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有这样了”小脚女人一阵怜悯,但又无可奈何,想着以后跟老老蔡的幸福生活,还有大老太蔡那殷实的家境,也就心里暗暗地横了起来。
“这几天,你再不找我了,你就在家无事找事的弄些是非跟聋子吵,他受不了,就会烦,就会把你往外推......”
“这个我知道”小脚女人定定的说,“我肚子有你的骨肉的”,说完顺势倒在了老老蔡的怀里,老老蔡一阵急促的呼吸,紧紧的箍住了女人那娇小的身体......
也许人到什么时候都一个样,在感情这个问题上,人总是最脆弱最弱智的,心也总是最狠的。什么无毒不丈夫,什么最毒妇人心,只要有了灵魂与肉体的纠缠,那是没什么天与理的,更不会有什么羞与耻、对与错、德与法了。老老蔡也不例外,毕竟只是个读了几年私塾、部队里混了两年的农民,出去了两年,是不是眼界真就高了许多,觉悟长了不少呢,反正回来后,童养媳是越看越不不顺眼了,别的水性女人对自己稍微的一点暧昧,自己就抵挡不住了,那种忍不住逾越的冲动一刻也没有消停过,特别是像小脚女人这种类型的。
从此以后,小小的山村里就渐渐的变得不安静了起来,一大早和晚上,常常会听到一个尖细的女人破口大骂的声音,由于声音很大,又是从村子中央的那条马路边上的小屋传出来的,因而等于是向全村广播了,估计只比那钟声稍小一点。各家各户的社员们从那广播的内容中,也慢慢的听出个一二了,不由的都替那聋子惋惜,打了一辈子的猎,怎么就把个身体搞垮了呢,特别是那玩意儿,那可是命根子啊,那玩意儿一旦出问题,女人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的。时间长了,大家也不免倒同情起小脚女人了,是啊,三十出头的女人,人家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正当年的时候,守活寡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何况那个时候,坊间传闻,由于连年打仗,人口急剧下降,一旦打仗都是人海战术,所以人多力量大。政府鼓没鼓励不得而知,反正大家都不采取措施,想生就生的,一看每家每户都像生猪仔似的,一产就是5、6个,7、8个,多子多福且不说,子女成群那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风钦毕竟还是一家人的,有一天晚饭后,春耕的大忙,哥俩一起干木匠篾匠活,整理队里春耕的那些农器具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下聋子:
“哥,嫂子最近老在骂骂咧咧的,你身体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啊”
“唉,也难为她了”。聋子微微的叹了口气。
“要不,我上山跟你搞点药试试?”
聋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没多大用的”
风钦总感觉大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便想起了媳妇有一天回来说的那事,鼓了鼓勇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听你弟媳妇讲,嫂子好像有两回在食堂里恶心过,媳妇问她,说是受寒了胃不舒服,媳妇还以为是有喜了呢”风钦仔细的端详着大哥的表情。
聋子稍稍的震颤了一下,便不言语。
“大哥,应该是有喜了吧,那可是好事,正好我们家差一个接香火的”
聋子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风钦好像看出了什么苗头似的,“大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聋子的只是一个劲的抽泣,多日的压抑、委屈、郁闷好像那开了闸泄了洪的水似的,倾泻而出。
“是不是常宝那狗裸戳的干的”风钦一下子想起了去年底那大雪封山的事了,聋子失踪了一个礼拜,回来后身体就坏了,只有他们两住一起,深山野岭的,不干那事才怪。
“老子去砍死他”木匠的鲁莽彻底被激发了,说完拿着那明晃晃的斧头就要往外冲,聋子一把就给拉住了:
“不能全怪他,细脚子也有问题的......”聋子毕竟是夫妻,对那小脚女人的水性是非常清楚的。
“随她什么问题,那常宝不动心,也不会有这事,他娘的常宝还跟老子装的挺深”。想着常宝还假惺惺的跟自己进山搜山,一起同吃同住,看来都是做戏了,想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先看看再说”聋子不敢多说,怕木匠真的懵懂起来,闹出大事,何况现在还只是猜测。说着就把风钦劝回了家,自己也回去挨骂去了。
28 大脚女人疯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特别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在这个不大的相对封闭的小山村里,就像一阵风一样一下子就沸沸扬扬的传开了。也许是木匠老婆一大早食堂里跟恢柏婆娘讲了的,那恢柏老婆更不是个省油的灯,是全村出了名的广播筒,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个差不多了,只是都碍于面子,谁也不好意思向两人当面提起这事了。毕竟乡里乡亲隔壁邻居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事,是没人去做的,不过背后的议论,着实令那大脚女人受不了。下午一干完活,大脚女人晚饭也顾不着吃,就气嘟嘟的回了家捂着被子伤心的抽泣起来。蔡家旺那小子也是简单的扒了两口就跟着回去守着了,大老太蔡两口子一看形势不对,回家路上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老老蔡:
“你跟我说,跟细脚子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是人家主动的”老老蔡显然早已拿好了主意,推脱道。
“啊,那就是真的了?你......你......你个畜生!”
