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当医生哪个专业最赚钱,大家都不禁感叹以前犯傻。都以为既然学医了就得学的全点,干内科多好啊,没想到现在小科赚钱迅猛无比。
金眼科就不用说了,口腔科吸金的速度也是令人咂舌,作个全程的牙齿矫正就得一万多,贵一点儿的得三,四万才能下来,镶个牙至少也得好几百,要是种植牙就得上万。
每个行业赚钱无非靠几个方面:技术含量,工作强度,危险程度,时代价值观念,稀缺程度,必要性,材料差价。
杜聪道:“各有各的道啊,各有各的道。小林子你就记着,每一个行业都有它生存的手段。”
程小娇道:“像咱们学医的,医学院校一个劲扩招,人员不算稀缺。必要性倒是还在,但受人数影响也打了折扣了。媒体负面宣传以及社会舆论贬低让中国医生的时代价值处于熊市。当然也不能全怪老百姓不信任,确实也有问题。
另外在咱们这个层次的医院里技术又不值钱,而且跟工作强度和危险程度一起都折和到服务里去了。也就是靠着材料差价还能做点文章,就是药品回扣,可惜咱没有或者太少。”
高天举道:“现在举国拿药扣,新闻揭出来的才多少,冰山一角。结果我们这样的少数弱势群体反成了人民的假想敌,成了虚拟的强势群体。咱们要是真强势的话还能让患者呼来喝去的,活的这么憋屈?”
杜聪道:“这就叫恨虎打猫。”
程小娇道:“在特定的时空范围内,职业群体之间大体上也许有强弱之分,但具体到个体就不一定了。10个患者发炎总有两、三个属寒证,全用清热解毒肯定不妥。”
高天举道:“程小娇又拽中医那套。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是没那个条件和机会,否则也一样多拿,不会手软的。葡萄有点酸嘛。”
杜聪道:“所以圣人还是少啊,咱们道德境界再高也就是守住底线而已,该拿还得拿。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医生身上。社会秩序全靠自律,玩儒家那一套,我看行不通。
要是玩法家那一套也行不通。医生的工作投入与所得相差太大,全国医生心里都不平衡,那医疗体系还不得崩溃呀。大禹他爹治水就是这么失败的。所以得疏通才行,不能前无出路后有追兵啊。”
林彤问:“那关键在哪?”
杜聪摇摇头笑道:“我不敢说,我不敢说。”
程小娇笑道:“都说的差不多了还不敢说呢。小林子,医疗和教育推向市场的错误不是老杜原创的,放心大胆的说没事的。不就是给有关领导几份干股,然后有关领导就睁一眼闭一眼嘛,小学生都知道的手段。”
程杜高他们三个声音忽高忽低的嘻笑怒骂。王月在下面小声问肖晓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肖晓笑笑道:“还很遥远,我俩还在观望。江州房价涨的太快,跳楼的成本都随着增高了。”
苏峰道:“小娇人不错的。我是过来人了,我觉着还是应该把人放在第一位。再说小娇也不可能在这长干下去,到时候有合适的医院再跳槽,收入总能上来。房子就先租着呗。”
苏峰的这个言论多少总有一些过来人和稀泥的意思。
也有同事曾经跟肖晓说过相反并且是极为普遍的一种论调:“人好没用,什么感情都是虚的,到了钱面前全得趴下。人无所谓好不好,无所谓感觉,只要不吵不闹能过日子就行。
可要是没钱人再好也得吵也得闹,到头来好也变不好了。现实,这就是现实。衣食住行都是刚性需要,你得有最起码的生活资料,吃可以省,用可以俭,行都可以以步代车,唯独房子不能,就算不装修至少也得有个壳吧,可这个壳太贵了。”
肖晓在前面走的飞快,程小娇一路小跑也没跟上她穿着高跟鞋的速度。
吃完火锅送走众人,程小娇本打算跟肖晓顺便散散步。不料肖晓带着微笑目送最后一个人走了以后,笑容立刻就消失了,转身就走。
程小娇满头雾水,只好快步跟上,“你等等,肖晓,又怎么了?”
