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车的事件我妈他们帮我私了解决了,起先我以为我会被拘留,可是,后来却没有。我妈赔给了那两个妇女一千块钱。我在医院检查了身体,医生说,摩托车摔成那样人只是轻度擦伤,你真算命大了。然后,我在家呆了几天,觉着实在无聊便回到了学校。
我回到学校后,听人说刘燕回来上学了。我跑去了刘燕的班上,当时刘燕坐在那里,不说话时面无表情的,似乎心里隐藏着许多事情,说起话来时却又绽放出了微笑,与平常没有了区别。我叫人叫了她,她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我说,可以聊聊吗?
她没有看我,望着教室里面说,我还有作业没写呢。我说,他妈的。她低下了头。
我和她走在去食堂的那条小路上,我想点一支烟,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时候,有两个高一的小男生追逐着跑了过去,其中一个可能撞到了刘燕的肚子。刘燕捂住肚子蹲了下来,她表情很痛苦。我赶紧去扶她,问她说,你没事吧。她说,我的伤口。说着一滴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我跑了出去,一把抓住那个撞刘燕肚子的小孩,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了。那小孩非常横,粗声粗气地说,管你什么事。我想揍他,可拳头刚举过头顶就放下了。我说,滚!
那小孩骂了一句“神经病”便跑了。
我把刘燕扶到石凳子上坐下,刘燕仍然捂住肚子。我掏出一支烟放到嘴上,但又一想还是把它放回去了。我们沉默了好一会。我望着天空,没有云,只有黑暗,不知是黑暗掩盖了云,还是云化身成了黑暗。我望着天空说,你想万锋吗?
“有想过,刚开始那半个月里,我天天做梦梦到他,担心他吃不饱或是吃泡面吃坏了身子。”
“你还爱他吗?”我回过头来望着她。她的眼神有些凄迷。
“不爱。”她咬着牙说。
“为什么?难道你们以前不是真心相爱的吗?”我说。
她说,我和他回不到从前的感觉了,我妈说就算他现在有了三百万,都不会把我嫁给他。
我的头很疼,捶了两下头,说,竟然相爱,为什么不能为爱付出呢,你为什么要听你父母的话呢?
她说,我就听我父母的话,我不听他们的听谁的。难道要我跟着他天天住地下室?她骗了我,明明没钱买房子,为什么说要买房子,如果在当时查出来时就不要小孩的话,我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我在医院住了三天,都是我妈陪着我,你知道我当时多么痛苦吗?我叫我妈帮我拿衣服,我说,我想在肚子上划一刀就这么死了。后来,我也想通了,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我感觉到眼睛湿润了,转过头去拭掉眼泪,我说,你知道吗?万锋非常爱你的,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万锋也许现在没钱买房子,但不代表他以后没钱买房子。毕竟我们都是学生,如果没有父母支持的话,可以说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可是,现在就能定我们以后的发展了吗?你的父母生活在农村,势必会目光短浅一点,可你不该也这么目光短浅。你本来可以得到一份真爱的,两人同甘共苦的去创造幸福难道不可以吗?可是人都是虚荣的,这也不能怪你。可有些东西我实在想不明白。
我站了起来,望了望远方的天空,黑暗已经向人间压来,我回过头看着刘燕,她面无表情。我说,你没有珍惜一个可以为你愿意死的男人,我不知该为你惋惜,还是该为你祝福,毕竟你现在可以找一个有钱的男人了。这时,天空飘下了几点雨滴,我朝着天空大声的喊,万锋,你他妈的白痴,这就是你所深爱的女人吗?你白痴啊。
我一个孤独的走在雨中,想起了一部电影《昨天》,想起了贾宏声一个人走在大雨中,想起了贾宏声那脸部扭曲的哭泣,想起了贾宏声质问他父亲的话,“你为什么活着?”、“你活的明白吗?”
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打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细雨中我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一对情侣,他们正在雨中亲吻,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又回头看一眼,那女的是乐悦,大雨中乐悦正在和孙建接吻。我回过头,想起了一个镜头,那是《寻枪》这部电影里最后姜文的那笑容,然后,我也笑了——
网吧里,有个黄毛老粘着一个女孩,女孩非常生气,一个劲说,你干什么,讨厌。我很烦躁,我走上去,直接给了那小子一拳。黄毛急忙爬起来,可惜他不懂得鲤鱼打挺,这使他仍然狼狈至极。
我挡在女孩前面,瞪着黄毛。原来是那个叫猪皮的混混,他吐去牙齿流出的血,吼道:“你他妈的知道打的是谁吗?”
