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中,山外时不时就传来饿死人的消息,特别是平原那一带,因为不靠山不靠水的,一切就靠那一大片田地,天公老爷稍微一不高兴,平原就会遭殃,就像这三年的大旱,平原那一带早已是哀鸿遍野,父老乡亲们更是流离失所,到处逃荒。小山村就经常接待着外面进来的敲着竹筒鼓的逃荒人,也把外面的悲惨的信息传了进来。
小脚女人照例带着那林雪坐在门口跟着那些外乡人东拉西扯,大部分的一些新闻,都是这细脚子传出去的,什么外面没吃的就吃观音土啊,树皮树根啊,到处都是浮肿病啊,偷杀牲畜啊经常饿死人啊,还有相传实在饿极了吃人肉的,好歹这地方都还没那回事。最多也就是吃了点野菜,糠窝窝等,队里还组织社员上山打些野兽,捉些蛇啊泥鳅啊,溪边捉些鱼虾等打打牙祭,没有因为饥饿而减员的。
32 学雷锋、学大寨、学大庆
那段辛酸的日子,蔡书舟后来偶尔听那细脚子讲过,也是第一次知道了那观音土的故事,吃老鼠肉的故事。蔡书舟后来参加工作了,各个城市里跑来跑去的,也没有机会去接触那观音土,所以一直也就没见过那东西。不过查资料,还真有那玩意,
“1:观音土也称高岭土,又名膨土岩、斑脱石、甘土、皂土、陶土、白泥,是以蒙脱石为主要成分的粘土矿物,其化学成分相当稳定,被誉为“万能石”,观音土
2:在旧社会,穷人在青黄不接时或灾荒年间,常常靠吃观音土活命;这种土可充饥,但不能被人体消化吸收,吃了以后腹胀,难以大便,少量吃不致命;尽管不会饿肚子,但由于没有营养,人还是要死。
3:观音土富含硅、锌、镁、铝等矿物质,化学分子简式:Al4(Si4O10)OH6,除Al2O3外,还含SiO2”
“臣乡延安府,自去岁一年无雨,草木枯焦。八、九月间,民争采山间蓬草而食,其粒类糠皮,其味苦而涩,食之仅可延以不死。至十月以后而蓬尽矣;则剥树皮而食。诸树惟榆树差善,杂他树皮以为食,亦可稍缓其死。殆年终而树皮又尽矣,则又掘山中石块而食。甘石名青叶,味腥而腻,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民有不甘于食石以死者始相聚为盗,而一、二稍有积贮之民遂为所劫,而抢掠无遗矣。有司亦不能禁治。间有获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于饥与死于盗等耳,与其坐而饥死,何若为盗而死,犹得为饱鬼也。(明朝《陕西通志》第86卷《备陈灾变疏》【崇祯马懋才】)
看来这民以食为天,一点不假,人一旦没吃的了,就会饿疯,人疯了,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什么事都敢做了,社会还能稳定么。
蔡书舟无法想象那三年经济困难时期的模样,只有从小时候在山外外婆家的那个大村子里的各地方的标语上可以窥见一斑的:
“兴无灭资,打烂坛坛罐罐,轻装进入共产主义”。
“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
“以粮为纲”。
“粮食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见得最多的便是那条“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万岁”的标语,到处都用大红色的宋体字涂满了整面墙。蔡书舟也是那个时候认识了那种当时最流行的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字体。
至于后来的自留地政策,搞副业那些东西,赵家湾在万财的带领下三年困难时期就搞起来了,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到处都是山山沟沟的,也确实不好发现,即使发现了,也是为了活命、为了自救,能有什么办法呢,总比活活饿死好的。
好歹最困难的时期总算熬过去了,这又是一个春日的黄昏,各家各户的屋顶上的炊烟飘过之后,大樟树下,那口大钟又一如既往的响起来了,人们还是陆陆续续的朝队委会走来,大家一脸的麻木和无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方式,看来又是开会了。
食堂是早已停了的,那卫星也因为升的太高升的太快,早已是留下一堆堆的灾难后陨落了,一切又归了平静,只有那集体的上工收工开会做饭生孩子之类的一直在重复着。
万财还是那个万财,手里照常拿着一叠文件,站在打麻场的那个台子上,读着材料。
“雷锋?什么人啊,听都没听说,还要学习他。”
“毛主席还亲自题词呢,说是做好事,不留名”
“那小子吃了旧社会的苦,只可惜这么年轻的就走了”
万财在上面念,大家在下面议论纷纷,每次学习都是这样,因为不涉及到柴米油盐那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大家才懒得去关心,有时候还会拿这东西插科打诨的。
万财还在念着雷锋的事迹,和周总理的题词:
“向雷锋同志学习憎爱分明的阶级立场,言行一致的革命精神,公而忘私的共产主义风格,奋不顾身的无产阶级斗志”
最后又念了毛主席的题词:
“向雷锋同志学习”
大家知道要结束了,就猛的一阵鼓掌声。
“毛主席万岁!”
