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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作者:皇甫福俊 当前章节: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黄昏时分,夕阳映红了一切。人们行迹匆匆,我骑着自行车,张瑾坐在后坐。我不时地急刹车,然后她就被迫抱住我的腰。我坏笑着回头瞟她一眼。她则报我一记白眼,嘴角还挂着笑意。后来她干脆抱住我的腰,脸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越来越陶醉了。

我异常兴奋地大叫一声,然后玩起了脱把,两支手完全离开车把。张瑾吓得惊叫起来。她使劲地拍打我的后背。我站起来踩车,大叫着。张瑾也叫着。自行车穿梭在人群和车流中,我们的叫声和欢笑声,在风中漂浮。

我说,张瑾,你还打算嫁给我吗?

她说,为什么不?

我说,我认真的,你老实告诉我。

她笑着说,我也说认真的啊。

我说,你有钱了为什么要选择嫁给我,我算什么,这个世界上我又能胜得过几个男人。

她说,稀奇稀奇,这话能出自我们梁浩然的口真是太稀奇了。

我说,没什么好稀奇的,人总会成熟的,谁都一样。当我们都认识到现实的残酷时,我们都可以清醒的看清自己。

她说,梁浩然,我看好你,因为你有理想,你聪明,你不肯服输,你具有真性情,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你对待感情愿意付出。好了,就这些了。

我说,谢谢你,张瑾,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的优点,哈哈。可是我很想告诉你,如果我没有钱,这些优点其实都是我的致命缺点。

张瑾紧紧抱住了我。

**响了——

**响了,我接通电话,懒洋洋地说,喂,谁呀?

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声音,“懒虫,还睡啊,太阳晒屁股了。”

“操,太阳公公打电话去了。”

乐悦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XX来南京了,我知道他现在住哪,怎样,我们一起去找他签名如何?”

“神经病,他又不是刘亦菲,我只对美女感兴趣。”我挂断了电话,继续睡了。

我点燃一支烟,说,我们这样不好吧,待会不会被别人当贼给抓了吧?乐悦瞪了我一眼。深秋的早晨真的很冷,草地上已积了霜。我和乐悦站在某大酒店的停车场。我蹲了下去,裹紧衣服。

“来了,来了!”乐悦激动的说。

我看见一辆黑色奔驰车,正向我们这开来。我吃惊地说,你不是打算拦车吧。

“咿嘎!”一声,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待我睁开眼,黑色奔驰车停住了,乐悦张开双臂,站在路的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车窗里伸出个中年女人的头,她不友好的问。

“这是XX的老婆?”我凑近乐悦耳边小声的问。

乐悦说:“我哪里知道啊。”

“噢,我们是XX的‘粉丝’,我们想找他签个名。”我微笑着说。

那女人打量着我俩,眼中充满了敌意。“你们走吧。”她说。

“我们真的是XX的崇拜者,我们只想见他一面。”乐悦企求的望着女人。那女人脸上有了愠色,说:“你们这两个人怎么搞的,都说你们搞错了,你们还打算搜我的车啊,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我拉起乐悦就走,她一步两回头的。走出停车场,她蹲下来哭了。她哭得很大声,旁若无人的。我想劝她两句的,可是我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我了解理想被现实破坏的伤悲,你发现心中的偶像原来也是个可怜的凡人。

我说,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我说,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本生就是个极大的谎言。

我说,别这么悲观,不就是一个偶像吗,他也是个人。

她说,可是,我觉得他的精神是我活下去的支柱,现在突然垮了,我接受不了。

我说,好了,别他妈发神经了,什么破精神,什么破支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他那破精神难道不是?别傻了。

她说,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活着,继续你的生活,谁都没为难你,除非你自己为难自己。

