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昨日小雪》作者:刘丹洋【完结】 > 书香门第★《昨日小雪》.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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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丹洋 当前章节:153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小雪还在窗底下等着,她在叠我教她的青蛙,已经叠好了两只,她喜欢粉色和黄色。我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刚要说,放学了,走吧。她哇的一声蹦起来,跳了一支《春天在哪里》的舞蹈,跳完就大笑不止了,又蹦又跳地跑了不多远。可能发现我没跟着,她回眸一笑,说,哥哥,快走啊。她见我有点懒散,便走上前,说,是不是书包太重?我和你一起抬着走吧。我连说,不重不重。我也蹦到她跟前,说走吧,太阳落山了。她高兴坏了,说,嗯,一起走!

思维到这里突遇瘫痪,故事接不上趟了。一段空白之后,我只记得我和小雪走在回家的路上,在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旁,不说再见,南北分行,各自回家。至于说了什么或做什么应该很少,我记不清。如果非要设置一个情境来继续这个故事的话,那时肯定在夕阳西下的傍晚,说不定有晚霞,那是空气好,看得清。傍晚嘛,人影会变长变细,被门挤过一样。我们会玩踩影子的游戏,唱着放学歌,悠哉的走路。

小雪会去老爷爷开的街头摊位买几颗糖果,看到好看的气球会想把它牵在手里带回家,气球飞了,会叹口气,说,要是我,肯定不会让它飞掉。听见诱人的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会忍不住的靠近看着红果,口水直流,拼命往肚子里咽,可是没钱,又不能抢人家的,只好放弃,不看,说,那山楂肯定酸的要命,吃了肚子会难受,牙会倒掉。见到别的小孩子被大人用车子接走后,我们会说,那孩子真没出息,自己有脚还用大人接送,一点独立能力都没有。如果捡到地上一毛钱的话,我们说,拾金不昧,要把钱交给警察叔叔,可是,警察叔叔把钱交给谁呢。最后,我们拾金还是昧了,把钱留着,等到没有铅笔,橡皮的时候可以买到,就不用向同学借了。如果捡到很大的钱的话,就给妈妈,因为钱大了,没法用,怕。被石头绊倒了,撞在电话杆,我们肯定会笑的岔了气,再憋一憋,打个嗝,把气憋回来。

实在不好玩了,无聊时,我们会唱着《读书郎》,土一点就唱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其实爸爸也好。当然,路上不知我们两个学生,听话的孩子,会背书。在家长的严厉威胁下,背出了唐诗好几百首,完全一个小秀才模样。诗云:鹅鹅鹅,曲项像天鹅。白毛浮绿水,熊掌拨清波。这是孩子嘴里吟唱的,那家长就不干了,说,你真笨,这么一首《咏鹅》的诗都不会,要是将来考试卷上,让你按着梅兰竹菊每个咏一首你还咏个球啊,怎么回事,是不是学习不认真,这次考试得第几?多少分?孩子说,第一,九十九分。家长气愤,为什么差一分。孩子说,粗心。家长冒火,说,屁股过来,我也粗心的弄几巴掌。看你下次敢不敢了。说完就打,回声不小。小孩说,不敢了。家长说,不敢也逃不掉这趟打,哭没用,回家你去把唐诗一万首挨个抄一遍,不认识字没关系,先抄再说。小孩呜呜呜的抹眼泪,可怜巴巴。小雪朝我撇着嘴,我耸耸肩。只是,那家长不该打小孩。我从未因为考试被家长打过。老师心狠,打了就打了,我想炒他鱿鱼可我没权。

家长把被打的小孩带走后,小雪问我,哥哥,天鹅是什么鹅?我说,是天派到人间的鹅,他们有灵性,看见坏人会咬。她说,他们是弯着脖子唱歌的吗?我说,是的,因为比起没脖子的鸡仔,天鹅是长脖子,就像长颈鹿很长一样。小雪笑了,说,那天鹅要变成长颈鹿鹅了,还有长颈鹿的人,长颈鹿的鸭子。小雪笑个不停,一直念念不休。过了一会,小雪又问了,孩子总有问不完的想法,如果孩子们不喜欢问的话,简直是先天性残废,先天性都和父母有关。她说,哥哥,你们学到什么法了?我一头雾水,想不出来,就组词,说,宪法,王法,家法。她说,哇,这么厉害,我才学到乘法。我心一沉,哦。我也学过,也在二年级学的,不过乘法比我学的宪法有意思多了。她继续问,哥哥,为什么乘法乘到九就乘不下去了?我说,人吃饱就不再吃,和这个道理一样。还有,自古以来,中国人都以九为大,电视里都说,朕乃九五之尊,岂能为糟糠之民弯腰低头?后来,那皇帝就和后宫的妃子们洗澡嬉戏去了。皇帝是最大的官,没有更大,所以乘法乘到九就完了,上不去了,即使夺权篡位也没法乘。我自以为能把天花说成水花的,没想到,下雪的思维比我好多了。她说,不对!九上边还有更大,十比九大,还有十一十二十三。我吃惊,说,小雪讲得对,去他的皇帝九五之尊,去他的最大,哥哥太笨,小雪聪明。她不吱声,不睬我拍马屁,她只顾着默念数字,数手指,神情专注。我不想打搅。