大老太蔡简直震怒,说着就要把老老蔡往山边底下的港湾的深潭里推。那老老蔡一下子就窜了前去,往前边快步走开了。想起来这大老太蔡跟山那边的老太蔡一个德行的。那年老老蔡因为跟别人赌博,输了几亩田地,硬是被老太蔡摁着那水塘里,也是被老老蔡逃脱,一赌气才跑去当了兵的。没想到到这边来没几年,又惹出个女人是非。
“冤孽啊,冤孽......”女老太蔡不住的叹气,沿着山边小路拐了个弯,就回了家。
可怜那大脚女人还趴在床上抱着被子伤心的抽泣着,蔡家旺一动不动的陪在女人身边,好像还没完全明白什么事似的。女老太蔡就一个劲的安慰起来,说是老老蔡真要是不改,就把他赶出家门,送回山那边去,还一个劲的骂那女狐狸精,不得好下场......
“可那狐狸精还怀了那挨千刀万剐的野种了,我该怎么办啊......”大脚女人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放心不下那个细脚子。
“怀了又能怎样,我跟你做主,绝对不能叫他们俩走到一起,不然就用家法!”女老太蔡切切的说。话说回来,这女老太蔡还是赵家老森林的妹妹的,依那老森林在赵家的威望,处理个细脚子女人,而且是偷腥跟外族人通奸的女人,那应该不在话下的,关键是聋子的态度了。
“算了,还是身体要紧,我去跟你弄吃的......”女老太蔡宽慰着便去了灶房。
这边大老太蔡一个人闷在旁边,气的说不出话来,“真是,几辈子了,怎么出这么个孽种”。大老太蔡恨恨的嘀咕道,也算是对大脚女人的安慰吧。是啊,这多好个媳妇啊,能里能外,能方能圆的,还生了两个儿子,哪里再去找呢,那个小脚狐狸精有什么用,什么事都做不成,只会一张嘴皮子,还水性杨花的......
大脚女人看到老俩口都安慰着护着自己,也就慢慢的好受了些,慢慢的停住了抽泣。
老老蔡这一个人跑到山沟里的那个水潭旁边大石头上静静的坐了好久,再次重新审视了下目前的状况,好像还没多大个波浪,没看到聋子的猎枪,也没看到风钦的斧头,万财队长也没有找自己谈话,好像不知道这事似的。反而是自己家大老太蔡俩老伴干急得不行,自己乱了方寸。反正迟早要捅破的,长痛不如短痛,这捅出来也好,让大家慢慢习惯,时间长了,也就会慢慢平息。老老蔡打着如意算盘,还有那新婚姻法,老老蔡更是眼前一亮。记得刚解放那会,国家颁布了新婚姻法的,反对包办婚姻,鼓励婚姻自由,禁止童养媳的,还有就是:一方坚决要求离婚,政府调解无效时,应准予离婚。想到这些,老老蔡还是有点得意了,记得婚姻法颁布不久,好多人都提出了离婚,解除了那种封建婚姻。蔡书舟后来迷惑于那段历史,还专门研究了婚姻法对社会的影响,结果发现,除了妇女解放,一夫一妻以外,实际上,解放后的第一步婚姻法另一方面不同程度的合法的保护了成千上万进城干部的离婚问题,很多干部进了城后就忘了本,纷纷和农村的结发妻子离婚,堂而皇之的娶了城里的年轻漂亮有知识的女性......很多的妇女受到了伤害,因此产生了中国第一次的离婚高潮。而且据考证,绝大多数的离婚都是由男方提起,女方被动接受,有的即使不愿意离婚,但还是不离家,过着一个男人两个女人的生活......
