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都要亮了,蒋澄正趴在桌子上面睡觉。
高天举给蒋澄披了一件军大衣,转身对程小娇笑道:“哥们,咱俩还写会病历不?”
程小娇道:“写你大爷吧。”
高天举道:“你看你,不讲文明。”
两人各找角度堆在沙发上,高天举还没躺稳当,身体渐渐下滑当中就沉沉的睡去了。
程小娇开始觉着自己犯贱,明明困的要死,可偏偏睡不着。看高天举睡的正香,自己心里却在想着打印病历的事情。
对高天举的说的那些话,程小娇当然也认同,但事情总要有人办的。
工作强度实在是太大,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如果真能实施打印病历,对医院以后的发展来说应该是很有意义的一步棋。
程小娇算算成本,买一套系统也许要花十多万,而且电子病历是大手笔,医院的级别太低,上边不一定能批。
但打印病历就相对容易多了,只需要几台电脑和打印机即可。电脑也不一定要新的贵的,反正只是用word文档,不需要太高的配置,甚至二手的旧机器也一样用。
以前网吧淘汰旧电脑才500块钱一台,如果一个科室配3台才1500块钱,再加一台打印机才几百块钱。就按2000块钱算,5个内科就是一万块钱。
程小娇想引进新项目在院里的障碍应该就是钱的问题吧。这些钱虽不多,但老板都抠门,舍不得,所以就找出不相干的其它理由。既然舍不得,好,那就由我程小娇来出。
我现在一个月3000左右的收入,一个月出一半。院里先预付着,然后像分期付款一样月月从我工资里扣,不出一年就扣完了。这样一来既不用院里出钱,又能大大减低工作强度。我倒不图什么,就是出一份力。
等电脑买完了,以后每天收的患者量还能增加,也照样应付的了,腾出时间来还可以看书学习增进业务。工作设备提高了,医院也就不用再招人了,人手一少,奖金就能多分点。岂不是一举多得。
程小娇疲劳的大脑病态的运转着,给未来勾画出一幅无限美好的场景。程小娇对自己的计划反复分析了几遍,觉得完美无缺毫无破绽,最终打定主意,明天就跟司马说。
程小娇甚至在心里想象着司马听到自己勇于牺牲精神的想法时,那种惊讶的佩服的赞赏的表情。程小娇越想越觉着自己伟大了。天色大亮,程小娇最终也睡着了。
早上的阳光刺的人眩晕,程小娇直到8点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用力的想却想不起来昨天都发生什么了。
陶然道:“昨天没什么麻烦吧?”
程小娇道:“什么麻烦?”
陶然笑道:“累傻了吧,昨天抢救来着。”
程小娇道:“哦,想起来了,两个全挂了。”
高天举笑道:“要不你就边睡边交班。”
交过班,陶然帮着写好死亡证明。家属来拿死亡证明的时候再次跟程小娇和高天举握手表示感谢。
高天举道:“这没什么,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陶然和程小娇相视会意的微笑。
51床是高天举管的患者,程小娇只负责写抢救记录,死亡记录和死亡讨论由高天举来写。而52床因为入院不到24小时即死亡,所以程小娇只写一个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即可。
程小娇睡了半天觉,醒来后反而觉着头脑不清醒。
陶然道:“回家睡吧,总熬夜身体受不了,病历是写不完的。”
程小娇听见病历两个字似乎想到些什么,但又想不起来,直到看到夏雨打电脑才在头脑当中浮现出电子病历四个字来。不对,不是电子病历是打印病历。本打算直接跟司马说的,但似乎跟科主任先提一下较好,不能越级。
程小娇把陶然叫到走廊里说了自己的想法。陶然看着程小娇好半天才道:“小娇你是不是累坏了?”
程小娇道:“陶姐我说真的呢,我真这么想的。钱可以我来出,其实也没几个钱。”
陶然道:“你来咱科之前我就听说你......与众不同。但没想到不同到这种程度。这事......你觉着靠谱吗?”
程小娇道:“靠啊,怎么不靠谱了?对双方都有好处啊。陶姐你想,这种投资算是小投入大产出,而且还是一次性投入。那破电脑经折腾,不会坏的,用个几年都不成问题。”
陶然道:“我在很多医院也呆过,无论是民营的还是国立的,内部管理都是那么回事。我在江医进修的时候,科里一台破心电图机器只有一个球好用,从V1用到V6,还循环科呢,院里也没说给换一台。
江医缺钱吗?不缺,人家能缺钱吗?但为什么很简单的一件事就解决不了。中国人就这样。你以后如果有机会到更多的医院就能发现都一个样。什么叫合理化建议,到了领导那都得无限期搁置。”
陶然看程小娇满眼斗志,道:“要不我去跟大院长说吧,你去说多少有点太突兀了。不过这事不能急,我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说。”
程小娇点头称是,又有点不放心,道:“那,那你跟谁说?”
