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要了两斤烧麦,一个羊杂的锅底。固体酒精的小火苗悠闲的烧着,偶尔左右晃两下。高天举一句话也不说,自己要了两瓶啤酒闷头的喝。
本来程小娇强拉着他来吃饭,可能是肖晓在的缘故,高天举死活也不来。肖晓道:“高哥,我也没吃饭,一起吃点吧。要不我也饿着了。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你不是让我饿着回去吧。今天得你请我,下回我请。”高天举这才走一步拖三步的来了。
程小娇和高天举扯些闲话,对刚才的事根本没法提。肖晓逗高天举说话,高天举强打精神也吃了点东西。
几杯酒下肚,身子也暖了,高天举道:“小肖今天不上班?”
肖晓道:“休年假。想你了,来看看高哥,顺便看看姓程这家伙。”
高天举苦笑道:“那我先谢了,实在太抬举我了。”
程小娇就顾低头吃,冷不丁抬头问:“老高,那女的谁呀?你对象?”
高天举道:“......现在不是了。”
程小娇道:“没事儿,我俩平时也吵架。当然都是以她的胜利而告终。”
高天举摇摇头道:“这回可不是吵架。是玩真的。不过也无所谓,没认识几天。”
程小娇道:“这回彻底完了呗?完了也好,不用往心里去,从头再来。”肖晓在下面踢了程小娇一脚。
高天举喝的不太多,但有些微醉。两人知道问也不可能问出什么来,谁都有自己的苦,毕竟只是朋友关系同事关系,也不可能问的太深。
肖晓要去付帐,程小娇拦着把帐结了,要打车送肖晓回家,肖晓看天还早,执意坐公交车回去了。
程小娇回到小饭店,看高天举还在喝,一把把酒瓶抢过来,道:“行了,老高,还喝。想学诗人借酒消愁,你可拉倒吧,什么时候成了文雅人了。她走了,这回能说了吧。”
高天举道:“有什么好说的,就那回事儿呗。哎我问你,你着急结婚吗?”
程小娇道:“急呀。不过急有什么用啊。没钱还不是白扯。”
高天举道:“你说我急不。”
程小娇道:“老高,咱这样,我也不问,你不用太往心里去。这女的虽然我没见过,不过看她那气质也就中下等人儿,用老套的话是为这种人伤心太傻。”
高天举道:“说实话,我不是伤心,我跟她才认识不到两个月。上一个刚黄,就有人把她介绍给我了,伤哪门子心哪。我是感叹我自己。再说其实也有可能是我的问题。”
程小娇道:“失恋以后还变诗意了啊。老高,这不叫失恋,叫合作失败。”程小娇也要了一瓶,倒了一杯慢慢的喝。
高天举道:“小娇,你现在是在幸福中,所以看什么都是亮的。我呢?你看人吧有时候就像照镜子。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自己长的难看,马照跑舞照跳。一照镜子,缺点就全出来了。要是镜子换成人,还是那种特‘真实’的人,她能用你的缺点把你一下击垮或者慢慢击垮。谁说自信来源于自己的,屁话。”
程小娇结了酒钱,扶高天举回家。今天张旭夜班,李响晚上也没回来,可能又去包宿找游戏了。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屋,隔着两道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
过了好一阵程小娇才想起来明天自己副班,还要起早,不能睡的太晚,难不成陪高天举聊一晚上?别人的事终归是别人的,况且每个“别人”基本上也都是这么想的,于是就在高天举的酒话里很快的睡着了。
夜里也不知几点,口渴的厉害,记得桌上还有半瓶七喜,眯着眼睛起来瞎摸。高天举在厅里找东西,弄的稀里哐郎的响。“老高你不睡找什么呢?”“饿了,有吃的吗?”
程小娇找了半天,只有两袋方便面,一只火腿肠,还有半袋咸菜,高天举在张旭那找到半块豆腐。
上大学时吃夜宵就是这样,那时候理想组合就是方便面香肠咸菜,深更半夜的还多了半块豆腐,也算是升级了。上厕所,喝饮料,把面泡上,等。
高天举道:“我今年都黄了仨了,小娇你说怪不,愣没感觉。”
程小娇道:“真没有?”
高天举道:“有他大爷吧,又不是初恋,我这岁数找对象也就是冲着结婚去的了。难不成是为了让人心动的爱情?”
程小娇道:“老高,你是不是眼太高了?要我说像咱这样的,上一代低头表示叹息‘帮不了你’,这一代扭头表示鄙视‘混成这样’,下一代回头表示诧异‘还没结婚’,所以差不多也就凑和了。”
高天举道:“你看今天这架势像是我在挑吗?是人家不愿意。”
程小娇道:“那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呗,客观原因,更不用往心里去了。”
高天举道:“要说这古人讲的还挺在理的啊。俩人还真就得门当户对,至少大部人是这样。结婚是世俗之事,就得行世俗之理。”
程小娇道:“对了,她问你行不行是什么意思?”
