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司马刚才出去接电话,没听见杜聪说的“祝医院越来越好”之类的话,也就没往讽刺的方面想。包间里只有高岗在,高岗道:“这臭小子。”玩的正高兴,也就没深究。
田主任道:“陈主任也唱一首吧。”
陈言道:“不行不行,我可不会。”
高岗道:“陈主任业务好,唱歌肯定也好。给大家唱一个向天再借五百年。”屋里人立刻起哄。
陈言道:“一百年都活不起呀,还五百年。老了,活一天少一天了。”
高岗道:“我还是中年人呢,再过10年才步入老年,你不算老。”
程小娇拉着杜聪道:“咱俩还是走吧,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杜聪笑道:“练习一下,别放弃,要学会忍耐。”一直玩到了10点,高岗还是兴致满满,非要拉着程小娇唱歌。
杜聪带头起哄:“程小娇,唱一个,程小娇,唱一个。”程小娇无奈,只好站起来。
高岗道:“小娇,会不会唱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程小娇摇摇头,道:“不会。”
高岗道:“会不会唱大花轿?”程小娇赶忙使劲摇头,道:“这也不会。”
高岗道:“哎呀,这也不会。那......”
杜聪迅速道:“唱爱乘以无限大。”高岗还没反应过来,贾知丽已经乐的直不起腰了。
最后商定唱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高岗居然还时不时的唱几句粤语。好不容易挨到11点,这才散了。
程小娇第二天主班,急着赶回家睡觉,回来才发现高天举还没睡呢。
“今儿都吃什么菜了?”高天举问。
“全是硬菜。”程小娇纵身扑在床上,慢慢的醒酒。
高天举道:“司马又讲什么典故了吧?”
程小娇道:“哼,猜的没错,又是九头牛的故事。不成功的洗脑,下面根本没人听,还比不上搞传销的呢。”
高天举道:“咱科上回请院领导吃饭也是讲这个,我都能背下来了。他也不换换,还常讲常新,百说不厌。”
程小娇随手开了电脑。程小娇日常娱乐第一项就是听郭德纲的相声。中国社会的既得利益者一般是不会抨击社会的,而像程小娇这类纯粹意义上的草根,只比要饭的多个工作,在心理上非常需要耳听锐意的讽刺,以发泄内心无可逃避的不平衡。
程小娇道:“老高,你说这九头牛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觉着跟网上说的原意不一样啊。”
高天举道:“咳,这个故事有很多种解释。我记着原意是说当你重视一个也许并不值钱的对象,久而久之,这个对象也就值钱了,你也就赚着了。要是好高骛远,反而什么也得不到。
网上好像有人说这是企业管理的一种策略。就是领导都对员工重视,都把员工当成九头牛的身价,时间长了员工就成为了真正有才能的人才,更好的为企业效力。
有一个心理学实验和这个相关。心理学家跟老师说,你这个班里有几个学生很了不得,以后必成为人才,其实都是瞎掰的,随机选的。
老师就信了,有意无意的重视培养这几个学生,还别说,以后这几个学生真成材了。”程小娇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个。”
高天举道:“天,程小娇你也太封闭了吧,这都不知道。”
程小娇道:“那我怎么没觉着司马把咱们都当九头牛了。”
高天举道:“我都说了有很种解释了,他跟咱们讲这个故事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在这个故事里,他不是选老婆的小伙,咱们也不是美女。恰恰相反,咱们是选老婆的小伙,而医院才是被选的美女。”
程小娇道:“明白。意思就是让咱们安心呆在这医院,不能老想着跳槽什么的。时间长了,这医院就发展了,咱们也就发达了。”
高天举道:“可不就是这意思嘛。不是我看不起他,当别人都是傻子哪。所谓九牛之女就是你得自愿自觉的全心全意的任其剥削,还得把医院当恩人充满感激。我以前跟楚湘这么说的时候,这小丫头居然跟我装,还说什么民营老板都这样。
中国人就是脑子有问题,都这样就对呀?奴隶思想,任人剥削,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
程小娇翻了个身笑道:“那你能怎么着?”
