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很少打电话来，程小娇接电话之前就预感不对。果然就像心里隐隐约约猜测的那样，院里真要调科了，把自己调到8楼，把付学敏调到9楼。
原来纪南和高岗那两天是试探口风踩盘子来了。可是没道理呀，放着杜聪和王月不动，调我干嘛？
王月说高岗的理由是程小娇是学神经内科的，到8楼专业对口。当初赶何阳走，就拿专业说事，现在调科也是。平时科里收患者怎么没看见按分科收呢？
老高婆子一到8楼当大主任就给门诊大夫作了一遍工作，于是8楼的收患者量明显增加。
科里小大夫们当然不愿意多收患者，奖金虽然相对多些，可工作强度实在太大。因此往往也出现科主任抢患者，小大夫背地里推患者的局面。
王月在电话里道：“小娇，你可得坚持住了，高院长明天找你谈话你可不能答应。”
程小娇道：“放心吧，王姐，我不可能走。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说调就调啊。司马都没说话她算老几。”
王月道：“这个你还真别大意。现在她兴风作浪的，大院长真听她的。”
刚挂掉，苏峰又打来电话：“小娇，我听说你要调走。你可不能松口，千万别答应。”
刚挂掉，杜聪又打来电话：“靠，小娇，敢情真要调科。老周说你要调到8楼。我跟你说，你要敢走，以后咱哥们没的处。甭听老妖婆子的。她要是非要调你，你就跟她说不干了，辞职。”
周胖子也打来电话告诉程小娇不听高岗的，院里那边他再找领导说说。
程小娇挂掉电话心里暖暖的。在9楼只呆了半年，这次要走没想到大伙都这么关心自己。程小娇还感性还掉了几滴眼泪。
正在伤感，刘学居然也打来电话：“程哥，听说你要走了，还能回来吗？”程小娇发现刘学有时也挺可爱的。
挂掉电话程小娇下定决心，肯定不走，跟老高婆子死嗑到底。
不过事实证明死嗑是毫无意义的。司马开会同意调科，周胖子也只好顺着领导的指示办事，劝程小娇还是调了吧。整个过程中高岗一直没出现。
程小娇内心也在斗争，莫名其妙的就要离开已经熟悉好的环境心里怎么也是不舒服。杜聪、王月和苏峰也是没办法，胳膊扭不过大腿，让你动你就得动，还说不出什么不同意的理由来。人家是按专业调动的，属正常调整。
杜聪道：“老高婆子到底想干嘛？”
王月道：“8楼还真没有学神内的，但其实也不影响工作。高院长现在大力整顿8楼，那是她的科室。上回听说她又拍胸脯了，说是今年8楼要突破400万。这不，门诊的专家都作工作了，大量往8楼收患者。科室大夫的质量也得保证，业务差的调离，好的调入。”
程小娇道：“那你们俩怎么不动啊？借口有的是，不一定非得拿专业说事啊。你俩的业务都比我强。”
苏峰笑道：“小娇谦虚了，你也挺不错的。我有一回上14楼，就听高岗跟田主任夸你来着。这把你夸的，尤其说你中医水平高。”
王月道：“还真别说，这要是高院长想捞政绩，平常的科室工作肯定是没法做文章。她也不会什么特长，中医特色说不定真是她在大院长面前做的美好计划。最后弄出点8楼的特色来，在院里就更有得说嘴的了。”
杜聪道：“这么一说还真是。她不可能跟门诊那帮狗屁专家合作，那帮人脑袋多不好弹弄。再说那帮人骗人还行，干正经事没谱。”
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没用。猜测有很多，但高岗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万一人家不按常理出牌呢。
不过高天举知道以后却颇为兴奋：“小娇，以后咱俩可就同一战壕了，多多关照。”
现在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只等写完交班记录就可以调科了，时间定在下周一。到了这个阶段程小娇很自然的就想到新科室的同事，当然还有科主任。
程小娇道：“陶然平时怎样，跟老周比呢？”
高天举道：“不太爱说话，我也没怎么和她交流过。我到8楼才多长时间。我以前在何爽那，6楼简直是人间地狱。何爽小破孩岁数不大，比猴都精。虽说药钱也往下分点，但只要她心情不好了就查你病历。