赵家的小脚女人怀上了外姓老老蔡的野种的事,就这么一直罩在这个小山村的每一个人的心头上,不管是哪一个人,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特别是聋子和那大脚女人,更是灵与肉的摧残。聋子的处境其实会更好一些,一者,他是自身身体原因,婆娘红杏出墙也情有可原,二者聋子由于那场大雪过后,耳朵就更聋了,那些流言蜚语他也听不见,即使有人要跟他讲,那要扯着很大的嗓子跟他喊,其实也没有那个必要,谁会像广播似的跟人家去讲那个纯属个人私事呢。三是聋子整天跟着风钦一起干着篾匠活,人家说起来也不方便的。最多的烦恼就是那小脚女人的无理取闹和恬不知耻,随着肚子的逐渐隆起,小脚女人竟然明目张胆说要跟聋子离婚,死活要跟那老老蔡去过。聋子也没什么办法,只有慢慢的往后拖着了。
那大脚女人可就惨多了,这一转眼就到了中稻插秧的时候,每天上工都是女人们一起水田里插秧,本来就三个女人一台戏的,大家有事没事就会拿这村子里的头等绯闻大事来取乐或者报复,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你看这说的:
“那细脚子咋就这么厉害,三下五去二,就把那常宝给拿下”一个女人幽幽的说道。
“可不是,大脚的搞不赢小脚的”另一个帮着腔。
“大脚有什么用,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要是我啊,早跳河了”
“真不要脸,被男人抛弃了,还能干活干的这带劲”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变味,说的大脚女人一时火冒三丈,“哪个不要脸,你才不要脸”说着一脚就踹翻了其中的一个,这时其他的几个女人就一齐围上来把那大脚女人按在了水田里,厮打了起来,毕竟那赵家的媳妇人多,大脚女人脸也被抓破了,衣服也被撕破了,一身的泥巴,幸亏是旁边犁田的几个男人看到了才赶过来扯开了,那大脚女人哪受得了这等欺负,坐在田埂边伤心的大哭了起来。
这边小脚女人因为肚子越来越大,也是闹得越来越凶,反正已经是公开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每天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就缠着老老蔡,要老老蔡离婚,不然就要寻死寻活,老老蔡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回家跟那大脚女人摊牌了......
这大脚女人本来就受了赵家的几个女人的欺负,这回来气都没消,幸亏大老太蔡老两口子不停地劝慰,说是明天去找万财队长和老森林他们评理,哪想到这老老蔡也是被逼急了,竟然晚上回家后,不顾场合就直接跟那大脚女人说了离婚的事。大脚女人本来性子就刚烈,受不得委屈和欺负的,老老蔡也许是她唯一的支柱和靠山了,可哪想到连自己的男人都真的背叛了自己,这次所有的那些不公正不正常的是一股脑儿的压了过来,大脚女人还没来得及争辩,就一下子一口气闭了过去,眼珠一翻,一声不吭,一下子就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然后就不动了。这蔡家旺哪见过这等阵势,连声喊着:“公哦,婆哦,母被爷气昏了。”
这大老太蔡两口子刚上床,听到喊声忙一起跑过来,一看老老蔡正把女人往床上抱,不由得一阵慌张,忙厉声喝问那老老蔡,
“你这个畜生,你到底跟我闺女说啥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没说什么,就说两人分开过,她就这样了”
“你个遭凶死的哦,闺女今天刚被人家欺负,受完人家的气,你又回来添一把,闺女是不是被你气疯了”大老太蔡气得额头上青筋暴露,脸红脖子粗,直喘粗气。
女老太蔡这厢看那大脚女人脸色铁青,嘴巴紧锁,嘴角边全是白色泡沫,眼珠直翻白,听老人原来讲过,这多半是一口气没憋过来,气过了头,导致神经错乱,不是中风就是疯了。女老太蔡连忙用双手去挤压女人的胸口,向四周揉散,一边呼唤着“闺女醒醒,闺女醒醒”,半天没有丝毫反应。
“还不去跟我去请老吴星,怎么就出了你个孽种”大老太蔡咆哮着。这一带管郎中啊、教书的、看风水的、看相算命的那些统称为“星”的,大概就是过去认为有点文化的人吧,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了,其实也就是先生的意思了。那个老吴星就是这湾子口在往外走个5、6里地的一个叫八流的湾子里的,附近方圆几十里地都是很有名望的了,特别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土方子,更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
老老蔡虽然见过很多世面,特别是死人什么的更是见了不少,可像自己婆娘这个样子,突然就不省人事了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也懵了一样慌了神,大老太蔡这一棒喝,顿时醒了不少,赶紧出门趁着月色向那湾子口外走去......
29 细脚赢了大脚
老老蔡急急忙忙的赶夜路,就像部队那会的急行军,很快就到了老吴星的家门口,半夜三更敲开了大门说明了来由,那老吴星根据老老蔡描述的那个情况,在家里那古老而残破的柜子里抓了些药背起药箱就跟着老老蔡赶了过去。
老吴星一到后,就赶紧望闻问切起来,摸完脉之后,女老太蔡就急忙问道:
“老吴星啊,怎么样,是不是疯了啊,一定要帮我救好,我的好媳妇哟”
老吴星也不多说,只说叫赶快弄些辣椒和生姜水过来,女老太蔡哪敢怠慢,灶房里利索的就弄了一大碗过来,只见那老吴星把那大脚女人的头吊在床沿下,把那温热的辣椒姜水猛的倒在大脚女人的鼻孔里,大脚女人“阿嚏”的一声,浓浓的一大坨秽物不知是从鼻子还是口里喷将而出,然后就在床上打滚起来,口里念念有词,不时大喊大叫,好像“陈世美,狐狸精”什么的。女老太蔡陡的一惊,“完了,疯了,我的苦命的媳妇噢......”便伤心的抽泣起来。
老吴星不动声色的吩咐着老老蔡赶快按住女人的手脚,不让她翻滚,蔡家旺也懂事的帮着按住他妈的脚。老吴星不慌不忙的从药箱里取出一些暗红色粉末状药粉就着刚才那辣椒姜水的碗,兑水冲成汤状给大脚女人喂了下去......
