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把遥控器摔掉，她猛地倒在床上，又起身出去，一脸苦笑说，你家太寒碜，连个席梦思都没有，木板床垫得人腰疼，哎呦，好像是得了脊椎病。我说，睡木板床才是科学发展硬道理，席梦思中间软，两边硬，人躺着往里陷，对四肢生长不好。她说，别以为你读书多就能骗得了我，睡大床软床那是享受，懂不懂，明星都这样的，你严重落伍。我说，享受个鬼。明星心里极其虚空，放纵不等于享受。你没看新闻上讲的吗，韩国日本的女明星百分之六十都是性奴隶，奴隶这词不会不懂吧，就让让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没有人的尊严，狗的尊严都不到，简直什么都不是，婊子一样。我估计，按照中国娱乐事业的发展，女明星们快享福了。她说，我就爱明星，明星有钱，人又漂亮，粉丝一大片，走哪都有人叫签名，多有气派，多尊贵。我说，粉丝，狗shi还差不多。像哈巴狗一样叫人给自己签名的都没出息，那些喜欢签名的，都花花肠子满地流水。小雪不说话，我得到的回复是，切！落伍伍帝！
我说，一起过来看新闻联播吧，上边最起码能告诉你哪个领导又干了什么坏事。孬好我们也是祖国的大花骨朵，多多关心时政多了解国家的进度。领导喝醉了，走了歪路子。作为中国的未来无产阶级革命家，在适当的时候也能帮一把。不然大家就自顾自的过活，我们最傻最听话的工农兵要是被骗怎么办，他们吃不饱，睡不暖，生病了看不起，拆迁了没地住，有小孩养不起，那谁给我们送粮食送蔬菜，送房子送公路。国家要是不把他们给伺候好了，说不定哪天又来个工农联盟，专门给城里送毒大米，毒蔬菜。专门盖些危房危楼，铺些豆腐渣公路，那时啊，可真是热闹非凡，举国民欢！
她说，要看你看，别拖我后退。我说，我这是开导你。她说，我不需要，政治一直是男人的事，要是女人也插手了，说明你们男的没用，就是窝囊废。我说，做男的是够窝囊的，要是我做领导，听见你这话，我连死的心都有了。合格的领导天天也是忙得连打炮的时间都很紧。她说，那倒是，别以为你是男人就可以看不起女人，哪天女人勃起了，干掉你们所有。我说，我谨代表男士感谢你的手下留情，千万别猛然勃起，不然男士会吃不消的，一旦吃不消了，第二天一早肯定虚脱，那什么事都干不了，就等有人喂饭喂奶呢，不过只有女人会挤奶呢。她说，下次你们男人见着女人要小心一点，女士优先规格还不够高，我回去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方式能体现女性的尊严，想到的话再告诉你。我说，这规格可以啦，挺有绅士风度的。她说，绅士？世上哪有绅士？介绍一个给我认识认识，一个丑人计肯定让他激动的提裤子。我说，绅士好比淑女，都是嘴上说着玩的，压根没人把它当东西，按照这个逻辑就是，绅士和淑女，都不是东西。说到这时我觉得读者很有福气！她说，哥哥我真饿了。我说，不好意思，我只顾自己吃了。
看电视吃东西和开着电视睡觉一样，感觉就是舒服！两个人好，一个人没什么意思。我说，你先吃着，电视别调，我要把这新闻看完，我去给你倒杯水去。她说，哥哥你好好哦。我说，好个球，我是既不懂风花雪夜又不会唱歌跳舞，一辈子就长一棵一米八的躯干勉强给我的女人挡雨。我又说，吃东西别乱讲话，小心噎着。小雪不看新闻只是吃东西，兴许饿坏了。水接了之后，我只顾着看新闻，不吃东西。见着小雪大大咧咧的一把端过开水杯，我大喝一声，烫！可惜还是晚了，声速过慢，她已经喝了一大口开水。我很惊讶她一嘴开水竟然只是皱皱眉头，话音不完，小雪哇的一声连口水加热水都噗了出来，水吐在地上慢慢溢开，湿了大片，不论多少卫生纸都擦不干净。
她说，烫心！小雪眼泪鼻涕都出来取笑她的心急。她哭笑不得，推说不喝了不喝了，有毒，是三鹿奶粉。我说，我将要提醒，你却开水下肚了。你不能看看杯子冒没冒气再喝吗！被烫了吧！这是惩罚。对于受苦后没什么大碍的人，我很幸灾乐祸。她说，你就会说风凉话，混蛋。就怪你，你看看，我舌头都麻了，以为吃火锅呢，可我没吃到。不行，下次你一定要请我吃火锅，麻辣烫也行，做为你的赔礼道歉。小雪舌头打卷，讲话一股天津味。我说，怎么你什么事都怪我？还想吃火锅，还八哥呢。麻辣烫，烫你个头！她说，不怪你怪谁，总不能有事没事就怪自己吧。男的就是让女的抱怨，男的就该疼女的。小雪理直气壮，我一时无语，只是继续看着新闻。她说，镜子，把镜子递给我，我要看看嘴里有没有水泡，我觉得嘴里难受。我很有做仆人的天赋，端茶倒水之后拿镜子。我说，有没有水泡?让我看看，有的话可以在舌头上贴一创口贴就行了。她说，贴你头上！小雪丢下镜子，灰心丧气说，这下不好看了。不过她没有就此停止吃东西，用她的话说，不妨碍。
领导也是的，在酒店里被小姐们围着谈正事，都不妨碍的。被烫过的舌头很不利索，吃东西一点也不干脆，磨来磨去，一旦碰到痛处，恨不得把舌头嚼掉，唇齿之间的小心最折磨人，有的人接吻都打滑。新闻联播乱七八糟，我关掉电视，省电。看着小雪还在艰苦的用舌头厮磨食物，我没有感觉，那杯开水还是有点热，我得把它那到外边荡一荡，再漾一漾，很快，不热了。
