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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丹洋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师傅说,别嫖了,该走了。乘客很安静,车箱响起小虎队的《放心去飞》: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一路,我们曾携手并肩,用汗和泪写下永远。拿欢笑声和荣耀换一句誓言,夜夜在梦里相约。放心去飞,勇敢地去追,追一切,我们未完成的梦。放心去飞,勇敢地挥别。说好了,这一次不掉眼泪。(唱到这句都掉眼泪)

青年说,出去嫖注意点,千万不要让你女人知道,不然的话,你睡觉时候要小心点,看看枕头底下有没有十几把刚开锋的剪刀,要是有的话你也别声张,这仅是警告,你要尽早决定是否要买一颗胸口碎大石的石头那么大的钻石给你女人,否则的话,你平时要换穿钢甲内裤了!我看着大家,在坐的男子笑,女子若无其事。小孩子玩累了,卧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他眼睛上的睫毛真长,很标志迷人,真想凑过去,好好看看他是怎么长出来的。

巴士行过高速收费站,窗外的树跑得更快,几乎分不清谁和谁。一头嗖一声那么快的小轿车像顽皮的孩子一样躲开大人,像前面跑去,不回头。轿车里的人看上去很矮很小,他们的眼神很特别,有点傲气。但是要发生点什么的话,跑进巴士怀里的肯定都是速度优良的轿车,里面人伤的惨不忍睹。这只说明,车子越快越缺乏安全感,说不定什么时候,跑得那么快的调皮东西,停了,冒烟,出火,爆炸,面目全非。还是骑自行车和不行靠谱子。

两个多小时,巴士行到市区近交,可以看到警察在指挥车行,路上大车小车越来越多,像一排排玩具车在一个空地上一起跑,万一乱了一辆,秩序全部完蛋。随着车辆深入,红绿灯数量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就费电地安上一个,恪守尽职的警察同志轮班执勤,很威武的样子,要是他们配枪的就更帅气啦。红绿灯上面凌空驾着几台长嘴的摄像机,像硬币一样正反两面都有。照相机一个个很自动化地对每个车子偷拍,跟偷窥似的。喀喀喀地闪光灯,刺眼。闪光过后自动查处超速违规的车子,罚单早就记录在案,等着被扣分的驾驶员去交警队交钱呢。辛苦跑一趟车,被罚款,不值得。因而在进入市区之前大家都很谨慎,减速的减速,裁员的裁员,连头动尾巴摇的大汉开的车都会规规矩矩上纲上线。

常听人说市容这两字,市容就是周旋。比如环境脏了,就要集中其它清洁工一起打扫。你超速了,你得慢一点。怕被罚款,你就要和朝中人打好关照,给红包时不能小气,请客菜要好,这都是门道。朝廷的车子来了,看路的眼光就要活套一点,不能死板地把官员抓过来给罚单是不是,否则你就回家吧,不要看路,一点眼色都不会使,没有天分。势头超过两个桑塔娜小轿车的,显然就得封路,并用两至三头警车开道,报警器要拉响,嘀呜嘀呜嘀呜。什么红灯不红灯,当官眼里全是绿灯绿帽,一片绿的,多精神,多气派,多势力!  

正文

做视察时,一定要排队,这是文明,谁官大谁在前,不管有没有挡道后面矮冬瓜的实现,这叫规矩,你要跟着领导走,不能乱来,更不能越级,大家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了。还有,拍集体照的时候也不能胡来的,因为都要上电视的,要尊重观众啊,所以呢,先按打扑克的造型排好,要挤一点,前面的有位子,后面就在站着,发育不良,太矮的话,还要加凳子呢,注意首长要坐中间啦,首长屁股大啊,视力最集中的地方,防止散光,其他人可以拍不到,因为你们都不重要,千万不能抢镜头,就像不能抢人家炮友一样的,动人家女人是危险的,朋友之妻不可欺,否则灭门。吃饭挥金如土的家伙们,自然是要最好的菜最好的女人最好的服务最好的床位啊。好不容易来视察一下,当然要好好招待啦,五星级大酒店里面一定要定期订购好的货色,喜新换旧嘛,要跟着时代潮流走,贯彻党的方针。

在习惯性的大嫖客面前,熟悉的女人嫖着嫖着自然没劲,自家老婆用久了,肯定得换一个。这不,找一个街上回首一笑飞出蜜吻的小丫头,又有弹性又听话,让口交就口交,让肛交就肛交,不管是69式的还是藤椅沙发式的,绝对熟悉!想插哪个孔绝对不会说不,小丫头只会说,哇,很痛的,开始娇喘似的上下左右抽动萎缩生发,叫吧!亚,麻,得,亚麻得,亚麻得亚麻得,亚麻得亚麻得亚麻得亚麻得。越叫越爽的,跟松岛枫似的,大官最喜欢啦,只是表面上边挥手边脱裤子说,我不要小姐,我是官员,我要执政为民,我要对得起自己女人。可是已经欲仙欲死的嫖了。嫖完当然要给钱啊,不能嫖霸王娼啊!直到人家小姐要三千块的时候,领导说话啦,我靠!这么贵,你是学生吗?我嫖学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贵,你又不是处的,凭什么那么贵啊,想敲诈啊,我让警察抓你,公安都是我的人,让他们往东绝对不会往西!