蔡家旺看着那碗暗红色的药水,忍不住还是问了下“那红色的是不是血啊,是不是给我妈补血呢”
“给老子莫多嘴,你晓得个屁”老老蔡训斥着。
“是朱砂吧,老吴星,第一次用朱砂,是不是少了点”还是大老太蔡有点经验,还多少知道点这朱砂的。
“不少,这东西不能过量,多了会中毒,变成痴呆。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喝下这药后,明天就会镇静些,但这病难治好,唉,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老吴星从一开始的望闻问切中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但又不便说什么,只能自己轻轻叹气了。说完就收拾好药箱背着出了门。
“个遭凶死的,还不去送送老吴星”大老太蔡一边付了药费,不停客气的感激着老吴星,一边喝斥道。
老老蔡赶紧出门陪着老吴星一路送了出去。孤寂的月亮老人好像一直等着似的,不敢下山,直到老老蔡把老吴星送到家之后,才毫不犹豫的向山后隐去,老老蔡只得一路抹黑往回赶了。这也是个规矩的,一般乡间的郎中夜间出诊,主人是要包送的,接嘛,那是不用说的,那时候没有电话,当然一切靠走的,那肯定是要人亲自去的了。
关于这段历史,后来的蔡书舟是问了很多次的,首先奶奶是怎么疯的,他始终不相信传说中的那么优秀的亲生奶奶竟然是这种结局。其次是那朱砂,那朱砂真能治精神病么,还有后来听说的奶奶中毒而故,都是与这朱砂有关的。蔡书舟也确实查到了朱砂的功用:
《本草从新》:定颠狂,止牙疼。
《神农本草》:杀精魅邪恶鬼。用于治疗精神失常。
《圣济总录》,主治风邪诸痫,狂言妄走,精神恍惚,思虑迷乱,乍歌乍器,饮食失常,疾发扑地,口吐白沫,口噤戴眼,年发深远者。
看来当时那乡间的老吴星还真不是吃素的。至于后来蔡书舟那会的村间私人诊所那又是另外一个景象了,后话暂且不表。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一副良药,多大的痛苦,经过它的洗礼都会变得麻木。但时间有时候又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添加剂,平静的生活中,又时时出现那些大家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小小的山村中,以后便多了一位目光呆滞、喃喃自语,言必称“狐狸精”的中年妇人了,以至于那些赵姓的顽皮孩童嬉戏中就给冠了“狐狸精”女人称号,一见到便是“嘻嘻,狐狸精来了,狐狸精来了,快跑”,于是乎一阵风跑开了。
只有老樟树下,那些忙完了晚季稻耕种后闲聊的女人们倒是多了一个必不可少的话题了,
“这大脚女人要说还真够可怜的......”
“是啊,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挨了我们一顿打,想不开呗......”
“活该,哪个叫她那汉子偷我们赵家的女人呢”
“细脚子那肚子大的吓人,怕是要生了的”
“聋子无缘无故要跟别人养人,真是不值”
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个村里的这点事说了个大概。
小脚女人确实也是快要生了,随着肚子的最后的疯长,小脚女人的脾气更是到了最后的疯狂,近于歇斯底里。
聋子更是被那小脚女人吵的不行,直到有一天端起那土铳对着那小脚女人的肚子就要开枪,幸亏那梅姑娘眼疾手快,哭啼啼的死死的抱着那枪杆硬是给拉开了。小脚女人更是满村里宣传聋子要杀她,这日子没法过了的,又哭又叫的找了木匠风钦去缠,非要离婚不可。
那风钦一家被这小脚女人缠的不安宁的,那风钦老婆实在是受不了,就有一天劝起了风钦:
“我们这日子被那贱女人搞的没法过了,要不就同意他们离婚算了”
“反正那贱女人又怀了别人的野种,我们更不可能跟别人养野种,那成什么话了?”木匠老婆可是连珠炮似的发泄了起来,生怕那风钦插话。
“就这样,你去做聋子的工作,我看他也被那女人折磨的差不多了,只是面子上不好说的”
“你个死木匠,你不劝他,我就走,你跟你聋子过去......”
这木匠老婆看来也是被小脚女人逼到绝路上了,有时坚持不下的时候,也只有选择放弃的。
就这样风钦没了办法,硬着头皮跟大哥聋子说了那事,聋子正如木匠老婆所说,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确实被那小脚女人闹得生不如死,但还是嘴硬,不肯表态,说是咽不下那口气......