我说，现在喝吧，不热了，你试试看。要是还有点热的话，自己浪费点氧气，给它吹吹。我的服务简直是一条龙清一色，大四喜十八罗汉，尼姑姑古，梅花九弄，有了这些牌之后绝对赢钱。她说，不喝，舌头还疼着呢。再说谁知道被没被你喝过啊，我有洁癖，不喜欢喝口水。我说，你就是个大笨蛋，好心当成驴杂碎，我还嫌你的口水呢，跟不错似的。你爱喝不喝！她说，我错了不行吗？我喝，就算有毒药我也喝，谁让你是我哥哥呢。我心里一喜，没想到的是，小雪刚喝完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认识你，我怎么可能认识你！我心里一沉，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和身边人认识并且走向熟悉的，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你走在大街上，好像整条街的人上辈子就是你亲戚，擦肩而过的回头看的那位，多像白马王子和花仙子啊。不能多看，否则人家就真的怀疑你是对她有意思的，这是件麻烦而啰嗦的事。
我说，你得把这一杯水全部喝光啊，不许浪费，浪费是魔鬼。她说，饱了，会发胖。小雪担忧惊天动地，叫出了广大女性的心病，会发胖呢！小雪那只已经肉乎乎的手抖动不已，把剩下的半杯水全洒了。果然是肥胖的病发症，脑子控制中枢已经受到了极大破坏。若进医院检查的话，那医生只要挥手把把脉，掐指一猜，说，不好，病情严重，需要马上手术，不然后果自负，很快可能将会导致半身不遂的症状，伴有呕吐，下肢无力，做爱精力涣散，头晕，眼瞎，还有很多了，反正先说一通再看。之后压轴的是，请先缴费！医院有明文规定，未缴费者，或费未缴清者，通通打入冷宫，不得见神医。没办法，医院又不是家里结的瓜想对它干嘛就干嘛，那些交不起费用的白血病人啊，医院的规定告诉你，等死吧你们！我不希望白血病患者听到这段话。他们已经很脆弱了，若是没有向往，那就一无所有了。
我说，胖了就吃药，减肥！这是最直接的方法而且流行趋势猛增。我一眼瞧着你那长相就知道，你危险了，几乎没有嫁出去的可能！她说，嫁不出去就不嫁，嫁不出也不会死人。我说，死不了，现实虽然呕心，还是有活口的。她说，别说我嫁不了，就算人家想娶我还不乐意。我说，你有剩女与生俱来的天赋，不用担心，男子会给你机会去做尼姑的。她说，谢谢，我简直是齐天大圣转世，菩萨在上天保佑我，如来看我成长，剩下的都很美。我说，人类的独特风景的构造就靠你们了。她说，别夸我，我会骄傲的。虚心是骄傲他妈，我要做妈。我说，好，做妈好。
小雪向我吐了一下舌头说，嫁不出去就怪你！我说，怪我也没用，我俩是表亲，法律规定，近情不能结婚，不然后果就是后代短命！我不想毁灭下一代，这任务太可怕，即使我是联合国的国父我也不敢。这话说完，小雪不回答，她还在吃东西。我没话讲了，只是看着她。我觉得人的侧影比正面好看且耐看的多，我盯着面前的那人，看着她，目不转睛。看别人是很有意思的事。看着看着，小雪的面孔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从她现在的面孔上，我看到她的过去。我明明知道这是幻觉，陷进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正当我想抽出眼睛时才发现，晚了。我想到了小雪小时候的模样，时光一下被绑架到从前。回忆都是悲情的，它的美好仅在于警示人们，生活要不刻意，自然点，再自然点就好。回忆挺好玩，从中你能看到有趣的东西。不管你怎么想，我决定再说一说小时候的小雪，从下文开始，开始讲，从前的从前的故事。
那时候，天色大晚。我和妈妈去小姨家出礼吃桌子，也就是吃酒席。第一次见到小雪，三岁的她对着七岁的我说，哥哥，我怕，有鬼。小雪穿着可爱的套头衫，她指着一个黑洞洞的老房子煞有介事。其实我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鬼这玩意的，漂亮还是可怕，只是听别人东说西扯，没亲眼见过。不知不觉的耳闻目染，我只能对没见过的东西将信将疑。人，不知道鬼是什么东西。活人，不知道死人去往何处。小雪还是说了很多遍有鬼有鬼，精灵古怪。我只好故作镇定，因为有两个人嘛，一只鬼，怎么能斗得过两个人呢。一下子我的想法战胜我的恐惧，起到了良好的带头作用。小雪在我怀里打转，我揽过她肩膀，英雄救美似的说，不怕，有哥哥在！小雪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念叨着什么咒语之后，不怕鬼了。就这样我们战胜了邪恶的鬼怪，后来我一想，要是那房子里真有鬼怎么办？要是不只一个鬼怎么办？那么多鬼如果一起蹦出来那怎么办？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的，难道要当着小姑娘的面叫人吗？哥哥都打不过鬼，丢死人了。传出去的话，七年的英明全毁了，这让我怎么能对得起三口父老小幼的寄托与希望？那我的惩奸除恶的大业岂不是还没开头，就胎死腹中。正当我想怎么是好时，妈妈大喊了一声，说，吃饭了。我一高兴，忘了鬼怪。