“学习了半天,原来是个开拖拉机的,我还以为是个打仗英雄。”回家的路上,蔡家旺这小子呵呵的笑着。老老蔡他们没有理会,继续往回走着。
这年头,政治运动是一波接着一波,几乎隔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开会学习,或者什么集体运动,老老蔡是着实体会到了解放后与解放前旧社会的不同,所以对于这些运动既充满希冀又有些恐惧,讲话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因为老老蔡一向是话根子很少的,半天不出一个屁,关键是怕跟不上形势,即使有时跟上形势了,又害怕吃亏。所以总是有点诚惶诚恐的。这学雷锋还不打紧,最多就是冒雨送个人,或者是帮人家上山去找回那些跑丢了鸡啊鸭啊猪啊什么的,吃不了大亏,可是这接下来的农业学大寨,可是让老老蔡懊恼不已。
农业学大寨是从万财拿着《人民日报》念那两篇《用革命精神建设山区的好榜样》和《大寨之路》的文章开始的,介绍了山西昔阳县大寨大队同穷山恶水进行斗争、改变山区面貌,发展生产的事迹,一个人穷、地穷的山村--山西昔阳县大寨公社大寨大队,用自己亲身的经历,证明了这样一个真理:尽管自然条件多么不利,但是只要人们有了建设社会主义的雄心大志,充分发扬革命精神,并且把革命干劲和科学态度结合起来,就一定能够使大地变样,使河山易色,创造出伟大的成绩并发表社论指出,学习大寨的革命精神,就要学习他们远大革命理想和对未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学习他们敢于蔑视困难、敢于同困难作斗争的顽强精神和实干苦干的优良作用;学习他们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优良作风和严格要求自己,以整体利益为重的共产主义风格;学习他们把革命精神和科学态度结合起来的作风。
社论指出:大寨人民是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从事山区建设的。他们在创业的初期,虽然自己也很困难,但是他们没有要求国家援助。他们时刻想到国家要兴办的事情很多,想到有些兄弟队比他们更困难。他们懂得"路要自己走,家业要自己创"的道理。社论还采用了陈永贵关于自力更生十大好处中的一些说法,指出,大寨的事迹证明了:农村人民公社,采取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方针,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发展生产,战胜自然灾害,能够使干部和群众受到更好的锻炼,更加坚定信心,夺取更大的胜利;能够充分显示人民公社集体经济的优越性,长劳动人民的志气,灭阶级敌人的威风;能够使群众的生活越过越好,对国家的支援也越来越大。总之,坚持自力更生的方针,对社员个人、对集体、对国家都很有利。
社论最后强调:在我们国家的每一个地方,不论是山区还是平原,都有自己的"大寨"。每一个地方,既要很好地学习大寨的经验,也要很好地总结推广自己的"大寨"的经验。在无数个"大寨"的光辉事迹鼓舞下,我国农村人民必将鼓起更大的革命干劲,积极开展科学实验,推动农业生产的新高潮,促进我国的农业生产和农业现代化更快更好地向前发展。
你还别说,这现身说法的效果无论如何是要比那些空洞的说服动员工作要好得多的,万财还没念完,大家已经热血沸腾了,甚至还有人喊着说:
“我们村是最适合学大寨的,山多水多嘛,那山外的平原想学也不行,因为没山啊,想搞梯田也搞不了”又是那个老森林,每次运动数他最积极了。
“不能搞,搞梯田,那又要砍树了”风钦极力反对着。木匠跟那些树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还是舍不得那些树木。
“搞还是要搞的,我们的水田也确实太少了点”振国倒了以后,那克启可就活跃了。
“我赞成搞......”