这木匠也只得回来跟女人如实汇报了。
女人想了半天,突然说:
“有了”
“什么好主意,快说”
女人凑过那木匠的耳边,如此这般的比划了一下。
“也只有这样了”木匠历来对婆娘是言听计从,更何况是这等大事,说完就向屋外走去了。
原来这风钦不是去了别地,倒是去找了万财队长。后来鼓吹的有事情找警察,倒是一直没怎么实现,那个时候共产党的基层干部可是什么都管的。
其实万财对这件事情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有时候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他们两家一直没找过来,本来也不好处理,赵姓的女人跟本村外姓通奸,这本身不是个什么光彩的事,何况老老蔡还是自己前不久推荐的村干部,又是私事,只好由着事态发展,让他们自己去自生自灭了。而且大脚女人又疯了,这边又有了人家的孩子,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也就没多干涉了。
不想风钦到自己找上门了,估计这问题就差不多了的。听风钦那意思,其实他也已经初步定了,只是找自己再看一下什么态度,主要可能是不要反对,就一切妥了。万财肯定知道这些的,于是就不是非常直接的表了个态:这种事情,只要两家双方同意,村里不会干涉,反正搞来搞去都还是在一个村,没有触及根本利益问题。要说这万财还真沉得住气,两家的事,一直闹得将近一年了,一直就在眼皮底下,也没看他有个什么反应,这女人偷汉子的事,确实也不好去管蛮多,搞不好,会惹一身骚。
万财这个态度,让风钦着实放心踏实不少,看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层窗户纸的事了。关键是谁去捅破了......
30 彭德怀与振国
插下去的那晚季稻,经过那8、9月份的阳光雨露,眼看着就黄灿灿的一片了,形势非常的喜人,但万财的心里倒是愁得不行。你说他不愁行么?
这两年一直是个怪圈,粮食越丰收,上面的公粮任务倒是越重,有时甚至离谱,幸亏本地是山区,扯个土地贫瘠的理由,绝对是一亩产不了千斤的。可山外的那种狂热早已是遍地开花了,公社书记发话了,山外面最好的地方早已突破亩产万斤了,你们山区,差是差点,无论如何不能拉的太远,即使是石头填起来的水田,也得报个亩产千斤,实际上万财是心里有数的,这么多年,赵家湾的亩产就没破过500斤,300斤的居多,今年就算好点,最多也就个400来斤了,这一亩交一千斤,大家不吃不喝也不中的。
这还是其中之一,还有那振国的事,更是让万财痛苦不已。前几天,公社里开大会,传达什么庐山会议精神,说是彭德怀在山上反毛主席、反党中央、里通外国什么的。这个对于这个相对闭塞的小山村而言不亚于是一声晴天霹雳,万财对这有限的几个历史人物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不说那公社礼堂墙上挂的马恩列斯毛画像了,这周恩来、朱德、彭德怀什么的还是非常清楚的,何况还有老老蔡和振国曾经部队里呆过经常提到过的呢。
这彭老总一倒,跟着他打天下的那一大帮部下们可就倒了霉了,罪名不轻啊,反党、反毛主席、里通外国,普通人都早已够杀头了,好歹是他彭大将军,毛主席曾经挥毫赞叹:“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过的,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听说写了几万字的黑材料,反总路线什么的,毛主席庐山上一怒冲天,硬是把个彭大将军撤了职,进行大揭批,刨根揪底,从革命那会一路一直追过来......
我的天,这该有多少人转入其中,振国只是千千万万中的小小的一员罢了。是啊,到底这振国在小队里当个副队长什么的,会有多大个牵连呢。
原来,看过前面章节的人都知道,振国原来是打过抗美援朝回来的,乡里人都在传那个著名的上甘岭战役,那就是振国他们打的,当然振国也不否认,而抗美援朝的总头子,那就是赫赫有名的彭老总,彭老总庐山上倒了,一清算,底下这些小喽啰们不就跟着倒了?树倒猢狲散嘛,颠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难怪公社领导三番五次的强调,要彻底清算跟彭老总经历有关的人员,还发了彭德怀的简历,群众根据历史进行举报,要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这样一搞的话,这一带卷进来的人就多了,这本是革命老区,又是彭老总当年革命时期红五军的一个根据地,唉,一头的雾水,你说这万财不愁么。
首先振国的副队长是当不成了的,说不好还要搞些材料进行批斗......。你说这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下又是收稻谷的农忙时节,正缺人手,突然来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对得起那振国兄弟呢。
还有那常宝,刚推荐当上个保管,偏偏又惹上个女人是非,这一下子两个得力干将都泡了汤......
没几天,大队里就接二连三的开起了检举揭发批斗会,都是跟彭德怀有关的。万财这一走,队里就没有当家的人了,那会计恢柏也就读了个初小,除了记个12345,其他是不能做指望了的,没办法,万财只好临时指派老老蔡做些派工的活,要说还真是没有人了,那些因为小脚女人而愤愤不平的赵姓媳妇更是没办法,也只好随着老老蔡的分派乖乖的干活了,怕万一老老蔡记仇,给派去干重活的。这也正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的老话了,老老蔡压根儿也没想到会做个什么临时代队长,部队那会也只做了个文书的,捡了政治的大便宜,振国如果不是因为彭德怀事件的牵连,怎么也轮不上他的,何况还是在这特殊时期,好歹可以冲抵一些负面的影响,他想到了小脚女人那肚子里自己的孩子......
