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娇道:“中医的风火以及很多其它相关名词主要是形式概念,主要描述的是事物属性,是对不同倾向性现象的总结概括,一般不存在特异性对应的物质实体,顶多有物质性依托和物质性基础。而这些物质同样也可以在其它的命题场景里变成另一种倾向性描述的依托和基础。
就好像菜刀在烹饪的时候是厨具,而用菜刀杀人后,在这个特定的事件里菜刀就是凶器。这就是相对性。中医也许对菜刀的结构成分形态等内容并不了解,但对于其使用功能及其变化却很了解。
而当某种社会行为的目的恰恰主要是想知道并运用这些使用功能的研究系统时,中医便扮演了这个角色,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中医侧重研究的是事件以及事物间的动态关系,对于事物本体细节研究较少。把中医里的很多词汇当成实体名词来看待是人们的一种错误习惯。这恐怕也是所谓的唯物主义教育带来的后果,唯物不是这么唯的。
相当一部人对一个对象进行认识的时候一般都需要把这个对象给实体化,因为对这部分人来说实体化行为可以让认识过程变的相对容易理解一些,在心理上相对可接受一些。
很多时候人们都是对已经有了负面情绪的某个对象进行一种庸俗化的解读,然后再对这种解读的结论进行批判。”
程文中道:“你说这些都没用。这都是中医在为自己找借口,找退路,说一些虚无飘渺模棱两可玄而又玄的话。”
程小娇放下手里的病历道:“你这句话存在一些情理上的逻辑错误。这个错误有些微妙。
从叙述上看,你想要表达的是现在中医与西医论战过程中因为处于相对劣势而想出来一些掩饰手段,并借助这个手段使得自己能够自圆其说,也就是所谓的找退路,找借口。
但你忽略的是中医并不是毫无根基、毫无历史,为了跟西医抢夺市场才在这个当口凭空跳出来的,然后在跳出来的时候编了一套看似找退路,找借口的名词概念及理论体系。
中医是中国古人在很早的年代中为了跟疾病和自然做斗争总结出来的,是在生产生活中产生的,其产生的社会基础及目的指向十分单纯,没有体系外的功利性,至少在当时没有。
人们就是为了减轻病痛,为了治病防病才不断的总结修正预防与治疗的临床经验,根本不存在骗人的目的,顶多存在认识上的局限,可这种局限对每个学科来说都存在,所以自然也就不需要找什么退路和借口。
甚至包括算命之类的东西在产生之初也没有骗人的主观目的。
大规模的、主观目的性较强的骗人的行为和行业一般是在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逐渐产生并稳定下来甚至不断发展的。
因为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年代,人们更注重的是生存。
中医的理论体系从一开始就是一直是这种风格的,其核心思想在本质上没有变过,而且从文字方面看中医早在黄帝内经时期其思想就已经很成熟了,推之向前应该有一个更长时间的发展过程,只是目前无实体资料可考。
中医的概念理论包括诊脉等等一切内容一直进行着本质不变的传承。难道古人在几千年前还在和大自然作斗争的时候就想好了要为以后的骗人打下基础吗?
如果中医的本质思想在社会成熟到可以产生行骗意识的阶段时,发生过脱胎换骨的变化,并且我们能在这种变化中找到为自己找借口找退路的痕迹的话,那才可以说出你前面那样的结论。
中医的理论体系极为宠大,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欺骗和糊口费那么大的周章。所谓的玄而又玄在专业人士眼中并没有那么玄,那也只是你们这样的人因为思维方式的问题所导致的一种不理解,是你们在这方面的认知障碍。
就好像如果你对音乐有了解,但对数学却不理解,你能说数学体系是玄而又玄的吗?你不理解,还有别人理解。恐怕只是对你来说才叫玄吧。
人们之所以把中医和西医对照着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者的社会职能相同,业务目的相同,都是为了给人治病。其实两者对于人体以及疾病健康的认识就目前观察还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仅从学术上看的话,根本就没有太大可比性。完全是两种东西。”
程文中道:“你还挺能说,那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你刚才说中医不是跟西医抢市场,谁信哪,现在分明是在抢市场。”
程小娇道:“这种社会现象是近代才产生的。西医传入中国之前没有中西医之间的抢市场行为。
我并没有否认两者现在的竞争事实,我否认的是所谓中医的找退路找借口以及完美理论并不是在竞争中新产生的,并不是带着目的性产生的。
而是在这门学科产生之初,还没有竞争的那个古老年代就已经确定了的。
你只能对中医的理论体系本身所不认同的特点进行辩论,而不能把这些特点带到当前的环境当中去,不能把这些特点的产生原因归属为当前的环境因素。
中医并不是为了跟西医不同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它一直都是这样。当今社会里很多人打着中医的旗号行骗是社会现象与学术无关,中医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对象而已。”
程文中道:“那好,咱们就从中医的理论体系本身进行讨论。
我认为中医就是伪科学,阴阳五行都是中国人的臆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就是巫术,巫医。算命的跳大神的也用阴阳五行,那也叫科学?
