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程小娇只觉神清气爽。周三大查房所有大夫都来了，包括休班的。
杜聪道：“我今天特想看看刘帅哥是怎么出丑的。”
王月道：“反正肯定不能露脸就是了。”对闻辰壬道：“蚊子，你今天得有点耐心。”
杜聪道：“她对帅哥当然有耐心了。”
闻辰壬道：“别瞎说，我按原则办事，对谁都一样。”
正说笑，刘学也来了。刘学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服配一双纯白色旅游鞋，上深下浅，居然也看着十分得体。刘学一反昨日轻浮之态，始终面带微笑，也不说话，又擦桌子又摆病历的。
杜聪问程小娇：“你昨天改造他了？”
程小娇道：“我哪有这本事，这小孩本质上还说的过去。”
王月道：“看来小刘又将是风靡护士界的一个典范。”
9楼和6楼由大主任陈言负责查房，9楼在周三，6楼周二。具备一定规模的大医院，一般就是科主任大查房。百姓中医院规模小，4个内科主任除了7楼姜大东之外岁数都不太大，挑不了大梁，所以三级查房才是陈言这样的所谓大主任来主持。
陈主任原来是东胜医院循环科副主任，被司马重金聘来。据说基本工资4000，资金提6、9两个楼层的，各提1.8，再加上药扣，算一下多少钱吧。
杜聪分析：“没有好处，人家能上你这来？在这肯定比东胜赚的多。你想想东胜虽然是二甲，但循环科主任是什么概念？谁不知道大内科里心内是最牛的。所以估计可能是在原单位也不得烟儿抽，不想屈居副手，到这来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还不用管麻烦事儿，就管患者这摊就行。再加上不差钱，你算算：全科奖金科主任护士长提1.5，办公室护士提1.2，小大夫提1.0。我如果一个月出25个患者，资金在1500左右，这是1.0，那老陈提1.8就是2700，再乘以2就是5400，靠！哪的钱不是赚哪。”
其实司马有此一招还真是正确。医疗机构毕竟不同于其它行业，要是没有个有实力的人挑横梁，早晚要出事。靠那些江湖上的下三滥能走多远，光给他们擦屁股就够麻烦的了。一个医疗官司就能让医院恶心半年，一样得上下打点，花钱带丢人。
这就是花钱遮羞与光屁股花钱之间的差别。
陈主任超胖，没事了就和周胖子比肚子。杜聪常问：“头儿，你这肚子站在高血压糖尿病患者面前也不能说服人哪。”
陈言往往拍着肚子道：“你们中医说脾藏意，所以说人是用肚子思考的。脑满肠肥方为智道。”
陈言很随和，每次查房只要没有原则问题一般不改医嘱。周胖子就不是了，程小娇他们在周胖子查房前总得先和患者搞好关系，安抚到位。否则患者就向科主任述苦，给你上眼药。
此外，周胖子肯定要给患者用有药扣的药。如果小大夫不用，周胖就假借其它含糊的理由要求改医嘱，甚至强硬的点着长嘱单让你改。改医嘱的工作量他不负担，改医嘱后的钱他“负担”，谁会高兴啊。
陈言看刘学新面孔，眯着小眼睛跟刘学逗笑，似乎不经意的问了几个医学问题，刘学没回答上来。杜聪几个在下面直摇头。
大概8点半，高岗笑着走进来。她来是跟着查房，也就是所谓的学习学习。
高岗和陈言寒喧几句，道：“咱们9楼全靠陈主任一手撑着，我也来学习学习。”
陈言道：“欢迎欢迎，院级领导来了给我很大压力呀。要不今天高院长查吧。司马院长说高院长原来在妇婴医院业务就非常好，大内科全能，我跟你学习才是。”
高岗笑得脸上直开花，忙道：“不行不行，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点业务早丢了。哈哈，今天我得当学生，跟大伙学习。走，程大夫，我帮你推车。”说着过来帮程小娇推病历车。
程小娇心中暗想：“装什么呀，中老年妇女。”笑着道：“这种粗活哪能让院长干呢，我们店小二干就行了。”
大伙收拾停当鱼贯而出。科里现在不到50人，那也查了一上午。查到哪个患者就由管床大夫汇报病史.有时候为了锻炼实习学生，也让林彤叶红她们试着汇报病史。
在大医院，科主任查房的场面很大，有时可称壮观。一般都是科主任在前面一阵风的走过去，后面是一群科室大夫和实习大夫，再后面是病历车。
为了查房时方便，即将要查到的患者的病历一般由管床大夫抱着，往往因为病历夹太脏而擦了一身的灰。那种场面有时候让程小娇跳跃的联想到黑社会火拼。