开了几天会回来,万财见到村子里田畈里到处堆满了金黄色的稻谷垛子和热火朝天的收稻子场面,连阴了几天的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这常宝还真是有办法,万财心里想着,当兵的就是不一样,何况还是李先念的队伍呢。想想这彭德怀的队伍却是落魄的时候,因为万财手里一大堆外面检举揭发的材料,跟振国联系了在一起。
食堂吃晚饭的时候,万财宣布了晚上开全体社员会的决定,大家便一起鼓起掌来,不为别的,就为晚上不用加工了。一般农忙的时候,队里是不分白天黑夜的,而且大家还乐意晚上干活,因为大热天的,晚上倒是很凉快的,山村么,溪边的水流,山风一刮,那个凉快,跟外面比起来,还是比较奢侈的,就是蚊子蠓子啊什么的多一点,干起活来,那玩意儿也咬不着的。
村头的那口大钟再次响起,各家各户成群结队陆陆续续的向着队委会的打麻场聚拢来,这次因为是全体社员大会,所以每家都是倾巢而出了,小孩子都跟着,抱着的,议论纷纷,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还有的幸灾乐祸,猜测是不是有可能要批斗老老蔡与小脚女人通奸的那桩子事呢......
大会在万财一脸的严肃中开始了,首先万财宣布了一下这季的公粮数目,25174斤,大家原来就在传的,说是队里要报一亩产1000斤,没想到这都是真的了。这一公布出来,大家立刻都闹翻了天,说是盘古开天地,都没有这么狠的,这等于满打满算大家不吃不喝把口粮全部上缴,都还不够的,那老森林更是扯着脖子大骂起来:
“个娘卖叉的,自己不种田不倒紧,站在上面说话不腰疼,毛主席叫你们这么瞎搞的?”
“25174,就是日我一起死,叫大家都饿死算了”。大家一惊,哪个这么有才,原来是振国。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了。他部队里呆了几年,跟那帮东北人一起,憋了点普通话口音,回来后又加上当地的方言,把这个数字一念起来,还真的很形象,25174,日我一起死,再加上那雷人的卫星,不饿死人才怪呢。
“好了,大家静静,这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大家先把稻子收回来再说,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再去跟上面磨磨嘴皮子”
“下面宣布一个重要通知”万财趁着时机转移了话题。
一听说重要通知,大家立马安静了下来,肯定是什么大事了,按以往惯例。
“我这次去公社、大队里学习,接上面会议精神,跟大家公布个事,党中央毛主席等前不久在江西庐山召开了一个重要会议,会议期间,彭德怀跟党中央毛主席唱反调,攻击中央、攻击政府、攻击毛主席......”万财按着记录的稿子一字一顿的念着。
振国底下听着,脸色不由的铁青了起来,彭司令倒了,麻烦了......,难怪这几次会议万财都不通知自己去了的,回来后什么内容也没说,就只说了下公粮任务的事,临时派工也安排老老蔡了,看来真是凶多吉少。
“彭德怀一九五九年七月十四日,在庐山会议上抛出了一份《意见书》。他在《意见书》中用歪曲事实、造谣诽谤、诅咒谩骂等卑劣手法,否定大跃进,否定人民公社,否定总路线的胜利,把矛头直接指向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党纲领。
《意见书》对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大肆攻击污蔑。他把几亿人民在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轰轰烈烈的建设社会主义的大进军,污蔑为“浮夸风”“得不偿失”。污蔑人民公社“办早了”,“办糟了”。污蔑党和人民群众的革命热情、革命干劲和群众运动是“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恶毒地攻击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他这样大叫大嚷,目的是企图完全反掉革命的群众运动,瓦解群众的革命干劲,阻碍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的前进,这就充分表现了他反对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的“狂热性”。庐山会议期间,他搜罗一小撮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结成以他为首的反革命“军事俱乐部”。他们这次向党进攻,完全是有目的,有纲领,有准备,有计划,有组织的。他们攻击的矛头,直接指向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妄图要改变党的路线,颠覆我国的无产阶级专政,把我国拉回到资本主义道路上去。毛主席和党中央及时地把彭德怀反党集团揪了出来,罢了他们的官,撤了他们的职,彻底粉碎了他们反革命政变阴谋,保卫了以毛主席为代表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保卫了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保证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胜利进行。”