“是的,要搞......”
万财看了看会场,绝大多数都举着手,说是坚决要像那大寨学习,这种热情,万财也有点感动。是啊,多少代了,这个地方一直是水田少,山地多,群众们世世代代都是一半米饭一半红薯玉米的掺着吃,从来没有舒舒服服的吃过整顿的大白米饭。这次好歹有个大寨的榜样了,一定要搞出个名堂起来。
散会以后,万财把队委会的几个成员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首先是表决了一下学大寨的态度,统一一下意见。
老老蔡看实在没办法,必须得发表意见了,就说学大寨没问题,关键是人手少,怕弄出个四不像,就麻烦了。
恢柏说搞是能搞,就是要买那些开山的工具,队里已是入不敷出的。
万财看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就说明天就开工,现在商量一下,怎么个搞法。
于是大家凑在洋油灯下,黑板前画来画去,把个小山村的每一个角落画了个遍,终于找到一个先期开工实验的小山坡,商量了一下细节就各自回家了。
33 学雷锋、学大寨、学大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来到了那片山坡跟前。这个山坡就在对面山的一个小山脊上,也就是村里那个小溪的月亮湾拐弯的地方,形象点说就是弓背顶上。长征四渡赤水那会,林彪不是老说毛主席光走弓背,不走弓弦么,就是那个弓背。
万财跟大家交代着:
“这块地方两边靠水,山坡上都是杂草杂树,石头偏多,因为一直是祖坟山,所以没动,这次趁这个学大寨的机会,把他平整出来,搞成高产示范梯田,向毛主席报喜......”
“祖宗留下的风水宝地,动不得”话还没说完,这边就有人反对了,不是别人,秃子赵克启了。
“祖宗占着这块地,让我们祖祖辈辈吃不上大白米饭,搬到后面山的牛颈口去更好,在我们祠堂后面,守着灵位,会更发达”万财看来昨天晚上准备很充分,想的很多,很周到。
“是的,队长说的不错,就这么办,后面山风水好。这个月亮湾两面有水,是个水命,一发大水,风水都冲跑了。”老森林沉默了半晌,终于发话了。看来老森林也是着实考虑了好久才下的决心的。毕竟毛主席的号召更重要,没有毛主席,大家哪有今天的翻身得解放,那老祖宗那么多年了也没保佑大家翻身做主人。
“那就搞吧,开工哦”大家看老森林都这个态度,也就不再计较什么,反正祖宗不是某一个人的,跑了风水,大家一起倒霉。
“分成两拨,一拨跟着我这里开荒,一拨人跟着常宝去挖渠道引水。”
说完,万财开始点将分配人马,老地主、振国、恢柏、蔡家旺等一批人跟着老老蔡开山挖渠去了,这边万财带着老森林风钦聋子克启等留下来挖祖坟、平整荒山。你别看这简单的人员分配,那万财都是动了脑子的。
老地主那是出了名的顽固派、反对派,留在身边挖祖坟肯定是个罗嗦,说不准时不时搞个突然袭击,那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而且过去的富裕人家最忌讳的就是挖祖坟,说不好里边还藏着什么金银财宝的。振国是当兵回来的,肯定是青壮派,部队那会少不了要开山凿渠挖防空洞什么的,说不准有经验,老老蔡就更不用说了。
这边老森林跟着有经验,俗话说,有一老,是个宝,何况是这挖祖坟这么大个事,万一挖错了,那可是要出乱子的,至于风钦聋子克启等,那纯粹是为了仇家回避,免得影响团结和战斗力。
先表这挖祖坟的事。这弓背之处的祖坟山,要说还真是块宝地,地形要是夸张点说就像个半岛,小溪从两边穿过,中间凸起,两边是缓坡,半山腰的地方葬着老祖宗。要说老祖宗还是厉害,独坐半山腰,兼守两面水。对面望过去,就是牛头颈了,也是老宗祠的地方。两边过水的地方就是百亩良田,各代子孙们就在老祖宗的注视和守护下,勤劳耕种,生生不息......