往自己脸上贴金称之为哲学,那我问你哲学能治病吗?
哲学跟科学是一回事吗?
中医符合科学的特征和标准吗?
我不要求中医非得有现代化的语言,至少它也得有科学的内核吧。
金化了就成水,金属水还能生木,这不很荒唐吗?
脑袋疼就说进风了,风能进到脑袋里去吗?
阴阳五行无所不包,天下万物都能解释,有病都能治,哪个治好了?
什么是科学?我告诉你什么是科学,前两天我还真上网发贴子来着。
关于科学的定义很多,版本不一,我就举较为公认的一些说法。
科学是揭示客观世界的事实、本质与规律的认知体系。
科学结论是以当前时代为背景的最逼近真理的尽可能不包含自相矛盾的结论。
是一定条件下的合理的方法、实践及其描述。
与之相比较而言,真理就是一定条件下的正确的客观规律及其描述。
我承认科学不一定是真理,科学不一定终结性正确,但科学在当前相对而言最正确。
科学有很多内在要求,讲求证据,讲求实践,逻辑严密,可重复验证、可证伪、有自洽性。
中医有这些特征吗?没有。中医就是伪科学,有意无意的骗子。
也能治点病,就是基于人们在千百年里所积累起来的一些实践经验,而跟它那胡说八道的理论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说中医的根本理论就是错的,其它的就不用多谈。
随便编个秘方偏方就包治百病,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不根据临床,只有空洞的理论,没有实践;不接受现代科学方法的检测,偶尔蒙好一个两个的就说中医如何神奇,下次再治就不好使了,不可重复检测;都是绝对的论断,自相矛盾,没逻辑,不可自洽,但是还号称包容万物,这就同时又不可证伪。
知道什么叫可证伪性吗?这是科学判断的一个标准。任何科学理论都要可证伪,否则就不是科学,就是伪科学。
中医可证伪吗?不能。我举个例子,中医理论认为,人体的健康取决于体内阴阳的平衡,如失衡,则人体处于不健康状态。如果平衡,则人体健康。于是,中医治疗的根本就在于平衡阴阳。
如果要验证“平衡阴阳可致健康”这样一个命题,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阴阳平衡的人,再同时验证他是否健康的就可以了。
然而我们能找到吗?不能,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行,把基督教的上帝找来都不行。为什么?因为中医理论本身根本没有对人体阴阳平衡的状态有一个独立的,可检验的定义。你又怎么去找这样的人呢?
那么中医是怎么判别人体阴阳平衡的呢?唯一的方法就是“身体健康”。也就是说,中医用阴阳平衡来定义身体健康,又用身体健康来定义阴阳平衡。即所谓循环论证。这样一分析就很清楚了。
无论观察到的客观现实如何,中医理论的这一核心思想都无法被证伪,也就是说中医这一核心理论与其所讨论的现实对象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那么这样的理论还有什么用呢?这样的理论还能是科学理论吗?
中医即不具备科学的特征,又具备了伪科学的特征,那中医理论还是科学的吗?”
程文中说完直喘粗气。
程小娇笑道:“你说了这么一大串,有诸多论点,其中部分论点还没展开论证,就拿来直接作为其它某个或某些论点的论据了。
有些论点本身就是错的,还以错为对。
有些论点本身就有争议,你还拿不确定的双向可能的观点作为有利于自己观点的工具。
其中还有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但是你都不论对错混在一起全盘托出,想糊弄我吗?
