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手机闹铃响，先是张旭的，“老公老公起床了！老公老公我爱你，再不起床打屁屁。”
然后是李响的，更闹，先是一群鸭子在叫，紧跟着，“我是一只小鸭子，咦呀咦呀哟。”
程小娇困的不想睁眼睛，把头盖住翻个身接着睡，没成想自己的铃声也在被窝里响了，“人生路，美梦似路长。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这下睡意全无。
程小娇原来的闹钟铃声不是这个，后来有一次听护士们开玩笑才改的。护士们说病房患者按的铃简直就是催命。你按一声就得了，可有的老大妈按铃跟憨豆是一个风格的。
洪艳秋就说干脆把铃声换成倩女幽吧，更有气氛，更能显出生命的脆弱，更能让护士产生紧迫感。
程小娇起床看看，他们俩还在睡呢，任铃声大作。7点了，程小娇头脑里逐渐恢复清醒，调科了，今天该去8楼。
昨天送走了肖晓，心里压力挺大。现在这年月客观上的不足已经开始进化成为主观上的错误了。程小娇到了什么时候也承认肖晓是好女孩，连何阳都说自己配不上人家。
肖晓基本上没催过自己，可是时间在催。有人说时间这种东西可以治疗一切伤痛，但对婚恋来说时间反而是一种致病因素，至少对程小娇自己来说是这样。
走在上班的路上，程小娇觉着应该跟陶然提前联系一下较合适。但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写交班记录，没腾出时间来。
“程小娇！”回头一看是楚湘。
楚湘刚过20，她自己的家就在医院附近，只有两站地远，可她老公也常常开车送她。
程小娇道：“今天怎么走着来了，你私人司机呢？”
楚湘道：“昨天喝多了，还没起呢。今天去8楼呗？”
程小娇道：“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楚湘道：“我早跟老高说过了，你还不信。”
程小娇道：“你的小道消息一向不准，让我怎么信。”
楚湘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没弄清楚，高院长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调的你。”
程小娇道：“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楚湘道：“对了，我昨天看见你对象了，不错啊。”
程小娇不太喜欢跟这种心理年龄太小的女孩聊天。而且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女的年龄很小就结婚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是父母包办，还是头脑简单没有追求，还是男方有钱呢？问高天举，答案就四个字：怀孕了呗。想到这程小娇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楚湘接着道：“不过以我一向的经验，这事不会到此结束，肯定有后文。”
程小娇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哪。”
楚湘道：“对了，跟老高说让他嘴严点，别说是我传的话。”
院里对门诊收患者是有指标的。门诊周日不上班收不了患者，因此到了周一都疯狂的收。杜聪管这个叫和尚进妓院—憋坏了。所以没有悬念，今天肯定轻松不了。
1楼照样是蒋淑芬在对一群老头老太太宣传。大爷大妈们傻呵呵的在下面听着。
中国人对医疗的态度很复杂。有时候很惜命，有时候又不太重视生存质量。病不重的时候不去医院，自己给自己看病，等病重了又乱投医。
因为对医学知识了解的太少，加之社会媒体又有一些不良宣传，导致患者对医生的态度是既需要又防备。这种姿态就像猴子火中取栗一样可笑。
程小娇常想，凭自己的作业术，如果脸上有几条皱纹，上面有几根白头发，并且把良心夹在裤裆里的话，再来骗这些人简直太容易了。
有时候你真心的跟某些患者讲些有意义的医学知识，他们反而不信，看你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怀疑，真是既可怜又可恨。