好好好,小姑娘不要哭,给你五块钱吧,去买一点大号的创口贴自己糊上,下次注意,别有事没事就流那么多血,我晕血的!五块不够啊,喏,最后的十块,不许多要啊,去买一瓶洗洗更健康吧,你们都爱,妇炎洁!过来我抽你一下,把我那十五块钱送给你,滚吧!三八!不然干死你!小姐哭了,无人诉苦,我看着小姐,说,走,别干这事啰,我养你啊(周星驰《喜剧之王》)!真的呢。我写假话,但不说假话。

公路公路,公家领导的路。就是领导来了,平民百姓不许走,否则告你妨碍公务,打断你的腿医药费都不屑于给你。还有,要是查处了诸如天上人间那样的大排档,大家就要注意啦,不要为难人家领导,大家都是出来嫖的,给点面子好不好,有点品味好不好,有关系的人不要乱抓,否则人头不保!不用担心的,领导那么多门路怎么可以进监狱呢,一个个操行都像陈水扁,就像老扁那样的还用的着审判吗,死个八九次肯定没问题!你说呢?孩子们。我不想跟大人讲这些小问题,大人大人,就是干大事的人,赚钱是大事吧,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理都不理,像死灵魂似的。所以我不想跟很多大人讲话,我就有恋童癖,就爱孩子们!

市区的车横七竖八的飞驰着,不怕撞死人的从不减速,一个个比李刚还李刚!让道的都是载客的巴士,的士是很嚣张的,疯跑,在红灯跳到绿灯的前几秒,他们肯定会猛踩油门,之后箭行,没命似的抢镜头拍照,毫不顾及行人的安全,还以为自己是F1方程式赛车手呢!人多的地方,那些人就不耐烦了,一个个找抽似的鸣喇叭,耳膜都要震碎了,社会越来越燥乱,压根没有文明,下次中国人出国的时候不连吹牛都那么毫不顾忌,千万不要丢人的说自己生长在有两千五百年历史的文明国度,让人家俄罗斯的意大利的听见就要笑死了。

那天我在人行道上,正巧是红灯,不准走这很明显,可是有个毛发痴脸的汉子,兀自就想闯过去,国人是没有一个想或者敢阻止的,大家都明白明哲保身的狗屁道理。后来,他旁边有个外国人把他毫不留情的拦下,那造型就像要打架一样,外国人说:Do not move!那汉子不懂洋文还想跑,但是外国人个子大,劲足,没放松,直到绿灯时,外国人让他走了,人家还不忘用中文说了一句,Sorry!听听这就是活生生的文明的差距。

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新闻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汉,每天几乎不做别的,就在红绿灯面前,拿着板砖!车子要是闯红灯,看见一辆车子就砸一辆,老汉很勇敢,很智慧,知道年轻人无知,所以想用板砖教训一下主人的坐骑,以儆效尤!我看着一辆辆车子被老汉砸坏,真是又兴奋又失望,觉得大家的素质真的差,差到骨头里,索性社会上还有用板砖砸违反交通秩序的老汉,可是年青人没见有出头的,一个个当奴才当惯了,自然不想当主子,下次啊,我们大家闲着没事就在包里塞几块板砖,看见闯红灯的车辆就赏赐一块,这样,舆论和实践结合后,形成的连锁效应很强大啊!真的想把不合格的司机们一个个地拖出车子,吊在城墙上晒太阳,反省!以恶治恶,虽然影响很差,但是在到达文明的前沿,严刑峻法肯定是必须之路,谁不遵守游戏规则,谁就该离场,这是自然。

师傅讲话,到站了,南极站到了。大家一个个尖头尖脑的伸向窗外,我做了个假设,如果有把长刀的话,肯定能一刀切多有脑袋。地下的人望着乘客,眼巴巴地盼着乘客快点出来,清空车箱,自己上去,这就是比较搞笑的表情了。车子还没停稳,车内开始骚乱,乘客纷纷站立,见缝插针,向车门狂勇,一副农民工罢工的操行。师傅大喊,带孩子的女的,先坐下,别挤,车子不会开跑了,不要挤着小孩子。女子被吓得坐下,小孩子只是胆怯地望着。稀稀拉拉地满座车箱的人都下了车,留下一副冰冷的铁皮囊,还有无趣的座位。我起身,现在脚已经着地。窗外,时光大好。

叮咚!8路无人售票公交车,从南极站开往火车站,上车的人请投币。我换乘公交车,凳子很矮,车箱旧,像是一块一块废铁粘起来的,连喇叭声都很嘶哑,就像一个好哭鬼哭了一整夜的嗓音。此次出行,除了购回火车票外,我的行程大概就是从一块废铁换到另一块废铁,在废铁车上当着一无所用的废料,等到了站后,人一把把地被扒拉出去,倒垃圾似的。请您扶好站稳,前方转弯。叮咚!下一站,香蕉巴拉超市,下车的乘客请按铃。奶奶你做这,我马上到了,有人让座,不是我。叮咚!下一站,月牙桥,下车的乘客请按铃。哗哗哗啦啦啦,一行年青男女的杂沓声。叮咚!下一站,外婆人家大酒店,下车的乘客请按铃。无人下车,大家都是穷鬼。叮咚!下一站,人和小区,下车的乘客请按铃。下完车,车箱亮了很多。走的大部分是老年人。叮咚!协和医院,下车的乘客请按铃。走了,女人,小孩,戴口罩的。请扶好站稳,前方转弯。车里的人钟摆式地倾斜着身体,足足有五秒钟。叮咚!傻丫头购物街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按铃。走得都是些唧唧喳喳的女孩,小丫头片子。哔!公车停在路上,前面有一个交警神气地立着,眼像锥子一样尖!此时为红灯禁止通行,所有车列队等候。哔!可以走了。叮咚!家城广场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按铃。此广场原本是烈士陵园,但是随着国家发展,陵园就卖东西了,一发不可收拾。市场经济嘛,烈士陵园也掺合了一把。叮咚!火车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按铃。终于熬出头了,此时车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个傻瓜凳子无所适从,我得下车了。刚出门,迎来一窝一窝的疯子!

