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有四种类型:热情之恋,趣味之恋,肉体之恋,虚荣之恋。司汤达语。
多年后回忆起自己的感情历程,我总是欲语还休,道不清自己究竟历经了哪些恋爱深爱迷恋、追求过哪些女孩?而且,更让我糊涂困惑的是,讲不清自己对人家的恋爱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
按司老的定律来划分,我同林秋水的感情之爱属于“趣味之恋”,同化学老师呢,大概属于“肉体之恋”吧!而对谢彩虹的恋爱动机,或许可以归入“虚荣之恋”的行列;因为我心里多少只是冲她的漂亮、才华、气质与性感而追求她的。可对溪红颜及后来的红衣女孩呢?用“趣味之恋”肯定不对,用“热情之恋”亦是有些不妥。起码对于溪红颜来说,我根本就不曾向她表白,不曾狂热地进攻过。而后来的红衣女孩,或多或少还有点“热情之恋”的倾向。不过,我在心里始终把自己对她们两位的感情放在了“心灵之恋”或“精神之恋”的位置上。
高二寒假到了,我对红衣女孩的关注始终没有减退过,尽管只是无声默默地注视与幻想,可暂时竟让我感到有些清心寡欲、淡泊明志了。
那一段时间,我的心灵是无比地纯洁与干净,根本不曾想过任何一丝邪念或淫意,连计划着报复谢彩虹的想法也失去了踪影。同时,我在学习上下了一番工夫,文学创作上也是如鱼得水、突飞猛进。看到我的崭新变化,化学老师是喜在眉头乐在心里,班主任也是不断地夸奖我知道用功了!期末考试分数出来一瞧,确实比以前有了大大的进步;我表面上有说不什么的自豪与骄傲,心里对红衣女孩的敬爱之意更浓了。
临离校那天,我傻愣愣地伫立在校门口,为的只是等待红衣女孩的出现。不图别的,就求深深地再看她一眼,就求能再目睹她今年里的最后一次笑容。
时至今日,每每忆起这时,我仍被自己的伟大举动圣洁情感纯真爱情而感动得泪流不断!只是让我深感痛心、难过、绝望、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我的真换来我的痛呢?为什么最真的心偏偏碰不到最好的人呢?
在看到红衣女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后,我方回过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当我下楼准备离校时,看见谢彩虹在远处忽隐忽现地晃来晃去。一瞧见她,我就有气,很想躲过或不打搭理她;但她仿佛是故意在这似地就是不走开,等我走近时她还特意满脸堆笑地迎向我。想想自己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与像小人一样难养的“小女人”过不去呢?
于是,我克制自己的私欲,平淡地冷讥道,怎么大小姐还不走呢?是不是在等哪个英俊小伙的约会?彩虹笑意渐拢脸色微红地说,你这人最爱胡说八道了!除了等你,我还能等谁呀?她的话让我心乱意迷,激起了压制已久的情欲。
我故作嘲笑,不会吧!你会在此好心地等我?这让我真是受宠若惊、感恩带涕呀!彩虹一脸佯怒道,你呀!最大坏毛病就爱奚落、挖苦别人!总是自以为是地评价与看待一切,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与想法!我悠悠一乐,是嘛?既然我如此的浑球不济,你还等我干吗?
她闻言呵呵笑了,虽然你缺点不小,但优点还是比较多的,起码是块材料,不属于“朽木不可雕”的劣物!就这样,我们两个傻瓜站在校园的路边投机风趣地谈得是兴致勃勃、眉飞色舞。
可能近来暂时的平静与淡泊,让我的心处在了止如水的状态。对曾经令我日思夜梦的大美人,竟然没有了狂热的冲动与淫乱的念头。
临末,我问彩虹,你不会等我就图同我瞎侃闲聊吧!她诡异地说,当然不是了!我问你一下你家的电话......哦,我终于明白了这小妮子的心思了。
写给她后,我轻笑道,你不会是春节准备打电话要谋财害命吧!彩虹不解地说,你这人怎么了?我只是想过年时好给你拜个年、问个好,你却乱想瞎讲什么呀!我一摇头分解道,你误解我的话意了,我说的是,俺家可是传统的书香门弟呀!父母是不允许我在校就谈情说爱的,你春节一打电话,那不是明着要告诉俺家人我在学校不安心学习了吗?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谢彩虹竟然欢跳起来,她美滋滋得意地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呀?好啦,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了?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嘿嘿,我就打电话往你们家......