提出质疑容易,几句话的事。
你将中医分解,误读,断章取义,再分开来问,从而偷换了每一条对象的相对背景,这么多层次关系混乱的质疑堆在一起,你让我从何答起呀。
实际上对于复杂庞大涉及面广的分析对象,只想通过一两句话就盖棺定论是不可能的。有太多的内容有深入讨论的价值。
竭力想这么做的人无非是想在观点群中急于确定自已的论断并且达到某种其它的目的,还美其名曰不用过多讨论,用科学的标准套用即可。
如果科学有人格的话,恐怕也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
你们常用的手段无非就是把问题简单化庸俗化,然后便于批判,这是一种科学的态度吗?这就你得意的万能科学判断大法?想执简驭繁吗?恐怕还差点。
这种不负责任的简化法可以丢掉很多有用的信息从而使判断失真,也会弄丢某条独立抽出的理论在其原背景中的相对意义,并置换成另一个相对背景从而使其科学性判断变的没有意义。
即使你没有恶意的目的,也会在判断中无意的进行着概念偷换,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实际上在阶段性认识中,对于超范围事件想绝对化判断根本不可能。
什么是超范围?就是超出观点持有者的知识范围包括细节知识,超出目前的技术能力,也包括技术执行的难度,比如因为意识形态的差异或者财力等而导致可实施但不易实施,超出观点持有者对主流理论的掌握及认知程度,甚至实际上超出了目前的主流理论的覆盖范围,诸如此类。
难道你想说当今没有科学不能解释的事吗?那科学还需要发展吗?真的阳光底下无新事?
经常会出现像你这样的自封科学代言人的人,自认为了解并掌握了对事物进行科学判断的能力但实际上又不具备这种能力。
有人说真理越辩越明,我觉得未必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其间一定会有回逆波折。有时候你为了证明一个目的论点需要有繁多的论据和论证作为依据。
可在辩论时会发现,部分依据本身就是目的论点的变形,属于用自已的论点作论据或论证;还有部分依据本身就是错误的,却被以快速的语速和有冲击力的气势迅速推出然后立刻衔接下句;还有部分依据本身就需要被证明,而再次证明过程中所需要的某个关键的论据或论证正好是目的论点或者其它平行的依据,难道你要把正在被证明的东西拿来作为确定的依据吗?
更可笑的是,有些人居然直接用自己的论点作为反驳对方论点的依据,那还辩论什么?
真正能通过辩论达成判定科学性结论的情况,一般只出现于所辩论的内容不超出公众已经接受的既定理论时,这种情况实际上只是已知结论在具体事件上的应用,并没有创新性。
对于主流理论视野覆盖不利的辩论对象,这种辩论实际上是不能得出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的。毕竟辩论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语言技能。
我想起来了,你在百度贴吧上发过贴子,你叫‘一统天下’是吧,我有点印象。只不过当时我手里管着12个患者,太累,没回贴。”
程文中道:“啊,我是发过贴子。你不服就反驳我啊。你觉着我说的太多没本事全反驳的话,就先从科学跟伪科学入手,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程小娇道:“反正时间有的是,咱们就慢慢来。
先说科学,你刚才也说了科学的定义版本不一,那是因为对事物认识的角度不同造成的。这也充分证明了事物内容过于庞大的时候,很难以少而精简的语言将其全部概括。
尤其是当这个事物是一个开放发展中的体系的时候,就更难赋予其一个较长时间有效的、适用范围极广的、揭示内涵极深的、语言简洁的定义。
我个人认为,科学是向绝对真理不断靠拢的本体过程,这个过程最终将由无限个阶段性认识群衔接而成,其极限阶段的认识群几等同于绝对真理。
并且这个群或者说体系其内部不应该是各自独立的,而是密切相关。这个体系内部应该几乎是完全相容的也就是你刚才说的自洽,这个体系对未知的推测应该是几乎是完全正确的,这个体系的每个点与现实应该是几乎完全对应的。
因为思维和技术的受限问题,每一个阶段性认识群都有其不能覆盖的范畴,这个我想你也承认。那目前的科学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呢?肯定没发展到终极阶段吧。你也不得不说路漫其修远兮吧。
所以科学必然是一个开放发展的体系而且随时受限,包括其逻辑也是受限的。
同时科学也是一个集合概念,有各种研究领域,每个领域都有自身的手段方法和具体理论。
不同的领域之间不能用自己的标准互相检验,因为检验手段是以对对象研究时的研究目的为指引产生的,不是独立存在绝对正确的,不是先产生的。
而且越是具体的手段、有形的手段就越是受限,一般来说其专门性越强,其推广度越弱。很多时候研究手段的相对合理性不代表与研究对象之间对应性的合理性。
比如一把尺子非常准确,但你用它来测量水的体积就是不合理的。再强调尺子的准确性也没有用,正所谓南辕北辙。
如果这种差异很大还容易被人发现,如果其差异很微妙呢?再加上披上了具有科学色彩的外衣就更让人迷惑了。
西医就是这样,各种实验数据做的很准确,实验过程也是随机对照双盲的,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这个实验本身的优点,不能说明为了研究疾病的真正规律选择这种实验理念是正确的,这种选择性未必正确。
很多人混同了这一点。此外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说清。就是所谓科学多元化的问题。
有些人曾经叫嚣科学只有一个,也许是看柯南动画片看多了,顺势就说医学只有一个,就是现代医学,没有什么所谓的中医,西医。这种无聊的名词纠纷我不屑辩论。
实际上这些人就是想为西医立万正名。退一万步讲,就算科学模式只有一个,凭什么不作论证就直接把西医放在这个位置上呢,就因为西医是主流,西医占据了大量的市场份额?