还要说一下的是，小雪在三岁前一直被小姨带在重庆那个辣地。原因众所周知，那时候计划生育正轰轰烈烈的抓紧地捞钱捞粮食。政策要贯彻到底才是政策，我认为计划生育这一方面做得很有表率作用。虽然从中获利的人目众多，但是造成了人口锐减的好局面。不然人太多，虽说中国地大物稀，一旦平分，那就真的拉稀了，每个人分的一点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领导还是有远见的，看到了这点，果断的实行带环结扎政策。这么一来，人就少了。放眼一看，从上一辈的五六七八九十的兄弟姐妹，一下变成了一二一一二一，有时会来个三胎，那就等着被罚钱吧。没钱的话，把门给抬掉，家里有什么东西拿什么东西，粮食强行搬走。生那么多，不用吃饭了，饿死算了。如此一来，中国大家庭的人员，突然之间小了，独生子女抬头，后浪推前浪，前浪不让也得让。观此盛况，还以为是被别的国家投了核武器弹之后，大家的交配能力不行了，男的性无能，女的不怀孕，孩子们少之又少，过了多年，小康社会离我们近了，大家仰望吧。不过说真的，我只看到了糟糠社会未见小康的缩影，可能我鼠目寸光，外加有点近视，看东西难准。话说回来，我就是打娘胎里发育不好，天生有病。
小雪在干燥的重庆生活，她在小不点的时候就习惯了吃辣，长大后喜欢吃辣，现在是嗜辣如命。看见诸如麻辣烫，火锅，涮涮锅这些东西，她就腿软，不吃没法活了。小雪讲话时也是吐着一嘴尾音被拖拉机拉长的重庆普通话，怪腔怪调怪好玩的。在我看来，小孩子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特质。那种感觉就像，两个同龄的陌生小孩不知不觉的玩闹在一起，不用太了解，双方就会很开心的玩耍，这是成人之间日益退化的情感，也是成人该反思的东西。如果说得洋气点，那就是空灵。
我在竭力回想着以前和小雪发生的事，想全的很少，记忆都很零散。七岁的时候我已经读小学一年级，这就说明我再也没有玩上一整天的机会，加上要做作业，背书，默写。一旦入学，快乐的时光开始到数。数慢点，数快点，最终都数到一块去了，死！小学和幼儿园的区别就是初中和高中的区别。大学暂且不谈，下次再说！学业整体的压力呈指数递增，只增不减。这好比人生，越活快乐越少，越老越喜欢回忆，回忆致死也是一种归宿。
小学一年级，我成绩极差。名列班级第一，倒数。因为不能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我被默默的定位为思想有问题，学习不积极，劳动不干净的三不好学生。老师把我分配到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也就是说，我天天在老师的炮孔底下学习，一旦走神，肯定中弹，变成炮灰。心情不好是无法学习的，原本在家的时候，妈妈爸爸都很爱护孩子，当然不是溺爱，该教育的东西还得教育。可是到了学校里，整个味道就像个化工厂，一旦犯错，肯定受罚。吃小棍烫，喝海底鱼，罚站当风信标是最轻的，鼻子贴墙站，等等。后来发现，老师惩罚人的办法就是比教书的办法好用。惩罚学生时老师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崇高感，以补足其人格中的污点。我的一双冷眼，就是在小学时后被老师打出来的，可谓是，逆境出毒眼，一眼定乾坤！
一年级的课堂上，我胆战心惊地盯着老师，怕她无缘无故的提我默写，背诵。背书，我一篇也不会背，这天性一直延续到现在，估计到老死也不会。太难了，那是非人类的大脑运动，都是机器才乐意干的事。要是你能做到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的话，那么你连机器都不是，最多是个存储器，存储器不是自己用自己，而是给别人用的，这和佣人是一个性质。
我很虚心，我就请教那些成绩好的学生是怎么把死书背活接着再写成死书的。后来听说，背书是有技巧的，就是先一句句背，再一段段背，好几段一起背，最后就一整课一整课的背。神童都是一本书一本书的背，大家都是一个书橱一个书橱的背。我一想，太恐怖！他们背了那么多废话后，竟然一个也没疯，进一步说明了他们连存储器都不是了。存储器，内存不够用的话就会疯掉。那些人简直是个存储屁。屁放玩，总会有，只要有人在，屁就在！我看得书不少，但我一个也背不出，最多是记得书里讲的有理，用心的几句，有时过于粗心，连作者都没记得，尤其是外国人，名字有火腿长。别的像没看一样的忘干净，不然，脑袋会不会炸呢！