哥哥,小雪仰着头叫我。怎么?我说。我等她下一个疑问。小雪说,你说这个世上有多少个天哪?说完她就低头掰手指。这问题简单,我说,一个,一个宇宙一个太阳一个地球一个月亮一个天一个地,不多不少正好,一个你一个我,没有相同的。她说,不对!我来数给你看看,好多。我家一个,你家一个,大路上一个,还有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还有中学一个。小雪顿了顿,还有重庆一个,外婆家一个,你看,这么多。加起来,嗯,八个,多好玩,记住别忘。我说,他们都一样的。她说,不一样,那天我在家好好的,可到路上就下雾看不见人,后来到学校又能看见一点,第二天去外婆家,外婆家下雨。难道这叫一样?我说,不一样,哥哥,最笨了。她说,哥哥不笨,我们同学才笨,我告诉他有八个天,他不相信,连数数都不会,他还骂我叫傻瓜,我才不理他。我把天告诉你,你别忘了。我说,不会忘的,永远也不会忘,这怎么可能会忘。

我记得小雪关于天的奇思妙想,于是有了上段对话。孩子都可爱,别束缚她。那天的末尾我说,小雪啊,注意来往的车子,要靠右边走,记得左右望望,千万不要边走路边发呆。她说,不发呆,明天放学我还会去等你,和你一块回。我说,好,拉个勾!我伸出小拇指。她说,好。小雪咯咯地笑着。我说,你喊口号,哥哥喊不好听。小雪小拇指勾着我手,很紧,她手小,好玩。她问,什么口号?我说,就拉钩上吊一百年一万年那个。她笑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雪边喊边摇头晃脑。我说,右手完了,再来左手。再喊一遍。小雪狂笑,喊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许,变!我也喊,不上吊,不许变。声音都荡在心里,像摇晃的半杯水。

很快,我们像那个拉勾的口号一样,活生生地被拉回现实。拉完勾,还没到一百年,很多东西,在说不变的时候,一一都变了。身边人教导我,说,人要现实。我说,人不止现实。有时要改变就会有梦想,不管梦想有多远。现实说,别变了,你自己都无法自保,还拿什么变,变来变去,非把自己玩死不可。我说,不玩,也死。与其平庸,我会选择战斗,好好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利剑,戳进邪恶之花,让它流出的汁液,祭奠更好的生存。现实说,别自以为是,你一个小娃子,五斗米都扛不动。怎么可能把剑打磨锋利,何况,人有太多弱点,生理,心理。这些磨难都无法抗拒。我说,与其做植物人,不如做动物人,动物虽本性凶残,却改变生活。植物,春夏秋冬之后依然如故,无任何改变,自然虽垂青于它,可是植物没有自由,没有语言,不能创造美的未来。现实说,我已仁至义尽,既然我无法阻拦。那么只好随你,命运是好是坏,你好自为之。我说,命由天定,不靠努力。现实说,我很残忍,我会吐出妖火,毁灭任何不甘示弱的劲草。我说,我本无心成劲草,可我坚信,劲草野火烧不尽,待到春来子又孙。现实说,你不是一个人在生活,还有你的家人。一旦你脱离了家,我会绑架你家人,让你痛不欲生。我说,你真可恶,活该被判死刑。不过你多虑了,家人归家人,我是我。二者虽有联系,但大不同。家庭不是我的死穴,你点满我全身也没用。现实说,你是一无情的人。我说,无情来自多情扰,曾经我善良的可耻,如今,我知耻而无情,理所应当。现实说,你在欺骗自己,你从未抛弃家人,对于家人,你会有摆脱不了的情愫。我说,我是在等待,等待着一种合理的结局。现实说,存在即合理。我说,存在即合理,好比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说了等于白说。那什么是存在呢,什么是存在的存在呢?存在的存在的存在又在哪?现实说,是物质,一切物质,即自然。我说,不对,是感觉。存在的最终是感觉。现实说,你很唯心。我说,我不单独唯物。现实说,自然主导一切。我说,感觉改变一切。现实说,我会等你来改变。我说,会的,我会用感觉覆盖物质。现实说,你覆盖的工具什么?我说,是心。一颗能把雪融掉的心。现实说,心由命限。我说,我能复制心。现实说,那将毁掉你自己,你的心将被污染,最终无心。我说,那是还早,趁着心跳,我要复制它。现实说,意外总在预料中发生。我说,没关系,我就是那个散播寓言的人。讲完这最后的一篇,我便离开,去我的天国。现实说,祝你好运。我说,现实不在现实,有的是期望。现实笑了,逃跑,了无踪迹。我醒了,好像什么都没说。

回到那个读初二时的小雪,还是吃东西的场景。前文的前文说过,我正看她看着出神,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先告一段落。被忘掉的东西,我回天乏力,只好把现实中的小雪付之笔端。如果你愿意,下面的文字为你继续,累的话就歇歇眼。我愿意这样缓缓的讲着小雪的过去和现在,就像讲着古老而现实的故事。不知你是谁,不知你是否会听。读者与我相隔甚远,如果心贴近,那就无所谓远。不管我讲到哪,小雪都在听。她会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小雪的心,就像这个世界,上面刻满了皱痕,经过寒冬,层层皴裂,最终流血而亡,物我不在,万年一叹。