小伙儿,到青岛去不去!一个老大妈子把我拦住,她身体很胖,我差一点被撞倒。我挥挥手,走快点。帅哥!到海边玩玩啊,风景不错的,几个人啊,有没有行李?我帮你拿啊?我不理,只摇头,脚步加快。青年!别走那么快啊,到上海玩一哈啥!走啊,阿拉车子又有空调软卧的哈,价格可以再商量哈,来抽支烟啊!我头也懒地摇了,叫换的人又缠上另一个乘客,大家都很厌烦,刚下车的好心情都被嘈杂声糟蹋了。嗨!哥们儿,北京儿那地儿去儿不儿,车儿来了,就等一个儿人就走儿!看什么看!到底去不去儿!就你那草蛋型儿,信不信我拿一块板砖把你拍掉儿!我都快吓死了,我说,叔叔儿,我不去儿啊!我瞪他一眼,跑掉,不然真的被拍死了。嘿!学生,是去镇江的吗?很快就走了嘛!一个年轻女子把我扣下,声音甜的我都想下跪了,她带着笑,但是那笑像钢丝一样弯在铁牙外边。

我说,美女同志,不要看你长得美就能随便吃我豆腐,信不信我用罗汉拳捶你!行行好让我自己走好吗?不要挎着我的肩我跟你很熟吗?更不要连拖带拽的,你要开房吗?你这样有损自己美女形象,不要外表美内在很没味好不好?你要是再不松手的话,我就要叫非礼啦,真是的,不来点绝招你都要把手放在我裆上了,去你的,啪!我帅气地甩出一个大耳刮子!真是奇怪,什么人都有。人种分明不是课本上讲的黑白黄三色,我估计二十五色里人起码占了二十种。为了更好地看人,我要好好学习,现在我唯一的任务就是甩掉眼前的面筋女子,虽然她的手是温热的,我是寒冷动物,对于太热的东西自然反感。女子竟然大口喘气,肯定是跟不上我脚步了,她说,切!死鬼,你这人不坐车怎么不早说,害我白费那么大指力。女子看样子要虚脱了,像娱乐圈里的女子被老板来了两次全活!

滚!我怒气置顶。对于死皮赖脸的一些角色,我只能无情地对待,下一次再出现的我就会狠狠地打人啊,打女人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从没有表现出传说中在女人面前俯首称臣似的温柔,该打就打,该出手时就出手,《好汉歌》就是这么唱的。不然女子真的难缠,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对女人动粗,这样少了很多麻烦,为了让很多粉尘女子不靠近自己,我只能表现自己无情的一面。对她们这些廉价的女人,我永远无情。在不必要的人面前,我从不浪费自己的感情。我的语言,文字,感情,样样都显得尤为吝啬,我不想浪费,浪费不起,除了生命,这是一个人的全部。

神经!那镇江的女人走了,我的肩膀恢复寒冷,眼神不在恶毒,走路更大气点。她说我神经,我真想当面夸夸她有眼光,她把我的有点概括的恰到好处,十分精简,朴实。

登上十级台阶,我进售票厅。最要命和最合理的是排队,人太多,要等上大半天。不排队的话,一定混乱。我绝对没有资格出现在队伍前面,说不定会被中国人民的大脚掌踩死在地,就像当年黄家驹一样惨死!我扎入人堆,迅速掩面折回。我很识时务地站在队伍末尾,这样最安全,不用人挤人。我没事就盯着人看,脸是一部无言的电影,人的行过都写在脸上,无处掩藏。整容可以,但是整容换眼睛的人应该不多见吧!我看着大家,背靠脸,头碰头,脚碰脚,这些麻烦挤压的人哪!我真的想对着售票厅上空高叫一声,妈!要买到车票,必须死等!不敢插队,我听话。虽然看到别人插队时,我眼红的涂了唇膏。但是更多的是愤怒,后来想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嗯!要耐住性子,不能心急,心脏病就是心急急出来的,我要平和点。一遇到不顺的事,我就接见理性,不能太感性,否则太性感。露骨,走光,不好。自我安慰是很重要的,跟自己对话,这是睿智的开端。这样,左一句右一句,我和自己讲话,很快我就不留恋愤怒,转化为安宁。自己过得安宁,多了一个自言自语傻瓜也是一直美感。

十个人之中六七个或者更多地在使用手机,等买票子需要耐力,大家把手机拿出来把玩消遣,是个聪明法子。我只是看着他们玩,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更不知道手机上有什么这么好玩!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像我一样,只是,装模作样地看着手机,以为有人给自己发来信息,很紧张地样子按着键盘。其实呢,只是三番五次地看着屏幕,一遍遍地翻阅电话簿,时钟,日期,最多还有照片。这样,别人看自己时也不用眼对眼地迷茫,看着别人比自己还要无聊,那就很好笑了。

