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终于彻底到了,这个夏天天热的厉害。
9楼把出院的糜烂性胃炎病历彻底改了一遍,不过到最后上边也没下来检查。对院里来说是有惊无险,但把9楼大夫累的伤了元气。
大家改的速度都是越来越慢,到最后风声不那么紧了,病历改的也就宽松起来,能少写就少写,糊弄了事。
杜聪当着大家的面发了不少牢骚,隔墙尚且有耳,这些话很快就传到院领导耳杂里了。
周胖子开完中层领导会议后,在科里半明半暗的用话占拨过杜聪,要多干活少说话。只不过杜聪是9楼骨干力量,如果换成刘学或者何阳的话恐怕早就小鞋满地跑了。
对于有情绪的员工,院领导最常用的只有一招,用吐沫。
但一般化为两式。第一式是安慰型的,吐沫星子喂人,第二式是斥指型的,吐沫星子喷人。
8楼在高岗的关照之下还是很兴旺,在院患者始终保持50人左右,与前几个月相比显得后劲有余。
丰胸事件后江州青年台果然编辑了三期“有话大家说”栏目,分上中下三集。讽刺的很,这个栏目是放在“企业风采”栏目后面播出的。
第一集里还有高天举一个镜头。科里好多人都看了,说老高挺上镜的,还不如把这个做成征婚广告,最好配上一段简介:“高天举,男,36岁,身高1米82,品貌端正,肤色略黑,性格开朗豪爽,未婚,职业医生,收入中等偏下,无房无车,欲寻一位美丽善良,温柔大方,不嫌贫爱富的女性作为终身伴侣。高医生来自内蒙大草原,可以带你领略草原的风光。”
不过后来第二集和第三集都没播,这个节目还是无疾而终了,里面的原因谁都能想明白。
程小娇道:“这场闹剧从头到尾受益的只有电视台,豹子通吃。”
程小娇五一期间没回家,跟肖晓在一起呆了几天,不过都没提工作的事,平时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肖晓后来到一家公司做职员,每天打电话做推销。与人打交道是最难的,程小娇说我教你一些作业术吧,在医院对付患者有用,你用来打电话说不定也有用。
程小娇现在这套业务炉火纯青,不动声色之间已将患者拿下,无论是推患者,做检查,换药,拒绝医保召回,拒绝出院带药,解释费用,解释疗效都不在话下。
只有遇到个别“功力高深”的患者时才费些劲。程小娇跟同事们聊天时说自己医学水平没怎么提高,骗人的本事可长进了,什么欲擒故纵,三环套月,以微探著,笑里藏刀,后发制人......众人听了多是报以苦笑。
6月份院里考了一次试,较为正规,中医西医的内容都有,由纪南和高岗一起出题,高岗审卷。高岗让实习学生也得参加,并且出了ABCD四套卷纸。
高岗不懂中医,就照着书出题。西医出的题能有7成跟神经内科有关,事后其它楼层的人都说这不摆明了让8楼胜出吗。
每次考试大伙互相都抄,平时太忙没时间看书,反正医生们大部分都不为了考个名次,没这个心思,只要不考最后一名不丢人即可。
结果杜聪自然是第一,程小娇第二,高天举和王月并列第三。
高天举对程小娇道:“要不是我选的A卷也能考个第一第二的。”
A卷循环的内容较多,心内知识是高天举的弱项。而程小娇选的是C卷,大部分是神经内科的知识,脑血管病的治疗原则,脑功能区分布,周围神经病,格林巴利综合征,都是程小娇拿手的。
让人没想到的是蒋澄居然考进了前十,位置仅在江虹之后。
高天举道:“还以为穿长衫站着喝酒的人能有多大本事,看来比小蒋也强不了多少。”
6月份一到,即将毕业的医学生就开始到各大医院求职了。院里开始忙招聘,弄的声响还挺大,人们心里都明白,这是做给大夫们看呢,要让大家有危机意识,要让人们明白现在医生是供大于求,人不值钱了就得老老实实的。
不过内科现在不缺人,只有外科缺人。
10楼外科开除了陆宇,虽然后来又招了一个小男生,但是没有证,也只能低调上岗。总不能让外科两个人倒班吧,也不能让科主任倒班吧。
不过这种没证上岗的事以前也不少,刚建院的时候没什么人来工作,医院也只好招些没证的上岗倒班。如果有上边来查就赶紧让没医师证的大夫退出倒班,等风声过了再倒。
没想到新招来的小男生虽说手巧,但心不太“灵”。
一次他值夜班,安源市场有人喝酒后打架,其中一个哥们让人家在屁股上插了一根筷子。
本来这种伤最怕的是感染,不能说轻也不能说重。当时小男生给查看了一下,觉得伤口不算深,清创还算容易。但“屁股哥”觉得伤势严重非要住院。
小男生说住也行,但打架与意外是不能走医保的,只能自费。