我小学早就毕业，考试已经过关。不瞒你说，我有秘诀。留校察看，不许吃饭，这是老师罚我的。当我妈妈知道后，她就开始督促我背书啊，默写啊，组词造句。可是我天生愚昧，不知道怎么背书，前背后忘，一点不夸张。我想做个好孩子，妈妈知道。可老师仅因为我笨，背不上书就要让我退级，让我回到幼儿园做老大哥，这事难办，请我吃饭住酒店请小姐我都不干。终于在妈妈的再三恳求之下，老师的铁石心肠被熔，我没回幼儿园重修。说到重修二字，我感觉像走路上脱裤衩一样荒唐！学生读书很辛苦，我花了一年时间把幼儿园甩在脑后，可老师倒好，叫我回头是岸。但我坚信，万佛朝宗。是金子，会发光，舅舅说过。后来我跟妈妈讲，我说我听力可以，书你背上，我也就会了。这才，妈妈一旦脱离家务就陪我写字，背书。每次她花了时间背上一篇后，我用同样时间听她背，耳濡目染，不料，背上了，这才叫言传身教。老师们请你们虚心的学习学习我妈的方法，不用收费的。但是，一旦考试完，全部忘光光。这不怪我，怪书写的差。在学校，写作业比起背书要靠谱一点，但是望着最后一节后老师让我们照着黑板抄下的作业条列来看，我又灰心了！第九课课文《红领巾》三遍，第二单元生字十遍，组词五遍，成语三遍，还有要记好次日上课全部背诵默写。我把作业拿给妈妈看，妈妈说有点像配菜。我说我不想写，太多了，写上一两遍就记得，干嘛要多写一遍？这不浪费纸笔墨水还有时间吗？有那个闲情我不如要去看看《恐龙战队》上面的红衣忍者和能用笛子把恐龙从海里唤上来的汤米，还有咯地咯地《一休哥》呢，《铁臂阿童木》也要剧终，不看没机会了，上一集放到他电池又没了电。
妈妈说，你一遍我一遍，咱俩分着写，好东西大家吃，好玩的一起玩。我说，好，我先开着电视，你先写。写过一遍后，你叫我，我把上集动画片讲的故事告诉你，我再写。妈妈说，但是你写完要记的，不然明天我又要去学校带你回来，家里还有农活，你要听老师话。我说，听，她打我，我不还手。妈妈说，她打你太重的话，就告诉我。骂你肯定是骂我的，但我没听到，就是她骂自己。但是，你不要打人家小朋友，也不要随便骂人。我说，知道。妈妈说，你这铅笔太短了，明天给你买新的。还有本子，厂里正好有不少牛皮纸，我给你缝几个。但是不要乱划，农人不浪费。我说，铅笔还能再用，本子没有了，你别缝太大，不好用。妈妈说，只要你听话，什么都给你做。你那《葫芦娃》书包也坏了吧，取过来给我缝俩针，别和小朋友在街上动手动脚的，路上人多车多。我说，没在街上乱跑。妈妈说，等你写完作业，我在提你默写，明天早上背书，早上空气好。背过你就上学。我说，你写字别太好看，老师说我字丑，好看的话她要训人的。妈妈说，我也就小学四年级毕业，字也不好，你书上有的我还不认识，正好也能认认，字认多点，就不怕别人笑话。我说，谁笑话你我打他。妈妈说，你这么一个牙膏大的人还想打人哪，要多吃饭，睡好觉，才能长快，那才是争气。我说，我吃饭最快了，睡觉也快，长的也高。妈妈说，只要你听话就好，我和你爸爸就没白吃苦。
我在看着动画片，动画片上讲，要弘扬正义，惩处奸恶。还有要团结互助，善待别人。妈妈在替我写作业，马上她会把饭端过来给我吃，她要把书包缝好。之后我把剩下的作业写完，洗脚，睡觉。舒服地做梦！
经过百炼我终于成钢，摸爬滚打之后我顺利的成为了小学六年级的学生。那时学校一下变得洋气了，说要带学生证。学生证跟身份证一样，在学校里没有了它，你就不是听话的学生。社会中，没有了身份证，那你就是没身份的人，到哪都受排挤，受歧视，受压迫。为了表明我们有身份，因而大家都带着身份证，这样很方便在路上亮着霓虹处下榻住宿。在我变成六年级的大哥大之前，我和小雪之间鲜有往来，太忙，没空。在想到国家主席也没空玩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不到累，可见我的没空比起主席的没空，多渺小，我多卑微！
有很长时间我是把小雪忘了，觉得世上没有这人，偶尔想到之后，我又觉得自己从未来过世上。我被生下来，又走了，只留在世上一双眼睛。看看这，看看那，人，物，景色，之后兀自消失。问问自己是谁，怎么回事，要干嘛，吃什么，玩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苏醒，这是我一个人常干的蠢事。有的问题就没答案，有的人就爱追问，问了没人应，答了没人听，这就是无聊。想一想，我常孤芳自扰，无所事事，如果早年就陪着爸爸盖盖房子打打杂，生活是否会有点意思，自己对自己麻木才叫不仁。可一路走来，发现自己没错一步。既然，没错，那么就这样一直稀里糊涂的走下去。把这一生挥霍在家人，朋友，还有不知名的事上，之后呢，等死。我常对自己说的格言就是：不着急，会死的。
