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看看程小娇似乎有些不自然，笑着问何阳道：“小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哪？”
何阳道：“我本来想尽早结，但我对象还小，她妈打算过了明年再说。”
程小娇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知道何阳也不是成心的，再者这事还是怪自己。刚出校门太单纯，轻信别人的话。
人家司马翔驰可没做天仙局骗你，只是普通社会上的手段，但你程小娇就上当了。按中国人的逻辑，只有两个字：活该。
大家说说笑笑就又说到了药品回扣。周胖子不在，几个人就更是畅所欲言。
王月道：“我姑家孩子也是学医的，本科，在江州中医院。虽说有编制，但基本工资也就是1200，因为医院效益不好，工资也发不全。她们院护士赚的更少，有证的700，没证的560。
我这个姐一个月的奖金才两、三百，一点不夸张，就这么少。咱们累点，但多的时候也一千二、三。不过人家有药钱，总数加起来也不比咱们少。”
杜聪道：“反正现在是八仙过海，各有各的道儿。咱们要是在7楼老姜那，钱也不少啊。”
程小娇道：“那天我查房又有患者问我一个月赚多少钱，人家猜咱们怎么也得五、六千打底吧。也是的，每个行业都有行业霸权，你骗我，我再回头骗你。我以前去买个u盘还换了3次才换到正品。”
杜聪叫了些外卖，何阳非要抢着付钱。杜聪笑道：“怎么着，赚钱了就财大气粗了。”
大伙叫上刘学一起吃饭。听大家聊天，刘学对自己来这里多少有些后悔。
程小娇道：“贼船好上不好下，你既然已经让高院长引来了，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一直聊到很晚何阳才走，临走前把程小娇拉到一边道：“程哥，刚才我说真的呢，你要是想走，我真能帮你搭搭桥。我现在觉着吧，理想并不那么重要。
关键是即使你在这呆下去他也不可能再给你机会了。再说麻烦事也太多，事非之地不可久留。大医院咱去不了，在小地方一呆，真是神仙也比不了。”
程小娇随口应了一声。送走了何阳，程小娇有些乱。程小娇一向觉得自己理性中正，一向觉得自己思想成熟，可糊涂起来却比任何人都严重。
总想以一个消极出世的姿态来积极入世，既享受鲜花掌声之实又享受隐士高人之名，到头来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如果已经做出来了一些成绩还可以顾影自怜，可惜到目前为止仍旧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夫。
程小娇顺安源市场回家。这个市场走的次数太多了，几乎每家店铺都认识。说也奇怪，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一进市场头脑立刻就能清醒。只要人在市场里走着，就有安全感，每走一步都是放松。
天天就这么过，和患者周旋，和医保周旋，和领导周旋，费尽这许多心机顶多也就是保护了一些本就不应该失去的个人利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得到。
但如果不这么周旋，可能走不出百步。程小娇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有人说能不能成功要看你是否能把握住机会，可这句话忽视了起步资本，以及在通往所谓成功的过程中你不得已要放弃的一些原则和很多不欲为人知的行为。
程小娇把大量的技术含量都用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做人原则和尊严上而不是转换成实际利益。但有些原则真的放不下，在潜意识层面就放不下。
不过讽刺的是不经意间低头看时，鞋早就湿了。人们会撇着嘴说，这不也堕落了吗？再撑下去，也只是面子上下不来台而已，其实心里早就承认了不平衡背后的嫉妒。
来吧，不要不好意思，让你的鞋再湿一些。
程小娇不敢再往下想了，干嘛跟自己过不去。既然院里不缺人手，既然我们不值钱，既然人生的每个下一步都需要钱，那就走。
程小娇产生这个念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想得更加坚定。走就走，下个休班就出去投简历。程小娇想到这异常轻松，每当他觉得轻松的时候就想给肖晓打电话。
“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呀？”“这几天我不是忙嘛。”“忙？哪天你不忙。”“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对了，帮我个忙，帮我做几份简历。”“干嘛，你要跳槽？”
程小娇呼了一口气，“正是，哥要跳槽，不侍候了。我一错不能再错，从头再来。”“小娇你想好了？”“当然，我理想没实现，累的要死，钱还没赚着，怎么想都太赔了。换个工作收入估计能比现在多些。肖晓......”