哥哥,哥!做白日梦啦。小雪用手在嘴上抹了一把,接着猛撞我两下,趁我没反应,她又把口水都蹭我衣服上,嘴里断气似的有一句没一句的笑着。她说,木头!你是发呆的大木头!小雪使劲咬我肩膀,终于我被咬醒。我回过神,对着小雪笑着,有意无意看她眼睛。她看我看着她,不习惯。重重地拍了一下我脑门。我说,头不能打,会笨,已经够笨的了,再打就蠢了。她说,傻人有傻福。我说,那个福气我不要,送给你。她说,你才傻,竟然拐着弯骂人!我说,我没骂你,只不过想把我的那份福气给你,因为我太幸福了,福气太多自己消化不良,因而要转移。她说,不要!我说,不要也得要,我给你的必须要,没用商量的余地!她说,你搞秦始王暴政。我说,脾气不爆怎么能称王称帝。无商不奸,贱者无敌。说完我收拾残局,把塑料袋扔到厨房留着点火,地上的屑子捧给小狗吃。小雪把杯子水喝尽,嘴腮很鼓,用手捏的话肯定会喷饭。幸好她咕嘟一声,咽了,没笑破。

小雪说,哥怎么老是看我不讲话?她双手掬着脸蛋,眼一汪接一汪看着。我看你好看,我笑笑,站起来,窗外的树呼呼响,冬天的树。她说,你就知道傻笑,痴子,呆瓜,傻瓜,笨瓜,还有,倭瓜,所有的瓜被你一人占了。小雪怒火中烧,拿起十根面条对我狂抽。我是听着,记在心里,有可能那些话被风刮走,一个瓜也没留下。小雪见我对她爱理不理,默默叹气。她说,无聊。我立马转身,说,走,出去玩。小雪不肯,我把她推出门外,锁上门,疾走。她说,别走那么快,刚吃饱,否则得胃下垂了。小雪绷着肚子,弯腰艰巨。我说,胃下垂好治,下次吃完饭,上下蹦蹦,立刻平衡。她说,切,兽医!我的喉结一下被小雪拿掉了,一时间,有语无声。她说,哥哥,看我,快看。我说,不看。她说,不行,否则我赖着不走。我说,你爱走不走!我已经往回看了,等小雪向我展示。她正捧着大肚子,腰向后边弯成弧线,脚故意灌了铅放慢走,膝盖还有意无意挤在走,像个日本女子,嘴里还喊着,哎呦哎呦,一副小孕妇临产的样子。我说,怀上啦?几个月?我配合她演技,等她颠儿颠儿走过来。她说,嗯,好多月。小雪眉头蹙成林黛玉葬花的样子,越看越好笑。我说,来,孩子,踢一脚,让舅舅听听动静。我说,没声,死胎!小雪疯笑。她教孩子说,臭舅舅。我不笑,这时小雪很快跟了上来。又有一段时间无语。

我带着小雪来到小强家,小强是本家人,和小雪同校同龄,可是小强成绩好,比小雪高一级,而且他还在学校当班长统领全班。如果按辈分算的话,小强是我长辈。但是做为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来说,辈份显得最不重要。大家一起,开心就行。虽然在老一辈人面前,这有点胡闹,但小强说,我不要自视辈高的不自在,我要和你们好好玩。我说行,我也没把你当作长辈看,不然天天见你就鞠躬,嘘寒问暖,以为要死人呢。他说,这样最好。由此,在吃饱喝足后,我就去找小强,天天想一些鬼点子,玩着玩那,玩出火的有,搞破坏也不少。我不去找他,他就来找我,不然没人玩多难受。还有一邻居小孩,小名,小盼。小盼比我小,比小强大,位居老二,他长着一张小白脸,细长身材,现在是染了黄头发,我时常看到他抽烟,让我和小强眼红的是他老早就小姑娘往家里领,而且一次不止领一个,每次得知这消息,我就和小强串通好,次日早上去敲门叫他玩,最后弄得大家都很好笑。

小时候看过一部动画片,记忆尤深,名曰:《三个火枪手》。看完之后,我就召集其它两位枪手开大会,讨论讨论。之后一致同意这部动画片不错,特别是里面提到的一句话,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我们觉得太有震撼力,决定把它定为我们之间沟通的街头暗号。我们三个都会用纸叠手枪,逢周末,三个人必须配枪,行侠仗义,其实就是玩捉迷藏开枪。后来看到电视上有山大王的片子,我们也想给自己封大王。按年龄排位置,并准备三个像样的椅子,擦干净,开始封王,我为大王,小盼为中王,小强为小王。规矩是,不许越级,不许坐错别人的座椅,否则要接受惩罚,就是做点小事情。

因为座椅长得一样,一下不好区分,后来小强提议,要在椅背上画上标记。我就画呗,一人一个头像,像猫像狗还有像猪,我的造型能力就从那时启蒙的,而且风格极为后印象派。玩累了,就像《水浒传》上的将领一样,在聚义堂议事,一派天真。正事不用议,我们专门议一些邪门下流的招数。想着怎么把哪家的水萝卜偷了,把哪家的黄瓜秧子拔了,西瓜熟了就藏在怀里搬回家。偷玉米要偷刚长好的,老的火烧不熟,不好吃。樱桃熟的时候要轮流站岗,不许其他小孩来摘,不然肯定武力解决,要么就是口水战,如今我很会说,就是那时骂人骂多了练出来的,但不骂脏话,会被妈妈用鞋底抽。想着想着,事情写得挺凄凉的。一开始很讨厌下雨,因为下雨就没地方玩耍。家人死活不让出去,怕被雨水冲走。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人一有机会就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下雨这个问题,是让雨天做主呢,还是我们主动点,就在雨天玩,要是家里伞不够用怎么办,要是雨淋多感冒被打怎么办,有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后来终于出来一个方案,说,下雨天,如果家里没人看着,三个人只要有一把伞就可以出来玩,在路边捉从池塘爬上岸的龙虾,烧着吃。要是有家人约束,那就在聚到小强家玩,在屋檐下,捏泥巴,捏什么呢,就捏一些军队产品,轮船,飞机,大炮,坦克,汽车,大兵,司令。也能趁这雨天搓一些泥球出来,不是用弹弓吗,打麻雀玩。泥巴玩到最后,手指顶上,沾满肉刺,不拔就碰着疼,拔了血就渗出来。父母看着就骂,自己挺开心,手再流点血也没事。