记起小雪，直到六年级的某天。那天是好天，天蓝，云白，这我记得。关于学校的记忆中除了上课还是上课，除了老师就是同学。那天我呆在教室，专心致志的听讲，不敢卖呆，几乎到了古人说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步。可我走神的时候，觉得麻雀叫声不错，像人一样一问一答，唧唧喳喳。那只大的雀儿叫那只小的吃虫子，那只小的说吃饱了。大的说这是只大青虫，味美，汁多。小的兴兴地飞了过去，看着大青虫子，说，这颜色不纯，我不爱。他太大，我吃不来。大的说，我两一人一半吧，我其实也不爱吃大青虫，大青虫是住在地上虫子，杀了怪可惜的，而且她的祖先，曾救过我的父亲的父亲父亲父亲父亲父亲，我不能知恩不报，但是我饿。小的说，随你，想吃就吃，这是你的事，没人管你，你的路上最终只剩自己。大的说，这话不错，可我是不是应该为大青虫的后代做些什么呢。比如为他们挖个洞，冬天也好护体。搭个藤也行，孩子们可以玩耍。小的说，虫子是虫子，雀是雀，二者不是一类，何况，虫子未必接受你的好意，到时自找苦吃。对于不一类的东西，你还是别太在乎，不然你会后悔的。大的说，我于心不忍。小的已经飞走，丢下大的。大的好像哭了，看着脚下死掉的大青虫子，默默无语。后来，大的直线坠落在地，窗外鸦雀无声。这时，老师提我上黑板默写课文，我写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小的，叫了。接着飞走，不知所踪。
看到我写什么事都没发生后，同学都神经质的笑了，有个人笑得消魂，一下蹦出屁。老师掩面，不好意思发声，待事情平息后，继续讲课。我想对那位大胆漏气的同学说，哥们你真够义气。我拉回思绪，数学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讲着蹩脚的公式原理。下面的同学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沉闷的课堂一下被漏气声搞活了，只是老师的面孔越来越板了，像被扳手拍过一样。这时有个天真的笑声从门外发出，老师觉得奇怪，同学们也都嘻嘻哈哈。老师听见学生的笑声后，脸色更紧张，他以为是自己讲错了题，心虚地担忧起来。老师不再理学生，先换了一只粉笔在黑板上沙沙的写着。演算多变，担心真的做错，这会丢大面子。中国是面子的国度，丢掉了面子好比自己给自己毁容。写完后，老师大汗淋漓，还气喘吁吁，一定是虚了。他默默的向后退几步，大概抵到后边墙了，没有多余的空间。他还在看着自己浪费大半支粉笔写的题目，满满一黑板，功德无量。
数学老师把汗抹掉，揩在裤子上。眼镜取下来，吐了口唾沫，擦干净，又戴上。老师帅气地扔掉手里最后一根粉笔，大喝一声，谁是班长？去！把校长室的粉笔提一箱子过来。没有粉笔还怎么上课！做班干部的要时刻做好准备工作，难不成老师辛辛苦苦讲课，还让老师扛粉笔啊，那么老师多累，学校工资这么少！要是多发点奖金我到乐意打打杂工，可是到现在学校连房子都没分给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吃要穿的。老师缓口气。加上你们这群大笨蛋也不好好听讲，有事没事，胡笑一通，女的大大咧咧那个丑色，男的无精打采那个鬼样。我看啊，你们不想学的赶紧回家，别在这给学校添乱。这样老师也能减轻点负担，要睡觉回家睡，家里还有床呢，学校睡觉冻感冒怎么办，要吃东西外去吃，别吱吱喳喳像个老鼠。你看看，你看看，还有个不要脸的染个绿头发呢，上辈子你是戴绿帽子吧。赶快把头发染回来，头发还是黑的好。你看那黄头发，像缺钙似的。你看那，白头发，像得病一样。永远记着，要做人，做正常人，不要人不学，学鬼。再说，学鬼还要有鬼样子呢，你们一班小孩连牙都没长齐，在我面前出花样还嫩得很。我教了好几十年书，没碰到比你们班更差的同学。好好反思晚上回去，想不通就不来学校上课了，浪费父母血汗钱。成绩又不好，丢人现眼。我渴了，浪费这么多唾沫星。
呸！老师吐了一口黄痰。之后说，不说了，数学课代表，给我倒一杯水来，要放茶叶，观音王！我歇歇，你们看黑板，把题目想通，自己再做一遍，别像没事人一样坐着，一旦训你们了，你们就不讲话，眼也不眨，身体僵硬，活像木乃伊！呸！老师闭嘴。这时大家的眼都直了，觉得老师是个伟大的东西。老师出去换换气的时候，教室内，一阵哗然，有的说老师的话值得深究。有的说老师在说废话，还有的继续睡觉，在大吵大闹中睡觉，已经成了本能，否则太静以为是校长来了。
班长和数学课代表得令后从不敢怠慢，双双夺门而出。数学课代表个子高点，班长只能随后跑，不然得吃拳头。数学老师缓慢走进屋，可能外面来了风，迷眼。老师把眼镜取下，放在自己的裤腿上来回擦了擦，一边带上眼镜一边望着黑板上自己的杰作，说，这题难吧！真有点难。老师喜欢自言自语。因为体恤老师的辛苦教诲和孜孜不倦的讲课，同学们豪不自私群叫一声，难！难！难！认识陆游的人一定是以为唐婉在喊《钗头凤》呢！听到我们真诚的说难死人的题目，老师很满足，傻笑着，心想，同学们你们该尊重我了。这一笑不要紧，关键的是，他厚嘴唇后边露出久违的大犬牙，刺眼夺目，成为老师全身上下唯一个亮点。犬牙外边是一张狡黠的近乎猥琐的笑，我听见女同学都娇滴滴地鬼喊狼叫地说，色狼！还有的已经尖叫非礼了！许是被老师听见了，老师收起犬牙，抿住嘴，不露笑，一副正直的样子。可那样会让人想到此人曾欺负了姑娘后钱也不会多给，反而说是那姑娘污了自己的清白，无辜得像近乎不懂事的孩童。
