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父老乡亲们不在对着老天叹气了,围在石磨边,抽着旱烟,打着大哈哈说,算了算了,都挨不上边,姓康的大人物与康家冲都没一点关系,康家冲没一点背景,没一点后台,算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康幸福十八岁那年,嫁了一个比她大十二岁的男人,蒲家大塆的蒲也哉。之乎者也哉,也哉,一听这名,就是个读书人,乡村私塾先生世家。
从外表看,蒲也哉长的端庄、大方,虽是戴了一副眼镜,还是一表人材。从里表看,蒲也哉是黄陂三中的语文老师,有知识,里外都是人们常说的那话:灵醒。
照说,康幸福嫁到这个里外都灵醒的蒲也哉,应该“幸福”了。实际上,康幸福嫁给蒲也哉后,也的确是幸福的。
文化上,两人差别很大,一个那么有知识,一个却是个文盲。但蒲也哉待康幸福相濡如宾,没有因康幸福没文化,感情态度上就歧视她。
康幸福虽然没有文化,但人很聪明,说话灵牙利齿,分寸有度,人情事故、待人接物,都能款款地张罗得开。加上人的模样又长的灵醒,在蒲也哉看来,康幸福简直就是那未作精心雕刻的新疆和田原石玉。这样的一块玉,做男人的还有不百般珍惜的?女人受男人的尊重,这就是女人最大的幸福。
两口子这样和和美美地过着日子,在蒲家大塆一时传为佳话。
可是天不作美,就在他们的女儿十八岁那年,也就是女儿刚刚进入大学那年,蒲也哉得了一场大病。
肺结核,就是老话说的,痨病。
把在大几十年前,这病那是没有救。可是到了公元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那就算不上是什么大病了,只要好好治疗,好好调养,没什么大碍。
不幸的是,治疗要钱,调养更要钱。康幸福是地道的农民,没钱。蒲也哉虽然是中学老师,作为教师这一整体阶层,其社会地位、经济地位都有很大的改善。
但太阳不可能照到每一个角落。就蒲也哉这个单个的教师来说,经济上还是个穷教员。他一家三口,上还有一个老母亲,日常生活的担子全压在蒲也哉的身上,女儿还要读书,读书的费用高得那简直吓人。
蒲也哉的病,从治疗到调养,医生估计了一下,少说也得大几万块钱。
对于富起来的大富豪来说,大几万块钱那算什么?百万、千万、亿万都有。可对于蒲也哉这个穷教员来说,别说大几万了,就是几万元也无疑是个天文数,哪来这么大的一笔钱?
苦挣苦扎地将女儿的书读到大学,已相当不容易了,没钱治病,眼睁着,蒲也哉的病一天天的恶化。
无能为力,就那样,在没钱治疗的无奈之下,离开了人世。
对于康幸福来说,应验了一句老话,红颜薄命。
打那以后,康幸福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人世间,没有钱,那是没法子生存下去的!
在往后的日子里,康幸福与所有的农民一样,开始离开家乡,到城里谋事谋生。她要养活女儿,她要把女儿养大成人,她要挣钱。
开始,康幸福在城里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自己又没文化,这么一个大城市,能干什么?只能捡破烂了。
捡破烂不求人,也不要什么关系。满街垃圾桶里有废报纸、废杂志、废饮料瓶、废纸盒,运气好,还可以捡到废弃的铜丝铜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