陶然道:“跟大院长说呗,也只有他拍板说了算。别人都是凑热闹的,说了也白说。”
程小娇道:“一定要强调钱我来出。”
陶然摇摇头道:“小娇你以后在社会上还是多观察观察别人吧。你的想法呀......,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叫单纯。你记着一个规律,凡是和钱有关的事都和钱没关。”
程小娇道:“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陶然笑笑道:“没听明白就算了,反正都是中国人的恶习。中国人自己找的,到头来就得自已受。实话实说,这些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没必要学。但你生在这个社会里也没办法。你呀,我说点什么好,你还是安心做点学问吧。你要是生在西方就好了。”
程小娇道:“我真没有什么私心,真的,不只是为我自己,对大家都有好处啊。但就是没人提,那我来提啊。我赚这点钱,我都肯息掏腰包,我真没有什么其它的动机。”
陶然忙道:“你别急,我能怀疑你吗?大家自己人,我当然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不过,想法还是单纯了些。”
两人正说着,纪南给陶然打电话,让她上去开会。
陶然道:“行了,这事我来办。不一定能成,但可以试试,我上去开会。对了,现在先别跟别人提这事,得一步一步办,一点一点来。”
程小娇点头称是。
程小娇回到办公室打算换衣服回家。夏雨道:“老程,病案室来电话找你,让你上去改病历。”
程小娇道:“小飘,你没跟老肖我今天下夜班吗?”
夏雨道:“说了,老肖说平时找不着你,就下夜趁早找你才行,晚一会你就跑了。”
程小娇道:“我昨天抢救来着,一晚上基本没睡。”
夏雨道:“你跟我说没用,我不管你们大夫那些破事儿。你就不能争点气?连个破病历都写不好。”
程小娇心道:“放屁,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呀。”
程小娇来到走廊,电梯还没到,又来到楼梯口,心里犹豫半天。往下走就是下夜班,往上走就是改病历,到底往哪个方向走?
程小娇苦笑,连往哪走都分析半天,恐怕再这样下去,生活就不能自理了。
最后程小娇还是选择了服从,往上走吧。谁不想活出自我来呀?谁没点个性啊?谁不想争取最起码的权力呀?可惜做不到。
程小娇天天骂的挺欢,可骂也不顶用,一众资本家是骂不死的。骂的时候花样挺多,声音挺强烈。可到了现实中还是被人压着,喘不上气来。
肖可见了程小娇,忙翻出五、六本病历来,道:“你这也太忙了,天天都找不着你。一找你就不在,一找你就接患者去了。我也不忍心耽误你时间,但是病历吧,总有一些问题得改。”
程小娇道:“我今天下夜班啊,现在都累的不行了,昨晚上抢救了两个患者,一晚上没睡呢。”
肖可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忙,累,但是病历也得改呀。你的不多,就这几本,改完再回去睡,睡一天都行。”
程小娇看看表,道:“只能睡半天了,现在都快中午了。”
肖可道:“嗨,没事,正好改完了中午吃饭。”
程小娇装出一副可怜相,道:“我昨晚上忘了盖被了,要感冒,能不能下回再改呀?”
肖可道:“咋了?感冒了?头疼不?要不我给你扎扎针灸啊?”
肖可平时除了检查出院病历,还在康复科。针扎,拔罐她都行。而且病案室的旁边就是康复科,挺方便的。
程小娇本来也就是随便找个借口,经肖可这一提醒,真觉得头痛恶寒,嗓子也疼起来了。
程小娇勉强改了几本病历,还别说,肖可很给面子,改的不太多。
改过病历程小娇往床上一躺,道:“免费的啊,我可没带钱。”
肖可道:“哎呀,看你说的,咱院大夫工作这么辛苦,扎几针还收什么钱哪。”
肖可给程小娇在少商穴放了点血,后背拔了罐,腰上还用了中频。程小娇很舒服,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没作梦,中午饭也没吃,睡了一个多小时,程小娇才醒过来,全身轻松的很。
程小娇道:“挺好使,身上不乏了,谢谢啊。”
肖可道:“谢啥。你这都是咱院优秀大夫,改天让院里给你们涨工资。”
程小娇道:“不多扣我就烧高香了,涨工资根本不指望。哎,肖老师,我听说你跟大院长是同学?”
肖可道:“大学同学。不过人家现在身家都过千万了,我还不过是给人打工的。”
程小娇使坏,道:“那也不够意思啊,同学一场,自已那么有钱,还不给你分几股?”
肖可笑道:“你当是做慈善呢,给你找份工作就不错了,司马挺够意思的了。”
程小娇冷笑一声点点头。
肖可道:“你跟对象怎么样了?我听说长的挺漂亮的。”
肖可这么一说,程小娇才想起来,太长时间没和肖晓见面了,心念及此,便涌起一阵阵的不安。
这算什么呀?天天不见面,换谁谁能高兴啊。肖晓不说也就罢了,自己也不能装傻啊。
而且最近肖晓单位正在载员,她心情肯定不佳。
程小娇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骨头还没散,于是决定下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