清明,是放风筝的好时候。那时有风,风不乱吹,能把风筝顶上天,有的小孩不会选阵地,就在电线附放风筝,风筝肯定得挂上去,长线也断了,小孩怕电,不敢拿风筝,那就哭呗。很多风筝都着了树枝和电线的魔道,一个个的被绞断线,这是放风筝最难过的事。这就和钓鱼一样,钓着钓着,一甩鱼竿,嗖的一声,鱼钩勾住了头上的洋槐树,一用力,鱼线断了,要么鱼钩就掉了半截。我常干这事,气死了!为了钓到大鱼,我只好再去多买几个鱼钩,鱼线。旁边人问我干什么去,我都不回答。后来想想,真笑死人。过年时可就热闹了,有了压岁钱,没地方花。我们几个小鬼,就商量着买点鱼雷,炮仗什么的过过鞭瘾。鱼雷点着,丢向水肚,嘭得一声闷响,还伴着闪光。那炮仗威力极大,害怕把手炸烂,就用草纸间接引燃,人提前跑,轰轰两声巨响,麻雀被吓得各个树杈乱飞,那时我们是一流的爆破分子。这些事情在当时很不在意,后来想着就比较好玩。

我和小雪来到小强家门外,我对小雪说在外边等,她同意。我开始叫嗓子,小强,许文强,强哥,出来玩啊,该喊的我通通喊一遍,我喜欢这样对熟悉的人大喊大叫,三步一小叫,九步一大叫,让人听着多愉快。小强答,哎。他从窗子里钻出和我一样大的圆脑袋,之后他拖沓着布鞋,出来见客。拖鞋的声音都很慵懒,呲呲地摩擦地面。

我说,怎么刚起床?鞋都没换,棉衣也没穿。我眼虽然近视,但能看出一个人穿戴面相的变化。小强说,学校刚发了很多试卷,做不起来,后果很严重。还有好多,烦人。小强一脸疲倦,展现出一个阳光少年不该有的憔悴。他说,还是高中好,也没作业。我本想说,怎么没有?我只是没做而已。高中作业是教育界做多的,铺天盖地,城里有不少小孩吃喝拉撒都在书堆子里,比我们还惨。我后来却说成,是一点作业没有,你要好好考,上个好高中,待遇更好。这句话把我也给平衡了,很像当初高中老师对我们说的,你们要好好考,上个好大学,一切都会好。好个球!

小雪说,学校要是没作业没考试多好!小强说,有那种学校吗?反正国内没有。我说,有的,可以想象。那时候,老师就不用教别的了,就陪学生一起玩呗,偶尔回答学生几个关于人性啊人生的问题,比如人是什么?从哪来,到哪去,等等就完了。没考试没作业好是好,可老师的自由引导能力一旦跟不上,不就全坏事了。小强说,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我说,国家是没有这个魄力的。小雪突然冒出一句,说,哥,你问的人的问题都没用的。我说,问的就是没用的,有用的不用问,直接去做就行。没用的做不了,只能靠思考。小雪说,你问太多奇奇怪怪的会出问题,老师就会认为你在故意钻牛角尖。小强接上说,说不定哪天老师来了兴致就把你请到校长室面壁思过,连家长也带过来一起训一顿。我说,学校要是那么办,就无药可救了,为了保险起见,学生还是闭嘴好,乖乖的在学校里,安静点,不然会被当作问题给处理了。小强说,对,和老师要少说话。小雪说,不说话,就当哑巴,哑巴最安全,当哑巴挺好。

此后,为了等待学校对教育的政策调整,再没有人对老师说三道四。学生越来越自闭,自觉地做了哑巴。学校里再没有风铃般的笑声,多的是抑郁,焦躁,自暴自弃,伤残。高校盲目的扩招之后,他们渐渐地变成濒危动物,对自己的未来了无头绪。在社会,学校,老师还有家长的围堵之下,学生选择了最佳的保护状态,沉默。沉默是福,小心使得万年船。学生们,希望你们的桅杆不会过早的夭折,但是你们要记得,是船,总会翻。飞机,总会坠。火车,总会越轨。红旗,总会褪色。生命,总会消亡。孩子们,坚强点,不要怕,勇敢地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

