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鬼,周开放和吴洁感动有些瘆人,背心里不禁一阵冰凉。但他是爷爷呀,能把爷爷当成鬼看待吗?那是大不孝!
“爷爷,我们每年清明给您送去的‘黄鹤楼’,您干嘛不抽?偏要抽这‘大公鸡’?”周开放关心地问,“才一毛五分钱一盒,哪能跟‘黄鹤楼’比呀!”
“不碍事,老烟抽习惯了。”爷爷说。一下想到了什么,问:“那‘黄鹤楼’烟多少钱一盒?”
“都大几十块钱呀!”周开放说,“平时我们都舍不得抽,过年才抽一抽。”
儿孙们的日子过的不大宽裕,爷爷看出来了。
怎么没看到儿子儿媳呢?也就是周开放的他爸他妈。
本来的打算,是来找儿子儿媳他们俩的。自己走的时候,记得他们俩就是在这个房里住的,当时他们结婚,也是在这个房子里。
这房子可不同一般哪,那是当初,厂里第一批盖的工人新村宿舍,可俏皮呀!当时,书记、厂长都没住进来,把这最俏皮的宿舍,让给了我们这些工人。
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儿子儿媳一直住在这房子里。这次来找,房门刚一打开,那一下就觉得奇怪,怎么儿子儿媳越活越年轻了?
再一看,儿媳不是原来的了,换了?这个周解放小子,什么时候心也变花了?也学着换媳妇了?
正准备上前揍这小子的,定眼一看,不是记忆中的儿子儿媳。
“你爸你妈都还好吧?”爷爷问。
“好?好什么好?辛辛苦苦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到头来,下岗了,买断了。”
周开放长长叹了口气,心情很不平静,说的话也是粗粗的—— 你们当爷爷当爸爸的,该读书的时候,你们都没读书。当然,这也不怪你们,不是你们自己不读书,也不是你们不想读书。要么是穷,没有钱,读不起书。要么就是为了解放的建设事业,牺牲了自己,为解放的工厂作了贡献。
你们都没读书不要紧,你们那没读成书的、不聪明的脑基因,那可就毫不客气地全都传给了我周开放了呀!
这不,我这个80后,没有一个读书的脑基因,就只能靠做小买卖,而且还是打游击的小买卖过日子了。
您瞧,我伟大的爷爷,您孙娃住的这房子,怎么样?多有意义呀!当初毛主席分给您这样的国家主人住,当初是数一数二的房子,真是,国家主人住的房子,气派!
接着,您老升天了,这国家主人住的房子,就留给您的儿子,也就是我的老子周解放住了。
再接着,您的儿子我的老子周解放,下岗了,买断了。您儿子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孙子,我,周开放,接您们的班,沾您们的光,也住进了这伟大的国家主人住的房子。
这真是亘古未有、史无前例呀!
我说我伟大的爷爷哟,当初你参加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参加什么工人纠察队,搞什么保厂护厂。结果又怎么样?到头来,还是都完了,你亲自保下的护下的工厂,保住了吗?护住了吗?都没有!到现在还是都完了,垮了!你的儿子下岗了,买断了。你的孙子打游击了。
当初您要是不参加什么工人纠察队,而是去参加土匪队伍,专打日本鬼子,那您到后来,至少也是一个政协的人物呀!
您要是政协的队伍了,您的儿子您的孙子会贡献得这么光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