这话确实令我一惊一颤,我怒叱道,你这个小妖精,如果胆敢那样害我,我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她根本不受我的威胁,快乐地跟我说了声“拜拜”,就迈着轻盈的步子而去。
垂头丧气的我提着小包,慢腾腾地往大门口走去。经过化学老师的门口,我在外面轻喊了一声,她穿着泛黄的大棉妖急然地走了出来。彼此打过招呼,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化学老师一脸笑意地说,明天吧!在这也没啥事儿!相互又闲谈了一会儿,我深情地再望她一眼,便匆匆离去。一路上,我心里思潮翻滚、意乱情迷,千头万绪、万种风情又更与何人说?
这个春节过得糊里糊涂的,主要就在我被那个红衣女孩深深迷住了心智。虽然我不清楚人家叫什么名字,可因她经常穿红色衣服,我就干脆称她为“红衣天使”。那时有首流行歌曲叫《红红好姑娘》,我觉得它仿佛专门是为自己作、为自己唱的那样。于是有事没事,我都躲在小屋里听那首歌: “小时候的梦想,从来就不曾遗忘,找个世上最美的新娘;陪你到地久天长,爱你到地老天荒,用我温柔的心,带你一起飞翔。我想打开心房,让你在心中回荡,拥有每个梦你的夜晚;当接触你的眼光,我的心地旋天转,意乱情迷的我为你痴狂。红红,好姑娘,潮来花浪舞风帆;红红,好姑娘,潮去青春不复返;是否你也正在凝望月的方向,为何你的感伤和我一样......”
可以说,这首情歌对我的影响是极大极深的,它让我感悟到追求纯真的爱情追求心灵的唯一,方是我的最大幸福与乐趣!但也正是这首歌,方让我陷入了“形而上”渴求心灵最爱的终极极限里不能自拔!在我的传统意识里,恋爱是圣洁的,根本不容有任何的玷污和亵渎。当然这想法是高中以后的了,初三时我还处在茫然无知说不清楚的朦胧境界。
腊月二十七那天阳光比较明媚,天气很好,我独自去村前的小溪边漫步。
踩着干枯的草地,望着潺潺东流之细水,我的眼里充满了忧伤与眷怀!童年的快乐时光,童年的儿时伙伴,童年的滴滴点点,恍然间齐涌上我的心头。尤其是同慧茹做游戏“过家家”的场景,同红颜坐在一起讲故事唱儿歌的小事,始终是我再也寻不回找不到的无言快乐了。
往事如风,人生如戏,谁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社会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面对着蓝天白云、空旷田野、大山大河时,我才感到自己是多么地渺小与微不足道,仿佛是沧海一栗、宇宙中的一粒灰尘呀!
那时,我没有一点野心与欲望,感到自己所想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和枉然。而且,时光让我意识到,生命只不是时间一分一秒的集合罢了。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决定着我必有一天将要死去。上帝,难道人的降临只是为了等待和守候死神的光临吗?若是这样,我来到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读得书越多,知道的道理越多,思想越深厚,而我的生活却过得越不快乐!也只有当我在电视或报纸看到某某因努力而一举成名时,只有当在图书馆书店里看到那些庸俗不堪言之无物的劣质读物时,方能激发起我的冲天抱负和鸿皓之志。我觉得自己并不比他们差,觉得自己是有本事写出更好的作品来的,甚至我觉得自己有潜资成为一代文豪或大师什么的。这时,我才感到活着是有意义有目的的,不然,我会有种看破红尘的脱世感。
尽管我也明白,不论现实再怎么惨酷、不公平,至少在时间面前,人是平等的。这既是我欣慰的地方,又是让我感到可怕的地方,因为在时间面前,还容易让人产生百无聊赖、度日如年、活着没劲的消极心态。
确实如此,时间是个令人永远无法征服和超越的巅峰,不论是伟人还是大师,也不论是帝王还是百姓,亦不论是大奸大恶之辈还是大善大忠之人,面对时间都是惶恐不已,都感觉自己是如此地脆弱与不堪一击!悲观地说,在时间面前,我们谁也不能留下什么,包括痛苦、快乐和生命。这注定我们在现实里,并不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任何时候。我以后的命运历程,证实了人生确实如此,有时候做什么事,并不是你愿不愿意的意思,而是你必须这么做,不容挑剔和讨价还价。
黄昏时分,我神情肃穆地顺着小道往村上走。忽然,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在闪动,是好久未曾蒙面的溪红颜。我心跳加速地快步赶了上去,不一会儿就撵上了她。故作吃惊的我说,嗨!你怎么也来这儿了呀!
