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庄的建筑,当然沿袭了中国聚族而居的传统建筑风格,以祠堂为中心轴,两边对称延伸分布,各家各户以巷弄相连,巷弄上面铺着黑瓦,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弯弯曲曲,九曲回肠,走到里面就像一个迷魂阵,很难走得出来的。蔡书舟在里面经常跟那些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玩打仗、搞野战、一直从东门跑到西门,从南门跑到北门,来来回回穿来穿去的,摸得很是熟悉了。
整个建筑群顺着后面的山势坐北朝南,祠堂正对着后边的小山包的中央,依山而下,非常雄伟气派,最后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中间供奉着祖宗牌位,中庭很大,几根大柱子撑着穹顶,从中庭出来一直往前是一个长长的不宽不窄斜坡形的龙道,再到前面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大门,两根大木柱子撑在两边,还有两个很有气势的石狮子蹲在大门前,大门的前面是一个比较宽的高台,青青的石板路沿着高台的两侧向两边延伸出去,高台下面是一块很大的空场,有青石板铺成的台阶向下伸展,显得格外的气魄和开阔。
祠堂的两边各开有三个门洞,连着两边的千家万户,并有青石板铺就的走廊,巷弄相连,走廊巷弄下边有石头砌成的很整齐的排水沟,一直通向村头那几口浆衣洗裳的大水塘,布局非常的合理、方便、美观。整个房子既有各家各户的单独分开,又有一个整体的统一规划相连,功能非常的完善。还有的人家有雕花的木门木窗户,甚至还有屏风,非常的精美。
蔡书舟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青石板的走廊,和那些青砖的间墙,以及很多的夯土垒起来的墙体,还有那些粗大厚重的木质隔断,显得古色古香很有风土人情的风貌。
说起史家庄的建筑,蔡书舟小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去过别的什么地方,没有什么比较,后来上学后,有了一些同学,同学之间寒暑假的串门,让蔡书舟知道了那一带的各种不同的建筑特色,比如潘墩的青砖黑瓦飞檐式的斗角建筑,董家湾的夯土白墙黑瓦建筑样式,但像史家庄这么大器、这么别致、这么有历史厚重感的建筑,这一带还真是凤毛麟角,这是跟当地出的人才是有关系的。毕竟史家庄在这一带是大户大姓,好像是哪个朝代出了大官的,就从那遗留下来的带孔的石板和石墩就能看出来。
就说说前面老蔡结婚迎亲时提到的那村口的水塘吧,不是每天清晨有很多媳妇姑娘在那水塘边洗衣服么,那水塘边沿伸出去的那一排石板,其实一开始他不是用来洗衣服的,因为那每块石板的前面有一个大圆孔,蔡书舟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统一的石板呢,后来听那些老星说,那些石板是过去那些官员用来拴马的马桩,看来能有这么多马桩,那官肯定是不会小到哪去,既然有出过大官,那史家庄出现这么经典的建筑,当然也就不足为奇了,就像安徽的徽派建筑的代表宏村,不是出来过红顶商人胡雪岩么,还有那一溜的皇家赐给的牌坊,当然就更恢弘了。
当然蔡书舟印象最深的还有那带有典型人民公社特征的公共建筑了。比如进村口的一排队屋,也是对称式的建筑,从祠堂的高台一直下来,下面是一块很大的露天场地,再往前正对着是一个半弧形的大拱门,两边均匀对称的建着公家的队屋,一律的青砖黑瓦木柱,面积很大,是集体那会室内集体劳动的场所,跟赵家湾的那个打麻场性质差不多,下雨天,大家就集中在大队屋里打麻啊,脱谷子啊,打小麦啦什么的,很热闹的,还有一些半机械的农具,什么打谷机,脱米机,木风扇等,当然蔡书舟最喜欢的还是那队屋旁边一个小型的偏屋了。不为别的,因为那偏屋里放着拖拉机,泥船啊这些能动的机械,这可是蔡书舟最喜欢调皮捣蛋的东东了。只要那些机械停在那,蔡书舟就会摸过去爬上驾驶室,呜呜的模仿开着机械,俨然一个小拖拉机手,很是威风。
不过那个放拖拉机的小屋子终究是有人管的了,主人好像是叫做老骑的,这个老骑就住在蔡书舟外婆家对面,因为是隔壁邻居,而且蔡书舟是寄住在这边的,所以也就对蔡书舟的调皮捣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计较了,蔡书舟也就越发胆大,今天下一个螺丝,明天搞一下油箱,惹得那个老骑终归是大为光火,终于是经常告上状来的。
2 外婆家的童年(下)
外婆家的童年确实是有太多的回忆,不过还是以夏天和冬天发生的事情印象最为深刻。就说那夏天吧,一个是夏天的双抢,是最为热闹的季节,男女老少都忙活着,孩子们这个时候也是最为自由和兴奋,因为大家都忙,没人管了,当然就会玩的疯一点,还有就是天气热,游泳玩水当然也是最主要的主旋律。
“双抢”来临的时候,正值暑假之时,蔡书舟上学的舅舅们这个时候放假回家就可以大显身手,虽然算不上主劳力,但还是可以算一部分工分的。蔡书舟这个时候就可以跟着舅舅们的屁股后面到处乱串,凑些热闹的了。但最多的还是跟着外婆一起在村里的大屋场里翻晒谷物豆子什么的,故事可就多了。
先说说那村子的大屋场吧。史家庄由于是一个很讲究的追求对称建筑美学的大庄子,所以连那大屋场也是对称型的,沿着祠堂下来的中轴线为中心,两边对称的建着两个带围墙的大屋场,中间从半圆拱门进来是一块空地,空地两边挨着那长排的队屋用水泥铺了两块很大的平场子,用土砖围墙围起来,两边各有一个别致的拱形木门,那么这种建筑在当时主要是做什么的呢?