如果两个医学模式都不是科学呢?所以这种思维模式很白痴,首先假定科学只有一个模式,然后老百姓的心理诉求自然就要在两个相对有影响力的医学模式中找一个坐头把交椅,因为西医的强势及其科学色彩自然就把西医放在了这个位置上,顺理成章的中医就只能沦为阶下囚,最后顺势判定中医不是科学的。
这就相当于先假定只能有一个好人,然后面前的两个人里有一个看着像好人,另一个自然就是坏人了。外行人之所以更认同西医是因为西医的表面易理解性,这只是认识难度低,并不代表认识对象是正确的。
因为目前的科学相对昌明,尤其是技术优势显著,人们就把西方主流科学体系当成了唯一的标准模式和榜样,这肯定欠妥。
当成榜样我不反对,但当成唯一模式就不行了。主流和唯一是两个概念。成为主流除了自身的内在动因之外,还有历史社会各方面的促成因素,很难一以论之。下里巴人也容易比阳春白雪成为主流。
所以关于科学是否多元化的问题,我只认同最终的科学体系趋向于一元化,而目前未必。
为什么科学会有多元化,来源于切入点不同,侧重角度不同。
首先对客观存在的事物本体及其运动规律进行描述的科学理论体系必然有公理性质的出发点。咱们平时所说的证明推理行为都是线性骨架的,就必然要求有至少一个出发点,因为不允许循环论证,所以这个出发点是不用也不能被证明的。
对公理性理论的承认是基于经验来源的,这种经验一般是大众经验,公认经验,但注意我只是说一般是,而不是必须是。
大众所得到的认识相对肤浅些,但广度够,因此可验证性也强,但大众的认识深度也必然有限。我不排除中医理论体系的完成和一部分精英的重要参与有关。
一个公理其性质的正确与否与支持它的人数无关,某些时候还恰恰相反,你也能在历史上找到这样的例子。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公理性质的起点是不是只能有一个?肯定不是只有一个。我们可研究的事物众多,研究事物的手段众多,研究事物的思维模式也是众多的。所以不同的出发点可以有不同的公理性的认同。
完全可以在向绝对真理靠拢的过程中从另一个切入点入手,以另一个公理性起点为出发点进行发展。
即使同一个出发点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公理性质的理论。因为在从出发点向下进一步推导时不应该直接产生定理,因为其推导过程中产生推动作用的诸多命题也应该有潜在的被证明要求,可拿什么来证明呢?
还得拿已知来证明。那这个已知算不算公理呢?如果不算你就要证明它,于是又陷入前面的怪圈。如果算那就得承认公理性质的已知不只有一个。
这个公理性质的已知一定来源于实践。证明和推理都是由已知向未知迈进,其实质是完成两端命题相容性的工作,在这个过程中要求逻辑合理并与实践对应。
但所谓逻辑合理其本质也是经验来源的,脱离经验的逻辑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是思维游戏。所以经验或者说实践是才第一性的。逻辑本身也是要发展的。
如果经验可被认同,那么不同的经验认知可以在一定程度产生不同模式的逻辑。尽管我们面对的对象是相同的,但同一个对象有不同的侧面,信息全体才是对象本体的真实写照。
所以任何新的想要融入主流体系中的旁支或者被主流要求审查的理论体系,不一定非要在逻辑形式上完全与主流逻辑相吻合,而更大的意义在于与实践的吻合。
就好像我们各自出发向真理前进,各自形成了一套理论体系,这些体系之间终将融成一体,内部完全相容,并与实践完全对应,可以在现实中验证。
但是这个场面是将要发生的而不是已经发生的。不排除两套体系之间在本质上实际已经有了重叠,因为完全相隔的庞大理论体系是不太好想象的,多少会有一些交叉。
我个人的想法是,如果你面前有一个规模庞大且内部自洽的理论体系,当它的各种推论能广泛跟实践相吻合时,这个理论体系是正确的理论体系的可能性极大。”
正说着,胡斌进来了,道:“你们俩干嘛呢?怎么还吵起来了?胡哥,你快回去吧,万一有人找二线呢。”
程小娇道:“没事,我俩聊聊天。”
程文中道:“我先不回去,我非得跟他辩论到底不可。”
胡斌道:“有什么好辩论的,拉倒吧。”
程文中执意不肯,胡斌道:“小娇,要不你先回去吧。你两不认识怎么还能吵起来呢?”