程小娇停了停不好措词。
肖晓对程小娇的工作其实是不满意的。不是女人没理想，而是每个人一般都不会理解别人的理想。
再说程小娇的选择明显是白痴的举动。平时肖晓不想打击他，现在程小娇主动提出来，肖晓内心深处十二分的同意。
肖晓的同事们跳槽是常事，人们的思维是换个工作总要比现在的强，事实上似乎也是如此。
电话两边，两个人对可以预期的未来同时充满了憧憬。
程小娇一时之勇，说过也就算了。肖晓却上了心，没两天就帮着做了几份简历让程小娇出去投。
但程小娇这个月又忙起来了。休班还要去听学分课，下夜班下午才回来，累的躺在床上就不想动。肖晓催了几次，语气越来越急，程小娇只好从命。
这天天气倒不错，又是周末，两个人赶巧都没班。肖晓不到8点就把程小娇叫起来了，约好在东站见面。
肖晓指着站前大白中医院的门口道：“小娇，你要是不上进以后就只能到这里边上班了。”程小娇摇摇头，心想我的水准比顺儿还是要高一些的，这个地方实在太差了。
两人去东胜中医院投简历。东胜在中山区，在江州来说也是较有名的医院，陈言就是从东胜出来的。
本来下定决心要迈出一步的，但程小娇走到东胜医院门口又停住了，说实话，心里怯的慌。
肖晓嗔道：“你有点勇气行不行。”
程小娇苦笑道：“兜里没钱哪来的勇气啊。投也是白投。”
肖晓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程小娇只好硬着头皮进了东胜。
东胜医院是民营二甲医院，规模也不小了，有两座病房楼。和百姓中医院相比，至少在外部看起来要有优势的多。
陈言原来就是东胜的，平时聊天也能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些对比。据公开消息，现在进东胜得5、6万吧。如果想进好一点的科室，比如循环，神内，外科，价钱肯定会更高一些。
程小娇和肖晓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患者不少，和百姓中医院相比多多了，当然大多数也是老年人。
肖晓道：“以后你要是在这工作了，肯定比原来赚的多。”
程小娇也是第一次来，来之前没以为东胜如何。现在看起来确实比百姓中医院强，同是二甲，差别还是有的。
一楼有几个导诊护士，全都是年轻小姑娘，画着淡妆。一个导诊护士过来问：“先生您好，请问看什么病？”
程小娇心里好笑。肖晓白了护士一眼，道：“我们不看病。”
护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横了肖晓一眼转身走开。程小娇笑着四下看。
肖晓道：“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
程小娇正色道：“没呀，我没笑啊”说完一脸的正经。
肖晓盯着程小娇的脸道：“小护士长的挺漂亮吧？”
程小娇道：“你看你，又来了。咱是来投简历的，又不是看小姑娘的。”
肖晓道：“我跟你说，你以后来这工作了也不能随便跟小护士聊天。”
程小娇道：“快小点声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可别自我感觉良好了，让人听见了笑话。99.9%的可能人家都不要我。”
肖晓道：“这有什么呀。东胜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附属。咱也是硕士研究生，就是没钱呗。在东胜就当不了大夫啦？不配吗？真是。”
两人说话，旁边的导诊护士也在说笑，对两人指指点点的。这帮小丫头说话忽轻忽重，有时候继继续续的还能听见几句。“......肯定是......看男科......不好意思了......”
程小娇听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肖晓也有些尴尬，但就么离开了似乎有点狼狈，就转身问刚才的护士：“你们这人事科在几楼？”
护士把头扭到一边道：“不知道。”
肖晓想质问，程小娇赶忙拉住她往电梯里走，道：“走吧，走吧。”
两人进了电梯，肖晓甩开程小娇的手，道：“你拉我干什么呀？当个破护士还不稳当点，一个个描眉画眼的，轻浮。”
电梯里有人，程小娇不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哄肖晓，只好装作没事人似的站在一角。
中途其他人全出去了，程小娇这才拉住肖晓的手道：“行啦行啦，咱不跟护士一般见识。你最近这脾气越来越大了。”肖晓沉默。
程小娇不怕肖晓吵，也不怕她无理取闹，就怕她不说话。那种沉默带来的压抑让程小娇受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