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超市都在减价，不过两个人只是逛，却不怎么花钱。
肖晓病的不重，吃了两片散列通出了些汗就好了。程小娇表示了一下迟来的关心。肖晓从今天开始休年假，可惜程小娇没休，所以两个人都很珍惜这半个下夜班。
家乐福，乐购，新玛特全走了一遍，又把江阴副食品一条街横扫一遍，才花了不到40块钱。
肖晓每次和程小娇出来玩从不指东望西，能省就省，还特能讲价。有一次在广夏市场买一双200块钱的假耐克鞋，最后讲到22成交，令程小娇佩服不已。
本来程小娇打算请肖晓去蜜园吃素裹红妆，薄薄的牛肉切片，看起来像生的一样鲜嫩可爱，香软酥脆，轻轻咬下一块，断面间竟然可以拔丝，等你把丝都舔到嘴里时，嘴里的肉已经化了，口齿间满是荷叶清香，吃下去的肉在肚子里慢慢的让你变暖。
上回医药代表请9楼大夫吃饭就是去的蜜园，程小娇对这道菜印象深刻。蜜园有小餐桌，适合两个人吃饭。程小娇发誓以后要请肖晓吃一次。
不过肖晓却执意不肯，程小娇也只好作罢，想想看，5片牛肉一份50多块钱，别说吃饱就是吃好两个人加在一起也得200才能拿下。再说吃这种菜不配红酒简直是傻到家了。程小娇兜里就300多块钱，根本就不是这个档次的，去一次就得全军覆没。
最后两个人在串街吃的中午饭。他俩有个小游戏叫首尾相顾。说白了就是从串街第一家涮串开始吃，然后吃第二家炸串，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往下顺延，直到街尾最后一家，每一份都少吃些。但即便如此，吃到一半也饱得不行了。
两人边擦嘴边闲逛。肖晓道：“小娇，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去蜜园吃饭哪？就像吃涮串那么轻松。”
程小娇道：“什么时候？刚才就可以呀。你看你，虚伪了不是？让你去你又不去。”
肖晓轻捏着程小娇的脸，道：“你少来啦你，吃完饭没钱付帐，服务员肯定把你脱光了挂在大门口示众。”
程小娇道：“不会那么狠吧，我看顶多把我扣下洗碗。”肖晓道：“那好哇，你先练着，等咱俩结婚了你就专门负责洗碗。”
程小娇一脸坏笑的道：“除了洗碗，我还可以专门负责......”
肖晓道：“负责什么？找死。”
一路上追打笑闹，刹那间，程小娇心里涌出一句俗的不能再俗的话：要是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谁不是这么想的呢？要是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你们杂志社老板对你们好不？”程小娇问。
肖晓把头发披散开，道：“好什么呀，天下老板都一样。杂志销路不好就拿我们撒气，销路好了就自己数钱。办娱乐杂志，缺乏新闻精神，那文章写的就跟你们的病历一样，扯淡。”
程小娇道：“你上回说是今年给涨工资吧。”
肖晓道：“这话也就骗骗我们本单位的，你作为旁观者也信哪。工资没涨，老板心眼渐涨。上回临时开会，两个小时的会说了一堆没用的，又是今年销量上涨，又是前景不错，又是兄弟姐妹齐心，到了最后才把实话说出来，俩字，加班。为了一个礼拜的加班，费这么大劲。”
程小娇道：“你不错了，我们天天加班，还没有领导给我们开动员大会呢。”
肖晓道：“你不是也跟我说过涨工资吗？刚谈恋爱的时候就骗我说涨，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动静。”
程小娇道：“冤枉啊，我哪骗你了，是领导骗我们。要说这事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他一句涨工资能哄我们一年，第二年再说一遍，就是不兑现。”
肖晓靠在小娇的肩膀上，喃喃的说道：“小娇，要不你别当愤青了好不？咱下辈子也当老板吧。”
程小娇心中暗笑道：“我上辈子就是当老板造了虐现在才有这个下场。”
下午两人在碰碰凉吃东西。肖晓在安静的时候总容易想起点什么。
肖晓有个特点：有些必问的事情先放在心里不说，只是说说笑笑。等气氛到了合适的时候再郑重的提出来。
程小娇对这种气氛的把握已经轻车熟路了，所以每当肖晓从活泼逐渐变的安静的时候，程小娇就能感受到肖晓安静的外表下以及深幽远望的眼神里那种可以令人呼吸急促的内在张力。
果然，肖晓不说话了，开始低着头发呆，一点一点的吸冷饮。静了几分钟，肖晓抬头道：“换工作的事计划的怎么样了？”
没有“小娇”两个字作前缀，程小娇知道这是肖晓严肃时的特点。
这时候程小娇不能太随意更不能回辟，也得正色起来，否则“暴风雨”会来的更猛烈。
程小娇道：“前段时间太忙，你看我都没时间陪你，就别提找工作了。”
这话里当然用了“作料”，换作平时肖晓肯定坦然接受，这时候可不行。肖晓在严肃的时候智商可以直线提高50个百分点，眼毛都是空的，别想耍花样，只能老实交待。
肖晓道：“工作重要，还是逛街重要？你就不能严肃点？简历作了吗？”
程小娇道：“以前有一份。”
肖晓道：“那不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得重做一份。你得把自己推销出去，说话不能像以前一样太保守，要适当夸张才行。”
程小娇嗯了一声。
肖晓眼睛只是看着饮料杯，似乎在自言自语，“医院现在不花钱一般进不去，但咱们没钱。没钱就得想没钱的招。江州那四个附属就别想了，不过听说江医又要建三院，盖新楼，说不定咱也有机会。东胜是第二选择，东胜没什么了不起的，档次也就一般，但可以先落脚再说。实在不行才去社区医院......”