程文中道:“小胡,不用你管,我跟他辩论。我听你刚才的意思,反而西医是不科学呗,你说了一大通都没证明中医为什么科学,中医就是伪科学,中医有可证伪性吗?”
程小娇道:“关于科学我还没说完呢,一会再谈可证伪性这些说法,先说科学。
我个人认为,判断某一学科是否科学的第一要素,就是这个学科的理论研究的指向及展开,要跟其研究对象在研究目的上的合适尺度相对应。
对医学来说,研究目的是疾病与健康的规律,这个规律的尺度到底跟西医接近还是跟中医接近呢。尺度在这里并不是具体的长度概念,其内涵是理论的覆盖范围。
比如一个患者头痛,脉浮,恶寒,舌苔薄白,将这些信息要素集合在一起,并排除了其它的可能,于是作出一个初步判断这个患者是太阳病。
也许这三个字很少,但中医师的心里对这个判断有着相当丰富的信息展开。这个判断是通过来自于临床的,对人体感受外邪的病情变化规律的总结和升华所得出的,六经辩证体系中的一个成分,有着丰富的信息含量,且这些信息彼此之间是相互关联的,具有整体性。
所以尺度大小的衡量并不单纯的依靠其信息含量,而更在于其内部的整体性和联系性,并且疾病的发展变化是以这种整体尺度为单位进行运算的。
尽管整体内部的组成成分可解构重组,但尺度的其它标准大体不变。所有的外感寒邪所导致的病情变化都可以在六经辩证中找到位置,而六经辩证的框架内容是不多的,所以每个框架的尺度都相对较大。
治疗框架也是以经为单位,尺度较大,当然内部有细节不同。而西医呢,对原发高血压的定位在排除继发高血压后主要就是一个参数,即血压数值;对2型糖尿病的定位也主要只有一个参数,即血糖的各种情况下的数值。
尽管研究了小到分子水平的情形,那也是对上层尺度现象的点状支持,而不是对病变整体的认识。这就是研究手段与其研究对象合理尺度之间的脱节,貌似研究深入实则盲目细化。
现在即使西医对人体的研究深入到了分子水平又能怎么样?那也只是生物医学的进步,只是技术的进步,对临床医学来说还不算。
人的疾病在分子水平有相应变化,并不代表对疾病的认识和处理就要以分子尺度为出发点。你应该不敢否认,西医到目前为止对人体的生理及病生的变化规律并未研究到几乎无所不包的程度吧。
其未知的领域还多的很,而人的发病可并不是非要比西医的研究认识慢半拍。
你心里可能在问,人的疾病是不是非要以这种大尺度来分析才是合理的呢,才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呢?
我不否认有些不健康状态在小尺度上看问题更容易解释并治疗。但在人的不健康状态中,两类疾病各占多少比例呢?这应该成为全体医疗研究人员的课题。
如果强行判定西医是唯一的科学医学模式,那就相当于要求中医的一切都跟西医一样,那根本没有讨论中医是否科学的必要了。
如果中医不科学,直接废除;如果中医科学,那也是跟西医一样,而西医已经建立了成熟的社会体系和学术体系,所以中医可以废除,这样一来还讨论什么。
这种讨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判定西医唯一正确了。可回到问题的源头,西医是唯一的科学模式吗,甚至西医本身是科学的吗?手段的科学和点结论的正确能代表目的指向性的正确吗?”
程文中道:“你刚才说的什么大尺度根本就没被人提起过,弄这么多词就是想混淆视听,哪个科学家提出过尺度概念?”
