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班相对轻松些,不过取决于大环境。如果收患者的总数多了还是一样累,所差别的只是不用查血压,不用管理白天和在院患者有关的事务,不用写交接班记录,不过这就省了不少活了。
给王月上副班更相对轻松些,王月业务能力极强,甚至不亚于杜聪。有一回收了6个患者,一人3个,下班前程小娇刚完成一大半的工作,王月却5点准时下班了。虽然这与患者住院的时间早晚有关,但仍不得不让程小娇佩服。
昨晚和高天举聊了大半夜后悔了。高天举即没有失恋失落的可能,也没有失恋做傻事的可能,这人安全,根本不需要程小娇的安慰。早上起来头痛的厉害,真想躺在床再睡两个小时,但没办法,强挺着去上班。
临走听见高天举在自己屋里大声打着呼噜,程小娇这个恨哪,昨晚上真不应该充当“知心弟弟”。不过早上一到9楼就有戏瞧了,那场面真叫热闹。
刘学首次正式值班就完败,白班收了10个,王月和刘学一人5个。这种工作强度换个成手也受不了,果然患者都欺负新人,新来的当班准收4个以上。王月到了晚上11点才干完活。刘学听她的建议,和杜聪换夜班,上白连夜,否则白搭一个晚上。
结果晚上又来了1个,急诊四大金刚之二赵东风收的。这人和潘大赖子风格迥然不同,从不耍无赖,也不背后非议别人,就是超级磨叽,娘们习气。
他要是收一个患者,无论病房大夫怎么往外推,他都能以常人三分之一的语速长篇大论在电话里对大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强调收患者的理由,对收患者他是不抛弃也不放弃。
有一回他收了1个,杜聪给推了,3分钟没过又让他给推回来了。杜聪又推走,又回来,一共3个回合。后来患者急眼了,直嚷你们再打太极把我推来推去的我就死这,杜聪赶忙收了以息事宁人。
可刘学不会推患者,他哪有杜聪那两下子,一招都没过就收了。这6个患者把他折腾的基本崩溃。6个首程写了一天一夜也没写完,更不用说别的了。白天王月让林彤和叶红都去帮他干活。
夜班洪艳秋虽没像对何阳那样对他发脾气,但冷言冷语的话也没少说。看来还是帅起了作用,否则医护大战的结果不堪设想。
洪艳秋不无感慨的说:“何阳其实也挺好的,怎么就给开了呢?”刘学换了个单位这才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是现实的痛苦。一晚上拼命的写,写错了就撕了重写,又错了又重写。
实在不会写的就拿着别人的首程照抄,结果连患者名字也照抄了。后来才发现,没办法,撕了重写。
晚上困的不行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醒了再写,困了再睡。这一晚上人整个瘦了一圈,胡子似乎都全冲出来了,一副苍桑感。昨晚到了10点洪艳秋的护理记录只写了4个,一堵气就去睡了。结果刘学因为太困太累,凌晨5点多的时候睡着了就再也没起来。
直到早上8点交班的时候这哥们还在睡,呼噜打的山响。他办公桌上更是惨不忍睹,就跟二战战场一样,断肢肠子到处都是。
林彤想帮刘学收拾一下桌面,洪艳秋忙喊:“小林子别动!这里指不定哪张是写对的,你要是当垃圾给扔了中,小心他跟你拼命。”
也别说,打冷眼一看,哪张病历续页都像是手纸,揉的皱巴巴的。大伙围在他身边喊他名字,他听不见。
周胖子冷着脸推推他,刘学翻了个身接着睡。这场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周胖子道:“不管他,交班。”医护分列两旁,洪艳秋撅着嘴交班,完事了就把护士交班本啪的一合。轮到医生交班了,屋里谁也不说话。
周胖子远远的站在那喊:“刘学,交班了,起来吧。”没动。周胖子又喊:“刘哥,起床了,听见没。”刘学打了个大声的呼噜,还是没动。
大伙忍不住偷笑,周胖子也气的笑了:“老刘,刘老师,醒醒吧,啊,我求你了。”大伙终于狂笑。几个患者从外面走过,听到笑声都很好奇的往屋里看。
程小娇觉着有点说不过去了,过去使劲推了刘学一下,刘学这才醒了,睡眼惺忪的问:“又来患者了?”
程小娇道:“没有,别睡了,起来吧,交班了都。”
刘学道:“几点了?”