程小娇微笑着装作认真听讲，偶尔还插一两句话表示同意或反驳，时不时的还“嗯”几声来以声言志。
肖晓说了半天抬头道：“你别糊弄我，到底听没听我说？‘嗯’什么‘嗯’？就不能认真点？这是给你找工作呢？”
看程小娇脸色不好看，肖晓这才温柔的道：“小娇，这是为咱俩好。要是还在百姓中医院，咱俩什么时候是头啊？”说完抓住程小娇的手轻轻抚摸。
程小娇心里的压力随着肖晓的抚摸忽上忽下的浮沉。肖晓是好女孩，可责任和能力什么时候才能平衡啊？
现实给责任加压的同时也在对能力报以蔑视的白眼。
天色渐晚，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安源市场。商议晚上吃什么，肖晓建议随便吃碗冷面得了。
程小娇道：“那哪行，吃这个也太亏着你了。是吧。”
肖晓笑道：“得了，你就嘴甜，干脆别当大夫了，靠嘴混饭吃吧。说吧大款，请我吃什么？”最后两人商定还是吃羊杂和烧麦。正说着，一抬头看见高天举和一个女的在一起走。
高天举有女朋友这个程小娇知道，但是从来没往回带过，都奔四的人了，还玩羞涩。高天举今天本来是夜班，估计是跟别人串班了，特意来陪意中人。
程小娇刚要叫，肖晓推推他，道：“别喊，咱俩跟着看看。”说完眼里闪着调皮的光。程小娇侧头看着她的脸，不由有些发呆。
两人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一开始以为他们俩是在逛街，但很快发现气氛不对。那女的走的太快了，鞋跟踩在地上，发出一连串脆响。高天举身高腿长，但紧赶慢赶才勉强跟得上。拉了那女的几下都被甩掉了。
走了不到50米，女的一个急停，高天举差点撞上。女的刷一声回身道：“高天举，你烦不烦？你还不让我走了。”
高天举道：“我也没说不让你走啊。”
女的道：“那你躲开，别挡道。”
高天举道：“你今天怎么了，下午不还好好的吗？”
女的道：“好什么好，我从认识你开始就不好。”
高天举道：“不是，我又要哪惹着你了？你不说我哪知道。”
女的道：“你总不知道，平时不挺聪明的吗，这会儿胡涂了。别挡路，让开！”市场里人多，周围开始有人注意他俩吵架。
程小娇一看没法不管，上去要拉架。肖晓拉着程小娇道：“这场合别上去了，遇见熟人老高该面子上过不去了。”
高天举看周围人多，怕影响不好便有些气馁，话自然就少了。可是上帝就是要让女人和男人不同。那女的是人来风，人越多就越来劲，大有表演性质，拉开架势仰头怒瞪高天举道：“说呀，还想说点什么，都倒出来，别憋在心里边，憋出病来自己也不会治。”
高天举道：“你......咱能不在大街上吵吗？”
女的道：“我没吵啊，我吵了吗，高天举，我吵了吗？我就问你，行还是不行，行就继续，不行就拉倒，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别见了。我不能跟你这样的在一起过一辈子。”
高天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女的更来劲了，道：“哎，我问你，我多大了？你再问问你自己，你多大了？还再等两年，想什么哪你？当初就不应该见面，相什么亲哪。你耽误我多少时间知道吗？认识你以后我才当大夫的都什么德性，也不过如此啊。”
高天举眉头紧锁，那女的继续道：“我就问你，行，还是不行。”
高天举终于发作了，一字一顿的道，“不行！我说不行，听明白了吗？不想继续了是吧？看见太阳落山的方向了吗？滚，往那边滚！”
高天举回身就走，一转头间正看见程小娇和肖晓站在人群里惊讶的看着自己。自己也不自觉的惊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