程小娇道:“分形理论中提到过,当然人家主要指的是长度本质。但从意义上我觉得也适用。也未必非要从大尺度看问题,关键是与目的相对应的合适尺度。
对于内科而言中医西医哪个尺度更合适还是要研究一段时间的。
打个比方,就像化学家研究化学物质变化的规律有自身学科的理论和术语以及推导方式,尽管这些化学变化的每一项都可以用物理学知识进行解释。但以物理学的理论进行点状解释代表不了化学体系的理论。
化学应该有化学的描述。化学家不懂物理知识也不影响他在自身学科范围的成就,当然如果能知道更多的知识一般没有害处。
一个好的物理学家同时也是一个好的化学家吗?难道你要说物理是科学,而化学不是?很多自然科学的现象都可以有一个物理本质,照这么分析只有物理学是科学了。
你刚才说的科学的特性比如自洽性,可重复验证性,可证伪性,实践性,只是人们对西方自然科学发展的一种总结并人为的把它上升到标准的地位。
马克思的理论也不是原创的,也是以黑格尔为依托。既然是总结就有统计和归纳的本质,而这两种方法本身的缺陷就不用我说了吧。
当然我们还是用它的合理内核来看中医。中医理论的自洽性在很多人眼中都很显著的,但问题依然存在,比如病机19条,诸逆冲火,皆属于火。实际上逆冲上的症状并不都属于火,可偏用一个“皆”字,这就是古典语言中的问题,也说明了中医语言的不严谨,也许这跟文化风格有关。
中国古人并没有西方自然科学家所强调的那种体系意识,这也是中国人所欠缺的。但如果你问这句话的作者,也许他并不认为‘皆’属于火,也许这种句式是一种强调的意愿。
在中国文化中,这种以偏盖全的语句很多,在学习的时候我们也常注意,后世医家中总有部分明理者会在行医中按临床规律来治病而不是死守书本。这也说明如何将中医的理论及技术按中医的思想进行更严格的体系化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以散在的语句来否定中医的话那可太容易了,但你能用针刺入大象的皮肤并不能说明大象打不过你。所以这充其量是中医体系内部的语言改良问题。
除此类问题之外,中医的自洽性我想都不用多说。
中医的实践性是中医产生并发展的根本,只是你不承认,我无话可说。
很大程度上你所否定的是阴阳五行理论本身以及它跟人体的关联性。阴阳五行的哲学观点在运用到人体中时,自然就限定了其所指代的范畴,与在自然界中应用时有所不同。其各自对应关系是按人体本身的特点给出的。
指导理论来源于实践,并在实践中修正,这跟其它科学学科的发展过程没什么两样。人们只是对这些概念说法不理解才形成不结合实践的误会的,是认识性错觉,不是中医的问题。
除以上两项外,最有争议的恐怕就是重复检验和可证伪性了。无数人认为中医医案不可重复检验,这肯定是错的。其关键在于入组条件。
有人说我上次腹泄用一付方药好用,下次腹泄再用就不好用了,所以不可重复。表面上看都是腹泄,可以我说过要把现象带到背景当中去,要考虑其相对意义,要把症状放到证当中去看。
中医治疗的出发点就是证型,两次腹泄的中医病机证型不同,用同一付方药怎么能有用。
西医做药理实验用的是大样本随机双盲法,对吧,这是你们津津乐道的。但这个方法只是自身优秀。
我前面说了,实验手段的指向一定要跟其研究目的的合适尺度相对应才行。西医实验的入组人员所符合的标准是按西医对疾病的认识来把关的。而其治疗的潜在指向实际上是批量治疗,所以要在大样本中找到一个合适的适用范围。
而且西药的治疗作用与副作用之间的间隔往往很近,所以这种内在的原因就要求必须要精确,否则会出问题,但被人美其名曰严格精确。
有人讽刺中医的望闻问切是受时代限制的无奈之举,那西医的上述行为恐怕也是因为某种因素而很无奈的吧。
大样本实验的选择是因为因果关系只有在大样本中才较可信,在个体实验中因果关系是不可信的,这是人们对复杂因素之间的作用关系的认知障碍导致的。
这种方法实质上导致了个体化治疗的盲区。
一般而言,普遍发生的事件相对持条件较少,而不普遍发生的事件所需条件较多,生成难度较大,但不等于不可能发生。
按照生活经验,如果一个人久病缠身,吃了中药以后明显好转,尽管在理论上不排除其它因素起作用,但中药在起着作用仍然是可信的。
中医用不同的方剂治好了几十例乙脑,但按西医的标准却没有统计学意义,这只能说明按某标准没有统计学意义,不能说明按这个标准进行统计是正确的。没有统计学意义不能说明中医无效,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西医因其批量治疗的内在理念指向,才要求只用一首方剂在统计学方面有意义才行。统计学也好,随机对照双盲实验也好,有时候工具到了一定程度反而会成为绊脚石。
在西医分类中乙脑是一种病,即使中医不去否定西医的分类,但至少同一种西医疾病也应该有不同的状态吧。病因相同,病理相同能推出治疗相同吗?