红颜扭头见是我,笑容满面地说,没事儿!出来走走!刚才顺着堤岸去了趟镇里......我轻噢一声,就兴奋地同她边走边聊。从谈话中,我知道她如今已毕业了,现在豫南一家大型企业里上班。她也问及了我的一些情况,可能听村里其他人讲了吧,非要有空看我的作品不可!我自是爽快地答应了,说过两天给她送去。
进村后,我们在路口分别了。望着红颜渐失的背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与惆怅。多年以来对她的深深暗恋,已让我有种痛不可言承之不起的脱虚感。不能再这么作茧自缚地单恋下去,我觉得有必要尽快对红颜表明,不管成败都得一吐为快,不然闷在心里始终是块病。
三十晚熬岁时,十二点正时我家的电话铃忽响了。那时电话刚刚进入农村,俺们村就没几家有。因为父亲是老师,所以特意照顾给安装了一台。正在听歌曲的我,一闻铃声,急忙蹿了过去,生怕别人抢着接。
果不出我所料,打电话的人正是那个“三绝才女”谢彩虹。在电话里,我轻声地同她嘀咕了几句,给她说了不少好话,放挂了线。并非我怕父母,而是不想让他们瞎猜乱操心。还记得初三时就因为林秋水的事,我还同他们吵了一架呢。想来就令我恼火,我最烦大人们来干扰我的学习生活与私生活了。
大年出一那天下午,我用袋子装了几本杂志,净是我发表作品的样刊,其中有两首诗和两篇散文,还是我特意写给红颜的呢。
走到她家门前时,我止住了脚步,总觉自己贸然进去不方便。后来,我灵机一动,让旁边正在玩耍的一个小姑娘去替我喊人。片刻,红颜就披头散发地走了出来,见是我,轻声笑语地说,是你呀!是不是给我送书来地?我微微一乐,你真聪明!让你猜对了一半!她轻噢一声地问,咋地?你还有什么事儿?我假装镇静地说,是呀!这么久没同与你谈过心了,我想约你出去走走,你不会想成我这是在约会你吧!
红颜大方自然地笑道:瞎说啥呀!按辈份你还得叫我声姐呢?我怎会误解你呢?
我心神不定地听着,手一挥,走吧!我们到别的地方,进你家也不方便!不如找一个安静的氛围吧!思索一刻,她抬手指着北边说,不如我们到后边的小树林吧!我自是附合地应承着。
同红颜漫步在斑斑驳驳的阳光下,我心里有无限的温柔和甜蜜,可我知道这种快乐时光是稍纵即失的。有时候我总问自己,什么是幸福呢?现在,我想说的是,幸福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心理得到安慰补尝或者说是满足之后的一种无语之乐。金钱不能让我真的快乐,因为它买不到我所需的真情;吃喝不能让我真的快乐,因为它让我感到无限的厌烦与乏味;甚至连文学与性满足亦不能让我真的快乐,前者只能填充我精神上的粮食,所带来的快乐是时兴时灭的;而后者只能解除我心灵满腔的欲望,所带来的快乐亦是瞬间与短暂的。真正能让我实现幸福理想的除了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外,其他所产生的快乐与幸福感都是不可靠不可依亦不可稳的。
当红颜翻了其他杂志读过我的作品赞不绝口时,我心里乐滋滋的,得到心爱之人的赞赏,确实是人间幸福的享受。可当她去看我特意写给她的两篇散文时,我急急地伸手挡住了。那一瞬间除了害羞慌乱之外,我还有股莫名的担心,因为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或应对之策。
红颜莫名惊诧地问:你这人好好地怎么不让我往下看了?我脸一红羞答答地说,颜......话刚一出口,她就打断地问,你叫我什么?也不带一声姐,就直呼人家的名了!她的挑剔让我心思乱了分寸,忙改口说,颜姐!她像是很受用的样子点头笑了,这还差不多!以后可不能再胡喊了!你说吧!怎么回事儿?
