了。钢说:“你能把石壁炸掉,你能把余书记的心病拿掉吗?”氡说:“我看他最近苍老了很多啊,脸色也不好!”钢想了一下,就把昨晚列席党支部会的事透露了一点点——余书记自觉心脏不好了,想提前改选,让年轻的同志来挑担。“他把那五公斤的炸药放在桌上,想说点什么就昏过去了。后来还是锡云和队长喊来梁中医才急救过来的。”硫就在琢磨余书记想讲点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五公斤炸药带回来。铁就说:“硫啊,人家是为你这个混小子操心操的啊,放炸药,你学过没有啊,有安全操作规程没有啊?你要是出了事,人家党支部都得背黑锅,你呀!”
下虎岭的小路是斜斜地穿过去的,不算是翻越,一路都是赶黄岭取稻种的人,就前后一起走,也有人带路。山里消息传得快,活灵活现,后面上来的人已经带来了快讯,说是在通湖北的路卡上拦住两台车,都是从这边偷的牛,拉去给老远山那边的河南牛肉贩子的。谣言说的气愤填膺,过去偷牛的都是某某姓的,现在人家在地区、县里都有常委什么的----等等,说着,一队人马就登上了下虎岭。硫看着岭下一片森林都是板栗树,惊呆了。“那片林子约莫有一两千亩噢!”——同路挑稻种的说。氡就问:“为什么都没有人来采呢?”乡民们答道,交通不便啊,再说采了卖给谁呢?都是统购统销,没有积极性啊!硫这时就下定决心说:“我下次还要给大队搞一车炸药来!”铁就瞪眼睛。就这样一路走,赶到了设在黄茅岭公社的县种子站。种子站也贴了一些标语,氡就问是怎么回事,种子站的同志听说他们是青年,透露说:“新动向哎----”硫神经紧张,历来对什么小道消息最敏感,忙问:“什么新动向?”下放干部老刘看他毛里毛躁,避开他,悄悄对钢、铁他们说:“老县长已经停职反省了。”硫在旁边气得一头火,又听到老刘小声说:“你们公社王书记也在做检查哎,都是因为右倾啊!”硫本来因为在公社创作组写剧本进展不大,有点怪王书记,现在听到王书记在遭罪,火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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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听到这个消息,意识到可能还是与反瞒产的问题有关。已有明显的证据,队里对公社是有瞒产行为的。这个行为的直接动机和效果是一致的,就是“活人”----难道公社对县里也有瞒产吗?进或言之,县里对上面难道也有类似行为吗?钢以前对这些社会错综复杂的关系与现象不甚了了,可以说闻所未闻;因为下来了大半年,亲身在大队小队的经历和亲眼看到藏粮、分稻行为,使他确信自己的猜测和探索有几分可靠性----
“用阶级斗争来解释一切----?”钢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如果不抓紧分掉稻种,很可能也要被当征购粮征走,因为尽管各级强调留够种粮,但是一旦征购任务加重,或是又有人像60年那样上面一句话要粮刮风,下面马上跟风,倾其所有邀功请赏,那么种粮的被抽调就在劫难逃----这种事情发生过,有上级调走种粮和基层瓜分种粮的例子----这就是为什么锡林队长脸上有那么难看的表情。”队里失了牛,是有讲不清的原因,这种时候最好是把知青支走;一路上听到讲这个姓,那个姓,不过是为长期以来大队内部看不见的宗姓间互相猜疑指责火上加油,而“阶级斗争”不过是双方都在利用的刀子罢了。因为首先,政策和指示从最高层下达,到地方上执行时,往往已经跟原来的意愿和内容风马牛不相及了。“清理阶级队伍”及随之而来的“一打三反”运动——打击反革命活动,反投机倒把、反贪污、反铺张浪费——到了基层则完全可能走样——也可能为宗派斗争所代替——尽管这其中可能有阶级问题的因素;也可能斗来斗去,完全与阶级斗争无关。再者,在像余家坳这样的农村小圈子里,宗族、族系的传统和意识,总在或明或暗地左右着政策执行和行政的运行。从“四清”到文革,余家坳的不同宗族、主要是余姓和黄姓两家,可能一直在你争我斗,看不出谁会全赢谁又皆输。“牛——只不过再次充当一个牺牲品罢了。”退一步看,在同一件事情上,不同的人大多有不同的感受和经历。用阶级斗争的公式来解释和指导一切,“纲举目张”,但不同地域、不同社会和经济条件的人有不同的利益和需求,一波接一波的运动,使那些目光敏锐的人如鱼得水,乘风造势,运动的结果总是不断地造成新的地方势力,也带来新的矛盾纠纷。
斗争的结果往往总是渔翁得利,最有可能的是:一顶顶“右倾机会主义”、“落后保守”、“富农思想”的帽子压下来,一杆杆“白旗”插下来,一车车粮食源源不断运出去。区、公社又一次夺得“征购红旗”,而全县粮食几乎全部被征购殆尽。