下一位。售票员的声音很好听,不知道她那副嗓子是吃什么好吃的长的。我说,26号到西安的硬座。我说的是土话,在自己家乡我不会用普通话,不然我会觉得有隔阂,语言不通,像看见外国人一样。喇叭说,请您拿好。我说,谢谢。下一位。我已经出门了,看着粉红的火车票,想,这么一张纸就能卖那么多钱?就拿这玩意儿就能钻进,轰嗵,轰嗵,轰嗵轰嗵,轰嗵轰嗵轰嗵的长火车吗?我得抓紧时间把票子上的车次和车号都背上,万一紧张忘了就难受了,就像考试找不到自己的座位议样尴尬。农村人,没坐过火车,不怕你们笑话。

一番买票的摸爬滚打之后,我很累。手脚发酸,歇会在走,坐台阶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觉得人真是喜欢做一些多余的事哦,不然真是难以成活。正当我神清气爽地在外边轻松时,来了一个提挎包的男子。他西装革履地穿着假名牌在我眼皮下停下。皮鞋是刚刚用水擦过的,污痕还没全干。领带的质量和少先队员的红领巾有比较的余地。我一直盯着这难看的男子,他还戴一副黑边框的眼镜呢,眼镜是黑塑料做的,一定是最垃圾的石油提炼的。此男子,肯定吸劣质香烟,他食指和中指间被烟缕熏黄,脸色黄不拉叽的。他连牙膏都舍不得买好的,牙都熏黄了,还有一股恶臭,这是我随风闻见的。我觉得自己在此男子面前变得狼狈不堪,像是个身无分文的街头吸毒者。我不想理他,也不看他,屁股移动,往一边去,离这个毒品远点。

帅哥!要不要住店啊?我们店服务周到,价格便宜,而且有特殊服务哦?这个不要脸的廉价男子跑到我跟前推销他的旅店了,也就是淫窝。他竟和我坐在一条直线上,我觉得恶心,我下流点,自降一格。说完一段,这不要脸的满以为豪地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我,面片上的名字和他人长得一样猥琐,他叫,俊子。我不想再看他长的脸了,反胃,还俊子呢,叫橘子也比叫俊子好听,长得那么难看,怎么多对得起那名字!我说,我刚买票,累,歇会。我在背后扔掉他的名片,嫌脏。我没正眼看他,不该对他友好。他说,累的话,去我们旅馆呗,那么有更大空间休息呢!我说,谢谢你的介绍,你很专业,有前途,不过,我只想坐地上歇会,走不动了。我把扔掉的名片又捡回来,揉碎,变成碎屑。本以为这不要脸的会走开,可是难缠的人总会有难缠的招数,真是不要脸啊,好坏脸色他都分不清!

要不要小姐啊?他明确态度,像自己出来卖一样,狡黠的人的眼角处一定闪着猥琐的样子。我说,要的,几毛钱一头猪?我在想办法让这人滚蛋,不伤和气的情况下。他说,是小姐,不是猪,小姐论位不论头。男子眉飞色舞,有了继续谈话的兴致,我在看着公车来了没有。我说,小姐和母猪是一个性质,不论头那就论斤呗。你说说看,小姐比猪要贵多少?他说,说归说,你不要骂人。我说,你们小姐是经过处理的猪吧,被洗掉(阉)了是吧?别高贵,说说看,你们小姐是怎么卖的,什么价位,说清楚了再谈买不买。不必说不要紧的,我不想听废话,我没时间。我心想,公车怎么还没到,按理的话时间差不多了,二十分钟一次是有的,再等等,但是这不要脸的恶心地不透气了,我请求小姐把他要了就没人烦我了。不要脸的说,这得要你选的,就像选美似的,小姐的服务有:单次,全活,包夜。我说,解释一遍,你说的我听不懂。这不要脸的讲得津津有味。

单次,打一次飞机,就是做一次,唉,就是做一次爱。全活,复杂点,包括,冰火慢油,过水,胸推,洗澡,外加打一次飞机。包夜,就是那女的一整夜都是你的,你要什么服务她就给你什么服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干多久就干多久。一般情况包夜是可以打两次飞机,但是我看你还是个学生样,肯定半次不到你就虚了!男子的肢体语言也丰富而恶心,像在跳支钢管舞,有时大胆了直接现场直播了一把大飞机!他提到的词汇比洋文还难懂,稍加想象,我就能知道小姐和嫖客们干的龌龊事了。这次我又学到一手。

我说,哪个贵?我要最贵的,几块钱?不要脸的说,帅锅,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哪有几块钱的嫖资?打一次飞机至少得把工本费付了嘛!我说,那要多少钱?难不成比一张火车票还要贵!火车票花了我将近一百块呢!他说,单次,二百六(二百五加一个贱货),全活,三百。包夜,从夜里十二点开始,早上六点八点结束。这不要脸的就是在卖货,像卖冰棍一样,冰糕,五毛。雪糕,一块。冰淇淋,二块。我说,这么贵?八百,一个月的工资就没啦!我说,我母亲一个月工资才六百,还不够包一次夜的呢!他说,那你就玩单次吧,便宜,也不会虚。我问,小姐是哪人呢?他说,外地的要多。