大家说干就干,砍树的砍树,搬石头的搬石头,这边万财老森林他们小心翼翼的起动着山间老祖宗的几块石碑,心里默默的说,对不起了,老祖宗,您老莫见怪,跟您们挪个窝,呆在这个地方久了,菩萨都不显灵了。于是乎,一阵风,这些睡在地下几百年或者上千年的阴灵在学大寨的热潮下,都起来体会了一把新社会的热情和干劲,又睡在了后山的牛头颈上,重新去见证下一个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去了......
老老蔡那边毕竟难度还是大点。首先是这水位没那么高,如果要拦那么高的水到祖坟山上,那就要到很远的更深的山里面去筑坝,那少说也有一二十里地,而且山里面的水大,拦坝那可是很大的水利工程了,那只有国家才能修得了,一个小队、大队、公社,那都是没办法的事。看来要拦这条月亮湾的水去筑梯田,那是痴人说梦,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没办法,只有就地取材,对面山倒是有两条小沟沟,把小沟沟的水拦住,建一个小型的拦水坝,那还是可以的,只是水量很小,要长时间的收集。还有一个补充办法,就是在祖坟山相对平坦的地方,挖一个大水塘,下雨的时候既能贮集雨水,又能养鱼的。
这老百姓的智慧真是不能小瞧,热情有了,干劲有了,更多的还是要智慧。学大寨那会要多少都是头脑发热,跟风瞎干蛮干的,最后违背自然规律,搞成了很多的烂尾工程,白白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这样一个工程,来的正是时候,既不耽误山下那百亩水田的春耕,这边梯田建起来后又能赶上春播,实在是两全齐美的了。唯一有点遗憾的是,那山沟里的水着实是小了点,还没流到梯田的半山腰,就断了。没办法,一边等着老天下雨,山下面的梯田,就用水车,聋子风钦哥俩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做了5、6辆大水车,整齐的架在那月亮湾的两边,好不壮观,也无比的实用。
从此,赵家湾在这一带由于率先在山区建起了梯田,再加上那一排漂亮的水车,还有挖了祖坟的轰动效应,一时成为了这一带农业学大寨的典范了,山里山外的成群结队的组织过来参观学习,特别是那山外来的考察组,听说这里后山有麂子,参观学习的同时还提出要求要尝一尝那从未吃过的麂子肉,搞得万财更是哭笑不得。
就这样农业学大寨在这个小山村总算是生根了,后来又搞了几块山坡地,但都没成功,主要就是缺水,即使是祖坟山那块标志性的梯田,也经常因为缺水而一直也没有完全利用,水浇不到的中间的那块地后来因为长期缺水,不得已又改成了旱地,种上了玉米和红薯,这样就成了上下各是梯田,中间一块红薯地,也是一个独特的风景。
至于稍后不久的工业学大庆,压根儿就跟这小山村八竿子打不着,也就无从谈起了。不过乡亲们还是享受了一回工业学大庆的好处的,因为大家伙从此告别了洋油,用上了自己的煤油了。其实也就点个灯而已,有些人家也就不用那菜油灯芯草的灯盏或者是松节了,带罩子的煤油灯,终于点亮了这个昏暗而边缘的山村。
这学大寨的成果也不光是增加了一些梯田和扩大了赵家湾的名气的问题,也许是惊动了祖宗,让聋子也沾了一回喜气,那当然是后话了的。
34 小山村的原子弹
运动总归是运动,这学大寨也一样,热闹了一阵子还是过去了,可日子还是日子,总归是要一天天过的。
特别是这老老蔡家,这几年变化不小。细脚子生了个闺女,那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蔡家旺这小子也由原来的白吃白喝一族变成了个主劳力,随队里出工,挣工分了。
到处都愁吃愁喝的年代,那还顾得上其他的事呢,蔡家旺只读了个初小早就闲在家里了,前几年不谙事的时候,在细脚子的挑拨唆使下,还专门对付那大脚女人,往她的被子撒尿,往她的碗里掺沙子......