过多讨论国事会很无趣,不如去玩。我说,小强,你去换鞋,带上球去玩。小强迅疾回屋,又掉头说一句,等我,别走。小雪说,哥,你们打球那我呢?我说,你不想去,我就送你回去。小雪说,不了,家里没人,回去也不好玩。那我,陪你们去打球呗。我说,好,人多热闹点。小雪看着路边的大树,大树附近是两股交叉的电线,上面蹲着怎么电不死的麻雀,唧唧未鸣。小强换好鞋子又套了件外衣,精神十足,嘴一咧,笑容灿烂。他扔给我篮球,我接住,转身,对着小雪。我说,别发呆,一起去玩。我用肘子推她,她跟着走,小强在后边加快步伐。小雪说,我不会玩球。我说,没让你玩,你在旁边看着。你一人别溜走,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听没听到?我命令,敲她头,逗她辫子。中学和小学都有篮球场,但是周日封校,不让外校人进入。因而没有办法,只好投奔大款,我们伟大的乡镇府后院。

近几年,忘了确定哪一年。乡镇府的财政突然富有了,我总以为是商家炒股一夜暴富,后来发现是国家真有钱了。一夜之间,三口街道的公路旁,竖立了一个兀自独高的办公大楼,一枚国徽挂在大楼顶部,威严神圣。在三口小镇上,原本这里只有两层楼高的公安部门办事处兼临时开会处。绝大部分书记干部都住在家里,没有车,不乱花钱,更不铺张,最大最好一个特点是大家都怕老婆。民政部门是好样的,百姓喜欢去找人拜托点小事。那时民政没有正式房,它还在敬老院的小楼上委屈着。现在,明显不一样。大家都开上汽车,清一色的奥迪,干部走哪吃哪,不用回家,去县城高级宾馆包夜,老婆的话不再管用,有钱花,终于进步啦,可以铺张一回了!

政府大楼很高,我们当时站在房子底下好像在倒立,少说也有七八层的大楼房。我见识短,可我认为七八层的办事处,对于一个小镇来说,确实有点嚣张。可能是真的富有了,因而房子也要跟着拔高,不然钱放在身上不舒服,会咬人。不过我听说,我县在全省县级经济排名位列第二,倒数。我镇在我县经济贡献是第三,倒数。没有经过仔细调查,所以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分,要知道,水分是不能漏掉的,这是基层干部升官的救命稻草,短一截就没了命,仕途就难行的多。领导的关系网比蜘蛛网还要复杂缜密,行事中不会露出丝毫马脚,网越缠越膨胀,关系越来越铁,形成牢不可破的腐败集团,多次磨合邪恶之后,最终演化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活了大家都好,要死一起死。腐败是死不了的,除非没有官场。我只希望,领导腐败过后,再为国家改革把把脉,做领导的都很聪明,一定能出好方案的。人民听领导使唤,这已然是一种诉求。

一根亮堂堂的旗杆插在大楼门前的人工花坛前方,一面五星红旗满面春光,在改革的风暴中迎风飘扬。我说,乡镇府的政绩都写在脸上,拉一根皮尺,对着楼顶到地面拉下来,有多高,那么就代表政绩。小强说,皮尺横着拉,更长,那代表什么?我说,代表腐败。这个和当官的肚子一样,不信的话你注意瞧着,哪个啤酒肚越大,说明喝酒吃肉越频繁,贪也贪得无厌,当然,天生的大肚子不算。小雪也参了一股,说,对角线最长。我说,对角线就是关系网,对角线越长,说明这桶坏水越难倒掉,倒掉了,还会淹死很多跟在后面的小鱼小虾,所以没有特别恶劣的行为,这对角线是越来越长的。

我刚要接着侃,话到嘴边又咽下。对面来了个警察,就是此大楼的楼管,很凶的样子,要吃人似的。对于楼管啊门卫啊还有酒店保镖啊我们都说警察,表示对警察的敬畏。父母说过,一旦做了坏事,警察就来抓。如今地上坏事满天飞,警察也很伤脑经,很多坏蛋都没被抓,说明,现在警察不是父母口中的疾速英雄。

小雪说,哥别说话,警察来了。小强说,不是警察,警察一点不邋遢,你看来的这个,猥琐的样子。我小声说,是贪官的奴才。这一说不要紧,那警察发威了,喊,你们几个青年干什么!出去出去,政府不是你们想呆就呆的,这是办正事的地方,赶快滚蛋,别妨碍办公。我说,不妨碍,我们只是在后院打打球,打完就滚蛋。奴才说,这是政府,刁民和小狗禁止入内。我说,我们是学生,都不刁,而且很听话,玩会球就走。我才不想走。看来非要姿色绰约的小雪出面了,不然凭我们两个莽夫,不管用。小雪嗲声嗲气地说,玩一会儿嘛叔叔,就一次。这话听着我很恶心,我想好了,假如那奴才还是不通人性的话,我们就走,让小雪说这种话,我才不干,离远听的话,还以为县城小旅馆下面站着招客卖身的妖蛾子呢,混蛋。

奴才动情,关键的时候还是女人有效。他说,下不为例,不然把你们抓公安局去,等你们家人拿钱来赎。他那副贼眉鼠眼,看着小雪往绿的里面转。小雪不舒服地跑到我这边,我瞪了奴才一眼,他知趣地走掉。我们才没有说谢谢,径直去了后院篮球场。

小强说,还下不为例呢,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小雪你干嘛要叫他叔叔,我听着浑身发颤,下次别理他。小雪说,顺口叫的。我说,下次看着不舒服的人不许顺口叫,你看他那双眼,贼绿贼绿,他把你当什么人!我真想用板砖拍他。小雪说,没事,反正他又没做什么。我说,做了就迟了,下次你一个人时候注意。现在满大街都是拐卖小女孩的骗子。小雪说,我不相信,我说,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呢。事实是,可以信任的人越来越少,你只能信自己。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上骗子当的都不相信有骗子。小雪说,哥,下次不要来了,太可怕了。我说,就带你来这一回,再也不来。我心里想的是,下次一定要再来,奴才,我还会再来的!

