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娇走出来的时候,走廊这边的病房都查完了,大伙正推着病历车往走廊另一边走。程小娇冲陶然和郭成杰做了个ok的手势。
郭成杰小声问道:“搞定了?”
程小娇道:“嗯,后来高院长发彪没?”
郭成杰苦着脸点点头,道:“只要是我的患者她全要求改医嘱,我今天得忙死。你怎么跟患者解释的?”
程小娇故作高深的笑道:“把利于她的态度明确到百分之百,把话说到百分之七十,剩下的让她猜。她肯定往有利于自己的方面猜。”
查完房高岗让大伙回办公开会。
高岗斜倚在椅子上,敲着桌子,道:“咱科病历写的太差,漏洞百出。都是堂堂硕士研究生,病历写成这样,怎么让我放心?
陶然,你平时到底查不查病历,是不是随便签个字就完了,内容看不看?当科主任的就签个字、说说话你也太轻松了。就这么当领导吗?领导应该怎么当?”
陶然背对着高岗一句话不说。
高岗道:“你科护士也有问题。刚才有多少个患者反映按铃护士不过来,打针疼。于郁!”
于郁正抱着床单回办公室。15床患者脑梗塞多年尿便失禁,家属还没把尿布湿对正,床单弄的一团糟。于郁收拾了半天,刚进门就听高岗怪叫不由得一怔。
患者道:“你们科护士都养大爷啊,在办公室喝茶水吃油条怎么着?”大伙憋不住笑。
于郁不知道高岗发什么疯,好半没说出话来。
高岗道:“刚才,就刚才查房。我记得很清楚,17床,23床,35床都跟我反映按铃护士不来。”
于郁这才道:“咱们人手不够,全科50多张床,白班就两个护士,忙不过来。”
高岗道:“怎么忙不过来,不就打打吊瓶,拔拔针吗?”
于郁动动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程小娇有点看不下去,道:“院长,科室护士确实是人手不够,9楼也是。要不院里就多招几个有证的护士,可以直接上岗。”
高岗道:“不是还有实习护士呢吗?她们不用干活啊!白拿工资啊。”
其实科里实习护士还真没闲着,一样忙。每个月也只拿那几百块钱工资,高岗也好意思说出来。
大伙都在下面默不作声。高岗一个人发脾气,双手挥舞,骂完张三骂李四。见大伙都不说话,就有些没有着落,气呼呼的道:“这种工作态度怎么对的起医院对你们的培养?”
时近中午,患者都纷纷出病房准备吃饭。见办公室里大声吵闹,都过来围观。
本来这种事都是内部问题,不应该让患者听见。但高岗一见人多,又来了精神,站起来道:“司马院长把这个科室交给我,我就要负起责任来。科室工作有问题,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我天天这么辛苦为什么?为的是谁?难道是我自己?”
程小娇站起来准备把门关上,高岗道:“程大夫把门打开,丑事美事都不怕让别人知道。有什么好背着人的?”
程小娇关门正关到一半,心里也有气:“门口那么多患者像看耍猴似的,大伙都丢人哪,你以为你就脸上好看吗?”
想到这稍有点用力的把门一摔关上。因为办公室里窗户都关着,气流不通,所以门关上后又自动打开了,并且声势显得较大。
高岗这下来了“兴致”了,指着程小娇道:“哎,你这是什么态度?程小娇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中医如何如何,又出过门诊,好像怎么回事似的。跟谁在这摔门呢?啊?你摔给谁看呢你?你的业务有杜聪好吗?啊?有王月好吗?啊?你就什么都会啊?你眼里还有没有领导?”
程小娇一时间愣了,心中暗想:“怎么还冲我来了?我哪惹你了?”
想要反驳几句,见陶然和高天举都在向自己使眼色,只好忍住,任高岗骂。
折腾了一中午,最后陶然连哄带劝,又是承认错误,又是下不为例,这才把“黑山老妖”请走。
中午饭谁也没吃好,高天举道:“她这是吃什么脏东西了?上回查房还眉开眼笑的,这才几天哪就发彪。”
于郁坐在一边抹眼泪。
陶然劝道:“不用哭了,我都习惯了,她说我什么我也不往心里去。”
文路道:“就是,无动于衷可以抵挡一切妖魔鬼怪。”
郭成杰愁眉苦脸的道:“这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高天举对程小娇小声道:“黑山老妖现在成了你的‘主管’,怎么样,感受颇深吧?”