我问,有没有学生,我喜欢嫩一点的肉哦,越嫩越好,老牛吃嫩草嘛,想想都开心。他说,有的。你要的话我给你叫。我问,多大了?他说,十八。我说,哦,刚好成年,正当花容月貌之时,可是花开早了自然谢的也早。他说,做这工作挣钱快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人家日本,老年人都有拍黄片的,德田重男,绝对有影响力的大明星。我说,小姑娘卖身,愿嫖的付款是很公平。我问,最小的多大?他说,十六十七的都有,但是人家是学生,还要念书,不是常来。我说,这个办法都是不错,一边读书一边挣钱,把该做的和想做的一起做了,一举好几得的啊。我越来越佩服社会中的部分群体了,不得不佩服。他说,去旅馆住宿主要是高兴,花钱到是小事。我说,这么说,取嫖的都不是穷人啰!他说,没钱的谁去嫖啊,一晚上就把一月工资花了,这也太狠了吧!我说,那些女人成天做这个不怕染上病啊?艾滋梅毒下身癌变什么的,这些病种是我在公车座椅的罩子上看到的,后面当然是为了宣传医院对此种病有能人啦。他说,定期检查是有的,有病治病,没病继续干活,反正打飞机的女人也在享受是不是?他问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女人。我说,你给我一个年龄最小的丫头号码给我,我和她联系一下以确认你讲的话,万一你们那旅馆里全藏着打手不就草蛋了嘛!还没嫖呢,就被打一顿,自己挨打还要掏钱,这就亏大了!他说,不好意思,这是个人隐私,不宜泄漏,你要的话我给你叫就是了,不用打电话那么费事。我说,小姐还有个人隐私哪!真是天下奇闻,她们有点连心灵都没有,还隐私呢,说的好听,不过,她们有的是衣服,钱财,首饰,化妆品,这些肯定有一大堆。

他说,人家也是在工作嘛。我说,别粉饰太平,说什么工作啊,还这么庄重,还挺资深挺专业的是吧,就是卖身!做鸡!男的做鸭!这么说才好听而且有地方特色,装什么装。他说,好好好,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那你是要哪只鸡?我给你找去。我说,我家正养着鸡呢,而且品种不少,有,乌骨鸡三黄鸡草鸡大公鸡老母鸡。不需要给我找,我家那些鸡啊,一天一个蛋,有时来喜了就下个双黄蛋。你找的那些鸡能下蛋吗?生了小孩都搞不清是谁的,还下蛋呢!下火海吧。我很气愤,我没有博爱的慈善心肠。他说,你到底去不去?住不住旅馆?男子急了,脑子忽然灵光了。我说,我马上回家,家离这不远,步行就到了,还有,我家里有女人!谢谢你的邀请,不过你的鸡是百家鸡,我看不上,我的眼光低,我只喜欢私家的土鸡。

我要走了,8路车刚到,我一定要跑过去,否则没位子。他说,哦,打搅了,下次再见。我说,别那么客气,没什么必要。我说完就跑,回头看一眼这不要脸的,他有勾搭上另一个路人。Shit!这靠女人吃饭的混账东西!

不论在哪一辆车上我都觉得累,虽然什么都没做,情绪很低落,大多是车厢空气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县城,我睁开眼时,太阳西沉。我迷迷糊糊地出了站口,一下子没转过向,走错门了。看门的警卫说:请走后门。我醒悟了,下次到了县城一定要走后门。我找个水龙头洗把脸,对着镜子,扭曲地笑笑。说,这帅哥做得太假了吧!不过你要是仔细看的话,我扭曲的表情有点像周星驰,说像李小龙的话也不会错到天上去。对此,我有点保守估计,跟国家统计局似的。

县城出站口斜对面是红绿灯,红绿灯西边再西边偏北两点钟方向的位置是象征政绩的县政府大楼,此大楼显得尤其高耸庄严。我数过,不是十七层就是十八层(地狱),次政府被花园包围,内设健身房,餐厅,图书馆,还有闲人免进的休闲中心。门口的警卫处很气派,里面几个大嗓门的汉子在打牌,姑娘们常去招呼两声,卖弄几下晨起刚恢复的风骚。警务室墙上挂着在中国内地随处可见的红色条幅,条幅上写着白字,很大: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指导。这话别提多虚伪多铺张了。热烈?只是一群饭桶在呆头呆脑地列队鼓掌,嘴上的笑难看地像死了娘。欢迎?从下属的眼神来看,它说,上级赶快走,别妨碍我等自由活动,反正都是一大家人,不检查上面也不会知道。各级,在外表上分级,在心里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哪个要是出事,其它肯定群涌而至,一个鼻孔出气。领导,就是站在前面领道的那位。莅临指导,就是问一下哪家酒店服务优良,小姐听话不胡乱,以便在晚上下榻,择日再叙。正事都不用在桌上解决的,秘书靠关系可以摆平一切,绝对方便。有那个谈事的当儿还不如去敲敲背享受一下温柔乡呢,享受的好歹不是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绿灯行,我去了对面的新华书店,我去书店和领导去酒店一样,看见一个都像家。新华书店的华书二字是个繁体字,華書。小时候我不认得,我常读作,新什么什么店。之后到了县城,我就说成,新店。我从小读的字都是被简化的,不会繁体字。可是台湾还保持繁体的习惯,看见台版的书籍,第一个感觉就是,哇,每个比划都这么多,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复杂!书法界所有人士都在写繁体字,用他们的话说是,继承古韵。这么一来,书法界就形成一个独特高雅的圈子,他们写的很多字老百姓是不认识的,除了一些年长者。但是现在课本都简化了,书法届还是那么特别,是否有点闭门造车之嫌?书法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再说,很多书协的人写的字真的很差,不要以为年轻人不懂书法上的做作伪饰的东西,不要活在自己的影子下面固步自封。用我西安美院的老师,王非教授的话说:书协主席的字还没入门哩!书协主席,你应该虚心地学习一下王非教授的字,他写过《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其子多为魏晋小楷之韵,散发的钟鎐书法的气息重一点。还有一篇论文为《光与气的纠结》,如果书协的人若是习字累的话,不妨读一读,看看书法之光气有哪些纠结。我没有宣传谁的意思,只是说事。