到了后院,我说,小强,接球,上篮,空中接力,再来个乾坤大挪移转身。我和小强欢喜地玩皮球,小雪在一旁呆看着,有石凳,她不坐,她不说话,有时会笑,再不说话。年轻时候的好处就是很快能平息心中的不快,把整个身心投入到更好的欢喜中去。至于那些不快会不会越积越重,只能看那人性格怎么样。

我性格很好,脾气奇差。先说一下,这种人,很危险。不能过度接触,不然肯定出事故,就像好好的驴子拉磨太久,必定会试图挣脱,我,就是那只挣脱缰绳的驴子。我曾经选择过,做一只顺从主人的驴子,那时就不愁吃穿。而且,风霜雨雪时,主人会牵我入厩,还会抚摸我被缰绳磨破的伤痕,并送上暖胃的汤还有新鲜的草料。如果不出意外,我会一直伴着我的主人,直至老死,要么病死,幸福的结束这一生。后来我看到,这世上不只我这头驴子,还有很多,色彩纷呈的肤色。我看到,我比他们幸福,我有吃有穿,有温暖的驴厩,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好,直到有一天,我隔壁驴子的莫名消失。我知道,他没死,他和我讲过,不会早死的,刚二十岁,怎么就可以选择死,太荒唐的事他不愿干。可是他没了,凭空消失了一般。我问过主人,并且和主人去找过他。我们走过了乡镇上大大小小的驴肉馆,都没有那位驴子邻居。我表示很你难过,主人说,他可能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说,他不像我,有夜盲症。他眼很好,他不会像我在晚上迷路,不会不分南北东西。总的说来,他不会凭空消失的。主人说,他可能走了亲戚,过几天回来的。我说,他讲过,他没有亲人,只有我这一个邻居,他不会忍心丢下我这邻居。主人说,他肯定找到了新的邻居。我说,他从不喜新厌旧。主人,没有关系,如果你觉得寂寞,我会去集市给你找个伴。我说,我不要新的伴,只要邻居回来,我就不寂寞。主人说,你在强人所难,何况我的农场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可能花去大把的时间为你找一个消失的驴子。我说,抱歉,我在自私地想我的邻居。主人说,你是我的仆人,我会对我的仆人如亲人。我的主人很好,他说即使家里只剩一头驴子,他也不会盲目增加我的劳作任务。因为我体力有限,对于代替邻居驴子的工作我显得无能无力,当然,主人一直都很好,他从未鞭策我。因而我的身上,除了劳作时的拉伤和划伤,都很光溜,像个享福的胚子。

事情过去很久,主人已经忘了他曾有两个驴子。可是,我还会想着我的那位消失的邻居。凭空消失的人对留下的人来讲,都有一种神秘的魔力,这魔力驱使我们去找寻真相,不管真相是否符合判断。我现在想对那位消失的驴子邻居说,你这个大笨蛋,我一直都在找你,你狠心地丢下我,连告别都没有,这个狠心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你,对你重重地掴几个响亮的耳刮子,之后把你抱紧,让你喘息不得。邻居驴子在我心里,有很多代号,这代号,或许只有我知道,比如,小元元,小雌马,成吉大汗,还有一个很俗气的名字是,大明星。我得把这些代号埋在驴厩的土里,等我死后,用我的躯体滋养它,让它发芽,长出像芦苇花一样的种子,之后,种子随风飘散,植入世界的每一寸土,长出的嫩芽上写着我的遗言:末日来临,一起死,多浪漫。

篮球场上,我对小强说,你先玩着,我去让小雪买几支冰糕来。小强说,是有点渴。我走后,场地没有球声,小强可能去捡球了,要么就是累了,直接把球放在屁股下面坐着,歇息,喘气,流汗。累不累?我问小雪,之后跟了一句,无聊吧。她只是点头,没心思讲话。我看着她笑。我说,喏,去买三支冰糕来,打球打热了,要降降温,不然人要爆了。我递上钱。小学接过,走开。大概过了五六米,我追上她,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怕你买的不好吃,口味差劲。她瞅着我,切一声。到了卖冰糕的商店,老板揭开冰箱,五颜六色都是好吃的,恨不得都买走,慢慢吃。但是吃多会拉稀,再说,身上没有包买全部冰糕的钱,此计作罢。我问,你要哪个?她说,粉色那袋。我说,这个白的好吃,给你,真的,我可以打赌。她问,那你呢。我说,我吃亏一点,我帮你尝尝粉的口味怎么样。小雪说,大坏蛋。我说完天生的之后就跑了。

嘴一咬,不用嚼,粉红的一大口下肚,口味真不错。至于那只白的,我没吃过,但那是最贵,好几块钱,都够买两瓶汽水。不要取笑,家乡几块钱的冰糕很稀有,不像城市,一个冰糕都能买件衣服了。最贵的肯定不是最差,我甘愿这样判断。我回头看了小雪,她吐了舌头,给我一大鬼脸。那只白的一定好吃,我肯定。给小强递完冰糕,自己又打会儿球,刚填冷肚子,打球很不舒服,觉得无趣,放下球,不再玩。小雪走路本身就不积极,加上冰糕的拖累,更慢。我坐到她前面的石椅上,风尘一过,呼吸很混沌,习惯的摸一下凳面,手指上全是灰。为了不让妈妈骂不讲卫生,我一个上步,坐到石椅立面的横截面上。等小雪走近。小雪和我平起平坐,目不旁视地看着前方,像看着一片毫无定数的未来。