这当然是当时集体时搞人民公社的建筑了,每个村子都有的,只是其他的村子规模没这么大。主要是用来翻晒集体的谷物等农作物的,砌上围墙当然是为了防止鸡鸭鹅屯猪牛啊等家禽家畜进去吃粮食的了。别看这么两个大晒场以及那些土围墙,那都是蔡书舟小时候的乐园。蔡书舟没什么事就会每天在那些围墙上爬上爬下,有时还几个小伙伴一起站在高高的围墙上,大胆的一溜圈的走起来,把大人们吓的是连声喝止,但也不起作用。更有甚者,竟然趴在围墙上搞破坏,掰垮那些土砖不说,还经常对着围墙里的那些农作物撒尿,弄得人们是哭笑不得,有时恨不得要鞭抽那些小调皮蛋的家伙。
不过这些小家伙高兴时也有能帮忙的时候,那就是大中午的,大人们休息的时候,可以叫这些不知疲倦的小家伙帮忙看一下鸟雀之类的,拿一个小竹篙子,麻雀来吃谷子的时候就要吆喝着去赶一下,再就是翻谷子了,说是翻谷子,也就是拿一根竹做的或者木做的的有齿的杷子,就像猪八戒用的那个杷子差不多的器具,顺着晒在晒场上的谷子上时不时的去刨一些沟子,这样便于晒干堆着的那些谷物。
蔡书舟从外婆家回来的时候,好像是5岁以后了,主要是为了上老蔡刚创办的幼儿班才回来的。外婆家的童年的无忧无虑和外婆姨妈舅舅的层层呵护,让蔡书舟很是幸福了好几年,突然回到赵家湾这边,总是感到很不习惯,好像不是自己的家似的。
3 浑浑噩噩的初小(上)
懵懵懂懂中,蔡书舟的童年就这么过去了,绝大部分是外婆家的记忆,对于这个曾经生他养他的地方,却一直没留下什么童年的回忆,直到上小学以后,这种回忆才逐渐增加。
蔡书舟是在刚跨进八十年代的这一年上的小学,也就是初小吧,赵家湾的老师当然早已不是老蔡了,是前面提到的那个赵水松的,不过学校还是老蔡办的的那个学校,只是蔡书舟上学时,已显得有些破败了,首先是那块木黑板,早已是斑斑驳驳,很多地方黑油漆都掉了一大片,以至于在上面写的字看不清楚,也擦不干净,旁边还挂着一个大珠算盘,算盘珠子毛茸茸的,但已经掉的的差不多了,估计是个摆饰,只有那桌子还算是结实,只是中间早已画满了楚河汉界,很深的刻痕。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或者骂人的乡村俚语,至于椅子,那早已是没有了的,统一的一条长长的凳子,中间坐个十个八个没什么问题。几张破败的乒乓球台摞在一起,堆在教室的角落里,教室的后边,由于学生少多了,后面空出一大块,是用于冬天烤火用的。课间的时候,大家在空地上大闹,还有玩纸标、纸飞机的,你说那空地有多大呢,毕竟现在是初小了,比起老蔡那会的一到六年级,那是风光不再了的。
对于学校,其实蔡书舟并不陌生,在外婆家的时候,小姨妈们上学的课堂就设在史家庄祠堂里,蔡书舟偶尔也被姨妈们带到学校去上课的,只是偷偷的钻在最后一排的课桌底下,瞎捣蛋,不能做声,实在难受了,咳出声来,也被老师发现,给教训一下,要老老实实,也就罢了。
但毕竟是要上学了,蔡书舟这时按实岁算已经满7岁,进八岁了,再不上学就会耽误。何况老蔡曾经是个老师呢,这种道理还是知道的。于是蔡书舟从外婆家回来,光着脚丫就去了学校,学费好像是一元五角包干,含书本费的,但老蔡家当然没付过现金,欠账的。这也不是老蔡一家,很多家庭当时也付不起,或者拖欠习惯了,年底年关之前,老师会上门讨要学费,老蔡他们又会是说一箩筐好话,拖到第二年去了,没办法,这个时候老蔡已是穷困潦倒了,当然别的人家会好一点,但也不会好不到哪去,都这样的。
赵水松是个性格耿直的老师,听说很有点牛脾气,而且特爱打人,蔡书舟还没上学,就听高一年级的伙伴说过,说是赵老师打人可疼了,不讲颜面的。你说有些地方体罚学生用戒尺啊什么的,但这山区,就地取材,用的竹条子或者黄荆条,打起人来,那是非常的疼的。蔡书舟还好,初小的时候没有体会过那竹条子或者黄荆条打人什么滋味,哪怕在家里,老蔡和玉桂也是不会轻易打人的,但上了高小后,蔡书舟就没那么幸运了。当然那都是后话。