程小娇道:“你说当初我要是坚持住了,坚决不调科呢?”
高天举道:“没有用,我个人猜测这事就是黑山老妖搞的鬼。”
程小娇道:“可她到底为点什么呀?”
高天举笑道:“爱才呗,喜欢你呗。”
程小娇道:“高天举,你去死吧。”
程小娇今天休班,但还是在科里忙了一天。病房住满了患者,所以高天举今天一个没收。高天举很兴奋,跟夏雨斗了几句嘴。5点一到就跟程小娇一起下班回家。两人不愿坐电梯,走楼梯清静。
高天举道:“咱俩一会儿再买点儿菜,就跟两口子过日子一样了。”
程小娇道:“现在病房患者太多,什么时候才能到淡季?”
高天举道:“往年都是夏天。盼吧,到了淡季就可以晒太阳了。不过奖金也是可怜,去年6月全科奖金才85块钱。”
程小娇道:“老高婆子是不是哪次查房都发彪?”
高天举道:“没,没这么有规律。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利刃高悬,指不定哪天就轮到我头上。”
程小娇道:“对了,老高。你跟你原来‘那位’的关系怎么样了?和好没?”
高天举一愣,道:“‘那位’?哪位呀?”
程小娇道:“就是‘顺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滚’的那位。”
高天举恍然大悟道:“嗨,我还以为你说谁呢。她啊。没有,没联系,不可能再联系了。我听我那个介绍人说,这姐妹几天前去深圳了,做生意去了。”
程小娇道:“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哪?就一个人挺着?真想打光棍了?”
高天举道:“其实我早想开了,对咱们这种人来说,结婚的痛苦大于快乐。有什么呀?我高天举也没觉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不就是打光棍嘛。我还卯上劲了我。就打光棍。”
程小娇道:“那人生岂不是不完整了?”
高天举站住了,想了想道:“小娇,其实我应该早点想明白。没有基础,没有感觉的结婚只是一种随大流的程序。像我这种人只配一个人活着,还应该活的很精彩,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人也不欠我的。我眼看着就快四十了,还没真正的快乐、轻松的活过。其实人生有什么呀?”
程小娇头一次见高天举表情严肃的说话,正准备安慰几句,哪知高天举忽然一脸坏笑的道:“人生只需要一个充气娃娃或者一个振动棒即可。结婚神马的都是浮云。”
程小娇道:“我天哪,老高,你小点声,小心让人听见。别说这些少儿不宜的话行不行。”
高天举故做严肃的道:“真的,我真是这么想的。你不觉着吗?”
程小娇也觉得高天举说的倒也真有那么点道理。程小娇忽然跳跃的想:“如果肖晓听了会有什么感想?”转念一想,人生的事说严肃也严肃,说荒唐也荒唐。除了上帝,谁有资格品头论足啊?
两人到了1楼大厅,正巧扭头看见墙上挂着门诊专家的导诊牌。有相片,相片旁边是介绍,某专家擅长某病之类的。
高天举突发奇想,道:“小娇,你看这导诊牌像不像QQ?”
程小娇经高天举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像,“哎,老高,你说靖国神社里边是不是也有一个类似的牌子?”
后边有人道:“你俩污蔑咱院专家,小心我打小报告。”回头一看是姜亚南。
程小娇道:“好像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
姜亚南道:“你们都是大忙人,日理万机,哪能注意到咱哪。小娇妹妹最近瘦了不少啊。”
高天举道:“小娇是劳模,累的。哎,我听说赵东风要跳槽了。”
姜亚南道:“前天老赵就走了。现在急诊就仨人值班。”程小娇最近一直因为调科没心思顾及其它的事,没成想赵东风真的走了。
姜亚南见四周没人小声道:“别看老赵水平啥也不是,对咱医院还挺看不上呢。平时总叨咕‘哎呀,我是怀才不遇呀,窝在这破地方了。想当初我在我原单位也是挑大梁的啊。’这回人家去东胜了,待遇肯定比在这好。”
高天举和程小娇面面相觑,就赵东风那点水准也能去东胜?东胜医院什么时候也成了专收迷途小羔羊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