我打趣,说,白的好吃吧。小雪说,肯定没有粉的好吃。她撅着嘴,隐秘地笑。后来,我和小雪都表现无语,整个空气,静谧至极。心里无思,时钟不转,天不再变。无污染,无噪声,无愤然的叹息,无凄然的流泪。天空下面的人,只是像个,傻瓜样子安静漠然的坐着,等天黑了,回家。爱疯的女子这时都会无聊吧,因我不懂浪漫,早已习惯这种无聊。其实,其实有时候,我只是在想象。我想我可以绘制出一份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天空。天空上边,写好我们年轻时幼稚的梦。时间走后,记忆还在。我们会把那个梦,小心地折好,折成蓝色的纸飞机,寻一片金黄色的麦田。高举它,让它顺着气流,飞翔,盘旋,优雅地在天空画出线条,一直画到世界的尽头。

我问,你说这样好不好?我说,不管多久,多累。我等你的答案。我看着天空,顿时觉得,天空是一下子变蓝的。心想,天,原本应该不是蓝的,或许是白的。眼一眨,一下子天又变灰了。灰头土脸的像个犯了错误的顽皮孩子,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玩什么,吃什么。这是无聊的极致。在无风的瞬间,无所适从,独自站在天下,等该来的人。可惜,没有人再来,没有人再离开。时间就这样过去,不再强求,不论珍惜或浪费,只是,过去便好。不用想以前,不用盼未来。等到,那枝樱花树下,再有云雀的叫换,散步于彼,等着,秋风吹走花瓣的时候,我也就走了。

小雪说,哥,有纸巾没?她吃完冰糕要揩手,我的幻镜被打破,心里却越发的平静。我说,应该有,我掏掏看。喏,还有一张。她说,我不要多。接过纸巾。我说,脸上,还有嘴上,都有点,怎么吃冰糕到像在吃蛋糕似的。我没帮她擦,又不是血,况且,这点小事用不着第三只手,不然以后怎么照顾自己。她慢慢腾腾的,一点也不利索,但有点好玩。我不伪装,从不像偶像剧里放的那样,男孩用纸给女孩揩这揩那的,很恶心的动作,有点侵犯私人空间。明明在吃人家豆腐,还在伪浪漫,骨子里没有浪漫情节的人最好别学别人装出浪漫,那样确实有点猥琐的成分。我说,胡子上!小雪笑,想打我。她把用过的纸巾丢给我,嗔怪说,女孩子哪有胡子?你又开始糊弄人。我说,蒙娜丽莎的胡子。她说,那只是个恶作剧。小雪转过脸,不理我。垃圾桶还在很远的地方,不想此时起身,我只好把纸巾寄存口袋。时间偷停一会,小强的影子在打球,捡球,扔远,有气无力。

我说,小雪,你把手伸过让我看看。她说,干嘛?就不。我等着,说,没事,就帮你看看手纹。她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想看我什么时候死啊。我说,不是,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嫁出去。我这样说小雪就很感兴趣了,实际上我真有这慧眼。她说,真的?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不就让你看吗,你为什么这么不好意思呢,不好意思怎么不跟人家说,那么害羞干嘛,大姑娘似的。我说,你很像周星驰扮演的孙猴子他师傅唐僧那么唠叨,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像只苍蝇在转,哦,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嗡嗡嗡。

我接过小雪肉乎乎的手,一看不妙,出了大问题。我说,换你的另外一只爪子,拿错了,右手。她说,规矩不少。我端详着她右手掌,五秒钟后,还给她。我说,你没有天赋做尼姑,弄不好做个道人。她说,你不懂手纹就别显摆,看了又不懂,看也白看,做人要谦虚点,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我认真说,嗯,你手纹不错,娇滴滴的,你对象会对你好,是真好。你看这感情线,长得都能在上面搭桥了。还有,你手软,嫩。一看就知道是个享福的料子。小雪都要美成花了,嘻嘻地笑着。她非要催我再说再说,其实就是叫我再夸她再夸再夸。我很配合,说了一些关于五行八卦的东扯西就的内容,说到最后我反正搞不清五行里面到底是哪五行。八卦我是一直没看懂,上面的东西除了那个太极图还有点意思,其他的,我读古书少,不识字。小雪听得都快摸不着门了,只觉得有趣,她不知道我讲的都是瞎扯。不过,她的感情线确实过长,这样不太好的。至今,我没也告诉她。