高天举道:“我?这要是赶上以前的社会,我早就造反了我。夜黑风高,我一头黑巾,只露锐利的双目,悄悄潜入资本家的狗窝,杀人放血,在墙上血书几个大字,杀人者高天举是也。然后放火烧房。在火光冲天之中,我转身离去。只留下捕快们迷茫的目光。”
程小娇道:“你也就痛快痛快嘴吧。哎,对了老高,你今天不是夜班吗?”
高天举道:“说你封闭还真封闭。你不知道吧,咱科又来一新人,刚来没两天就倒班。我们现在是5个人倒班。这回就有二副和连休班了。”
程小娇翻身坐起,道:“谁来了,又是咱学校的吧?”
高天举道:“是咱学校的,中医院校的学生毕业还能去哪?西医院不要,除非是中医科,你还得有人有钱。江州中医院效益不好,也没人愿意去,去了也不一定有编制。
还真就是这些民营中医院广开大门,给这些可怜的中医毕业生留了条后路,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知道不,现在咱们医院也不是随便就能来的了,身份也提高了,也摆谱了。刚毕业的想来也得有人介绍才行,狗肉大有上台面的趋势。”
其实招聘与应聘也跟做生意一样,同样存在着供求关系。两年前还怕人走,现在渐渐变了。
你觉得工资低,好,想跳槽就跳,医院不留你。员工越来越没有和医院谈判的资本了。
手机响,高天举接电话,“谁收的......赵东风?什么病啊?”不用问,急诊夜班又收患者了,新来的这位肯定是向高天举问如何处理。
这种事如果不大,一般的都不愿意跟科主任联系。再说这位刚来,也许不想在主任面前露怯。“糖尿病酮症?......都查什么了?赵东风有病吧,光查个即时血糖就敢定酮症啊,没查尿啊?......即时血糖17.2能说明什么啊?......那我管不了,你跟家属交待好了,实在不行就往别科转,也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别惹麻烦。”说完生硬的挂了。
程小娇问:“怎么了,收一重患?”
高天举道:“可不吗,赵东风的水准跟潘二奶奶比丝毫不差,查个即时血糖就敢往上收,脑子有问题。”
程小娇道:“也许真是酮症吧。”
高天举道:“是不是都是次要的。再说了糖尿病往我科收干什么?他省事儿了,拍拍屁股把麻烦留给病房,100块钱到手。我们还得累死累活担着风险。人家国外重病号都在急诊观察,不送病房。”
程小娇道:“刚来这位能处理得了吗?他哪届的?”
高天举道:“就这届你们七年制的。从打他来那天我就发现你们七年制这两年真是一辈不如一辈,连脑神经有几对都不知道。咱学校今年又扩招了,七年制招了6个班。”
程小娇道:“有数量没质量。全国各大院校都在扩招,人家扩你也得扩,否则显着跟不上潮流。大学大学似乎就得以大为本,大容易,想出人才就难了。
我大五的时候学校让我们每个人都给高中班主任寄一封信,就是介绍咱们学校的广告,以扩大生源。你什么时候见过清华北大给全国高中老师寄信的?这招真是既恶心又可怜。”
高天举道:“只管收学生,不管找工作。一到毕业,中医毕业生的劣势顿时呈现,可怜哪。”
程小娇手机响,“喂......收重患了......嗯......8楼不要就转过来了。”程小娇抬头看看高天举,高天举抿嘴坏笑。
“你这样,先上心电监测,急查尿常规......嗯,对,静脉通路当然得建了......万一真是呢,能对话只能说明意识较敏锐,也不能排除酮症啊......没尿啊......那说不定更是了。问家属患者有没有感染、饥饿什么的......行,等结果出来了再打给我吧。”
挂断电话,程小娇和高天举对视。
高天举笑道:“你看我干嘛,关我什么事?我可没说往你科转啊。”
程小娇道:“这回有热闹瞧了。”
高天举道:“谁夜班啊?”
程小娇笑着停顿了一会儿,无奈的道:“刘学。”
都快12点了,刘学打了3通电话。可以想象,刘学肯定急的满头大汗,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家属在那头吵的声音。
程小娇都有点可怜刘学,他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