“行凶者”已经走了,自费只能是自己拿钱,“屁股哥”哪里肯干。于是两人吵了一通,“屁股哥”虽伤犹勇,给了小男生一巴掌,第二天还到14楼闹事。
院里为了息事宁人选择将小男生开除并评之为“死脑瓜骨,不知变通”。小男生走后,外科科主任只好倒班。
兔死狐悲,程小娇他们自然心凉,不一定什么时候这种事就会落在自己身上。开除什么的早看淡了,无非是再找工作,虽说工作难找,但难道真的能闲散于街头找不到一工半职吗?让人难受的是这种委曲。
现在院里人渐渐多了,但各科室人员已满,如果再招人估计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司马要建新医院的话初期肯定缺人,现培养是来不及的。
在此期间程小娇的师妹谭鑫打来一次电话,问百姓中医院如何。程小娇当即道:“别来,千万别来。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来这暂时落脚还行,但千万别做长期打算。千万别往火坑里跳。”
谭鑫道:“师哥,这可跟你当初的论调不一致,怎么着,开始后悔了?看你以前那股劲,我还以为百姓中医院不错呢。”
程小娇道:“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你老挖苦我干嘛。你再找找路子,尽量到大医院,花点钱也很快能赚回来。刚毕业是个关键点,一步棋走错......”程小娇有些语塞。
谭鑫道:“很快就是温老师生日了,到时候我来联系,都是大夫,时间不太容易对上。”每次温成梅过生日或者什么节日,师生们都一起吃个饭。
程小娇现在不太愿意去,处境不佳,人最怕的可能就是面对面了。
关于打印病历的事,程小娇没少跟关系好的患者交待过,可据内部消息说,院里给患者打反馈电话时根本没人提。程小娇不禁感叹白辛苦却做了无用功。
陶然在场合合适的时候跟杨院长提过打印病历的事,没想到杨院长欣然同意。程小娇知道后很是兴奋,高天举却觉着这事可能性不大。
程小娇这种人对社会既充满了批判讽刺否定,又充满了希望热情和悲悯。做为一个普通人却有着这样矛盾的内心,用高天举的话来说程小娇就是个苦行僧。
高天举不明白人为什么要有执着心,难道为自己活着不是最重要的吗?追求理想到底是一种品德还是一种心理障碍。
然而无论这些说法如何定位,在现实中成功与否,才是世俗对追求理想的人进行判断的最主要依据,正所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每年院里都要举行一次旅游。
去年到沙盘岭旅游时程小娇还在门诊。因为当时还没有相熟的年轻人为伍,所以程小娇没去。听楚湘说今年院里打算去鸭嘴山。
夏雨道:“鸭嘴山我去过,不太好玩。而且今年夏天太热了,果然是七月流火,昨天下雨了还有34度。”
程小娇道:“小飘,七月流火的意思是到了七月暑热始退,并不是最热。一般六月是最热的。不过今年七月确实是气温还没退。”
陶然道:“小娇还会五运六气哪?”程小娇道:“我哪会呀。现在中医院校那种学院式教学把中医内容肢解的乱七八糟,什么有用的也没学到。中医内科还是按西医方式分类的,土不土洋不洋的。”
陶然问科里旅游有谁不去,除了张婷和商维波当班、马玉敏带孩子、蒋澄家里有事之外,其它人都去,因为要去两天,所以彼此之间要串个班。旅游时间就定在下周。
天一热院里某些人也活动起来了,往常看不见的人最近也时常出现。
大约在前年,司马在东胜请来了一位镇院之宝,朴哲。
朴哲大概快70了,司马请他来的意思就是给医院撑门面。朴哲这么大岁数当然是正高,在东胜也是副主任医师,但退休以后没有被反聘。
也许以前朴哲还教过书,所以高岗一直叫他朴教授。不过朴哲最满意的是别人叫他朴老。
听楚湘说司马给他一个月5000,其它的钱尚不明确。朴哲既不查房也不带项目,每天什么事都不做,只是院里有一些疑难病例时才找他给些指导意见,如果他身体充许个别时候也给大家讲讲课。
朴哲每天早上9点来,下午3点走,很多时候也不来院里,可以说可有可无。业务上程小娇不敢妄加评价,反正肯定是比这些小大夫们强。
据陈言讲,朴哲基本功还算扎实,学循环的出身,但也没什么拿手的技能和专长,更没有课题。当初两人虽在同一个医院,但陈言比朴哲年纪小很多。
陈言在心内科当副主任的时候,朴哲已经退休了。退休后听说在别的医院也干了一段时间,但一直没什么具体消息。杜聪问为什么朴老没被医院反聘,陈言笑而不答。
笑而不答的意思大家当然都明白,如果有那个本事和威望,还用得着上百姓中医院来发挥余热吗?