肖晓突然停步转身,“没怎么呀,我回家。小娇哥,你追我干嘛。”
程小娇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咳,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她就一小孩,平时就那么叫,嗲里嗲气的。这也不关我事儿啊,现在小孩不都这样吗,装嫩呗。”
肖晓道:“小孩!?都20多了还小孩,你喜欢青春有活力的是吧,我老了,你别老缠着我。”
程小娇道:“没有,她平时就那么叫。”
肖晓道:“她怎么不管杜聪叫聪聪哥、杜杜哥呢?”
程小娇道:“你这不抬杠嘛。”
肖晓道:“你看你刚才笑的,一听‘小娇哥’三个字脸都没皱纹了,眼睛比平时大两圈。”
程小娇道:“我笑了吗,我怎么记着我没笑啊。就算是笑了也不是笑这事,肯定是老高或者老杜说什么笑话了。”
肖晓道:“没笑就没笑呗,你急什么呀。我说她你不爱听了,不爱听我走。”
程小娇只好陪笑脸,“行了行了,我错了,我回去就告诉她,下回直接叫我大名,不许哥啊妹的乱叫。我才18,朝气蓬勃的,叫我哥我不爱听。下回再叫我就叫小娇弟弟,这回行了吧。你说你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大呀。”
肖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太阳照的很温柔,火锅的热量在体内慢慢的散发。
肖晓问:“咱俩认识多长时间了?”
程小娇道:“又考我,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截止到今天是1年多。”
肖晓道:“多多少?”
程小娇嘻皮笑脸的道:“这我可没记住,该罚。”
肖晓道:“一年零25天。”
程小娇道:“你记的可真准。”
肖晓道:“你记不住吗?”
程小娇听她语气不善,在心里快速的分析问题到底出在哪。房子?结婚?钱?工作?感情?时间?不知道,程小娇觉着这些问题都难以对付,随便问一个都足以让自己头疼。
以往程小娇和肖晓聊天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毫无心机和掩饰。现在不同了,和她说话就像在雷区行走,寸土必析,稍一疏忽她那边就响了。
肖晓道:“一年零25天。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前两天,跟我一起租房的一个同事也结婚了。”肖晓说完侧头看看程小娇。
程小娇又不傻,但也只能嗯一声不置可否。心中暗想:果然是结婚。不,不对,除了结婚,和结婚“绑定”的“套餐”也随之而来。
肖晓道:“我妈那天打电话还问起你来着。”
程小娇道:“嗯。”
肖晓道:“你怎么想?”
程小娇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装傻,等肖晓实在撑不下去了的时候,她便会主动长叹一声,然后放弃追问。把这个“地雷”留以后爆炸。这也算近痛不如远痛。
或者今天肖晓韧性极强,继续追问,直到“地雷”炸响。炸响后或者两人吵翻,势均力敌。或者肖晓数落程小娇,程小娇举白旗投降。
二是鼓起勇气直面问题,摆出一副纯粹的无产阶级流氓姿态。我目前就是这样了,姑奶奶你想怎么样,你要什么小娇少爷我全给你。
你觉着能接受就继续谈下去,你觉着不能接受就分道扬镳。何必两个人都痛苦。所有人都认同一句名言:谁离开谁不能活呀。
程小娇在心里问自已:我到底该怎么做?
程小娇站住了,好半天只说了三个字,“再等等。”
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人都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面对,可悲哀的是面对之后未必有能力解决和处理。
肖晓道:“小娇,没有人逼你。”
程小娇道:“我知道,可是你想让我怎......”
肖晓道:“小娇,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生活需要一些最起码的基础。”
程小娇道:“这我也知道,可是......”
程小娇顿了一顿,忽的深吸一口气,道:“实在不行,我看就算了吧,这样拖下去也没有意义。你心里怎么评价我都可以,这些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是我对不起你。”
程小娇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腑如此的舒畅,天也高了,地也阔了,身上无比的轻松。
然而在这种轻松溜过之后,很快的便有一种内疚感在心里缓缓的产生,并且越来越沉重,像阴暗处发着霉气的潮湿,打着泥泞在心里旋着,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肖晓叹了一口气,还是轻轻抓住了程小娇的手。
两个人继续散步,那种随意的没有目标的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