蔡书舟上学以后,也是懵懵懂懂的,以至于上了一个学期以后,都还不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或者书是读了,结果要考试的时候,还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考试,以至于连试卷都看不懂,语文考了个零鸡蛋,数学还好,弄了个满分,这就是第一学期的结果。不过那个时候老蔡对于蔡书舟的读书好像还真的没什么要求,也从来没有一定要考个第一名或者满分啊什么的,反正就那几个人,考多考少好像意义不大。还有关键老蔡这段时间是倒霉的时候,书是早已没教了,生产队里是不干活的,一直出去找他的那些同学,其实也就一、二个,就是那个于长志,在隔壁县的隔壁镇里当个公社书记的,好像是蹲点啊什么的。还有一个是在隔壁县里物资局当干部的,至于老蔡找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蔡书舟是不得而知的,反正老蔡最后好像是被安排在一个公社办的硅灰石矿里当了矿工,每天负责拉石头,干了好几个月,或者有一年多,老蔡的腿部受了伤,俗话说,伤筋痛骨100天,既然是这么长的病假,老蔡再加上吃不了那个苦,后来就干脆辞了工,在家休养了,又只剩玉桂一个人拼死拼活挣些工分,当然温饱是一直没有解决的,经常饿着肚子,而娘家史家庄那边,外婆家由于人口多,也是年年超支了,也不能资助这边什么,很惨的时候。
蔡书舟除了饥饿,受冻,成绩当然可以,但毕竟是那么几个人,看不出什么东东来。还有就是糊里糊涂的玩耍了。斗标、跳房子、滚铁环是最重要的三个游戏。
“斗标”这个东西好像只在赵家湾这个地方流行的多点,在史家庄或者后来蔡书舟上高小的姜丰大队小学,也有这种游戏,但毕竟不是主流的游戏。说起这个标,其实就是用纸折起两种不同的形状的纸板,一种正方形的,一种三角形的,有大有小,根据纸的大小而定,一般双方对弈时,是大对大,小对小,实在没办法了,都输得差不多了,也就顾不上了,尽囊中所有战到底,也有小吃大翻盘的时候。蔡书舟当然是最喜欢的这种游戏了,因为多少有些博弈的意思,蔡书舟是很不服输的,再者家里书多,撕上一本,可以叠很多的纸标,去跟人家斗。叫做“斗标”。蔡书舟一到放学后,就不回家,跟人家专门在教室后边的空地上斗起来,或者也在操场上,经常忘记了吃饭,玉桂专门喊着找过来,给盯回去。
别看“斗标”这种小游戏,好像只是在小孩之间玩耍的,但时间长了也会成瘾,有时也会伤人,当然不是光指为了一个“标”的输赢双方之间打架的那个伤了,手指头确实是会碰伤的。特别是斗“方块标”的时候,可以两个人斗,也可以多个人斗。规则好像先是石头剪刀布,定下谁先做“垫标”,输的一方,先垫一个纸标在地上,然后另一方手拿一个纸标去使劲拍打下面的纸标,如果那垫着的纸标被拍翻了了个面,那就归你了,然后对方再继续垫标,如果没翻面,就会轮着自己垫标,对方来拍,这样来来回回,直到哪一方主动停止为止。蔡书舟初小的时候是最迷恋斗这个“方块标”了,课间或者放学的时候,大家就一哄而上,斗标的斗标,捉迷藏的捉迷藏,跳房子的跳房子,蔡书舟绝大部分是被同伴争相着斗标的对象,因为蔡书舟家书多,报纸多,纸标的来源比较丰富,大家都想赢他的,蔡书舟开始的时候确实也是老输,经常一本书撕下来叠了几十个标,一下子一不小心就输掉了,输了几本书之后,蔡书舟的水平就上来了,而且特别用劲,有些家伙很刁钻,把垫标放在一个洼地的凼里,让你几乎找不到缝隙,也就没办法下手,蔡书舟有时会趁着送标的时候,用手去不轻易的抠一下,一不小心,手指就会碰到地上,把指甲都碰掉了,鲜血直流的,蔡书舟就强忍着,只要能赢,但经常被玉桂发现,就把那些纸标都给没收了,藏起来,没几天就会被找到,又继续去玩了。伤的最多的当然是中指了,因为中指较长,一碰地上,首先接触的是中指了。由于右手的中指指甲处经常会碰破,所以蔡书舟的“标”有很多都是红色带血的,就像一个标记是的。
还有一种“纸标”也是蔡书舟的最爱,被叫做“三角标”的,也是把纸叠成三角状,中间要凹下去,放在地下,双手合拢,朝三角尖也就是直角的地方的地上拍下去,拍翻了面,就算赢了,可以单个,也可以视情况各出一半叠成一摞的,然后轮流拍,蔡书舟玩这个三角标的时候,也会玩小聪明,双手拍下去的时候,嘴巴还会微微的吹风,这样就会把一摞纸标给全掀翻。一旦被发现了,就要扯皮,搞不好还要打架,大部分肯定是蔡书舟吃亏了,于是玉桂就经常跟人家家长理论,争上一阵子......