朴哲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室,但一直空着,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6楼呆着。一开始谁也没在意,后来高天举道:“老朴还是不老啊,至少心不老。学循环的不在7楼呆着老上6楼干嘛?”何爽他们科全是女的,高天举这话可有点太那个了。
朴哲平时歇够了也到各楼层随便走走,到科里第一件事就是往靠背椅上一坐。大伙都给他面子,起来打招呼,“朴老,朴老来了,快坐,坐这,朴老今天气色不错,身体怎样?”然后再请教些问题。
杜聪,程小娇,高天举他们三个从来不站,装没看见。
朴哲最大的缺点就是嘴臭,倚老卖老。
9楼是综合科,他一到9楼就说:“现在的医生都没有自己的专长。这也会点,那也会点,又会的不多,跟患者讲的时候还能蒙事,我一考他就全露馅了。小周啊,你平时这个科主任也不能只是查查房就算了,还要加强业务学习。”
周胖子哪能爱听他说话,但不能得罪。
8楼全是硕士,他一到8楼就说:“现在的研究生可不比当年。我那个时候研究生都是功底非常扎实的。现在的可好,全是混出来的,随便就能毕业,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
尤其是七年制,没有经过考研的洗礼也混个硕士,就把自己当回事。实际上我认为啊,人不能把自己太当回事。现在的研究生也就相当于以前的本科生,现在的本科生也就相当于以前的专科生。”
虽然这确实是一种社会现象,但当此情景,所有医生都不会认为朴哲是公允的站在社会的角度说的这些话。
7楼姜大东脾气大,朴哲只去了一次就再也没光顾过。
而到了6楼,除非有人问他医学问题,否则他最常说的就是当年的事迹。
“当初我在循环科的时候,虽然是副主任,但跟科里所有人关系都非常好。谁有了疑难问题都会找我,往往应手解决。我退休离科的那天,科里人都哭了,舍不得我走。但是,我没有哭,我为什么没有哭,因为我是个男人。”
这话常被高天举拿来模仿,“我走错厕所的那次,里面所有人都哭了,但是我没有哭。我为什么没有哭?因为我是个男人。”
朴哲除了嘴臭,还常当着患者的面儿批大夫。在行业内部这种行为是最讨厌的,医生在患者面前花了很多力气才积累起来的威信,可以让朴哲一句话给轰塌。
试想,一个是黑头发的年轻人,另一个是白头发满脸皱纹的专家,患者能信谁。
程小娇还在9楼的时候管过一个糜烂性胃炎的患者。这种病常见,但这个患者有些特殊,脾胃极弱,吃一个饺子也腹泻,平时只能喝粥,但又有糖尿病,调理起来难度很大。
治疗当然只能按常规的来,抑酸,除菌,保护胃粘膜。虽说腹胀的厉害,但程小娇没给用胃动力药。
患者舌淡,六脉沉弱,面色萎黄,枳术丸较适用,但院内做不了丸药,程小娇就给患者写了枳术丸的方子让他出院后到药房去买。
本来相安无事,但谁能想到患者的弟弟跟朴哲认识,跟朴哲反映还是腹胀。
朴哲一下来了精神,先指责大夫水平太差,态度不认真,然后回办公室翻看程小娇的病历查医嘱,道:“你这个医嘱下的有问题,患者腹胀严重,按常规应该给些胃肠动力药,为什么不下多潘立酮?”