她说,好了,我明白了。我回去了,不用送,我要自己静一下。

我望着乐悦的背影,心中涌上一种痛楚。我大声喊,想开点,没有人为你而活,你也不是为别人而活。

天空下起了雨,雨下得非常大,像倾泻一般。我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肉上。

雨中的人们慌忙的跑着。南京的天气总是这样,它总能下场让你始料未及的雨,仿佛证明老天也像人一样喜乐无常。雨逐渐转小,烟雨蒙蒙,冬天的小雨打在人身上,也透着彻骨的凉。

我没有拭去脸上、头上不住往下滴的雨水,只是蹲在路边,掏出一支烟。这包烟是刚才经过书报亭时买的。我吸了一口烟,雨水打在烟燃着的部分上,发出“吱吱”的声响。我的眼睛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烟很快就熄灭了。忽然,我似乎看见,张瑾和一个光头男人从眼前经过。男人三十出头,一副摇滚老青年的派头。男人绅士地帮张瑾拉开车门,张瑾钻上车之际,望了我一眼,但却似没看见我。我努力拭拭眼睛,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一阵寒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梁浩然,梁浩然,这这。”

万峰在车里向我招手,我走过去。我说,有事?

他说,毛事,上车,拉你去兜兜风。

我说,你真有心情,老子又不是女人。万峰傻笑说,上车吧。

万峰开着车径直去了某高级饭店。我们坐在桌上。万峰一边掏出中华香烟,一边招呼服务员拿菜单。我说,你想通了。万峰对服务员说,捡最贵的特色菜上个几道,哥不差钱。那服务员笑得比花还灿烂,说,好的,请你们稍等。万峰说,我们不喝白酒,来瓶红酒,还是那句话,哥不差钱,给我好的。

服务员走了,万峰对我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没说什么。

万峰说,你是说我想通了吧,其实,也算。呵呵,过去我总觉得说我老头有钱丢人,现在我想明白,有钱就是爷,你说当爷还他妈丢人?

我说,我还想这样丢人呢,可惜我老爸不给我这个机会。

万峰大笑说,梁浩然,你真够坦白。

我说,万峰,见你现在的样,我觉得有点怵你了。

万峰说,为什么?

我说,呵呵,知道钱作用的富二代前途难以估量。万峰哈哈大笑。这时候酒和菜都上桌了。万峰往酒杯里倒上酒递给我,说,我万峰算幸运,天生命好,不过要说怵,我万峰最怵现在的女人。

我说,这话怎讲?

万峰说,张瑾是你的前女友吗?

我说,是啊,怎么了。

万峰说,没怎么,我想说,要说厉害,一万个万峰也不及她。

我讨厌别人当着我的面说张瑾不是。我皱着眉头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万峰没有识趣,继续说,你知道她靠谁供养着吗,我老爸——

听万峰这么一说,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得我接近昏厥。我端起酒,一饮而尽,摔碎酒杯说:“你小子可好,有你家人在背后撑着你,这使你至少少奋斗十年,你根本不必为你的将来操多大心。可是,我和张瑾呢,我们什么都没有,起点根本就是零,我们只能靠自己去实现自身的价值。”

万峰吃了一惊,转而他笑着说,别生气,你爸不是高官吗,你跟这哭什么穷。来,喝酒,什么都别说了。

突然间,我觉得我们追求理想的过程,好像红军的长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临阵脱逃了,剩下的人还坚持着信念。没有人会为牺牲的战友唱挽歌,也没有人会因战友的临阵脱逃而横加指责,因为征途还没有结束,大家都没有心情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失败的厄运仍然盯着剩下的每一个人。

我一个人走了出来,漫步在黑夜里,没有路灯,风送来浓重的泥土气息,我点燃了一支烟,一丝星星之火,黑暗似乎更加明显了。

“哥们有烟吗?”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吓了一大跳,以为碰上鬼了。当时天极其黑,我着实看不清他的脸。我递给他一支烟,递烟的手忍不住颤抖着。

“麻烦,再借个火。”他又说。

打火机的火光跳动,照出一张长满青春豆的脸。他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家伙,颧骨很高,小眼睛。他穿着古怪的牛仔衫,上面布满了大小窟窿。这衣服就好像战争年代用来裹尸体的油布。