既然说道了书协,姑且我再说一下作协。现在的作协主席是铁凝先生对吧,不知道铁凝有没有发现,诸如那个时代过来的作家跟风的习气很重,就像现在小年轻的以金钱利益为重的郭敬明挂帅的整个团队,如果作品上不签字不说明的话,大家能分清多少作家的文笔,感觉,思想?很多团体,从文笔到表达感情都很类似,原创性极低,无疑作者的创造力极低。

当然我大多是靠感觉,读书就是读一种特殊的感觉,我感觉好了之后的理性也不会差。我不是大言不惭,否则早就骂开了,现在我收殓戾气,好好说。等有机会我就挨个批评,但我会尊重老者,不用担心。只希望大家的文字能进步,不要一直在同样的盒子里徘徊,最后碰壁的还是自己。千万不要长了年纪就把自己给奉承成元老了,那是自取灭亡,一个真正的作家就要一直写一直写,写到老死,创造力不减才是最好的。写不下去的就立刻停笔,不要破坏文坛习气,大众习气愈来愈差。

我讨厌一些写字差的,有事没事道貌岸然地去开个会,组织个什么议论什么的,那不想作家干的事,那是官员做的事。再说,把作协收编官级本身就是对作家和文字的亵渎,知道什么叫招安吗?收编就是招安,没想过吗?大家还有独立思维的能力吗,前辈!都知道做官是好的吧,可以提升你家族的分量吧,你小样嘛!做主编的是因为自己的作品都很差!其实就是自己没有真货拿出手,借着年轻一代的文笔的感召力以提升作为主编的低卑品味和眼光,这是很邪恶的招揽方式,表面上提携新人,其实编撰带来的是更严重的跟风效应。大家互相模仿得奖文章,之后大一统,都是垃圾。再说,有出息的人是不用提携的,被提携的都是应该自己去提鞋的!自己的字怎么样自己清楚,过于年轻的就不该提携,那么早成名,人会浮躁。谁说出名要趁早来着,这是什么想法,名利私欲这么强大,大家还鹦鹉学舌地嚼着狗屁逻辑,难怪现在文坛像样的没几个,张爱玲故意气出的一句话被大家反复膜拜,张小姐混弄你们所有想出名的角色,真蠢!

下一代一定要自由发展,千万不能跟风,不要谁的影响力大谁得过诺贝尔奖就眼红,那东西是瑞典人骗你们这群幼稚的小孩玩的而已,跟真的似的,要是作家是为了得奖而写的,那么世上就不会有好的作家,一句话就写你的内心,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就像穿衣服,这个不合适就换一身,直到合体为止。文坛不要有事没事就搞组织活动,各自回家创作去吧,省的浪费宝贵年华,你不害怕自己时间不多而想写的却迟迟不动笔吗?也不要搞联盟,人人有话说,人人都说话就行了,非要弄个集体协议出来,还嫌中国体制少啊!不过像百度那样的侵权案件,大家应该同心协力,否则百度的幕后有一堆都是李刚怎么办?那就都瘪三了。编书的当然做了不少事,这和我们的工人一样伟大!糊涂了吧,文字这东西千万不能扎堆结帮,还以为在集体售货呢,虽然口号叫的不一样,可是一看货物,几乎克隆。希望每个有希望的作家,都不要像国企一样盲目地做大做强,你看,郭敬明自从做了主编后,其作品的涵养越来越低,不要以为他赚了钱就认为他写出的东西好,没有的事,赚钱和文字好坏没关系,如果大家都那么世俗的认为谁赚的版税多文字就好的话,那只能说明大家的审美或者理性不够,要么就是我眼瞎了,看见好的文字没有公认。

我进新华书店,寻一些不差劲的书。前台有两个女售书员,她们精神不好,犯困,昨晚肯定没睡好。我喜欢翻书,好多页好多页一起翻,大概看看我就知道书上文字是否合口。这样节省时间,且大致了解,我不看目录。这几年很多新书都带上了一层塑料膜,防尘用的。可我有多动症,看到新书就想拆一下窥视书中大体文字。不拆封怎么能看到文字写得好不好呢,看不到怎么能割舍金钱去买书呢?可见,书店规定新书不许拆封是不明智的,这严重影响了书店的营业额的增长,要是担心书被恶意弄脏的话,那只能说明读者素质差,其它没有原因。

新书不许拆封,要看的话先买。一个女的说。书店是很高雅的地方,我一下听到了买卖的金钱气,觉得很俗气,这已不像在书店,像是在淘宝市场,难怪国人很少整天都呆在书店看书的,一旦不规矩就被扫地出门。这也不怪,那些卖书的懂得东西不多。这女子脾气不好,很暴躁,这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昨晚没有伺候好丈夫,丈夫不爱她,两人感情出现危机,否则什么事情能让女子发这么大火呢?或者她直接是被家庭暴力了一把,很有可能,她印堂暗黄,且眼里缠满血丝,一定没睡觉被丈夫关在门外跪搓衣板!听她讲,她说她丈夫昨晚喝醉了,酒后行为很粗暴恶劣,心理伤害很大,一下难以愈合,需要发泄,否则憋屈。这不,对顾客来气。我识趣地放下书本,此女子很恐怖,眼神毒辣,要发疯似的。我不敢再碰新书,连看书名的勇气都没有了。服务员对顾客的态度往往决定交易的成败。