总之这个“斗标”的游戏,蔡书舟虽然为此流过血、打过架,最终蔡书舟还是赢了不少,初小结束的时候,家里的角落里已经堆成山的纸标,好像应该是把全校的纸标都给赢过来了。
赵家湾的这个初小,确实是很特殊的一个学校了,因为是在山区嘛,学生每隔几天要集体上祠堂也就是学校后边的山上砍柴的,或者捡些干枯的柴火和黄黄的松针,冬天早上上自习时,大家可以点起那些柴火,边烤火边背诵课文的,很是一大特色。
4 浑浑噩噩的初小(下)
除了“斗标”这个特殊的爱好以外,蔡书舟再比较爱好的游戏就是跳房子了,乡下的学校里,本来娱乐的项目就不多,老蔡整起来的那些乒乓球台,随着老蔡的离去,也早已束之高阁了,孩子们实在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种跳房子的游戏,也就是拿一个石头在土场上画一些条条框框,一格一格的,然后放一个瓦块在一个格子里,始终只能用一只脚踢到另外一个格子,然后还有好多的规矩,什么瓦块不能压线啦,脚不能踩线啦,另一只脚不能着地啦等等,反正最后也是要分出胜负的,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比较费鞋子,是啊,一只脚金鸡独立似的,不停地跳起来去踢那瓦块或者扁平的石头,时间久了,一是那鞋底会磨薄磨穿,再就是脚尖的地方会踢破,一双鞋这样跳房子的话,要不了几天就会报废,所以跳了几次,鞋头的地方就破了,蔡书舟也心疼,玉桂更是大为光火,那时候正碰上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吃饭都成问题了,索性就不买鞋子,蔡书舟没办法,就光着脚丫子跟人家玩,不过,这下子又会伤脚,一不小心,那瓦块或者石头的菱角就会戳伤脚趾头,不过他们也没觉得什么,习惯了也就好了。
初小的时候,还有一个比较风靡的运动就是滚铁环,这个铁环是有级别的,最好的铁环,就是用钢筋焊成的不大不小的圆形铁环,后边安一个把子,套在环里面,推着滚起来不重不轻,既美观,又好使,声音也很悦耳动听。其次就是那种扁钢条箍成的铁环,也不错,只是那种扁钢条难得弄到,不好做。比较简单的大众化的就是钢丝铁环了,用中号铁丝箍上一个圆环,后面安一个把手往前推着滚,很有意思的,特别是在乡村的土路上,由于道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铁环就像跳舞一样顺着地势不停地跳跃,而且一直不倒,也是一种很好的享受和乐趣。特别是那些年纪稍大的,做的铁环也很大,比那汽车轮胎小不了多少,一路滚着去上学,很是得意的,蔡书舟也当然是滚了不少的铁环,有几次还把家里用来箍水桶的铁丝环下下来当铁环滚,搞得一次老蔡挑水时没注意,一不注意,那水桶竟然散了,一担水泼了一地,把老蔡的下身衣服和鞋子都打湿了,气的老蔡操起扁担就要打那蔡书舟,幸亏那小子溜得快,才没挨打上身。
至于还有那些大中午去港边的水凼子里游泳,去稻田边的水沟里捉泥鳅,去人家的菜地里偷黄瓜、晚上去田间捉萤火虫放在鸡蛋壳里照明的那些事,蔡书舟是没少干的,但绝大部分都是集体作案,大人们当然也是一概严加管教的,特别是游泳和偷黄瓜那两件事,玉桂是管得很严的。不为别的,就为蔡书舟这一家在这赵家湾里是个独姓,说白了是外来户,当然是要受他们赵家欺负的,特别是小孩斗嘴时,赵家的人就会说蔡书舟他们是野种,是一棵白菜,随时可以切了炒了他什么的,所以玉桂就特别担心,怕他们一起游泳时,那些赵姓的小子使坏,把蔡书舟按在水里灌水,出意外什么的,那可是最需要提防的。为这游泳的事,蔡书舟可没少挨玉桂的黄荆条或者竹条,那时候蔡书舟根本不明白玉桂的苦心,为什么会对他的游泳那么的恨之入骨,以至于要动手狠狠的打他,后来蔡书舟来到了大城市参加工作后,亲自看到了自己的同事小孩江边游泳遇难,才总算体会到了娘的一片苦心。
至于偷黄瓜,那当然涉及到品行问题了,玉桂也是毫不含糊的,虽说小孩子偷吃不算偷,就像后来的孔乙己说的“窃书不算偷”一样,但玉桂娘可不这么想,宁可偷了被人家发现被人家打,还不如自己先在家打了再说,坚决不让去干那丢脸面还挨打的事。
这就是蔡书舟的初小的生活了,光记得玩,至于读书和成绩,肯定是不错的,毕竟赵家湾不大,两个年级就那么几十个小孩,蔡书舟又提前上了个幼儿班,所以还算不错。特别是数学还可以,经常能搞个满分的,至于语文,那基本上就是死记硬背了,没怎么理解的。
特别是冬天的时候,一大早大家就一定要去学校上早自习的,大部分时间老师是不会去的,由于山村里的早晨,天气还是很冷,大家集中在教室的后排空地上,烧了两个火堆,大家围拢在一起哇哩哇啦的朗诵着那个年代的课文,什么“小猫钓鱼”,“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等,蔡书舟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要背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知道死记硬背,只要会背了,老师检查时才不至于挨板子就是了。蔡书舟这家伙背课文还是可以的,记性也不错,但偏偏是总爱把书本给烤糊了,因为火堆里烧的都是明火,大部分是烧的叶子,比如枫叶啊、松针啊什么的,很多的燃着的叶子随着烟雾蓬起,一不小心就会飘到身上,烧了衣服或者课本的。