50.前所未见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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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看天色还早,四人商定想省点钱,也不在就近的县里留宿,就往回赶,赶到哪里是哪里,就挑了稻种,出了黄茅岭,远远地看县城就在小山包上,向山里回去,又是翻山越岭向下虎岭方向去。经过那么长时间锻炼,这点担子不在话下,一路说说笑笑。走过鹰落坪时,四人合力打了一条拦路的大花蛇,正商议着要不要带回去美餐一顿,小路上忽然传来了亮丽的一声唤:“哦哟,青年们是赶偷牛的啊,走的恁快啊!?”原来是第一生产队的妇女主任余锡梅率领的稻种队赶上来了。一队和三队隔两座山,十来里路,锡梅又是锡林的妹,嫁的是1队长锡东。冬去春来的几次队上搞擂赛和晚上的聚会,早已和硫他们搞熟了。硫看见梅就感到胯下有点紧张。今天,梅英姿飒爽,桃花凤眼,黧黑的发辫头上一盘,走近知青们的时候,红嫩的皮肤沁出香汗,抽出脖子上的毛巾额上擦一把,头只一偏,轻捷的担子已经换过了肩----钢等还来不及回话,只听得一串银铃似的笑声,飘飘一队担子已擦身溜烟过去了。硫望着远去的梅,又是感到档里湿湿的。
青年们走得累了,又赶不上,在小路的一面坡上撂下挑子歇脚。钢只听得梅说“赶偷牛的啊”,便开始心思,想到自己住牛棚时的那几头牛,想起队里春耕时十几头牛山上山下没早没晚泥浆满身任劳任怨的情景,还不知道被偷的是哪条牛?眼睛里有点发木。硫却去看一个大蚂蚁窝。窝口很大,几只大蚂蚁点将官似地在窝口指挥。硫大叫起来:“你们看,像不像送公粮的队伍?”循声望去,但见小路上由蚂蚁组成的一线长队正由远而近向前运动着,地上散落的一些稻子已被它们的小手臂举起了,你传我递向前运送。它们合作着、勤奋地搬运着随途碰上的死昆虫、果粒及一切可食的东西----奋勇争先不知疲倦地向前奔涌----接近洞口,遇到前来接应的“部队”,它们匆匆交接,立即返身又投入“前线”战斗----无私!无畏!自觉!忠诚!“蚁王一定在里面!”硫想看看蚁线有多长,几个人追踪了20来米,还没看到尽头,不禁都惊呆了!没想到这点事引发了硫的一大番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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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在这里----在山里,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类似动物界的自然臣服法则。看看第一小队的锡梅主任,生得仪态万方,简直----就像女皇一样,我从未在城里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再看看公社王书记、大队余书记、锡林队长----生得俊美,天赐仪态,道德修养好的人自然成为部落或部族的首领----我记得好像是孟德斯鸠有过类似的意思;而群落中有能力者则形成第二阶梯,或以理服众或以力暴众,代行王道,这就有了官吏的意味了;而最下面的就是苍生,或者叫人民,像野草、荆棘,它们只是活着。”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构成的。”硫口若悬河,仿佛青年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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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硫啊,你的理论水平什么时候已经提到这种高度了,看来,你是不会在山里呆久了!众人全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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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像锡玲那样的女孩,像云一样自由自在飘忽不定,是属于什么层类呢?”不知是谁想诘难硫,开玩笑似地问了一句,这下,真的把大伙问哑了。
不知从何时起,锡玲这个字眼仿佛成了禁忌,一个神圣的代号,谁都不敢轻易说出来,生怕亵渎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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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像毒气一样窒息着每一个人。氡——未来的生化学家手里攥着一本走到哪都不愿丢的中学课本,终于按捺不住,吞吞吐吐地说:“她是----女神。”说完不放心地看了大伙一眼,他想自己的心思怕被窥破了,为了表示自己的超脱,假装埋下头来看书,耳朵竖得老高。
“她是神话,是艺术。”新潮派青年文学家硫怯生生地说,他是因为写作需要,最近才接触到女人和性这一类问题,回避着众人的眼睛,目光仿佛在说:“你们不要怀疑我。”
钢——我们19岁的巴黎公社社长长长吁了一口气。
铁,农民斯巴达克斯一路上阴沉着脸,此刻仰面出神,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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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钢清了下嗓子,目光放在手中的一棵草上没有收回:“你们知道牛被偷了吗?”