报告！班长完成任务在门口站着，他十分贯彻并落实了老师的命令，校长室拢共就一箱粉笔，被他全部拿过来了，不得不说，班长是老师最忠实的仆人。老师说，进来，站着，别动。老师一看班长这玩意过于听话而忽略掉语境判断，说，班长，你太狠了。将来如果当了领导肯定升官快，上司说什么就什么，一点不含糊。班长说，老师说什么就什么，我眼皮都不带眨。老师说，归位，看你这么听话，我就不再要你把剩下的粉笔送回去了。老师取出一盒整的，开头，拿一支夹在手里，是抽烟掸灰的范儿。他说，同学们，迄今为止，班长是表现最好的，老师让他做事，他绝不含糊，大家应多多学习，以求进步。学生说，是的，我等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人说，goodgoodstudy，daydayup。班长很谦虚很虚伪地站起来，笑着说，我做的不好，下次一定会更好，请组织监督。说完班长鞠躬，坐下。班上有位来自北方的小伙，说话直接，喊道，哇草，跟北京公务员做报告一样，谈到组织我就来气，什么组织不组织的，就是糊弄群众的一帮骗子！小女生暗自崇拜地舌头拖地，掌声久久不息，像申奥成功似的。老师发威，说，老实点，别瞎起哄。一时间，大家一起无语。班长那草蛋的，掉过头来，偷偷的记录起哄的同学，准备把名单递给老师，以求赏识。下面口水很毒，差点把班长淹死。可是班长的防御力天生就强，百毒不侵，愣是把全班级的学生都记录在案，嘴里不清不楚地吐着几个字，读不好书的全该被开除。
老师说，你们再看看题目，不懂再问。很多人不懂也不问，懂得话自然不用听，剩下的将来肯定都没出息。数学老师又退后，踮起脚尖看着翻来覆去被算烂的题目。若仔细看的话，他嘴里露着很隐秘的笑。他看了一会儿，大吃一惊地说，真他Mother的，刚刚做得没错，谁说我错了站出来，还浪费了这么多粉笔。数学老师终于良心发现了。没错没错，本来就是对的。我们还以为你在做下一题呢！同学说。老师很气愤，说，谁他Mother的做下一题！我什么时候做下一题了？你们这帮学生哪只耳朵听见我说做下一题了。大家各玩各的，不管老师。一群混蛋！老师伸长手指，戳戳点点地恨不得把每个学生的脑门子顶个洞。他终于气急败坏，讲台桌被他踢得流了产，里面东西全淌了出来。
老师生气那是他自己的事，台下同学偷着乐，说。老师是不是啃了炸药。我的同桌很有搞笑天赋，问我，老师是不是在讲下一章。还有人在询问下课了没有，更嚣张的是最后一排的某个帅哥已经起身了，说，肚子饿了，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填填肚皮。有个神游太虚的女同学已经开始唱《如梦令》了，数学老师看见后就对着其它同学吁了一声，然后我们这帮人就静观其变。刁钻的老师取了一支粉笔，偷鸡摸狗一声不响地潜到女同学身边，示意我们千万不要吱声，我们很配合地点头答应。小心翼翼，数学老师在女同学红扑扑略显抚媚的脸盘，轻轻的画了一个大圆。之后在大圆内添画了王八。可老师看着如此美妙的女同学不由心动，粉笔没把稳，一下碰到了脸部很敏感的鼻尖，那女孩一声尖叫，失身了一般。我们全班同学也被莫名地吓了一跳，老师的粉笔被叫断了，老师趁着女孩没有反应过来赶紧鼠窜，回到题目上去，若无其事。
这时老师的智慧来了，他对着坐在女孩旁边的男同学说，你，为什么在人家可爱的小脸蛋上画王八，真是混蛋，王八蛋！由于嫁祸成功，女孩二话不说，果断出击，啪地一声给了同桌一巴掌，骂，不要脸！臭流氓！男同学无可奈何，又不想破坏班级气氛，兀自做起题目来了，并说，老师，不用担心，小家庭小打小闹都是感情融洽的表现，打是亲骂是爱。女同学就是难缠，上边动作做完了，她就来下三滥，她伸出利爪，往男同学的腿上猛抓，以为是猫呢。男同学很小心地说，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把你追到手，以后和你结婚，有你受的！老师继续讲课，女孩的回复是，德行！有本事就来！老娘又不是吓大的，什么货色，没见过，我真担心，就你那怂样，一熄灯保准阳痿！她同桌无语，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和尚撅起，等待时机，给出一个货真价实的糖衣炮弹。
外面的天真笑声又有了，数学老师忙于烦人的课程没心思理。我的座位靠近南边窗子听得很清楚，有点熟悉。支开老师眼神的猎杀，我做鬼似的看外边。这一看很有效，窗子的玻璃上紧紧地贴着二年级学生小雪的面孔。她压平发白的鼻子和小手在玻璃上来回地蹭着，引我注意。当然，我也对她挤眉弄眼。正当我兴致高涨时，数学老师的人影投到玻璃上。我被发现，只好乖乖的听话，头脚不动。惹老师生气的后果很严重，我是不愿把家长往校方请。小雪被老师高大魁梧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她后退几步跌倒爬起又跌，老师的目光很毒，小雪被吓回自己班级。到门口时，小雪送一个猪八戒鬼脸给老师，以示讨厌。老师挤挤眼，眼纹乍起，难看。对此老师没有多说什么，我也不希望他多说什么废话。