管床大夫汇报病史时要详尽，有条理，有逻辑，有层次，有些医院甚至要用英语汇报，要求颇多。有些被大夫们评为变态科主任的，还要求能详细的记住患者的各项化验结果的数字。
其实程小娇发现某些科主任很多时候都不怎么听，想来要的就是这种派头。最让大夫们紧张的应该是考业务了，问一些医学问题，结果自然是有人回答的好有人回答的不好。
在任何一个专业群体里，个人业务的高低都不可避免的是一种资本的标志，正所谓艺压当行人。如果主任问的问题自己不会，让同行笑话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当着患者的面容易让患者看不起，好不容易在患者面前建立起来的威信可以瞬间轰然倒塌。
查房时是课堂外学习的大好机会，无论是科室医生还是实习学生都唯恐错过机会。但矛盾是永远存在的，被问的哑口无言，满脸通红很常见，要是在自己带的实习学生面前丢人更是容易丧失威信。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要往后躲的。程小娇实习时也是属于躲在后面看热门之流的。
不过也有的科主任比较认真，踮着脚喝问：“人哪，都躲哪去了？后边的都往前来，老在后边能学到东西吗？那个谁，过来，过来，你说，什么是全反射？”
很多时候，实习学生会睁着大眼睛向带自己的老师询问，然后那个老师就微笑着跟学生对对口型，小小的提示一下。这种场景也是很温馨的，让程小娇时不时的怀念。
陈言对这种汇报要求不太严，说出基本情况即可，毕竟医院规模较小，又不是教学医院。对于病历来说除了医嘱和化验回报其它内容也不太仔细看，因为病历相当一部分都是编的，跟实际情况往往不同。
高岗在遇到自己较熟悉的病种时偶尔也插一两句嘴。
杜聪在后边小声跟程小娇说：“上回老陈查房，35床持物易脱落，她插嘴就说是肌无力。其实那患者是深感觉障碍，糖尿很多年了，周围神经病的可能性较大，没有运动障碍。”
程小娇道：“她原来是学什么专业的？”
杜聪道：“谁知道了。”杜聪四下看看没人注意他俩，接着说：“我发现一个现象，她有东西不会的时候，过两天再来科里就会了，能背一大通。我估计是回去看书了，现学现卖。”两人在下面偷偷坏笑。
陈言查到了小娇管的15床，患者反映还是胃胀。陈言翻看医嘱，高岗也在一旁看，插嘴道：“程大夫治糜烂性胃炎为什么用泮托拉唑而不用兰索拉唑？兰索效果多好啊。”大伙都是一怔，这有什么区别吗？科室习惯用药而已，再说院里也没进兰索拉唑。
程小娇本能的道：“它俩差不多吧，治疗效果和不良反应都......”，陈言接过话茬儿笑着说：“哈哈，习惯而已，习惯而已，咱科一直用这个。”说完不再解释，转身查下一个。高岗讪笑几声。
杜聪迅速的对程小娇耳语道：“我猜她以前用兰索有药钱。”程小娇抿着嘴用力的点点头。一上午谈笑风生的没生什么事端。林彤和叶红推着病历车，查房时只是往后躲，怕陈言提问，平时杜聪他们忙，没时间教这俩小孩儿什么东西。
陈言问问高血压药分类和各自特点，又问问肾炎和肾病的区别，答了个残缺不全。何守良今天不透析，人也没来，倒是卢桂枝一大早就在病床那等着发了一通牢骚，老陈嘻嘻哈哈的给揭过去了。
陈招弟今天出院，本来早上8点前应该离床的，不过这两口子一向是拖到下午才走。陈言微微摇摇头，病到这个程度没什么希望了，死是早晚的事儿。就在这拖着吧，能少点痛苦就少点痛苦。
刘学今天果然“不负众望”，一上午就收了4个，手忙脚乱的让人看着都可怜.在办公室里头也来不及抬，东一头西一头，化验单病历续页满天飞，经常一转身就愣在那了，想不起来下一步自己该干点什么。
工作习惯跟原单位毕竟不同，闻辰壬忍了一上午没发火。
查完房程小娇只改了两个医嘱，中午也不吃饭，换上衣服就往电梯跑。电梯没上来转身走楼梯，杜聪在后面喊道：“祝你成功。”
上次和肖晓逛街都是很遥远的事儿了。程小娇下到1楼，中午的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让人全身一振。边走边掏出手机给肖晓打电话，谁知道对方挂机，搞什么鬼？又打，又挂掉。
程小娇站在原地发呆，又打一遍，这回倒没挂，但响了十几声也不接。正要重拨，身后有人笑着说：“想老婆也不用这么急吧。”回头一看，没想到竟是肖晓，正微笑着侧头看着程小娇。
“我在一楼都等你半天了，想我了吗？”阳光照在肖晓身上脸上，映出一层晕。
她总是那么的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