这短暂的打岔让我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我缓和一下情绪认真地说,再叫你最后一声颜姐以表我对你的敬重,说真的,我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甚至觉得有点难以启口的意思......我的语伦无次让红颜十分迷惑,她一脸不解地问,愧你还是个文人呢?连起码的叙事能力都没有,真让我替你感到害臊!咋想的就请咋说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她的话让我惭愧又让我有了胆量,于是我毫不打噎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我一直十分喜欢你!从初一时我就天天在想在关注你,无数个寒星满天的夜晚我都对你思念如月一样夜夜减清辉呀!对你相思如麻之时,让我爱上了写诗,它可以暂时安慰我那狂燥的心......初三那年我问你要地址,就是出于想对你表白啊!无奈没有胆量,鼓不起勇气呀!刚才你正要准备瞧的两篇文章,正是我初中时写给你的东西!可惜却一直无缘让你见到,今天想让你看时却又十分的后怕,因为我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更疏远更陌生啊......
一番由衷的诉说,让红颜的脸色又红又白。好一会儿,她才红晕泛白地说,子清,你的话让我深深感动的同时,又让我深深为你感到难过!你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愫,我不得而知,但你为何要压抑着自己的真情,可能是出于同村姐弟的关系吧!你的作茧自缚,只能让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一憋好几年,想想肯定不容易。爱是每个人的权利,没什么可耻的,你是个文人,可能懂得道理比我还多,因何也像世俗的人一样用传统、道德、礼教的绑绳来束缚自己呢?这确实让我有些迷惑不懂......
一旁的我傻笑道,颜,你不知道,因为你在我心中太美丽太神圣太高不可攀了!从小你就比我聪明,而且能歌善舞,人又长得漂亮可爱,我怕自己配不上你呀!高一时,我发现自己的文学才华还可以,就觉得长大了一定要扬名立万、出人头地,图的就是有资格向你求爱啊!虽然多年来我对其他女孩也有过喜欢乃至爱慕之意,可她们统统无法在心里与你相比。如果把我心分成十分的话,九分是用来爱你,而只有一分是用来对待其他女子的。你永远在我心中是圣洁的,我从不敢对你有任何的非分之想,甚至觉得用手碰你一下就是犯下了滔天大罪似的......
这一番深语,令红颜动容万分,她轻轻用手摸着那刊有我文章的杂志,低语道,子清,说真的,你的突然告白让我吃惊之余,亦真的有股说不出的感动和高兴。我也是十分怀念我们儿时相聚的时光,我也曾想起过你给我讲故事时的神情,甚至我也曾在无聊之时想起过你的名字与容貌;只是,我必须坦白地说,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是一种似友情又似亲情的关心、疼爱、呵护与理解。即使现在你对我表白了,我也要说,我目前没有对你往那方面想的意思,可我仍十分感激你对我的深深爱恋与相思之苦。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和失望,更不能放纵自己,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为某一个活的,谁离开了谁照样过得更好!再说,如果以后有缘的话,我们自会走到一起的,你成天写东西的,自知道感情是不可强求的道理......
那一个下午,我和红颜谈了好久,这是我认识她以来最长的一次同她聊天。
尽管她没接受我的真情,可也并没有绝情地回拒;我知道,自己照样还有机会去追求她的。我不相信一个村的男女,就不能够结婚!我要打破这种传统的规矩与礼数,我要用自己的奋斗去改变人生的命运,我要用梦想去成就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