8楼办公室比9楼的看着新一些，去年刮过一次大白。高天举正坐那写病历，见程小娇来了，笑着冲他打招呼。
陶然道：“程大夫来了，你就用付大夫桌子吧。上边的病历都完事了吧。付大夫给你交了10本病历，接班记录抓紧时间写一下。”
程小娇头很大，10本接班记录没人打扰得写一天。
程小娇道：“主任，今天有副班吗？”
陶然道：“有，小商给你上副。”
除了高天举程小娇对8楼大夫都不太熟，商维波应该就是8楼新来的那个女大夫。此外，还有文路和郭成杰，全是女的，难怪程小娇调来了高天举会那么高兴。
程小娇到了新环境多少有些不太适应。陶然道：“紧张了？没事，咱科病种少，简单，病历也好写。跟大伙熟了就好了。”
8点交班，陶然代表8楼同事欢迎新同事进科。程小娇也客气客气，请大家多关照之类的。
交过班，陶然道：“血压不用测了，先写交班记录吧。”
程小娇当然愿意，这样至少能节省一个小时。
夏雨道：“老程，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了吧。我告诉你，我比小蚊子还严格，干活要快，别出错。”
高天举笑道：“小飘，对新同事要关心照顾，比对患者态度还要好。小娇不用怕她，我罩着你。”
夏雨的脾气在办公室护士里应该算是最差的一个，发彪是常事。高天举戏称：人在江湖飘，哪能不发彪。
夏雨道：“老高头儿，自身难保还想给别人撑腰。我问你，你昨晚上开安定，写精方了吗？”高天举道：“我想写，可是没方了，你跟护士长把精方都藏哪了？”
精神麻醉类药品都需要用专用的精神类处方笺，这类处方笺一般是由护士长收起来的。科里的办公材料胶水纸张之类也全是由护士长管。
程小娇没心思听他们俩无聊的吵嘴，只想把接班记录快写完。
客来如水，不到9点，来了一个患者。不到9点半，又来了一个患者。
陶然道：“高院长来了以后，咱科现在太火。昨天周日还收了两个。今天估计也少不了。”话音未落，又来了一个。
程小娇和商维波开始了无休止的走马灯。
夏雨果然没有食言，从第一个患者开始就发彪。
高天举道：“飘飘，注意仪表，一切要从淑女开始。”
夏雨道：“老高头儿你哪那么废话，你下班前还能不能把精方给我了？”
高天举道：“没方呀？”
夏雨道：“你不会找护士长要啊？”
高天举道：“护士长不在。”
护士长于郁从处置室跑出来，道：“你俩没一天不吵的。小高，给你方。”
夏雨又对程小娇喝道：“老程，你医嘱写的什么玩意？洛美沙星用盐水带吗？”
“你把医嘱写全了。丹参是冻干，冻干，我得说几遍。你们9楼都这么下医嘱啊。”
“小商，中药汤剂没下？多少回了，你从来就没记住过。”
程小娇只觉着跟9楼没什么两样，还是打仗和拍戏的架势。
等到中午，一气来了10个患者。萝卜快了不洗泥，接患者时就不能再细心了，简单问两句就得赶快回来，哪管他满意不满意。
科里只有一个实习学生蒋澄，胖男孩，大眼镜，跟着程小娇干活。但是和林彤比差远了，往往还反过来问程小娇这个怎么怎么，那个如何如何。
最可气的是今天这么忙，这孩子还不忘学习，接一个患者问两个问题。“程老师，刚才那患者是典型的周围神经病的表现吗？”“14床患者头晕是高血压造成的还是脑供血不足啊？”
程小娇心里起急，宝贝儿呀，哥哪有时间回答你问题呀，知道你爱学习，自己看书嘛。
高天举下夜班，陶然查完了他的患者，就回来帮着程商开化验单，过电脑。高天举也没走，边写病历边跟夏雨斗嘴。
陶然叫了些外买请大伙吃饭。高天举道：“中午不走就对了，有饭吃。”
夏雨道：“别在科里丢人，陶姐是给你买的吗？”
高天举道：“正所谓见者有份，六个菜，肯定有我的份。”陶然招呼大伙吃饭。程小娇答应了几声，没动地方，实在没时间。
一上午都在接患者，开化验单，过电脑，下医嘱，提医嘱，首程根本一个字都没写。
程小娇偶尔看看桌上付学敏那10本病历，心里就像刚借了十万块钱付首付，然后单位突然就把你开除了一样，连分期付款都没戏了。
简单吃了几口饭，接着干活。下午也没闲着，又收了4个。
高天举道：“果然是欺负新人，今天是有史以来收患者最多的一天，14个。幸好有副班。没事，小娇，好兄弟讲义气，我陪你。”
白班护士张媛也不催，忙完了自己的就坐在程小娇和商维波旁边耐心的等着，写完一本首程就写一个护理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