他问,兄弟一个人。我点点头。他笑着说,看样子是失恋了。

我说,也算是吧。

他说,什么也算,不就是个女人吗,这年头有钱还怕没了女人,对了,哥们带钱没。

我害怕这小子想打劫我,我没有说话。他说,有钱哥带你去个地方,那里什么样的女人都有。然后他淫笑了一下。

说真的,我真不喜欢抽烟,可我又不知道发呆或想事情时不抽烟能干点啥。这就像男人讨厌风骚的女人一样,无论怎么讨厌,还是不能摆脱想和她上床的欲望。

我和这个混混边走边聊,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他唠叨个没完,因为我根本不怎么搭理他。他却没有因此觉得无趣,反而越说越起劲。他告诉我,他叫猪皮,是混这条街的。他问我听过他的大名没有。我摇摇头。他说,你还小,没听过也正常。他问我,你知道这年头干什么最来钱吗?

我说,不知道。他说,你就傻了,当然是干我们这个,谁都吃,不但有钱,还想干嘛就干嘛。落得自由逍遥。

我说,你是干什么的。

他说,黑的啊。

我说,哦,怪不得你晚上出来。

他说,这年头,老实挣钱算屁,毛都挣不到。你知道大学生不,够主流吧,妈的一个月工资也不过1两千,还不如人家在饭店端个盘子,他们算毛。哥哥一个活三四千,碰到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接五六个活。

我跟着猪皮走了很久,到了金宝市场。“就这了。”他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洗头房说。然后他先走了进去,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转过头对我说,进来啊。

这是间平顶门面房,屋子分为内外两室。外面非常狭小,里面的内室却不知道有多大。外屋亮着一盏粉红色的灯,墙上贴了几张还珠格格的海报。有两张理发专用的椅子,正对着两张椅子的是两面半人高的镜子。靠里的一面镜子上用口红歪歪扭扭地写着,“刘德华,ILoveYou!”

头顶粉红色的灯发出的光显得不够明亮,照得我头发晕。这时,一个浓妆厚摸、酷似埃及妖后的老女人已站在了猪皮身后。这两人一前一后冲着我怪笑,我有些毛骨悚然。老女人殷情的对我说:“小帅哥想敲大背,还是敲小背?”

我有些糊涂,因为第一次上这种地方,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摇摇头。猪皮似乎看穿了我,帮我解释说:“小背就是按摩,大背就是‘打洞’。”然后,他又对老板娘说:“我这个兄弟当然是要敲‘大背’了,吴大姐给他介绍个漂亮的。嘿嘿。”

老女人说:“这介绍可不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我说好的,这小兄弟不一定说好,要是我介绍的小兄弟看不上,却非要给我吴大姐面子强忍了,不是我吴大姐亏待兄弟了,来了就是自家兄弟,也别跟你吴大姐客气。”然后她顺手一指,又说:“喏,小姐都在那边,你自己挑吧。拣一个好的,到吴大姐这就要玩尽兴了,可别亏了自己。猪皮兄弟不要一个妹子陪陪,这几天来了几个新货哦。”

猪皮怪笑着摇摇头,说:“今天就算了,我是专程送我这兄弟来的,最近我身体不太好。”

我顺着老女人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沙发上坐着五六个年轻的女人。当时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神经错乱了。这当儿有个女人正在看我,我顺手一指说:“就她吧。”

老女人怪叫道:“小妹。”

那女人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说:“来吧。”

猪皮凑近我说:“你小子还真有眼光。”

老女人递给小妹一卷卫生纸,说:“可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小兄弟哦,他可是我亲兄弟。”

我不语,兀自胃里难受,强忍着一股涌上喉头的酸水。我跟在这个叫小妹的女人身后,她手里拿着一卷卫生纸。她将我带进了里屋的一个小包间内。进去后,她放下卫生纸,盘腿坐在了一张大床上。她双手把头发拨到肩后,微笑说:“怎么玩?”

我惊讶的说,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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