还有那个大自己一个月的堂兄蔡书舧,虽说初小时一直在一个班级,但总不坐在一起,也不一起玩,当然没什么印象了的。好像蔡书舟跟人家发生矛盾的时候,蔡书舧是从没上前帮个什么忙的,也许是听了蔡家旺的教诲,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了,也不管你亲不亲兄弟,先保住自己再说。在这个异姓的村子里,不团结意味着会受更大的欺负,何况那个时候蔡家旺生产队正当着会计呢,而老蔡却是失了业,在外面瞎游荡,用蔡家旺幸灾乐祸的话说就是老蔡“早得时”,现在该倒霉了,所以叫那蔡书舧也离蔡书舟远点。而蔡书舟有时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干脆一个玩字了得,把在外婆家那疯玩的劲延伸到这赵家湾里来了。老蔡和玉桂也不怎么关心蔡书舟的读书,玉桂是没时间,每天要在队里出工,而老蔡是成天在外面跑,不落家,当然也是玉桂愿意的。听后来的玉桂讲,当时没有别的想法,就想让老蔡出去闯闯,看有没有机会摆脱这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庄稼的命运,毕竟老蔡读了那么多书,用玉桂的原话说,就是一肚子的学问,应该干有学问的事。
可最终是一年到头,老蔡背着脚板在外跑了一年,回来依旧还是两手空空,分文没拿回来,两眼巴巴的过年关,没一会,赵水松老师就到家里来讨要三个学期的学费了,合计是四元五角钱,可老蔡当然还是拿不出,家里穷的叮当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去抵,照样还是玉桂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说是明年是砸锅卖铁一定一起还齐,于是赵水松走后,玉桂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对着老蔡发起牢骚来,说到伤心处,禁不住流了眼泪,说是没想到老蔡是这等无用,这等窝囊,除了教个死书,什么都不会,以后可怎么过生活,四个眼巴巴的孩子,还有一个半聋半哑的半语子。玉桂也是真的搞不懂了,读了一肚子的书,这么有文化的人,怎么就找不到一个体面的活干呢,不至于非要种庄稼啊,跟着他们这些几辈子不识一个字的人在一起出工,岂不是要被人家笑掉大牙么?可要说老蔡真的在外面也混了将近三年了,玉桂也是一忍再忍,哪知道老蔡蔡家明就这么个没出息呢?
其实老蔡也是急得不行,那个时候也没什么路子,也只有一个相好的同学在隔壁县的公社里当个书记,关键是隔着县域,想帮忙但又伸不过来手。最多只能安排一些公社的厂矿单位的临时工,但老蔡体力又吃不消,所以就如此的荒废了几年。
5 耍流氓的“观音”
蔡书舟的初小生活中,有太多的说不完的记忆,因为当时还是集体劳动的时候,大人们照样是成天忙不完的活,甚至晚上还要经常性的打谷子,扬草等,打麻场外面的空地上经常性的堆满了草垛子,大人们在里面打谷子,打麦子,小家伙们就在外面的草垛子上疯玩,最多的就是猫捉老鼠---打洞钻洞,不过一般都是男伙伴。
说起那些草垛子,蔡书舟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特别是那些新鲜的稻草和麦草,那种气味很是清新,堆在一起老高老高,而且非常的松软,大家没事就会在里面钻来钻去,蹦来跳去,很是尽情。
新鲜大稻草垛子,其实很蓬松,那些小家伙身体又小,钻劲又强,头朝前,双手往两边一挤,就出现一个洞口,一下子就会从最底下的这边钻进去,那边钻出来,大的草垛子里面,他们在里面可以挖地道似的,弄出很多横七竖八的洞来,在里面玩打仗,玩迷藏,甚至还有玩过家家的。
蔡书舟这个家伙玩什么只要一入迷,就会很投入,就像玩草垛吧,蔡书舟与小伙伴们玩入了迷,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家,搞得玉桂他们到处喊破了嗓子也找不到哪儿去了,谁知道他们藏在哪个草垛子里面,搞什么名堂呢,没办法就只有拿一根棍子在每一个草垛子里的洞里去赶,小家伙们时间长了,一看到有棍子进来,就知道是天黑了,自己的父母来找自己回家了,也就从另一头钻出来,“我在这里”般的应了一声,就一溜烟朝家里跑回去了,当然有时还是要挨打的,毕竟要看玉桂她们的心情。
你还别说,这小孩子钻草垛子其实是很恼火的,那稻草麦草嘛,毕竟是田间地头长的东西,人要是光着身子跟他接触久了,会发红疹子,很痒的,每次回家之后,玉桂灶里烧火的时候,蔡书舟就会在一旁不停地抠痒痒,有时还会把皮肤抠出血,玉桂是又好气又同情,没办法,只有用柴火烧一锅开水,用毛巾给小家伙去擦身子,特别是那些红疹子,热毛巾擦过之后,会很舒服一点,过两天也就好了。
其实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痒痒的红疹子嘛,毕竟不要人命,关键玉桂又是最担心就是怕这些小家伙在草垛子里面出事,一个是怕玩累了睡着了,家里人找不着,很是焦急,其次就是怕在里面玩久了,缺氧窒息,要了小命,那是最担心的,毕竟还是怕被赵家的小孩子欺负或者故意害人整人,那时候即使是出了什么事,也是很难说得清楚的,还不是自己上当,最后拉个哑巴吃黄连,吃闷亏。
不过草垛子毕竟没出什么事,初小快结束的时候,蔡书舟还是被沾上了一件不是很光彩的事情,这件事就发生在村头那棵老樟树的背后的山上,也就是赵水松家的后山上。
这个时候蔡书舟好像是二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就是过完年不久春天的某一个中午,蔡书舟照样吃了中饭来到学校睡午觉,可突然几个老留级生,其中有一个叫做“观音”的,悄悄说是要搞个活动,问蔡书舟参不参加,蔡书舟问是什么活动,他们就说你恨赵水松老师么,蔡书舟说不怎么恨,他们就唆使道:“你不是挨过他的打么,还有每学期他都去你家讨债要钱,你不恨他?我们今天有个办法替你报仇,你去不去?”