凡是病历有涂抹的，没及时写完的，肖可返改的，医保单没签字的，药比品超额的全都要扣奖金。平时闲着没事儿了就搬一叠病历开始挑毛病，然后就扣钱。妈的我刚去的时候没少扣我。
我就觉着这奖金制度大有问题，为什么非得由科主任作主，难道就是为了提高中层领导的管理力度？
在钱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面前谁能不是非。不过8楼也有药钱，但8楼有药扣的药种太少，比不上7楼，你去了就知道了。”
程小娇道：“想想这就要经常见到妖婆子心里很不爽。”
高天举道：“咳，也不用想太多，习惯了就好了。我现在都不答理她，见面问声院长好，心里骂去你妈的。其实就这么简单。”
这两天程小娇一直都在科里心情低落的写交班记录。
林彤道：“小娇哥，再过几天我跟叶红就去别的科实习了，说不定还能碰见你。”
程小娇道：“早就答应请你们吃饭。帮我也干了不少活，我怎么也得意思意思，结果一直都没兑现。正好周日我下夜，请杜聪他们吃饭，你跟叶子也一起去吧。”
周日程小娇下夜班，巧的很，苏峰休班，杜聪夜班，王月下夜班，高天举夜班，实习学生周日不用上班，肖晓也周末休息，除了叶红家里有事没来，其余的全都凑齐了。
原本也想把李响和张旭一起带着，但两个人白天都有班，也就作罢。
程小娇请大伙吃火锅。这家连锁的火锅店在医院附近就有三家，生意很火。7个人要了个包间。王月和苏峰都说不要太破费了，意思意思就行。
高天举却道：“程老板有钱，就让他多花点，破财免灾。到了8楼也能顺利一些，还得靠我罩着他。”
肖晓笑道：“高哥的风格一向都是赶尽杀绝。”
大白天的都没要酒，也是为了给程小娇省钱。人多水沸，全身暖气洋洋，大伙聊的话题无非是医院这些事。
说到何阳，杜聪颇为感慨：“感叹哪，果然是焉知非福。凡是跳出火坑的都翻身了，过的都比咱强。”
高天举道：“我来的时候司马就骗我，说病房奖金平均三千了。我一算一个月能有四、五千也不错，居然信了，让那么多资本家忽悠过我还是没记性。”
王月道：“人在有需要的时候都容易相信别人，有欲不能刚啊。”
肖晓道：“我们老板也一样，提涨工资以周为单位，实际涨工资以年为单位，精神满足法，比挤牙膏还费劲。但是加班就挺痛快，提的快，实践的也快。”
杜聪道：“知足吧，我都在这4年了，才涨了一次。涨工资像挤牙膏，挤都挤不出来，加班像拉稀，止都止不住。”
高天举道：“你怎么那么恶心，吃火锅呢。”
杜聪笑道：“没办法，出口成章。我那天坐公交上班看见路口一家店帖着招工启示：诚招服务员，月薪1300，包吃住。我当时相当不平衡，卖月饼的服务员工资都跟咱们差不多，这社会也不太重视知识分子了。”
程小娇心念一动，轻轻笑笑，摇了摇头。
杜聪见锅里的汤少了，叫服务员添汤。店里太忙，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招呼。
杜聪提高嗓子喊：“服务员，快点行不行，再晚一会儿就烧干锅了。”
一个大概不到20岁的小男孩赶忙过来。
杜聪道：“怎么那么慢才过来，有那么忙吗？”
高天举道：“唉，服务业不好干哪。明明就是那么忙，人手不够用，还得受顾客呼来喝去的。想想咱们自己，跟这小伙一对照，真像照镜子似的。在病房那么忙，有谁理解你呀，领导加压，患者挑理。
护士也不好过，就那么俩人儿，满走廊的跑。铃一响就得到，脚不沾地，去的晚点就骂你。”
程小娇道：“还是老高有心，现在能拿人心比自心的人太少了。”
杜聪问那个服务员：“哎，小伙，老板给你一个月开多少钱？”
服务员道：“哥，我一个月1200。”
众人哄笑，王月道对苏峰道：“听见没，比你工资还多。”
苏峰自嘲道：“我每个月还有点奖金，加一起也不少了。”
不料服务员傻楞楞的补充道：“姐，我每个月也还有点提成。”众人大笑不止。
肖晓边笑边道：“行了，小伙，他们逗你玩呢。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就像乞丐说到饿一样，草根说到钱的时候也是停不了嘴。
林彤问程小娇：“小娇哥，做医生哪个专业最赚钱。”
肖晓打量了林彤几眼，道：“他肯定说中医最赚钱。”大伙会意的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