我见他那鬼样,觉得实在可笑,我和他多少打了两次交道,他竟认不出我来。
我瞪着猪皮说;“你识相点就快滚。”
“操。”猪皮身后的一个小子冲上来,直捣我肚子一拳。很痛,我觉得我的肠子可能断了。
我**妈。**起玻璃的烟灰缸,抡出弧形砸倒那小子,然后扑到猪皮身上就是一通乱砸。
在最失意的时候,我也相当于人间蒸发了。因为一时间我孤单了,那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因为你明明还活着,却与这个美好的世界完全无关了,身边连一个听你吐苦水的人都没有。当然我也更不想再和谁联系。乐悦打电话给我,我叫家里人告诉她我出去上班了。
“梁浩然,梁浩然——”
有人在楼下叫我,我从窗户伸出头。看见苏娜站在那向我招手。我喊道,你怎么来了,你上来吧,504。
我招呼苏娜坐下,问她说,你要喝水吗?
苏娜用太阳镜扇着风,说,外面真热,你给我杯冰的吧。
我端着水递给苏娜,然后微笑着说,你不是走了吗?
苏娜说,梁浩然,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说,好的吧。
她喝了一口水,说,好消息是我决定让你做我同学,坏消息是我决定让我做你同学。哈哈。她笑得很开心。
我说,什么意思。
苏娜说,我收到电影学院表演文考通知单了,我找了哥文化补习学校,我们一起去。
我说,不是,你,你,操什么世道。
苏娜挑这眉说,怎么,你不服气吗。
我说,服,服,我五体投地的服气。
“喂,乐悦嘛,我是——”
“我知道,浩然,你说吧。”
“我在城中的麦当劳那等你,你能来吗?”
“好的,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挂断电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这之前,每想到乐悦,我总会心痛。我想,有些事并不是逃避能解决的,也许事实的真相没有我想的那么坏。
乐悦穿了件白色的裙子走进麦当劳,我站起来招手。她看见我微笑了一下,很美。
她说,你还记得我喜欢橙汁啊。
我说,别好像隔了一个世纪,我们分开才20天而已。
她说,不是,是20天零12小时。我天天都在数。
我说,你最近好吗?噢,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一起上南音如何?
她说,你就为了给我说这个吗?
我见她脸色有些阴云,我说,不是,我想问你,你还是我女朋友吗?
她伏在了桌子上,好一会才抬起脸,眼睛已经红了,她说,你觉得呢?
我说,这不是我觉不觉得的事,爱在乎两人的内心,我不想勉强,更不需要别人可怜。我只希望我的爱情纯洁。
她说,我们做回朋友好吗?我知道有些事在我们之间发生了,你不可能忘记,我也不会,与其自欺的在一起,还不如分开。至少可以化长痛为短痛。
我说,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其实很多困难可能就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说白了,我可以淡然的付诸一笑。可是如果,你觉得不可以回到从前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乐悦哭了。我望着她心里觉得舒坦了很多,尽管我的这段爱情结束了,可这是我第一次有勇气自主面对一件事。
进补习班的第一天苏娜要去庆祝,然后我们选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吃部,为我们俩的重新开始庆祝。苏娜说,咱少喝点酒,不能醉,一来尊重咱这失而复得的学生身份,二来晚上还要回宿舍住。我表示一切听她安排。
饭桌上,苏娜倒满一杯酒,递给我说,据说你失恋了。
我说,没事,就当一切重新开始好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改名字。
苏娜笑着说,你倒坦然得很啊,这还像梁浩然不?
我说,能怎样,难道非要我说,哎呀,我的心碎了,我想死了。那没什么意义。
苏娜说,你真能释怀?
我说,这不是释不释怀的问题,关键在于你对待爱情的态度。我梁浩然很尊重爱情,这种尊重是由衷的,可以膜拜。所以,我不会因我的喜好去强求爱情。我觉得如果爱情消逝了,不如潇洒些放手,那样至少还可以留下值得回味的美好记忆。如果硬去强求,可能只会让彼此更痛苦,这算伪爱。
苏娜笑说,你总能为自己找很多借口。
我笑了笑。
我爱乐悦吗?我的回答是:爱,真的爱。我不想和她分手,可是,我又害怕了。我为什么害怕呢?因为这个社会太现实了,因为像乐悦可以像张瑾一样得到更多,这些我梁浩然给不了她。当然我不会虚伪的说,我为她好而放手,只是我觉得,如果她坚持这段爱情,我会更坚持,并为了这爱情能有好结果而努力。如果她选择放弃,我最想做的,也只是离开,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牵绊她,影响到她的未来。
那天,孙建跑到补习班来找我。我不友好的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想打架我奉陪,但你最好英雄点来单挑。他说,不,你误会了,我想找你聊聊。
我说,别误不误会,我跟你没什么可聊。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他大声说,为了乐悦呢?
