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文路来接班的时候,看见白板也吓了一跳,“我的苍天哪,姑奶奶就没见过这么壮观的白板。14个!高天举你吃什么东西了这么招患者。”
高天举道:“不是我,是程小娇主班。”
文路跟程小娇不熟,打了个招呼就出去查房。
夜班护士马玉敏一路打着电话走进办公室,“你跟你妈说把山楂去核打成汁跟其它几种果汁混在一起喂......我怎么没说过,怎么没说过,她记不住......我跟谁串班啊,再说我能天天串班吗......带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吗......消化不好吃山楂怎么了......小孩怎么不行......我可没跟她吵啊,她说我半天我没吱声......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我不忙吗,今天收了14个,知道明天我得抽多少血吗......你行了,我挂了。”
高天举小声对程小娇道:“这就是婚姻,有了孩子就更惨了,知道了吧,不是爱情的结晶,是生活的累赘。她从来就不避开人,什么场合都大声大嗓的,你说这算不算家丑外扬。”
程小娇笑道:“说婆婆不好不算家丑。”
张媛看见马玉敏本来动动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她打电话那架势还是把话收回去了。程小娇知道马媛想让马玉敏帮着护理记录,不过估计行不通。
7个首程,10个交班记录让程小娇在调科室之初就痛苦万分。
跟9楼相比,8楼的病种倒是简单一些,基本上就是脑供血不足和腔梗。
无论是哪种原因的头晕,门诊专家查个头ct或者脑彩超就可以收住院了。
老年患者有几个头ct没有腔梗的,有几个脑彩超没有血流速度减低的?这都未必和头晕相关,但是在病历上编一编即可。
用些活血化瘀、改善循环的药多少都能改善一些症状。
既往有肢体不利的就以康复为主,只是在院时间不过半个月左右,这种康复一般不会起到太明显的作用。但康复属非药品甲类,不占药品比,所以要大力劝患者做康复。
程小娇劝患者作康复治疗有很多手段,欲擒故纵,欲扬先抑,旁敲侧击,诸如此类的作业术在9楼的时候就练的差不多了。
为了让马媛早点回家,程小娇把护理记录所需要的内容提炼出来写给她。
马媛边写边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护士写一天记录。你们大夫也是一样,干完自己的活就按时下班,做一份活拿一份钱,千万别给医院多干活,不值得。人家国外的护士什么待遇,这儿什么待遇,一份工资让你干几份的活。”
程小娇何尝没发过这种牢骚,只是近来懒的说了,说也是徒费口舌。
到了10点,该走的都走了,高天举道:“小娇,实在不行明天白天再写吧。”
程小娇道:“在9楼就没闲过,到了8楼还一样。每天都有每天的活,明天就没事了吗?”
高天举道:“17个!你有的瞧了。再创历史新高。我明天休班,不能陪你了。”
程小娇道:“你就从来没讲过义气,快走吧。”
11点,程小娇精力不支,一头扑倒在沙发上。程小娇发现自己最近老是作梦。弗罗依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但自己在梦里除了杀人就是抢钱。醒来后暗自诧异,什么时候变这么下作了。
今天却梦到在夏威夷渡假,一个浪头打来,嘴边好咸,醒来发现口水流了一大摊。
文路道:“程小娇,后半夜了,你不回家住哪啊?”
程小娇眯着眼睛看看表,刚过12点,道:“你怎么还没睡啊?”