其实蔡书舟上了这长时间的学,还真很少挨打,要说仅有的一次,而且是被冤枉的,至于老师上门讨学费,蔡书舟还真是有点气,每次看到父亲那耷下的脑袋,和玉桂的苦苦哀求,蔡书舟有时恨不得用弹弓打一下那个赵水松老师,想到这里,又经他们这么一撺掇,蔡书舟也就同意跟他们走了,至于到底搞什么勾当,他们也不说,说是到了之后就知道了。
那个叫“观音”的走在最前面,“猴子”跟在中间,还有几个家伙,大中午的,春天的太阳还是那样的温暖和煦,蔡书舟被他们拖着,往学校的边上的一条小道上了山,拐了一个弯就到了赵水松家的后山了。
“观音”这个家伙是个老留级生,后来蔡书舟才知道起码大自己三岁以上,他这个外号的来历也是颇富传奇,听说是一个叫做“无药医”的伙伴给取的,原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共一张桌子,大概叫做同桌吧,“观音”呢,上课时老爱睡觉,而且他的睡觉也非常具有隐蔽性,端正的坐着,睁着眼睛,表面看好像是在听讲,其实是在睡觉,这个“无药医”就给取了个外号“观音”,说白了,就像观音菩萨一样正襟危坐一般,打禅,或者养神,很是形象,这种特殊的偷偷睡觉本领常常被同桌的“无药医”嫉妒,也就向赵水松报告了,赵水松也就悄不做声的来到旁边,等那家伙晃动脑袋,突的惊醒的时候,就给他一巴掌,顺便把涎水也打的四溅,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就起了五个红指印,所以,下课之后,“观音”当然就会找“无药医”报仇,打了他好几次,那个同桌好像是跟他对上了似的,死不悔改,照样是拼死举报,没办法,“观音”也就送了他一个外号“无药医”,是说怎么打他也没办法,狗改不了吃屎,简直拿他没辙,“无药可医”吧。
话说到了后山之后,几个家伙藏在几棵大树之后,猴子告诉了蔡书舟,说是赵水松今天不在家,跟媳妇一起去了山外了,他的十多岁的姑娘一个人在屋里,说是要把她骗出来玩一把,蔡书舟的任务就是按住人家的脚,说的蔡书舟脸上红红的,底下那小雀儿好像也有了反应,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毕竟有些好奇,也就答应了。
说起赵水松那姑娘,蔡书舟好像还是有点了解的,长的一般,听说是脑子比较简单,相当于白痴的类型,什么都很正常,就是容易相信人,别人说个什么,她都相信,比较好骗。好像原来有过被别人骗了做那事的经历。所以“观音”这家伙毕竟年龄大些,有点早熟,就想了这么个报复的骚主意,
“猴子”是个狗头军师,也是个留级生,只不过留了一年,住在赵水松家隔壁,所以赵水松的一举一动,这个家伙都搞得清清楚楚,经常能够透露老师的行踪,这样大家就好躲学逃课啊,一起结伴干坏事啊什么的,深得大家拥戴,而且又会爬树,主意也多,也就送了个“猴子”的绰号。
“猴子”当然是打头阵的先锋了,因为他跟赵水松邻居,那个赵老师的姑娘跟他很熟悉,也就大他一岁左右,所以说个什么还是比较能够骗她出来的,只见那猴子真的苟着腰窸窸窣窣的下了山,摸到了赵水松家的后门,不一会,果真那赵老师的姑娘就跟着猴子一起上山来了,还没到跟前,“观音”就一跃而起,把那小姑娘按在了山上的草地上,蔡书舟怯生生的也去按住了脚,“观音”这家伙坏笑着就去扒开小姑娘的裤子,自己也刚准备脱下裤子的,突然听到一声很是熟悉的大喊:“哪个在后面”,“猴子”连忙低声说“不好,老师回了”,说完撒腿就跑,蔡书舟也是吓得屁滚尿流,往山上瞎窜,那个“观音”也是提着裤子拼命地跑开,待赵水松追上山来的时候,那些小家伙自然是跑得不见踪影了,只剩自己的那个半白痴姑娘呆呆的躺在草地上,裤子已被扒下。“狗日的,哪几个没教养的?”,气的赵水松恨不得剐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原来赵老师是因为忘了一样东西在家里,折回来拿的时候,看到姑娘不在家,而且听到了后山上的声音,才追上山来,差点儿自己的姑娘被几个小家伙给糟蹋了,你说他不气死才怪,何况自己还是老师呢。
几个小家伙自然是急急忙忙跑回来,趴在课桌上装睡了,生怕那赵水松跟到学校来查岗,特别是蔡书舟,更是怕极了,时不时微微睁开眼缝,看有没有什么情况。但最终赵老师还是没有回来,毕竟可能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去了,何况这几个小家伙没有最终得逞,有账慢慢算嘛,回来以后那肯定是要一起算总账的,反正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6 生产队里的果林子
赵水松老师第二天终于是来学校了,而且一大早就过来上早自习了。蔡书舟他们由于昨天干了坏事,上早自习时也是格外的卖力,读书的声音比平时也是高了很多,课文好像是周总理关心卫兵的事,交待什么“打雷下雨的时候,不要站在大树下”等等。