杂志也不许动!又一个女子说话,声音要柔和一点,她年纪稍大。我把手上杂志合上,又拿了一本,只是看着封面的简介,不敢揭页。那女子说,不要再看了,听到没!那女子冲过来,我摸不着头脑地感觉奇了怪。没办法,既然送客有命,我自当遵从,我走出新华书店。女子说,同学杂志可以卖的。我开门刚要走,说,谢谢,我不要了,下次买。她说,欢迎再来。我走了,把门关上。那欢迎二字隔在门里面。

外边天阴了,后来我就上了回家的车,再然后我就到家。我天生有自闭症,我讨厌人太多太吵,可这一天去了那么多人杂的地方,感觉太累,睡得很早。在家和父母没有什么对话,我只是从生理上需要静止,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可能会崩溃吧。第二天醒地得很懒,全无时间概念,生物钟也严重失调。直到近中午我才起来进食,我看着太阳觉得很刺眼,它太亮了,照得我眼瞎。我一身轻,头脑空荡荡地像个无人的跑马场,只有视觉神经在里面来回地打转,看看这看看那。突然,喜鹊在我眼前飞过,喳喳地厉叫两声。我想,小雪肯定回家了。

小雪啊小雪。到小雪家门前,我很高兴地跑跳。心想,你这个大笨蛋终于回来了,我都要担心死了,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你,让你尝尝懈怠亲人的思念的惩罚!但是,内屋无人应,室外,风尘大起,眯眼。眼前是,拖把,鞋子,板凳腿,衣服,狗盘,树枝,枯叶,散乱一地。我钻进门。小雨,你姐回来了吧。我问,走入内室,小雨在做作业,她只是点头,小声地嗯。我说,别写了,和我去玩啊,把你姐带上。小雨说,不想去,我要写作业。我说,你姐呢。小雨向另一个房间一指,说,床上。我神经亢奋,想好了捉弄小雪的计谋,嗯,先胳肢她一百下,之后再用被子捂住她,再然后呢,把被子全部揭掉,这样就很好玩啦。我心里偷着乐。

我说,你这个大懒虫大笨瓜大笨蛋怎么比我还要懒啊,快点,动作利索点,起来啊,我带你去外婆家,我开摩托载你啊。快嘛,别啰嗦!小雪又钻进被窝了,整个造型像个大粽子。我说,你再不起床我可要出绝招啦,天堂龙爪手在此,我准备胳肢她。她还是不讲话,一直睡着,不知睁眼没。我问小雨,你姐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小雨说,姐是早上天没亮的时候回来的,回来就睡觉了,你别碰她,她会痛。哥,别碰她行嘛,她真的会痛的。小雨哀求,眼里闪光,可能是被风吹的,不是在哭,小雨不会哭的,她一直都喜欢大笑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就不信这个邪,我用大力手掌啪地一下,用了我七成功力,拍着大粽子,我看你还醒不醒来。我说,小雪,给我起来,我带你去玩啊。我还在一直捉弄她,像和面一样和着大粽子因为开心啊,这很好玩的。小雪由侧身转为仰面,她把遮在脸上的被子拿掉,手重新缩进被窝,一切举措都显得很吃力的样子。我只是一直亢奋中,嗖地一下,我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全部拿掉,像晒被子那样双手拉高。我笑着,呵呵呵,看你还睡不睡得着,呆会你身上凉了自然就会老老实实地把衣服穿上和我出去玩的。这个必杀技不错。哥你干嘛啊!你让姐睡在床上别弄她行不行!小雨拼命地打我的肩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小雨是开玩笑帮她的姐和我玩呢!直到看到小雨眼红,欲流泪,却不流。

我看小雨的举措觉得奇怪,下意识觉得肯定有情况。我缓缓放下被子,妥帖地给小雪盖好。盖得同时我看了看小雪的眼睛,红红的,面无表情,这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有的凄楚漠然。否则要么是泪流满面,要么是憋出笑来。不会出现泪在眼睛里打转迟迟不下的表情,她们两个孩子不会是好的演员。此时小雨出门去,我跟出去,想了解更多情况,我和小雨一起倚在墙上。虽然我不知实情,但是我亢奋高兴的情绪一下被小雨的眼泪湮没乌有。我觉得整个情境有点像熊天平的《火柴天堂》:有谁?来买我的火柴,有谁?来买我的孤单。现在,眼前又一片迷茫,外面的风真大,可能过两天要下雪,灰尘一次次侵袭脸庞,眼前的一切顿觉换上苍凉。

