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举杯:“话在常说,酒在常喝。我先提一个,祝咱们医院今年更好!”大伙纷纷举杯。程小娇和杜聪就是冲着吃来的,一个原则:酒少喝,菜多吃。
陪领导喝酒实在是违心之举,还是填饱肚子第一。杜聪根本不顾形象,也不管菜的远近,伸筷就挟,够不着就站起来。程小娇不站,就是一个劲转桌面。
几筷子菜下肚,全身热气洋溢,人们都活跃起来。周胖子先举杯:“咱们科一直都受到院领导的重视,我代表9楼内四科先敬各院领导一杯。”
过了一会儿,司马也代表院领导回敬了9楼医护人员一杯。刘海当然不能落后,隔了几分钟也提了一个。
这种酒桌上的敬酒仪式,一旦开展开来,说辞就多了。中国人总能在复杂的若即若离的似是而非的人际关系中找到敬酒的理由。
个人敬全体的,全体敬个人的,个人敬个人的,医生敬护士,护士又敬医生。平时关系一般的这时也成哥们了,平时是哥们的这时就更哥们了。
你比我大,你是我姐,我得敬你一杯;你比我小,我是你哥,也得敬你一杯。开始都坐在原位上敬,后来喝多了就纷纷离席在两张桌子间穿梭。
王月不能喝酒,喝了两杯啤的头就有些晕,正想吃点菜压一压,高岗道:“王大夫,在9楼我就看好你。那病历写的,司马院长,我不是在你面前夸她,字非常漂亮。这是,啊,这是人才。王大夫,你得敬院长一杯。”
王月实在喝不下去了,程小娇站来接过杯,道:“王姐不太能喝,我替她。”
司马道:“爷们,这才是纯爷们,啊,太男人了。小娇啊,好,人才,我就看好你。”
程小娇喝了些酒,心里也在挥发着酒精,暗骂:看好你大爷。
高岗今天一开始还算收敛,喝了些酒就高了,但对于9楼的人纷纷来给她敬酒却很受用。
杜聪吃的大饱,把半盘红妆素裹转到程小娇面前,递个眼神。程小娇看着这道菜不能不想起肖晓,本能的打开手机看看。
肖晓还真来了几条短信,屋里太吵,没听见。“小娇,酒少喝。晚上结束了给我个信。”“我也好想去蜜园吃红妆素裹呀,有可能给我带回来哟,呵呵。”“在领导面前要会说话,不用带菜,我逗你玩呢。”
程小娇斜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谁的椅子了,闭上眼半睡不睡,嘴里嚼着肉,也渐渐停了,咽都懒得咽。
折腾了半天,司马把里衣也脱了,只剩衬衣,满面红光,道:“大伙来,坐下,我跟大伙玩个游戏。”人们纷纷在附近的坐位上坐下。
司马道:“为什么我们的医院这么有发展?就是因为齐心。今年我预计,我们院每个科室的收入都能卖到40万。”
高岗道:“院长说的很好。希望每年的效益都会上涨,一年强似一年。”司马道:“所以说要大家齐心才能实现这个目标。我跟大伙做个游戏,咱们都把手伸出来,跟两边的人握住,来感受别人的心灵。”大伙只好跟傻子似的照做。
司马道:“都感觉到了吗?”杜聪跟程小娇现在挨着坐,对视一下,眼神里都透出相同的意思:恶土,感觉到你妈了呀。
司马道:“好,高院长,你感觉到什么了?”高岗右边是司马,左边现在是刘海。高岗心里也想:我感觉到你妈了呀。
但是不能这么说,清清嗓子道:“我就觉得,刘护士长要把科里的护理工作做好,田主任,对不对?”