程小娇心里不爽,道:“患者脾胃功能太差,只能慢慢调养。一味的对症治疗是没有意义的。多潘立酮促进胃动力,但是同时也消耗平滑肌膜电位贮备。如果用了的话只能短时间解决腹胀,时间长了还会腹胀,并且比以前加重。”
其实所谓平滑肌膜电位贮备云云全是程小娇瞎胡扯的,那只是程小娇心里有这个联想而已,医学上根本没有这个说法。
估计程小娇当时声音不大,朴哲没听见,自然也就没了后话。
第二天,朴哲又来9楼,道:“那个患者跟我说今天腹胀就减轻了,所以还是要加多潘立酮促进胃动力。”
当时程小娇不在,杜聪道:“程大夫没改医嘱,一直没用多潘立酮。就是单纯的症状减轻,说不定明天又重了呢。”
事后,杜聪道:“小娇,你是没看见老朴当时的脸色,灰不啦叽的。”幸好程小娇以往在这个患者面前做了不少工作才多少挽回些局面。
朴哲糟蹋完9楼,又开始糟蹋8楼。
高天举的一个心衰患者入院后出现胸腔积液。心衰症状不重,强心利尿都在用,但积液还是不去。
陶然把朴哲请来,朴哲断定是心衰导致积液。科里人也都分析积液原因是什么,心衰不是没考虑过,但看目前的状态不像。
因为患者既往有结核史,高天举说是不是结核复发。朴哲说抗酸杆菌阴性怎么能是结核。科里人都知道医院痰查抗酸杆菌往往不太准,真要是结核也说不定。
朴哲在患者面前道:“心衰导致胸腔积液是常见的临床现象,这都是基本常识。作为临床医生光会背几个中药方还不行,光会开西地兰,速尿也不行。”
朴哲不但不压事还挺能挑事,这一来患者更不依不饶的了。后来还是转到胸科医院,很快明确就是结核。
高天举很看不起朴哲,“除了心内的东西他还知道什么呀!”
因为朴哲的相片就挂在8楼,还是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高天举就趁夜班时在相片旁边粘了好些纸花,白的黄的都有。
听说前一阵子朴哲因为骨质疏松骨折了,好长时间没来医院。高天举以为他死在家里烂在床上了,没想到这两天再次出现。
“本来我不想来,年龄大了,在家带带孙子多好。但院里领导很重视我,非要我来,说医院不能没有我撑着。盛情难却呀。还说过一段时间要我参加旅游,不行了,身体不行了,爬山哪还能爬得动。这一段时间我不在,大家有没有什么疑难的病历,咱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
大伙心里一齐摇头,谁会傻到给自己找麻烦。正赶上文路收了个危重的患者,人们都起身去抢救室帮忙。
陶然打电话找高岗下来,一般有这种重患者都是要业务院长到场指导的。朴哲也觉着没劲,但这就站起身走了有点面子上下不来台,于是也跟过来了。
正巧看见于郁给52床扎套管针。52床是文路新收的患者,脑梗塞发病两天了才来住院。患者得过三次中风,又合并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冠心病,可从来不吃药。
三级预防都没做好,中风后也不做康复。这种患者可以说没什么积极处理价值。
老太太70多岁了,意识丧失,球结膜水肿,头CT到处都是黑洞,这一次病的不轻,左半球病灶附近边界模糊,应该是有脑水肿。
高岗道:“先建静脉通路吧。”
程小娇道:“急诊每次都不建静脉通路。”
高天举跟进:“态度也不好。”
陶然捅了他俩一下,两人这才不说了。患者血管很细,不好扎,马媛试了两次也没成功,只好于郁亲自动手。
这时候朴哲进来了,道:“患者血管很细嘛,不好扎。不过这就要看护士的水平了。我当初在东胜的时候,有一个夜班收过一个俄罗斯人叫安德烈。
他是个海员,有爱滋病还吸毒,喝了几天酒,酒精中毒,打针时老是乱动,血管细的像蜘蛛网。当时也是好几个小护士都扎不进去。
后来找来了护理部主任,人家水平真是高啊,真高。戴着两层手套,看了一眼,只凭感觉就一针见血。这就叫艺压当行人。人家才真叫高手。”
于郁虽然全神贯注的在静脉穿刺,但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朴哲一眼。
高岗其实跟朴哲一个德性,也常在患者面前批大夫护士,但听别人说自己的手下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快。
家属道:“你们医院还行不行,就这水平啊,扎针都扎不进去,不行咱就找院长去。”
程高对视一眼:“不出所料,祸事来了。”众人只好劝,这种劝对大家来轻车熟路。
朴哲还继续说:“中医院的缺陷就在于不专,又是中医又是西医,结果哪个都不行。会背几个方就能当大夫吗?要掌握现代医学知识才行。
有些话不好听我也要说,咱们院又是什么三九贴敷,三伏贴敷,有用吗?我问一个患者,她说都贴了三年了,还是喘,我就拔问她,不好使那你还来?