文路道:“我手里14个患者呢,也不比你少。反正我白天睡足了,无所谓,我把青春献给百姓中医院呗。”
商维波也是没走,趴在桌子上睡的很沉。
程小娇还有3个首程没写,以现在的效率来说,弊大于利,因此最后决定还是回去睡,明天白天再来。
天冷风大,走回来的时候反而精神了不少,心里本能的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倒不如再写个首程了。
回到家,高天举还在上网,听程小娇如此说,便道:“小娇,你就是犯贱,都累成这样了还想着写病历。员工要都像你这样,资本家得高兴死。别人不把咱们当人看也就算了,咱们自己得把自己当人看哪。”
程小娇道:“还是你会活呀,我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没心没肺的程度。”
高天举道:“你就损我吧,等你离开这个环境以后自然就能感觉出你原来想法的荒唐了。难怪你让司马骗。你有热情和理想,在中国人眼里,这是幼稚和愚蠢的代名词。”
见程小娇脸色不正,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你不傻,你崇高,你伟大行吧。你是苦行僧,去西天取经,哪怕被妖精吃了都无所谓。”
见程小娇脸色渐缓,又补充道:“结果到了西天如来跟你说,我这没真经,你打车回去吧。回到大唐,皇帝跟你说,当初说着玩的,你自己愿意去,关我什么事,旅游费不报销,走不了医保,只能按自费处理,没有贞节牌坊。”
程小娇无力的苦笑道:“老高,说话要留有余地。不能揭人伤疤。”
高天举道:“好,我不说了。病历还剩多少没写完?”
程小娇道:“3个首程,外加10个大病历,明天还有10个主治查房。”
程小娇以前也不是没忙过没累过,但刚调科心情本就不佳,第一天值班就来了个“大丰收”,心里又开始产生那种放弃的念头。
这种要放弃的念头涌上来的时候人自然就觉得轻松,至少在心理上未来的那些可以预见的压力就可以减轻很多。
但等到熬过这个阶段后要走的意识就开始变淡。得过且过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程小娇暗想,但想不明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人累了能有一张床可以躺下是很幸福的。
周二起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闹铃响了几遍根本没听见。没胃口吃饭,脸都懒的洗。到科里后程小娇只是坐在那打嗑睡,不是去装相,真是困的睁不开眼。
商维波昨天没回去,今天主班。因为昨天收的患者太多了,科里现在没空床,总算是饶了她。
陶然看程小娇状态太差,道:“干不动了吧,手里患者分给我几个吧。”
程小娇一怔,科主任帮着管患者,从来没得到过这种待遇,不由一阵感激。
陶然道:“这一阵科里太忙,你来的可能不是时候,呵呵,高院长查咱科房,行政优势。”
分了几个患者给陶然,压力骤轻。
蒋澄是高天举带的实习学生,抱着本八年制的神经内科学正在苦读。程小娇想让他帮着写点病历又不太好意思,轻轻喊了声小蒋,蒋澄猛抬头四下看看没找到声源,低头接着看书。
陶然笑道:“小澄,现在忙吗?”
蒋澄道:“看书。”
陶然道:“帮程大夫写几个大病历吧。”“哦。”
程小娇嬉皮笑脸的递了几本新入院病历给蒋澄,“多谢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心里对昨天没回答蒋澄的问题多少有点愧疚。
想起以前在205医院实习的时候,自己作为实习学生也没少帮带教老师写病历。只不过部队医院都是电脑病历,打字当然比手写轻松的多。
教学医院就是好,有众多学生帮着干活,医生只管一只手指挥,另一只手拿药钱即可,轻松愉快。
医学生在真正步入工作岗位之后都后悔当初实习时没跟带教老师多学些知识和经验。每一轮实习之初,都会有老师一再叮嘱大家要珍惜实习的机会。等你工作了,哪还好意思跟同事请教,只能自己看书,总结。
不过很多学生都把实习当成玩儿了。
时近中午,有几个患者来问程小娇化验结果,都是付学敏留下来的老患者。虽然调科前床头交班时都见过了,但还是记不住谁是谁。
有趣的是这些中老年妇女的名字都差不多,芬芳淑贞敏桂枝芝凤琴芹英荣梅,比西药的药品名还难记。
8楼有句名言:“白班要学高天举,夜班不学郭成杰。”
不知道是不是迷信,在8楼高天举一直走运,他主班时收患者就少。郭成杰值夜班就很不幸了,号称夜班公主。
她还不会往外推,急诊收她也只能接而且还全是重症。赶上她的下夜班映入你眼帘的首先是她那张哭丧的脸。但是听文路说郭成杰的乐观也不容小视,否则也坚持不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