病因是启动因素,并不能统领疾病全体。一般的人只是从简单逻辑思路角度看问题,觉着要明确原因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原因是顺序里第一位的。
但当病因导致疾病以后产生了继发生理效应及病生效应时,就会使疾病从病因往后产生分化,这种分化在患者的表现方面会有所体现。
从西医眼里可能乙脑患者的表现差不多,但在中医眼里有的是热入血分,有的却只热在气分。如何证明病因相同治疗就一定相同呢?
难道病因可以提领整体疾病过程?
疾病就只有因而没有果了吗?
脑梗塞发生后过了急性期再溶栓还有意义吗?
而且对于治疗乙脑痊愈的事实该用什么解释呢,不是中医的作用难道是外星人的作用?
如果没有医疗参予会有这么多的人自愈?
科学发展中技术和思维技术常受限制,但要求却很严格,这就出现越是严格的要求越会出现无力驾驭的情况。科学的严谨到最后变成了一厢情愿。而且要求的严格并不等同于正确。
科学的精确性永远是相对的,在不同的尺度上应该有不同的要求,标准的精确程度不是什么时候都和整体行为的科学程度成正比的。
而且所谓科学的确定性、准确性在某种程度上是观察者的欲望要求,或者技术内部的要求,而不是研究目的真正要求,这是为既定的目的服务的。
从尺度角度来看未必非要准确到西医要求的那种程度才能治病。
对于老百姓来说,反中医者把这些现象归为心理作用以及自愈有情可缘,毕竟是外行。但专业人士再这么做就有些无耻了。
卫斯里总把事情归为外星人所作,某些人也总是把中医的疗效归为心理作用和自愈。
我见过一例用实脾散加减治糖尿病重度胃瘫的病例,患者症状明显好转,难道这是心理作用?
心理治疗能治这种病吗?
难道这是自愈?
你跟外行人说这种病能自愈吗?
难道是西药治疗的延迟效应?
哪种西药能产生这种效果?
从我前面所说的尺度问题出发,西医对大部分疾病的分类法本身就不太符合疾病规律,那这种实验入组的标准也就看似统一实际上风马牛不相及了。
同样是针对一组患者,有的头疼,有的便秘,有的腹泄,有的口渴,但按中医辩证都是气虚,那他们就是同一条件组的,都按益气的方法治疗必然大部分见效。
只是西医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分组,两者之间的标准差异导致对同一手段无法运用,而标准不能互用是很显然的道理。
费耶阿本德认为在科学的某个领域内适用的判定标准未必适用于其他领域,恐怕只有一味鼓吹科学唯一的人才会这么做。
标准是以研究对象为基础,因研究目的而在一定限制约束和规范下产生的,是针对具体对象的,用在其它领域显然可能不合适。
因为分类法标准不同,西医认为同条件组的患者在中医眼里有若干种分类,反之亦然,而往往在有分歧的时候,西医支持者的霸权行为就会急速给出。
即使反中医的人同意不同领域的标准不能互用,恐怕也不会同意西医不是唯一的医学模式这个说法。强调了这个唯一自然也就为另一个唯一正名了。
西医因自身的认知能力不足和偏差所造成的内部限制,导致中医的特点反而不能受实验的包容,这倒底是谁的问题?