田主任现在坐在刘海左边,道:“不错,这是大家的理想,院里受益,我们就受益。”杜程两人实在受不了这种恶土的游戏,起来装作上厕所。
走廊里比包间空气相对好多了。杜聪憋不住了点了一根烟。程小娇道:“你还敢抽,回家媳妇肯定收拾你。”
杜聪道:“老弟,人生的幸福在夹缝里。一共喝了三箱啤的吧,一会儿肯定还得上白酒。”
程小娇道:“我是不回去了,爱谁喝谁喝吧。哎,老杜,你说你都结婚一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
杜聪道:“她比我小五岁呢,急什么呀?以后再生也一样。我俩都倒班,父母离的又远,生完了谁给带呀?再说也养不起,就我这点工资奶粉钱都不够。”
程小娇道:“我听王姐说你考研的时候总分第一,以后生儿子了也让他学医吧,说不定能攻克了糖尿病。”
杜聪道:“他敢学医!腿打折!宁可让我儿子当木匠也不能学医。”
程小娇道:“这就有点偏激了。你是没能去得了大医院,要不就像老高说的,现在也早就是宝马轻裘的日子了。”
杜聪道:“也许吧,不过当大夫风险还是太大,一个不小心,后半生就完了。”
林彤和苏峰扶着王月从女厕所出来,王月肯定吐了。杜聪道:“王月你先回去吧,里边群魔乱舞,别进去了。”
王月道:“我包和衣服还在里面呢。”
苏峰道:“我去给你拿,就跟主任说你不舒服先回去了。”苏峰拿了东西,跟周胖子简单说了一下,顺路也和王月一起回去了。
杜聪和程小娇到外面送,冷风一吹,酒醒了一半。程小娇一拍脑门,“糟了,忘一干净。还没给刘学和洪艳秋送饭呢。”
林彤道:“小娇哥,要不我回去送吧。”
杜聪道:“菜都吃的差不多了,什么都没了。”
三个人回到包间,里面酒气扑鼻,三人捡像样的菜凑了三盒,向服务员要了两盒饭,打包装起来,看着还算过得去。
刚要走,高岗道:“你们几个躲出去了,不行,得罚一杯。你几个都不能走。”晚上8点,人们才纷纷离席。
临走前,高岗道:“今天还有人没敬我酒呢啊。”程小娇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天早黑了,程小娇带着饭回到科里。刘学正埋头写病历,洪艳秋躺在沙发上半睡不睡。刘学道:“程哥,你可来了,我俩还没吃饭呢。”
洪艳秋一骨碌身儿从沙发上起来道:“老程,你记性让狗吃了,怎么才来?”
程小娇笑笑,道:“幸好我记着,别人都忘了,还怪我。有夜班饭不吃,非得等着。”
刘学夜班安全,不知道急诊是谁值班,总算是饶了他。程小娇也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时心动,居然还想写点病历再回家。
转念一想,这个念头太贱了。明天主班,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带着微醉的头脑走在安源里,程小娇总能觉得在市场里才有一种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是菜市场的缘故,与自己身份相配。
回忆刚才司马那样儿,不禁好笑。脱了西服就是流氓,扎上领结就更像文明人。想想当初确实是自己愚蠢,怎么会轻易相信了这种人的话。
肖晓经常安慰他说:“天底下任何聪明人当傻子都是心甘情愿有原因的。”程小娇打开手机给肖晓回了一条短信,“微醉,还算听话吧。恐怕只有你能让我大醉了。”
程小娇正走着,周胖子来电话,“小娇,你怎么还走了呢?院长跟咱们唱歌呢,你快点过来。我说怎么吃完饭人还没了,我也没说散了呀。快点,在‘歌舞升平’402,高院长都生气了。”没等程小娇回答就把电话挂了。
程小娇心里好笑:“高院长都生气了......高院长都生气了......她生不生气关我屁事。周胖子也是的,你没说散可也没说出去唱歌呀?”
程小娇只好原路返回。这个时间正是KTV最热闹的时段,“歌舞升平”就在蜜园旁边。
程小娇到了402推门进去的时候,高岗正在跟司马唱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飞呀,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嘿......”
杜聪也被叫回来了,冲程小娇招手让他过去坐。
杜聪道:“刚才老高婆子还到处找你呢,说非要跟你合唱一首。行啊,小娇,领导对你那是相当重视了。”
程小娇道:“拉倒吧,唱什么?两只蝴蝶?唱的跟山东快书似的,你可别恶心我了。”一曲唱罢,贾知丽上去送花。
高岗道:“不行了,不行了,老了。以前我还是校歌唱团的呢,还是司马院长唱歌好听,声音浑厚有力。”杜聪跟程小娇只顾低头吃东西。
司马道:“咱们大夫们也来唱。”说完出去接电话。
高岗道:“小娇,得罚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司马院长发话了,快过来唱一个。”
程小娇道:“院长,我水平不行,跑调。”
高岗道:“别谦虚了,快来。”
杜聪在点歌台点了一首歌,道:“那我跟小娇合唱一首。”说完拉着程小娇站了起来。
程小娇心中暗骂:“老杜你个挨千刀的,拉着我干嘛。”
杜聪道:“下面我们两个把这首歌献给院领导,祝咱们医院越来越好。”
谁成想杜聪点了一首迟志强的歌,“手里头捧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监狱里的......”护士们哈哈大笑。程小娇也来了精神,唱着唱着还唱出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