说白了就一间教室,也就是原来的赵家小祠堂,中间一个大门,大门两边各有两扇很大的窗户,特别是坐在后边的个子高的同学,经常是报告老师来了的哨兵,一般来讲,赵老师一贯的背着手从一条稻田埂边的小道上向学校这边走过来,很严肃的,从下边的操场上要上九级石板台阶,才来到教室里,首先是用那严厉的眼光一个个横扫整个学生,看有没有哪个没有朗读的,或者一大早来打瞌睡的,然后再是看看那几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是不是很老实,最后才是看看那几个成绩好的,看他们读书是不是很用心,有没有念错的,就及时更正。
今天的赵水松老师好像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他反而是用那犀利的目光一个个的扫视着那些家伙,在想昨天到底是哪几个胆大包天的,竟敢欺负自己的女儿。他也是问了女儿的,开始女儿硬是不敢说,最后是在严刑拷打下,才交代了那个恨之入骨的家伙---“猴子”,赵水松当然是不知道“猴子”的的外号的。他背着手围着教室踱了好几圈,终于是走到那猴子的旁边,在他那摇头晃脑的头上敲了一下,示意过来一下,然后猴子就怯生生的跟着赵水松下了台阶,走到操场的旁边,
“赵大勇,你昨天下午干了什么好事?跟我老实交代!”赵水松终于是愤怒之极,厉声喝问道。
“我没干什么啊,我下午老老实实的上课呢”猴子赵大勇狡黠的争辩着。
“真的什么都没干?我明明看见你们几个小家伙在我们家后山上捣鬼的”赵水松还是声色俱厉。
“真的不是我,不过我看见蔡书舟他们几个人中午在你们家后山上偷枇杷的”猴子那眼珠子一转,立马就一个幌子就出来了。
“啪”的很响的一声,赵老师已经忍无可忍了,一巴掌扇过去,“你还跟我嘴硬,明明我家姑娘说是你把她骗到了后山上”
“呜呜呜呜”猴子趁机会耍赖似的就哭开了,随赵水松怎么问,他也不说一个字了。赵水松气的咬牙切齿,就又上到台阶去,把那蔡书舟给叫了下来,同样是连哄带诈的问话着。蔡书舟当然也是早已是被他们两个家伙教唆了的,统一了口径,说是不知道那事,只是承认去偷了几个枇杷,何况那赵水松的姑娘一直是不认识的蔡书舟的,因为毕竟住的地方隔得很远,再者蔡书舟是一直不敢去赵水松老师家那一带的,当然也就很陌生的了。其实承认偷枇杷也是猴子出的主意,主要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要蔡书舟背黑锅了。蔡书舟也是怕那丑事给真的揭露出来,告到玉桂那儿,那肯定少不了一顿打的,还不如就承认偷个枇杷算了,反正偷吃的总比那男女之间的事要好点,何况在乡下,小孩偷吃的是一直不被当着什么丑事的,只为了一张嘴嘛,有时候也是为了好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长大了自然就会好了。
赵水松见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就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滚回去,下次让我给抓住了,剥了你们的皮”。这件事这样就不了了之了,那主犯“观音”最终逃过了一劫,功劳当然首推蔡书舟了,毕竟是蔡书舟背了黑锅,转移了视线,义气了一回,再其次就是猴子了,这个猴子诡计多端,使出苦肉计,金蝉脱壳,而且蔡书舟成绩好,赵水松一直宠爱有加,也不会对蔡书舟怎么样,更何况赵水松的姑娘曾经在老蔡手下读过书,有些教学的方法上,还经常请教过老蔡的,所以这些关系都被猴子给利用了,最后成了这个结局。不过这件事就一直给赵水松有了些阴影,蔡书舟原来在赵老师心里的好印象也就打了个折扣,毕竟意志不坚定,还有同流合污之疑,怕是以后稍不注意,就会被人家拉下水,一颗好苗子就会毁了。
不过另一方面,从这以后,那“观音”曾经也给蔡书舟挡驾过不少的麻烦,特别是其他赵姓伙伴欺负蔡书舟的时候,他有时也会拔刀相助,算是一种补偿了。
这件事总算侥幸的过去了,不过说起那枇杷,就不得不提一下赵家湾的果林子了。
赵家湾一直是一个柴水两便的好地方,前面的很多章节是交待过的。要田地有田地,要山场有山场,依山傍水的,山清水秀。特别是在文革后期,生产队为了自救,开荒了很多低矮的荒山,种了几大片果林子,至于那水果品种,好像说是恢柏给引进回来的,那个时候恢柏已经从工农兵的农业学校毕业,分配到公社里当了农业技术员,所以就搞回来一些水果品种,就种了好几片果林子。
先说说梨子林吧,梨子林是最近的一个林子,就在蔡书舟家和赵家湾之间的那个牛颈湾的山脚下的那块空地上,好像是间种的,地下是一厢一垄的红薯地,旁边的沟旁就种着一排排的梨子树,别看那梨子树,好像是带刺的,而且还很粗的刺,树干也粗,枝桠也多,而且品种还不一样,地势稍低的这一片是被称为铁锈梨的,个子不大,那果皮像是铁生锈后的那种颜色,故名之。别看这铁锈梨,圆圆的像个铁球,其貌不扬,可咬开皮子后,里边水甜水甜的,很好吃的。还有一种就是青瓜梨了,种在地势稍高的地方,个子比铁锈梨稍大,像个灯泡形状,青青的绿皮,咬开后,也是水甜水甜的,但是水分更多,更是受欢迎。记得集体那会,也就是蔡书舟读初小那会,队里是有人看林子的,所以,每到过年的时候,不管每家粮食分多少,这梨子倒是要分好几篮子的。不过后来没多久,好像读三年级的第二学期的时候,就分田到户了,梨子林也作为山地分给了各家各户,那梨子树也就被人家挖走了,有的都被砍了,只剩下几棵不怎么好的树,孤零零的还树在山地上,大中午的时候,很多小孩就爬上去摘几个不大不小的梨子吃吃,已经完全没有那种甜味了,甚至还有的被梨树的刺给扎的满身鲜血,再后来就干脆都砍光了,成了某些人家的宅基地,做了房子了,成为了一直永久的记忆。