万财一口气总算念完了那公社里下发的文件,顿了顿,一阵热烈的掌声便噼里啪啦的想了起来,
“打倒彭德怀,毛主席万岁!”老百姓的热情总是永远跟着他们无比热爱的毛主席的,那个年代,谁要是敢反对毛主席,谁就是反革命了,管你多大的官,只要把人民的热情发动起来反对你,你就得倒台。
这边振国早已是耷拉着脑袋了,是不是后悔那刚才的“25174,日我一起死”呢,还是预示着情景不妙了呢。
“公社里、大队里都鼓励大家检举揭发跟彭德怀他们反党集团有关的黑线,如果大家有线索,都可以在会上进行检举。我们要彻底跟这些反党分子划开界限!”万财进一步发动着。
“我检举,我们队的振国与彭德怀就有牵连,他抗美援朝回来后,老是吹捧他们的彭司令,说彭司令怎么怎么好。”大家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振国的老冤家赵克启了。他们两家几辈子就住在一起,经常会为屋檐滴水啊、老鼠吃鸡啊一些的事情搞起来,积了几辈子的气,那克启家从来就没赢过,这一下子机会来了。
“是的,振国前几年偷队里的树木盖房子,跟彭德怀一样的反革命”又一个揭发着。
这一开了口子,后面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出来了,连振国当副队长带领大家干活的那些事都成了罪状。
万财真没想到大家会对振国那么多的意见,不过除了用队里的树木盖房子的事之外,其他基本上是不值一提的柴米油盐的小事,那盖房子也是大队解决复员军人的住房的优惠政策,没什么的。
万财吩咐恢柏把举报的那些事情记录起来之后,就宣布了大队部关于免去振国副队长职务的决定,然后进行无记名投票选举副队长和保管员。
经过一阵子的唱票、计票,那黑板上用粉笔写满了众多的名字,名字下面也是一排排的“正”字,最后大家等着消息,因为就那么几个人识字,其他统一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文盲,哪怕是哪简简单单的阿拉伯数字12345什么的,在他们眼里,就跟那地上爬的虫子差不多,弯弯曲曲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最后的结果终于还是出来了,副队长职务下面,风钦和常宝各有寥寥的几票,其他都是一票,没办法,按规矩来,没有一个合适,只好空缺了;保管倒是常宝下面那一串串的正字摆的满满当当的,看来老老蔡还是适合保管那个角色的。或许,那赵家的人还是记恨着老老蔡沾了他们女人的那点事,其实万财心里还是想着让老老蔡当个副队长,风钦当个保管的,哪想到,振国下去后,副队长竟然空起来。这就是民意......
31 三年自然灾害
老老蔡还是那个老老蔡,继续当着他的保管的,那振国下台后,倒是一直闷闷不乐,心里憋屈的慌,不时的跑到那棵老樟树底下,跟着老樟树喃喃的说着悄悄话,“老樟树啊,我振国打仗那个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跟着党和毛主席,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老人家,怎么就落这么个结果啊,还有那彭司令,光明磊落,一身豪气,怎么就反了毛主席呢......”
这边晚季稻的收割已经到了尾声,小脚女人倒是马上就要生了,更是吵得不可开交,不是今天要撞墙,就是明天要跳水潭,非要到老老蔡家去生不可,闹得最后,万财实在是没了办法,想了个主意,找个合适的人从中转个弯,可能就会好点。其实到了这个份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剩那个脸面问题了。可问题是到底找谁去比较合适呢,万财犯了难,老森林跟大老太蔡是亲戚,一百个反对的,肯定不行,恢柏又是队委会的,不好出这个面,风钦是当事人的兄弟,更不好开口,对了,要不叫他去试试,万财想到了一个人,“振国”。只有他了,他原来是队委会的,跟两边没什么恩怨,而且刚下台,有干部身份,但又比较低调,做个中间人倒应该是蛮合适的了。
振国其实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愿意,本村就两个当兵的,这边倒了不说,那边还在继续当着保管,还抢了赵姓的媳妇,不过现在是倒霉时期,没挨批都算是不错了,那还有心思去想那些呢,于是就去聋子那当说客去了,本来聋子就基本上同意了的,再加上振国的身份,还有万财的意思,特别是振国独创的那个说法,说什么小脚女人本身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留着也没用,以后说什么万财做媒给在山外再跟聋子找一个什么的,让聋子马上就答应了。老老蔡那边,大脚女人已经疯了,大老太蔡老两口也早已心灰意冷,何况细脚子又怀了老老蔡的孩子,没说什么也就同意了,老老蔡更是满心的欢欣,但也没完全表露出来,只等挑个好日子就迎过来就是了。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没什么理由的,小脚女人终归还是赢了,只是吃饭和晚上睡觉的时候,那大脚女人就会对着小脚女人不停的吐痰,夹杂一阵狂吼,还不停的做着手势,把那细脚子着实吓得不行,终于有一天,肚子吓得疼了起来......