小雪笑的时候比不笑好看,很多人是这样的。我实在编不出什么道道来,就让她把左爪子伸过来。她说,不是说好的,男的在左,女的在右吗?我说,左手是代表你另一半的,就是你丈夫,知道吧。我很有做算命大仙的天分,改天我就化妆上街给人相面相手,肯定生意不错。小雪说,怎么样?我说,都一样,你的丈夫会和你很像。大路上的夫妻俩很类似。她说,真的?那多不好,万一我生气,他也生气,这日子不就没法过了吗?我说,那你就不要无理取闹,男人讨厌无理取闹的女人,爱生气的女人没人爱。她说,女人喜欢小家子生气的,这样,就有人宠着自己。我说,男人宠女人,女人就成了宠物。再说,宠,不叫爱!命令加上温情,才叫爱,就是你父亲对你的态度!她说,女人,不想这么多,只要被人爱就满足。我说,鸵鸟的脑容量天生小(刘猛语),这到是跟女子的智商成正比。她说,和男人处不好怎么办?我说,离婚,最直接,不拖沓,归还自由,各取所爱。但是,好男子是不会抛弃已婚女子的,不管女子错到什么程度。同样,好女子也不会选择离婚,因为担心孩子。她说,离婚女子就成了寡妇,更被人歧视。我说,寡妇自由的,和单身汉一个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找谁睡就睡谁。她说,我不要做寡妇,寡妇就是尼姑,没人疼没人爱,貌似心里克制,实则混乱。我说,有单身汉和和尚爱。世间的互补机制很完善。她说,世道虽乱,我还是希望找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寡妇真可怜。我说,谁让她眼光差劲,找个不能托付终身的人。要是她再理智点,像如今的剩男剩女一样先耗着,说不定能耗出头。但是,岁月不等人。好花好朵等几年就变成残花败柳。

婚姻大事的讨论暂告一段,《非诚勿扰2》里有句话,说,婚姻怎么选择都是错,好的婚姻就是将错就错。我说,找一个能和你一起将错就错的人,宛若大海捞针,难!一辈子不谈离婚的人,真幸福。苏格拉底也讲过,说,不管你是否结婚,你都会后悔。翻译过来的大意是这样,原文我肯定看不懂。小雪后来问我一问题,差一点把我轰倒。她说,和尚头上怎么会有红点,有九个。我想了一会,终于有个好答案。我说,可能和尚上辈子是电焊工,闲着没事就互相焊着戒疤。说完我觉得有点亵渎佛教,后来想想,佛教除了释迦牟尼尊者,佛教徒都是在亵渎自己,只是他们喜欢用经书和佛珠遮挡自身的不净而已。小雪说,你就喜欢把假的说成真的。我说,那是有人早已把真的说成假的,之后混淆试听,搞的大家都很迷惑,以为人世间不少东西都很深刻,人人需要苦行才能生活。绝大多不管生命的事,都很简单,一开始没有的出现了,这就是多余。千万别跟说我创造,那时我会认为说话者是有意糊弄他人,自己抬高裤子充身高,打肿脸充胖子。一切创造都是假象,一本正经都是虚有的演技。

小雪说,吹牛!还吹得跟真的似的,你抬头看看,有没有牛在飞。我说,我吹牛都会笑,你看我现在在笑吗?呵呵,我冷笑。我只是略微想象而已,你不懂我不怪你。我承让着世间很多无知的人,我想他们是被老师的一套教条教坏了,连最基本的想象逻辑都不具有。顿时我想到,学生不是傻的可爱,而是无知。如果你是学生的话,我希望你别愤怒,我不骂人,我只是说事。小雪说,男的就会吹牛,没风都能说阴天下雨,不知道哪个信得过。小雪很生气。我不再多说,担心破坏原本良好的讲话气氛。如果,男孩子很无知的话,我连理都不想理。可小雪是我亲人,况且是个女的,我不忍伤她。我没有哄女孩子的技能,万一有人被我说哭了,我又要双手无措,不知要干什么,那是我最尴尬可笑的时候,我不希望那样。

说软话我会,道歉很少。但我要是真正做错的时候,我会道歉得让听者厌烦,这是我不好的习惯。我说,小雪你别生气。她说,我没。回答太果敢直接,她有怒气。为了缓和气氛,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没话找话,这是很笨,但是没想到更精的方法。我说,小雪你还记得那个游戏吗?她不说话。我只好继续厚着脸皮,多做一回不要脸。我说,就是打手心三下后,被打的要握拳,之后用手指挤压手腕内侧手掌和胳膊的分界线,那就可以看出对方上一顿吃几碗饭,喝几碗汤了。鼓出大泡泡的是代表米饭,小圆泡泡的是汤。我说很多,等到小雪冷冷的回应,记得!我看到她眉心展颜了,气氛缓和有望,她还没笑,我要继续。

小雪突然说一句,你要打我是不是?她一下子变机灵了,把我死命往小人堆里赶。我本想说,打你,就凭你还用我打,来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后来我说,不会,我怎么会打你?舍不得。其实我是会打女人的,幼儿班时候养成的习惯一直到现在也没退化,而且隐蔽了。女孩们,千万不要以为男的不打女人,这只会自己把自己惯坏了,往被打的路子上惯养。小雪说,那好,你别用力,我身子骨弱,比林黛玉强不了多少,都是被你气的。我说,是的,大小姐。之后我就开始那个很久以前妈妈交给我的游戏,打完了手心,小雪握拳。我挤弄手腕,并数小泡泡,一个,俩个,三个,还有个小的。我说,小雪你是在过小康生活。小雪笑了,脸上怒放着花。我也笑着。这时,天变得又蓝又灰。

我不笑。这时我正看着什么,或许在这个社会,即使看到什么也将无足轻重。我问,小雪,你手腕怎么了?我认真,严肃,冷面。她笑笑,很轻松地说,没什么。小雪把衣袖使劲往下扯,袖头很短,不能遮挡全部。我说,你把手腕再给我看看!她说,哥,真的没什么。她望着我,像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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