在一个学校里生活的绝大部分是陌生人，同校而陌生的两个人怎么也走不到一块去。大家冷漠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置身于缺乏趣味的感情基调下，久久不能调和。小雪班级在我班正前一百米远，这样放学时就能一起回。她会提前跑到我窗子旁，嘴里歪七歪八地讲话，我一句没听懂，光看口型。她示意我看看手表，我曾在她的手上用圆珠笔画过一只假手表。孩子虽不以此信以为真，但是他们喜欢手上画出的手表，要去哪玩的时候都会明确地告诉家里人几点回，然后给手表定个闹钟，等到自己不想玩时，叮当一声，时间到。老师的嗓门很大，在班级很有震撼力，可以吓醒睡觉的同学。小雪看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急得蹦来蹦去，以为我不要和她一起回去。情急之下，我给窗外送去一张纸条，上面大大地写上，等我！小雪看到不再闹腾，安静地蹲在窗下，在我下课前她都没出面，肯定是在盯着手表看着。
正文
拖课老师不讨厌，讨厌的是他拖课时候把下一个老师课目占了，造成两个人强颜欢笑的尴尬局面，让人想到拖课老师做人也是拖拖踏踏。放学的时间到了，学生却还在班级，这就影响人的归宿心情，这样上完的课效果自然不好，加上学生放学时间观念超强，耽搁学生仅有玩的时间，老师会被学生骂成混球的。与其这样，好的方法是下次提前下课，这样老师的崇高形象才会恢复如常。学生对于提前下课是热爱非常，说真的，老师也想早点回去抱抱老婆亲亲孩子，但学校有规章，否则就扣分，批斗，处分。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早就该消失，太不人性。
课还在继续，全班同学都在和自己心里格斗，招数用尽，就等老师放学。我问过同学按学校日程应该下课几分钟了，同学再也无心听讲。他说，五分零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他像拆弹专家一样死死盯着手表，我说，可以爆破了。他嘣得一声，挂了。有学生说，同学，把时间调快点。那同学应声果敢，一下调快了半小时。气得说，马上新闻联播啊天气预报都结束了，明天家里还要撒肥，不知道下不下雨呢！有个女同学急得把小脚跺地啪啪响，樱桃小嘴里面轻轻地骂了两句，还让那个不让人过啊，人家要上厕所，今天来例假了。话刚说完，后面的几个男生简直哭笑不得，说，同学我这边有纸，你先用着，不用还，身体要紧，血是宝贵的。女孩一下脸红了，很好看。那男生又说，别急别急，小心遗漏，再忍一下。之后是大笑。若换在今天，学生早就把老师推到一边自己大摇大摆出去了，那时还不流行上课如厕，出入不自主，都要报告说明原因，这样弄得大家都很有意思。那女孩跺脚无效，死命地掐着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软骨，几乎掐出血了。后面男生不解，说，不好，她要自断经脉，要出人命的。有一女同学说，蠢货，那样就能减轻疼痛的！女孩手没了力气，面色惨白，摊睡在桌上，无语等待，心里难熬。我也替她捏把汗，她还能睡多久。就像山楂树上的女主角一样，她还能纯多久！
正当我们全班穷凶极力地盼着下课放学时，老师摆出了一个技惊全场的造型，和我们期待的一样，他很帅气地扔碎半截粉笔，挥挥手，不带一粒粉尘。关键的是，他毫不羞涩地说出来下课二字，刹那间，全班人声鼎沸。死气沉沉的学生一个个竹笋似地冒出头，站起，拍手称快，握手，拥抱不吻。盛景是扔粉笔的扔粉笔，扔书包的扔书包，撕书的撕书，摔板凳的摔板凳，各显神通。后来，有个人爬上了讲台桌，振臂一呼，喊道，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还要努力。不过，讲台桌质量差，散了架，那人倒地，牺牲。老师见班级状况十分败坏，猢狲们都被上课上疯了，又想到自己形单影只，力量微薄，老师只好夹着书本窜逃。那个跺脚的女孩不知何时逃了出去，解决了后顾之忧，一脸被自来水冲过的痕迹，眼睛很亮。她拢了拢发丝，淑女极了。没想到的是，她撞到了老师，激动不得了，待老师走出两步。终于，她双拳并于下巴眼神勾魂嘴巴蠕动，叫出了压抑良久的心声，老师I LOVE YOU 。可见她英语很好，随说随出，这是她的口头禅。可惜了这位勇于表达爱意的女孩，老师是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耳朵被驴毛堵了，聋子一般。这丫头老师是看不上眼的，太不适用，万一出点意外，还要砸钱进去，多亏！爱声飘零在学校上空，不知花落谁家。女孩好像哭了，呵呵。
小雪还在窗底下等着，她在叠我教她的青蛙，已经叠好了两只，她喜欢粉色和黄色。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刚要说，放学了，走吧。她哇的一声蹦起来，跳了一支《春天在哪里》的舞蹈，跳完就大笑不止了，又蹦又跳地跑了不多远。可能发现我没跟着，她回眸一笑，说，哥哥，快走啊。她见我有点懒散，便走上前，说，是不是书包太重？我和你一起抬着走吧。我连说，不重不重。我也蹦到她跟前，说走吧，太阳落山了。她高兴坏了，说，嗯，一起走！