大家都噤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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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却在一旁自言自语地顾自说:“她没有文化,却别有韵致,藏天地之灵气,空灵而妙曼----像水、空气一样清新自然----”
“她穿着蓝花土布褂,留着大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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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硫啊,你是在构思话剧啊,问你,听到没有?”氡用书戳了他一下。
硫从半躺的斜坡上一坐而起,手上握着口琴,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牛被偷了。我在想,这是对公有制的反抗。”
出语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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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反抗呢?”半天不说话的铁盯了一句。“瞎引申,人家是河南牛肉贩子收购的----”氡说。“会不会是自己把牛卖了,就像很多地方破坏生产工具,来消极反抗集体生产呢?”硫反问,他在剧本构思中需要矛盾冲突。氡问了一句:“那你说公有制不好,难道私有制好吗?像旧中国那样,贫富不均,三座大山才更黑暗!”铁冲着硫说:“以后最好不要瞎说,你把山区说得太可怕了吧?”“可怕?”硫口琴在嘴里溜了一声,爬起来连珠炮般地争辩:“我没说黑暗啊,可事实是客观存在,不是说不说的问题。”氡说:“公有制,私有制,都不好。”钢正在琢磨这个问题,说:“大家都听硫说什么。”硫一下坐正了,把口琴在手上涳涳,“好吧,我问你们,为什么要在中稻收割前丢牛?因为马上又要交公粮啦!社员眼下有吃,可来年呢?还不是又要闹春荒?山上那么多坟堆、那么多人家梁上架的棺材、山上那么多树没有了----还有我们看到的那个山洞,那两只破碗----那是在躲债啊!----谁都不愿讲水鬼毛人----他们是想回避那段历史啊!这还不够吗?这一切是因为什么?谁能解决这些问题?”硫此刻觉得,自己是个娃娃已经说了大人话了,这些话一吐为快,这也是自己要在剧本中反映的主题思想----想了一会,又说:“还有,一到晚上,村里是一片喑哑,连点歌声都没有,这不是叫一团死气窒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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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云飘来,一片云飘去,阳光拨开阴霾,把集束的光亮投射到知青们前所未见的美景上。
51. 锡玲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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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一片无言中,胖乎乎的硫突然蹦起来,大叫:“你们看!那是什么山?”
全体肃立,眼前——棉絮般的白云悠悠散去,一座奇伟瑰丽的山拔地而起。它俊逸挺秀,傲然独立于群山之中,仿佛是向着青天含苞欲放的一朵硕大的莲花;又像是大地在山谷中昂然举起的一座巨大火炬,宇宙在这里环绕着臂膀,唱着她青春希望和永恒胜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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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山!明——堂——山!我——们——来——啦!”众人一起发出朝圣的欢呼。
“哎,那不是锡文吗?”硫又叫起来了。顺着硫的手指,只见山腰上一条小路上,一位身量单薄、留着平茬头、穿着薄棉长衫的高挑青年,面色苍白,拄着一根棍,后面牵着两头羊,一步一趋地向明堂山那边走着。锡文上哪去呢?钢想起了锡文曾经对自己讲过的一个传说:在上古时候,混沌未开。有位英雄站出来用刀剑与黑暗作战,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九天仙女暗中恋慕着他,给他以光明的火种。为了驱散黑暗,他牺牲了自己,让熊熊火焰从自己周身烧起,一直烧了七七四十九天,他就站在火焰中间,直到天地分开,一座雄奇绝伟的山诞生了。当地人叫它明堂山。她是爱情的象征,也是勇士的化身。太阳照在她上面时,你会看到有一只公鸡在引颈高歌,催晨报晓——那就是英雄的魂魄在高声呼叫:“人们啊,举起你们的双手,迎接明天吧!”她确实是座明明堂堂、光明正大的山啊!
硫大发抒情,不知道在念什么先贤的诗句:“在这无限广阔滋养丰富的园林里,震响着惊心动魄的风声,他把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拯救苦难人民的坚强意志,吹向世界的四面八方----”
“锡文!——锡文!”知青们大喊。也许是背风,什么都没听到,锡文和两只羊慢慢地消失在随风倒伏的丛林绿野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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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闭了,山没了,天阴暗下来了。
起风,硫刚胡吟了一句:“猫眼日三变,山色时不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把铁的草帽旋旋掀掉。钢说:“我们上老乡家搭伙去吧!”“呜——”地,山摇地动响起了大风,飞沙走石,树弯了腰,树叶一齐哗响,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钢说声“不好!”都脱下衣服盖在稻箩上。四人光着脊梁,在狂风中夺路而走,向山中平坝上一座破房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