我说,小雨,别哭,是哥不好。她说,姐被爸爸打了。小雨揩揩眼泪,看看路上有没有人,鼻子吸溜一声。我有点不舒服,我对她温柔地笑笑说,好孩子,不哭。小雨好一点了,没了呜咽,她说:姐姐早上才回来,爸爸刚要去上班,在路上撞见。爸爸问一声姐姐在哪,姐姐不讲,只低着头,她一定是睡觉才醒,脸没洗过,头发乱得像痴子一样,衣服上破破烂烂的好多划痕,有的地方直接是个大洞。爸爸看见她这邋遢狼狈的样子,以为肯定没干什么好事。爸爸二话不说,捡起板凳就扔过去!我当时还在床上,外面很吵,砸东西的声音刺耳,后来我就听见姐姐痛哭,说,爸爸,不要打了,下次不敢了。大姐说了很多遍,爸爸,不要打了,下次不敢了。可是爸爸听不进解释,他肯定以为姐姐在外边鬼混了,好几只板凳腿都被打折了。爸爸还是不解气,因为他这两三天为了姐姐什么事都没做,爸爸把三口街都找遍,把姐姐以前三口的同学都问遍,姐姐常去的地方也找了,就是没见人,爸爸这次是真的生气,姐姐好几天在外边不知做什么了,爸爸没有法子了。板凳腿坏了打不成,正好门旁边有个拖把,爸爸直接抢过来就抡,不管抡头上还是抡手上,只打,一直打。我也不知怎么的,听见大姐哭,我当时也吓哭了。我外套鞋子都没穿赤脚就跑出来,我想看看姐姐到底怎么了。我看见,爸爸还在发疯似地打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和电视上的杀人犯一个样子,我连话都不敢讲。大姐,就一直哭,一直喊疼,她已经被打得瘫睡在地上了,翻来覆去地打滚,衣服上全是脏东西。我就跑到爸爸跟前,拼命地拉开他,但是他劲太大,力道太猛,我拉不动。爸爸打人是很吓人的样子,眼神像狼一样。爸爸看我拉他,他不打我,只是把我往边上一掀,我猛地跌倒,后来发现,我膝盖淌血。爸爸一直不说话,还是一直打一直打。我就哭,让他不要打了,我说大姐要被棍子打死了,我就没有大姐了,要是大姐死了,我就不要这爸爸。但是爸爸就听不进,我拼命的哭!大姐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脸和手都贴在地上,蜷着身子,瘫着,动也不动。我能听见她没劲的喘气声,地上湿了大片,都是大姐的眼泪,还有那些红的印迹是血,她头破了,血滴在地上,膝盖也破了,其它的骨头上都被打肿了,淤青一块一块的。后来,爸爸看着我,说,你做作业去,你姐不关你事,打死了就算,你就当没有这个姐。我说,姐姐死了我就没有你这爸爸。爸爸还想用棍子抡我,他跑到我面前将要打,他扔了棍子,说,我要做工了,没空打你!之后他就对姐姐发狠喊了一句,说,小雪!你现在什么地方都不准走!再走的话,就打断你的腿!腿断了就让你瘫在床上,我养着你!就是不准你再三天三夜不归宿!

听完,我不语,心里亢奋,眼里应该没泪,有的话我也不会掉。我看着小雨,我不想说什么了,小雨看着路,也不语。风越来越大,有点冷,冷到脊背直打哆嗦,牙齿不自觉地打颤。我抖一抖牙,说,真冷,进屋吧。小雨和我进去。她说,哥哥,我想出去走走,我不想呆在家,我看见姐姐躺在床上就想哭,我心里难过。我说,别哭了,再哭脸就变成大花猫了,长大就嫁不出去了。想走走的话,那你就去吧,你去我家,呆会儿我也把你姐带上,放心,我家人不会凶,去吧,呆会我就能赶上你了。小雨抹掉眼泪,地上有几滴还没干,被尘土染上。小雨走了,一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小女孩突然变得很伤情。我看着她背影,眼里,一阵阵发酸,我跟自己说,你要出息点,不许掉眼泪。因为你是哥哥,还有两个妹妹等你照顾,你要给我有哥哥的样子!我忍过风沙对我眼睛的侵入,终于,没哭!好孩子,不哭!我咧咧嘴,笑笑。

我回到小雪身边,她还在床上躺着,只是头被枕头垫高了,她不睡了,想对话。她看着我,不语。我在床头坐下,看着窗外,不知思想,心里极为平和,无一丝波纹,眼里盛满海水。我背对着小雪,想象着曾经路过街头的每一个广告牌,寻一张盛满笑的脸。我调着笑,嘴角再弯点,不要露太多牙,笑不出声,定住。我转过头,微笑,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小雪,还疼吗?问完我直后悔,明知故问。我问的是一个蠢问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时该做什么好,对于受伤的女子,一到关键时,我简直是头蠢驴!小雪笑笑,眼里渗出泪,不流。我也笑,这样就好,多笑点,小雪。很长时间内,二人不语,我看看窗,看看门,还有外面被风刮的摇摆的树,飞起乱舞的塑料袋,灰尘。此时的感觉,就像在听着王雁盟的《忧郁摩天轮》,安静地看见心扉。一切,静止,漠然,无声无息。直至,江海干涸,山石碎粉,雨滴叮落,化雪见松。

我笑着,说,小雪,我带你去外婆家吧,我用摩托载你。我想,只要你点头,我就带你走。小雪摇头,她不想讲话。我接着笑说,那么去我家啊,晚上我再送你回来,我爸妈也很长时间没见你,一直念叨说想。小雪笑笑,我在心里说,千万别哭。我再笑,说,那么和我上街啊,我给你买好吃的,你想要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小雪收起笑容,泪眼看我。我不忍和她对望,只好把头果断转开,笑。我不再看她,她肯定流泪了,我不敢看她,不愿看她,千万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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