再就是桃子林了。桃子林离村庄很远,好像是在河对面的对面山的一个山窝下面,很大一片林子,这个蔡书舟是没有什么印象了,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桃子树普遍不高,而且每年春天的时候,粉红的桃花盛开之时,那个景色,常常令人们陶醉,但是毕竟隔得很远,还隔着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河,又没有桥,只有几个用大石头垫起来的几个石头墩子一排的铺过去,大人们也是小心翼翼的淌着过去,小孩子是不敢过去的,所以那片林子保存的很好,每年过年的时候,也是每家分了好几大篮子的红扑扑的桃子,有的甚至手一碰就会流出红红的桃汁来,很是涎人的。记得每年快过年的时候,玉桂总会拎着几篮子的水果到外婆家去,特别是桃子,是最受舅舅姨妈他们欢迎的,一拿过去,就会一抢而光......
当然,后来这种好景不长,分田到户后,桃子林是最先遭受砍伐的命运的。因为桃子林是在水渠的下面,地势也比较平整,分田的时候,由于水田不够,于是队长一声令下,桃子林全部砍掉,被改成水田,分掉了,所以后来没多久,每当蔡书舟去山外上高小,上学路上听到大队的广播里传来那首优美的脍炙人口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乡......”,蔡书舟心里常常会有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惋惜和失落,一种说不出的回忆和回味。
还有就是桔子林和枣子林了。
桔子林和枣子林就在蔡书舟家的后面的山坡上,挨在一起的两片林子。桔子林是墨绿墨绿的,枣子林是翠绿翠绿的,由于是在荒坡上,杂草丛生,而且品种也不好,记忆中,那桔子林压根就没长大过桔子,而且是那种青青的桔子,皮非常的坚硬,很不好剥,很酸很酸,没人吃的。
那枣子林倒是很长枣子的,但是属于那种青枣的品种,吃在口里麻麻的,没有甜味,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讲,那绝对是一种享受。因为品种不好,没人吃也没人管,这些家伙们一到枣子成熟的时候,放学没事就会纷纷爬上去乱摘一通,有的书包里装满了,就会把汗衫扎在裤腰里,里面再装枣子,鼓鼓的,像个怀孕的大肚子,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回家,有的摘得少的,就会搞恶作剧,悄悄地把人家那裤子往下一扯,哗啦啦,那枣子就撒了一地,然后就一溜烟的跑开了。蔡书舟是常常被恶搞的对象,经常是哭笑不得,只得一路捡上几颗算了,回家后就把枣子藏在谷堆里面,等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外面好像就会变红,慢慢会有点甜味了。
当然还有几棵枇杷树了,那是在赵水松老师家的后山上的,由于盯得紧,好多人都没有上去摘过枇杷,至于蔡书舟被冤枉的那一回,也是愿打愿挨的事,哑巴吃黄连的苦肉计了。
7 转学的新学期
蔡书舟的初小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结束了。可高小的三年级上学期,蔡书舟就突然转到了史家庄的外婆家念去了。
蔡书舟可真是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转学,是因为回到赵家湾后,外婆的思念,放心不下,还是因为蔡书舟确实成绩不错,怕被耽误,直接送到外婆眼皮底下盯着好成才?还是蔡书舟老是被赵家湾的小孩子们的欺负,玉桂担心不过?还是当时老蔡家实在撑不过去了,没办法,只有送到外婆家去寄养?
蔡书舟终于是离开了赵家湾,来到了史家庄,上起了三年级,每天跟着小姨的后面,象尾巴一样,一路跟着去五里开外的潘家祠堂上学了。不管怎么说,这边学费是一次性交清了的,好像是外婆亲自交待小姨一起去交的,还委托了一个熟识的老师特殊照顾什么的,不过,蔡书舟一开始成绩确实还不错,但一学期结束,期末考试就掉下来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跟着那些儿时外婆家的那些玩伴绞在一起,逃课躲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