程小娇道:“8点多了呗,还睡。先起来再说,一会儿再睡。”
刘学腾的一下坐起来道:“妈呀,都8点了。”但很快的就没了精神,“不行,我困,还想睡会。”那表情又可爱,又可怜,又可恨。
刘海道:“以后那沙发就给你专用了,贴个标签写上刘学之沙发,当你的墓志铭。”
周胖子道:“行了,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干活吧。”话音没落,刘学又“嗵”的一头倒在沙发上,不出一分钟,呼声,又见呼声。
今天不能收太多患者了,因为已经没床了,只留一个高间,两张床,一天100,没人住的可能性较大。以往推患者的众多借口之一就是没床,这是硬通货,最不用内疚的理由。
仅次于这个借口的就是没男床或者没女床。因为尽管住院的都是大爷大妈级的,但病房也是分男床女床的。所以如果住院的是男的,而恰巧男病房住满了,那么即使女病房有空床,一般也不能收住院。
其它的借口就得靠作业术来展现,效果优劣得看大夫的手段。推患者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收入少了。虽然这种行为对医院的整体效益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毕竟不好,所以不能让院领导知道,也不能让科主任知道。
因为每周医院都给科主任开个会,一是了解一下科室大夫的动态和言论及各种事件,二是施加压力,给予指示。中层领导的职能就是这样的,上传下达,却很少下传上达。
因为医院规模小,所以院领导们的利益阵营很一致,因为同受剥削,所以小大夫们的利益阵营也很一致,唯独中层领导这个夹在中间的群体就很特殊。有亲上的,有亲下的,弄好了可以得到院领导重用,弄不好就只能冷落在领导们眼中的死角里。
因此按照生存的一般原则和人性的一般规律,这群人里当然还是亲上的多。周胖子就是很典型的亲上派。所以程小娇他们对于推患者这种看起来简单说起来复杂分析起来又简单的事情就得尽量不让周胖子知道。
有“硬通货”的时候好办,长得漂亮就不用画妆,但这种别人给你点炮的牌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更多的是靠技术。
程小娇尤擅此道,曾总结出其基本条件,一是患者内心深处不想住院,尤其是对门急诊的大夫有不满情绪的。这主要通过探口风和查颜观色得知。
二是在乎钱,对医保抱有很大希望,总想着能花更少的钱开更多的药,治更多的病。这样你就可以大力宣传医保对钱的限制,对开药的限制,以及当前病情住院的不必要性。
三是对医院抱有不信任态度,总觉得这小破医院治不了病。这样你就可以大肆宣扬本院的水平低下,药的品种有限,能有效治疗的病种有限。
四是对本身疾病治疗必要性的怀疑。这样你就可以给他讲一些医学知识,什么这种内科病没有根治的方法啦,什么治也只是白花钱,用药只顶一阵过几天还得复发啦,诸如此类吧。
程小娇最高的纪录是一天来5个患者推走3个,堪称完美。
办公室里人们各忙各的,程小娇整理手头的病历,写一些小病程之类的,侧头看刘学居然还睡着。也是,太累了,刚当兵就遇到诺曼底登陆,只能用不幸来解释。
刘海走进来道:“大伙注意了,院里新规定,夜班晚上11点前不能闭灯。”人们立刻议论纷纷。
刘海接着道:“大夫就不用管了,主要是夜班护士负责开灯。各病房的灯都得开着,11点之后再关。”
人们纷纷交流。“这不闲的吗,这回又不怕浪费电了?”“晚上患者少,灯要是都关了,或者稀稀落落的,从外面大街上一看显得咱们院生意不红火。”“这理论真高,上回还嫌白天开灯费电来着。”“一切以效益为主,让开就开吧。又不用你花钱,操这心干嘛。”“电钱还是从科里扣,花的还是咱们的钱。”
王月道:“刘姐,那也不对呀。要是患者想早点睡觉,咱非得把灯开着,恐怕人家会不满吧。”
刘海道:“哎,你还别说,这也是啊,我还真没往那想。”
洪艳秋道:“护士长,那夜班护士得几点睡呀?”“11点哪,关了灯才能睡。关晚了那不浪费电吗?”此言一出,屋里人除了撅嘴的就是撇嘴的。
程小娇拖着长腔道:“刘姐,那要是白天太暗还开灯不?”
刘海道:“白天能有多暗哪,一忙起来就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