思维到这里突遇瘫痪，故事接不上趟了。一段空白之后，我只记得我和小雪走在回家的路上，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旁，不说再见，南北分行，各自回家。至于说了什么或做什么应该很少，我记不清。如果非要设置一个情境来继续这个故事的话，那时肯定在夕阳西下的傍晚，说不定有晚霞，那是空气好，看得清。傍晚嘛，人影会变长变细，被门挤过一样。我们会玩踩影子的游戏，唱着放学歌，悠哉的走路。
小雪会去老爷爷开的街头摊位买几颗糖果，看到好看的气球会想把它牵在手里带回家，气球飞了，会叹口气，说，要是我，肯定不会让它飞掉。听见诱人的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会忍不住的靠近看着红果，口水直流，拼命往肚子里咽，可是没钱，又不能抢人家的，只好放弃，不看，说，那山楂肯定酸的要命，吃了肚子会难受，牙会倒掉。见到别的小孩子被大人用车子接走后，我们会说，那孩子真没出息，自己有脚还用大人接送，一点独立能力都没有。如果捡到地上一毛钱的话，我们说，拾金不昧，要把钱交给警察叔叔，可是，警察叔叔把钱交给谁呢。最后，我们拾金还是昧了，把钱留着，等到没有铅笔，橡皮的时候可以买到，就不用向同学借了。如果捡到很大的钱的话，就给妈妈，因为钱大了，没法用，怕。被石头绊倒了，撞在电话杆，我们肯定会笑的岔了气，再憋一憋，打个嗝，把气憋回来。
实在不好玩了，无聊时，我们会唱着《读书郎》，土一点就唱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其实爸爸也好。当然，路上不知我们两个学生，听话的孩子，会背书。在家长的严厉威胁下，背出了唐诗好几百首，完全一个小秀才模样。诗云：鹅鹅鹅，曲项像天鹅。白毛浮绿水，熊掌拨清波。这是孩子嘴里吟唱的，那家长就不干了，说，你真笨，这么一首《咏鹅》的诗都不会，要是将来考试卷上，让你按着梅兰竹菊每个咏一首你还咏个球啊，怎么回事，是不是学习不认真，这次考试得第几？多少分？孩子说，第一，九十九分。家长气愤，为什么差一分。孩子说，粗心。家长冒火，说，屁股过来，我也粗心的弄几巴掌。看你下次敢不敢了。说完就打，回声不小。小孩说，不敢了。家长说，不敢也逃不掉这趟打，哭没用，回家你去把唐诗一万首挨个抄一遍，不认识字没关系，先抄再说。小孩呜呜呜的抹眼泪，可怜巴巴。小雪朝我撇着嘴，我耸耸肩。只是，那家长不该打小孩。我从未因为考试被家长打过。老师心狠，打了就打了，我想炒他鱿鱼可我没权。
家长把被打的小孩带走后，小雪问我，哥哥，天鹅是什么鹅？我说，是天派到人间的鹅，他们有灵性，看见坏人会咬。她说，他们是弯着脖子唱歌的吗？我说，是的，因为比起没脖子的鸡仔，天鹅是长脖子，就像长颈鹿很长一样。小雪笑了，说，那天鹅要变成长颈鹿鹅了，还有长颈鹿的人，长颈鹿的鸭子。小雪笑个不停，一直念念不休。过了一会，小雪又问了，孩子总有问不完的想法，如果孩子们不喜欢问的话，简直是先天性残废，先天性都和父母有关。她说，哥哥，你们学到什么法了？我一头雾水，想不出来，就组词，说，宪法，王法，家法。她说，哇，这么厉害，我才学到乘法。我心一沉，哦。我也学过，也在二年级学的，不过乘法比我学的宪法有意思多了。她继续问，哥哥，为什么乘法乘到九就乘不下去了？我说，人吃饱就不再吃，和这个道理一样。还有，自古以来，中国人都以九为大，电视里都说，朕乃九五之尊，岂能为糟糠之民弯腰低头？后来，那皇帝就和后宫的妃子们洗澡嬉戏去了。皇帝是最大的官，没有更大，所以乘法乘到九就完了，上不去了，即使夺权篡位也没法乘。我自以为能把天花说成水花的，没想到，下雪的思维比我好多了。她说，不对！九上边还有更大，十比九大，还有十一十二十三。我吃惊，说，小雪讲得对，去他的皇帝九五之尊，去他的最大，哥哥太笨，小雪聪明。她不吱声，不睬我拍马屁，她只顾着默念数字，数手指，神情专注。我不想打搅。
哥哥，小雪仰着头叫我。怎么？我说。我等她下一个疑问。小雪说，你说这个世上有多少个天哪？说完她就低头掰手指。这问题简单，我说，一个，一个宇宙一个太阳一个地球一个月亮一个天一个地，不多不少正好，一个你一个我，没有相同的。她说，不对！我来数给你看看，好多。我家一个，你家一个，大路上一个，还有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还有中学一个。小雪顿了顿，还有重庆一个，外婆家一个，你看，这么多。加起来，嗯，八个，多好玩，记住别忘。我说，他们都一样的。她说，不一样，那天我在家好好的，可到路上就下雾看不见人，后来到学校又能看见一点，第二天去外婆家，外婆家下雨。难道这叫一样？我说，不一样，哥哥，最笨了。她说，哥哥不笨，我们同学才笨，我告诉他有八个天，他不相信，连数数都不会，他还骂我叫傻瓜，我才不理他。我把天告诉你，你别忘了。我说，不会忘的，永远也不会忘，这怎么可能会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