也不知道当初那细脚子是怎么嫁过来的,是从赵家直接过来的呢,还是从她的娘家嫁过来的,有没有什么仪式什么的,也不得而知,不过据蔡书舟说,小时候在爷爷那边玩耍的时候看到了一对白底蓝花的大瓷花瓶子,好像是细脚子的陪嫁品,再后来细脚子跟蔡书舟的妈妈吵架的时候,说什么是明媒正娶,常宝八抬大轿抬回来的,不是什么野老婆云云。
日子总归是恢复了平静,小山村也没有了往日的浮躁,可接下来的事情又在小山村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又开始躁动起来。
交公粮的日子来了。谈起这公粮,没有不伤心的,自打去年开始,这交公粮就成了老百姓心里一个永远说不出的痛。去年大跃进以来,从公社到大队接连爆出高产卫星,动不动就亩产几千斤,这次山外还爆出一个亩产1万多斤的来。这公粮也是水涨船高的事,你亩产量上去了,公粮当然得多交了,何况今年山外面一直疯传大干旱,说是大半年没见过一滴雨,许多地方都是大量减产,公粮指标倒是不降反升,甚至还有饿死人的说法。不过本地属于大山区,确实也是好长时间没下雨了的,不过那有限的百把亩水田的灌溉的水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知在那个朝代的时候,祖先就在门口那一湾小溪的上游就用石头拦了个水坝,两边挖上水沟,一直把水引到田间地头,还有一个水沟穿村而过,洗衣做饭的,很是方便。过去山外的女人一直向往嫁到这块宝地,有传闻为证:“赵家湾,好风光,有柴有水好地方”。这风光当然不仅仅是指的风景好了,大部分是指的好舒服好幸福好得意的意思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地方有山有水有田地,干旱旱不着,烧火有柴烧,不像外面的,烧火得烧那些稻草杆子,烟熏火燎的,呛死人,至于水嘛,灌溉田地、浆洗衣服、人畜饮用,那是从来不愁的。难怪人家的那个羡慕,叫做“柴水两便”的地方。那个时候,老百姓也就这点要求了,有柴有水有田地,不就代表有吃有喝不愁么,这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老百姓追求的最高境界了。后来蔡书舟的母亲嫁过来也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公粮任务上次开会就公布了的,25174,被振国不阴不阳的说成“日我一起死”,收上来的晚季稻,经过最后的过秤,一共打了34440斤,结果在大队的亲自照顾和监督下,变成了84000斤。明白人都知道,这个小山村一共就84亩水田,今年就算不错也就平均亩产才410斤左右,而上面非要按亩产1000斤的卫星放出去,这样的结果就是全村的口粮只有9000来斤了,而且一直要吃到第二年4月份新谷出来,全村一共8/9十口人,怎么算都是要饿三四个月肚子的。
那万财毕竟心里还是有些数的,饿肚子的事,那可不是好玩的,搞不好那是要死人的了。跟着大队支书死磨硬泡,支书很为难的说那也是没办法,因为今年山外的主要产粮区遇到几十年罕见的大旱,绝大部分都减产了,而且卫星也是越放越高,只有靠你们这些没怎么受灾的山区发扬一下风格,多补贴补贴,填填荡子。最后万财知道那是政治任务,怎么也是执拗不过去的,于是提了下去年送大队麂子的事,还有聋子的失踪可怜等等。也许是去年那麂子真的起了作用,大队支书终于同意总算抹了个零头,卫星变成80000斤,上交公粮24000斤,最后的底线了,没办法大家必须得挑着送到大队去。
老老蔡一家跟着大伙连着送了一天的公粮,回来的时候,天已是霎黑了,还没到家便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老老蔡一阵子兴奋,赶紧进了屋门,跟在后边的大老太蔡两口子也显得有点激动,赶快进了屋。还没进里屋,蔡家旺那小子就冲着大老太蔡说:“公哦,婆哦,生了个妹妹”。果真,只见那小脚女人抱着个小家伙虚弱的躺在床上,小家伙不停的哭着,女老太蔡赶紧抱过小孩看了一下,真是个姑娘,说完一家便围着忙碌起来。
因为那女孩是在看林小屋里怀上的,又是下雪天,老老蔡便取名林雪,也是老老蔡的第一个女儿,所以看得格外的金贵。家里陡然多了个小人,再加上蔡家旺还没到半劳力,干不成活,还有那个大脚女人,以及细脚子,都是不干活白吃的,而且遇上队里的卫星,老老蔡家里一下子就吃紧了起来,按劳力计算工分分口粮的年代,白吃的的人多了,家里就很麻烦了,还没到阳历年,队里食堂已是米粒日稀,办不下去了。万财队长总算有些经验,毕竟是山里人家,随便找块低矮的荒山一开荒就能种点什么,还有那大的山林里,找点野菜啊什么的,那还是不少的,所以虽然大家伙不像当初那样吃饱吃好了,但汤汤水水的勉强度日应该问题不大。但没想到连续这样的灾害竟然持续了三年,赵家湾这个小山村往日的“柴水两便”的地方,经过三年天灾人祸的折腾,已是元气大伤,特别是那沉重的放卫星后的公粮,更是压的这个小山村喘不过起来,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