西医对独立疾病的认识是以病因为引领,以相同或类似的西医体系病理特征为标志,以侵犯系统的不同为分化进行判定的。然后就一厢情愿的想要批量化处理,这完全忽视了从其它角度对疾病群进行整合的途径。
机械死板的分类法在这个地方起到了巨大的错误引领作用。
西医没有自已的理论,只能从自然科学和技术的发展中借用成果,引用了先进的技术和工具,于是在沉迷于这些工具后,也被这些工具带到了没有出路的死胡同里。
最后说可证伪性,我对这个研究不多,也不排除反中医的人对这个也研究不多就拿出来乱用。
个人认为波普尔当初提出的这个说法是为了针对归纳主义提出的一种论调,实质上是对绝对归纳行为的否定,其目的是走向稳妥的全称判断。
但这也就同时否定了归纳法的合理部分,对于有限制范围的非全称判断也作了否定。如果可证伪性是对归纳法进行了限制而不是否定的话还可在非全称领域被接受。但它做的恰恰就是否定。
所以在以非全称判断为目的的领域中,可证伪性不能作为决定性的科学与否的判断标准,科学不只是需要全称判断。
而在现实中,非全称判断的意义比全称判断的意义更大,尽管在理论中全称判断的应用更随意些,限制条件更少些,与人的主观目的更贴近些,但这只是理论欲望而不是现实。
当然在非全称判断领域中,经常有语言上的全称出现,这也正是说法提出者本人不够严谨的表现,但我们可以对其进行修正。也就是说在现实中,证实比证伪更有意义,但在以全称判断为目的的理论体系中,也许正好相反。
由此令人深思的是我们的目的到底是建立孤立的理论体系,还是以现实和实践为最终归宿呢?
此外,可证伪性主要是对独立判断进行科学与否的界定,其最一开始提出时也是以独立逻辑为对象的,而对于体系性整体中的局部却不能。
因为科学是体系性的,而不是一两条简单的论断。当体系性充分发挥作用时,其中的简单论断会受其所处体系赋予的外环境的各种限制,或放大或扭曲或产生相对新意义并且不断变化,从而使这条论断的价值发生了或微或著的改变。
一个被抽出的独立命题不能被证伪不代表这个命题在其原理论体系所设定的背景中不能被证伪。可证伪性如何对一个庞大的而内部有机关联的体系进行操作呢?
而且即使能够操作,其运用难度也大的很,操作永远阶段性受限。
可证伪性的价值在于给出具体科学理论的发展空间,而不是科学理论的实际价值,后者终究要通过有限证实来给出。
此外,即使一个结论不可被证伪,也不代表它应该被抛弃,所以产生了修正。
在思想上找到证伪的可能途径也受限制,因为逻辑本身也要以现实为基础进行发展,谁能判断逻辑和现实谁走的更快更远呢?
谁能判断这种快和远是永远的而不是阶段性的呢?
所以科学的发展必然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错误的确定,哪有放之五湖四海而皆准的标准。
历史上很多科学巨人都是为了某种倾向性目的而创造了某种理论,都有一定的专属性。
另一方面,可证伪性的操作可借助‘判决性实验’,从单称陈述的真论证作为科学知识的全称陈述的假,即可实现证伪。
因此就增强了条件限制而缩小了范围,就保证了入选对象的“保真性”,但与此同时也就丢弃了可能成为科学阵营里一份子的灰色过渡部分。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因技术受限而产生的。
这就相当于能明确判断雷峰肯定是好人,而其它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于是就当成坏人处理。这种行为是为了保证科学的纯度,只能使入选对象在被证伪的过程中不断发展,而不能使得科学整体全面的发展。
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入组的对象不得不面对自已的瓶颈,而科学阵营之外的成员也无法进来为里面的对象添加支持和灵感的来源。
所以在技术及思维达到了相应程度的时候,如果舆论还是对于历史上的已被否定的对象不做翻案的话,那这些有成为科学学科潜力的对象就会永远被埋没,科学阵营也就失去了真正发展的机会。
所以以可证伪性作为判断科学与否的标准是不严格合理的,它可以使科学失去真正意义上的广度发展,而变成了作茧自缚。
波普尔的这个理论是经验来源的,但他只把个体经验作为判断某理论的“假”来运用,无形中否定了或者说丢失了个体经验尤其是非全称陈述经验的现实本体意义。
而且波普尔更强调了逻辑的作用,这就和他最初对经验的依赖相违。
我记得你前边说过,如果要验证‘平衡阴阳可致健康’这样一个命题,找到一个阴阳平衡的人,再同时验证他是否健康的就可以了。但是找不到。
因为中医理论本身根本没有对人体阴阳平衡的状态有一个独立的,可检验的定义。唯一的方法就是‘身体健康’。中医用阴阳平衡来定义身体健康,又用身体健康来定义阴阳平衡,你认为这是循环论证。是吧,你是说过吧?”
程文中道:“啊,我是说过,这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
程小娇道:“我知道是谁说的,你不用提他。
首先阴阳概念的涵盖范围很大,无法具体一一说出,在不同的背景中有不同的具体解释,所以就产生了所谓的没有独立的可检验的阴阳平衡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