高天举仰头发了一会呆,道:“她想去广州做生意,管我要五万块钱,其实她最终是想出国。我的意思是等过两年我再攒点钱好回老家。要是在江州买房结婚,累吐血也不可能啊,在广州更不用提了。”
程小娇道:“老高,我问一句啊,你这几年到底攒多少钱了?你也换了不少家医院了吧。”
高天举道:“你也没想想,但凡我要能在一家有丰厚药扣的医院呆过我也不能走啊,还来这儿干嘛。就我上回那单位三个月前也黄了,幸好我走的早,要不更狼狈。”看程小娇似笑非笑的还盯着自己,补充道:“看什么,真没几个钱。”
程小娇道:“唉,你的守土思想还是很重啊,既然人家想飞你跟着飞不就得了。如果生意能赚钱你俩就幸福了,到时候你一回国也是海归呀。”
高天举道:“你觉着这人靠谱吗?我跟她才认识没几天就觉着不靠谱。有一回吃饭,她说要吃米线,我就随口说前面有家面馆,干脆咱俩吃面得了,都一样。你猜人家说什么?‘行啊,老高,你是嫌米线贵呗。还都一样,是一样,都是线条的。那我以后要说吃鱼翅,你就用米线代替呗?反正鱼翅也是线条的’。哎,你说,她这叫人话吗?我说那就吃米线吧,结果人家扭身就走了。”
程小娇道:“得了,还是吃方便面吧,就当是吃鱼翅。”
高天举道:“事不关已,言辞风流,事若关已,愁白了头。”
程小娇心中暗笑:“还说不在乎呢,这不也挺上火的吗。”
两人就着一个盆呼噜呼噜吃面。
程小娇道:“要说这也是个时尚女,你俩风格差太远了。不过现在中国人都浮躁,跟社会拼了,可能死也可能发达。我这前嫂子也是想迅速发达,想法可佳。你让她跟你回老家实在是不可能,关乎后半辈子的幸福。有感情的情侣还得犹豫犹豫,更何况你俩只是准备搭伙过日子。有条件支撑能聚在一起,条件不充许了肯定得散。”
高天举道:“比不了呀,中国农耕社会的基础太牢固了。我是真缺乏开拓进取的精神。咱就一小老百姓,就想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敢折腾,在她眼里就是不思进取。她以为外面的世界全是金子,有闯劲敢拼就能赚钱。我还真没看出她有什么生意头脑,只有亡命徒思想。”
程小娇道:“老高,做人要厚道,背后莫论人非,怎么说也是激情燃烧过呀。”
高天举道:“程小娇,你恶心我是吧。你猜想一下,她能让我碰她吗?”
程小娇道:“哎呀,用行话来说就是赔了呗。”
高天举道:“你少来,幸灾乐祸的样儿吧。听你这意思,你跟肖晓肯定是已经......”
程小娇道:“我俩可纯洁着呢,精神上的恋爱,柏拉图是我们永远的导师。”
高天举道:“屁吧,鬼都不信。你少吃点儿,香肠都让你吃了。唉,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结婚,自己过,认命还得乐观。我高天举是谁,高人。”
程小娇不由得想到肖晓下午的一幕,自己会不会跟高天举一个结局呢?
两袋面一会就没了。程小娇道:“知道刘学吗?”
高天举道:“早知道了,已经在护士界传开了。”
程小娇道:“还是长得帅好啊,少奋斗20年。”
高天举道:“听说是个‘空子’,啥也不会。”
程小娇道:“小孩其实还行吧,就是有点浮。今天他主班,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高天举道:“老高婆子最近在咱科出现的有点频繁。”
程小娇道:“又整事儿了吧?”
高天举道:“嗯,听楚湘说最近科室要做大的人员调整。”
程小娇道:“换主任?”
高天举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估计不能,交换大夫吧。”
程小娇道:“你说这老娘们一天到晚瞎折腾到底为了什么呀?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换来换去有什么意义?她应该都绝经了吧,怎么还紊乱哪。”
高天举道:“这你得问杜聪,他学内分泌的都不知道,咱俩这学神内就更不知道了。”两人哈哈大笑。
高天举道:“这老妖婆子来了才多长时间,现在什么事都插手。8楼和7楼大主任原来是郭小凯,她来了没俩月就给挤走了。司马也真信她的,让她当7楼8楼大主任,把老郭打入冷宫赶回西医门诊。厉害吧,这手段?”
程小娇道:“幸好我不在你科,要不还得天天看她脸色,哪还有心思写病历。你天天看见她不烦哪。”
高天举道:“能不烦嘛。反正我从来是面子上过得去,一口一个院长叫着,弄的老妖精看见我老笑。我只求她别作贱我们就行,别的就忍了。再说她不是天天去,主要还是大查房的时候能见着。就她那两下子还查房,不够丢人的。郭小凯太冤了。”
程小娇道:“陶主任屌不屌她?”
高天举道:“别提了,老挨欺负。这老妖精还越欺负人越来劲。”
说笑无忌是人生大乐,两人直聊到凌晨3点。
高岗弄的这种无聊事隔三差五就有一回,但一般都没什么结果,程小娇也没当真。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回真的换人了,而且换的人里正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