我停了下来,但没回头,说,我知道她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我跟她没关系了,你最好懂得珍惜。
“去你大爷的,梁浩然,我跟你说,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转过头,望着他。他涨红了脸,瞪着我。
我和孙建喝了很多酒,苏娜劝我们好几次别喝了,我们都置之不理。后来,孙建喝多了,两只眼睛红得像国庆节挂的红灯笼,左眼角积了一大坨眼屎。他举起杯,对我说:梁浩然,你知道吗,你最不是个东西。
我说,谢谢夸奖。
他说,你知道吗,乐悦有多爱你吗?你不知道,因为你太自以为是,乐悦还说你有大智慧,你有屁,你的所谓大智慧在我眼里就是不去在意你身边的细节,不在意你身边的人。你真不是人,你这边跟乐悦谈着恋爱,那边还和你的老情人张瑾上床,你知道乐悦有多伤心吗,你知道吗?你知道个屁,别笑,再笑我揍你。乐悦一直在等你定性,乐悦说你是爱她的这就够了,但你这种人会懂得爱?我看你懂了老母猪就能上树了。你不懂,你不懂。
我的头疼了起来,连着神经痛,我不得不皱着眉头。我伏在了桌子上,俨然成了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孙建说,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你个人渣。你以为我和乐悦像你和张瑾那样,我坦白告诉你没有,乐悦也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倾诉对象罢了。是我孙建想多了。
孙建醉相尽显,口无遮拦的。
我大声说,去你大爷的,你小子给我住口。
我和苏娜并肩走着,刚才喝多了酒,我的头有些发晕。我忽然想吐了,我说,坐一会好吗?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苏娜站在我身旁,用脚踢着石子,她说,刚才那个叫孙建给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怎么想。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想我怎么想,难道要我明天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我,求她再给我一个机会。白痴,全是白痴。”
她贴近我坐了下来,扶住我,说,你也许该好好想想,其实有些该争取的还是应该再争取一下,算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我偏不,去他妈的爱情,我不要了,真不要了。”我整个瘫倒在地上,然后吐了起来。苏娜来拉我,我摇摇手示意她不要管我。我说,你走吧,我躺一会就好了。她很执拗地拉起我,架着我往前走。我的头晕得厉害,但记忆却很清醒。
她说,梁浩然,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理智了,有的时候过分理智就等于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但你应该自己好好想想,别太违心就好。张瑾是一种女人,也许她给了你很多认识,但这不代表苏娜可以概括全天下的女人,总有和张瑾不同类型的女人存在。所以,你千万别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
我不知道后悔吗?我早后悔了,但后悔有用吗?我拥有的时候,是我自己没有懂得珍惜,失去了我活该。我总不能无耻到,跑去求一个被我伤害得决心离开我的女孩再回到我身边吧,我做不到,真做不出。我错了,我承认,我在心里给乐悦道歉,但我不想再去做什么了。我该接受惩罚,这个结果就当给我的惩罚,我认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苏娜说着。后来,不知不觉地,我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招待所的床铺上。我拍拍仿佛掏空了的头,想起了苏娜,可是她已不在这了。回到学校,在班级见到了苏娜,她微笑着说,没事了吧。我说,没事了。
中午,我刚吃过午饭回到教室。校警找到了我,说是我的家长找我,就在大门口。我莫名地有种恐惧,因为以我家人的个性,一般不会轻易来看我的。
我走到大门口,没看到我家人的影子,却看见一个害怕见到的人——高娟。
我和高娟来到校园对面的小吃部,这个时候小吃部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我们找了一个靠里的桌子坐下。沉默了一会,我说,你找我有事吗?
高娟说,没事,我要回去了,想在回去之前看你一眼。
这话让我有点尴尬,我说,你跑出来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她说,不好。你知道吗,自从上次以后,我都没好过。
我说,上次在你婆家都怨我,对不起。
高娟笑着说,别说了。梁浩然,从现在开始,我恨你了。上次见到你,我以为我等到了希望,我以为你可以带着我逃出来,我以为——
我说,对不起。
她说,别说了,不怪你,怪我自己。我不甘愿接受自己的命运,苦于没有能力挣脱,总寄希望别人来拯救我。我错了,错的很离谱。我不该强求你带我逃离,我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的思维非常混乱,首先你的婚姻,你的丈夫,你的女儿都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你想改变什么,怎么改变,其次你想寻得爱情,这个必须要双方都爱才可实现。
她说,梁浩然,我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是为了你才离开家的,你可以不这么认为,但我可以骗自己我是跟你私奔出来的,现在我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我说,好吧,随你怎么想,那是你的自由。
她说,临走前,我有个要求,你必须答应我。
我说,你说说看吧。
她说,和我谈三天的恋爱,像你们学生的那样就行。
我说,这不可能。
她说,好,那我这就死在你面前,不信你试试看。
我看着她,她盯住我,她的眼神中透着绝望。我说,好吧,我答应你。
这种情况,我宁愿屈服,我可不想挑战,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个朋友的死了,我害怕这个字眼,源自内心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