老百姓啊,有些时候还是愚蠢。我平时就说让大家多多练习,时间有的是,就知道偷菜什么的,有什么用?多看看书,熟悉一下抢救过程,快一分钟说不定就可以挽救一条命。医生护士要学会对生命的重视。态度决定一切......”
高岗冷冷的道:“陶然,就按常规处理吧。脱水,利尿,活血化瘀,抗血小板,营养脑神经。”说完转身出屋。
大家谁也没理朴哲,不伦不类的说些什么呀,也不注意场合。
程小娇帮着做完心电图回办公室,正巧路被朴哲挡住了。
程小娇道:“不好意思,朴老,让开一下。”也不等朴哲让开,程小娇就绕过去了。
大概下午4点,一切才稳定下来,大伙在办公室聊天。陶然道:“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长辈,至少年龄比咱都大,大面上总得过的去。”
高天举道:“他纯属是自找没趣。”
程小娇道:“老嘛,原谅他吧。”
陶然看着头CT,道:“患者三次中风,头CT病灶有重叠,面积太大。这张片不太好看哪。高院长还走了。”
高天举道:“反正治疗都一样,再说她也看不好。”
陶然想让影像科主任看看,高天举道:“他要是能分析的更深入一点早就在报告上写出来了。”
程小娇道:“要不找郭主任吧。”
郭小凯原来查8楼的房,自从被高岗挤走以后一直在西医门诊,几乎没再上来过。陶然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想太多,让程小娇快去快回。
程小娇拿着片子下楼,迎面走来一个人,蓬头垢面,看着眼熟。
那人道:“程大夫吧?是我,不认识了?”程小娇一怔,随即认出是李仲波。
李仲波道:“招弟死了。”
程小娇有些意外......
陈招弟上次住过院状态还好,回家后有天晚上说想吃凉粉,等李仲波再回来时人就倒在地上了。留下一屋子的药盒,硝苯地平,福辛普利,美托洛尔......
李仲波上次因为出血事件从院里得了不少钱,现在突然心灰意冷。
程小娇在9楼的时候确实对陈招弟极为头疼,不只是程小娇,其他人也是一样。但现在突闻死讯,心里又确实有一点失落。
安慰了李仲波几句,无外乎是那句套话,死是一种解脱。李仲波回来拿留在病房的东西,23床以后就不再是他家专属的了。
到了郭小凯办公室,他正在给患者看病。听程小娇说明来意后,郭小凯有些意外,拿过片子看了几眼,道:“病灶这么多这么大,患者状态也不好,还分析那么清楚有什么用?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再怎么分析也是脑梗塞,顶多有水肿,难道还能是多发硬化?”
程小娇碰了个软钉子,也觉着找郭小凯纯属多余,自觉没趣。
刚走出门口,就听郭小凯自言自语道:“有高大院长在还找我看什么片?”
程小娇知道这话很酸,心想还是赶紧回病房吧。哪知一抬头正好看见高岗。
高岗也有些意外,道:“小娇到门诊干嘛来了?”
程小娇把片子往身后藏了一下,道:“啊,没事。我今天副班,还没收患者,下来有点事。”
高岗眼光向CT片瞟了一下,又看看郭小凯办公室,道:“年轻人有不懂的就应该问,要不怎么能进步。谁都有不会的,每个人都能给你指导。但是下回有班的时候别随便离开病房,要是来患者了大夫不在能行吗?”
程小娇暗骂自己倒霉,平时不看领导眉眼高低也就算了,今天这事实在是被动,高岗肯定挑理。转念一想,她爱挑不挑,就算狼今天不吃肉以后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