说起那大脚女人,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特别是在细脚子生了常宝的闺女后,大脚一看到那林雪就来气,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吼她直哭的,细脚子也是生怕哪一天疯女人会对她闺女下毒手,经常就教唆那不懂事的蔡家旺欺负那疯女人,另一边也对老老蔡软磨硬泡,非要分开过什么的,后来,终于还是分开了,疯女人搬到猪圈旁,单独住在一边,自己独立了。直至有一天,精神再次崩溃,大发作,老老蔡给她吃了大量的朱砂,几天不省人事,终于还是一觉没醒来,彻底离开了这个让她伤心让她崩溃的地方和背叛、折磨她的负心男人,以及那个到了地狱也不会放过的狐狸精......
大脚女人的死正如那不久后政府披露的原子弹爆炸一样,在这个小山村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大家最关心的就是大脚女人的死因了。前几天还好好的,村头转来转去的,总有她的身影,大家都习惯了,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怎么就突然说死就死了呢。大部分人都怀疑肯定是细脚子心狠手辣,下毒药什么的害死了。
那老森林更是愤愤不平,说是一定要查清死因,到底是朱砂过量死的,还是吃了别的什么,砒霜、老鼠药啊、农药啊都是有可能的。想想也是的,女老太蔡是森林的妹妹,也是细脚子的婆婆,现在摊这么个毒媳妇,说不准那一天,就会轮到女老太蔡身上。村里那些赵家的媳妇们也是跟着起哄,说十有八九是细脚子搞的鬼。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突然就关心起人家的家事来了,大脚女人好的时候,可是一直没人理会,这回死了倒是热心起来,也许是学雷锋学的,做点好事,积点功德吧。大家伙于是在老森林的带领下去老老蔡家搜查罪证了,结果也是无功而返,最后没办法,只有怪罪那个“老吴星”,说是朱砂管理不严,让人家钻了空子......
蔡书舟后来对他亲生奶奶也就是大脚女人的死是一直耿耿于怀的,他一直都很在意亲生奶奶的感觉,看到别人躺在亲生奶奶的怀里,有说不出的撒娇、被疼爱的幸福,然而他没有,有的更多的反而是那个后来婆细脚子的冷漠、歧视、喝斥,还有无穷无尽的母亲被细脚子欺负后的暗夜哭泣......。关于死因,蔡书舟小时候是不敢问爷爷老老蔡的,长大后想问的时候,老老蔡又入土了,父亲老蔡也只是听说是朱砂吃多了死的,算了吧,斯人已去,蔡书舟回乡的时候,也只是默默站在大脚女人的坟前,想着那些遥远的事了......
如果说,大脚女人的死在小山村里是原子弹爆炸的话,那么,没过多久,真的原子弹真的爆炸了。这也是万财在大队里开会带回的消息。
村里对于原子弹关注的那个热情,一直不亚于自己的吃喝拉撒的。那个时候的宣传除了生产、运动,就是打仗了。主要是台湾的国民党、美帝国主义,后来就是印度和苏联。从水深火热的旧社会中解放出来的中国农民,太关心国家大事了,国事堪比家事,国将不国了,何堪以家呢。一旦听说某个国家与中国作对或者为难,那可是要同仇敌忾的。国民党老是要反攻大陆,那是不共戴天的敌人的,美国鬼子帮蒋介石打人民,又纠集联合军搞朝鲜战争,所以是美帝国主义,苏联又跟中国闹翻了,还帮印度跟中国挑起战争。这一切,老百姓全装在肚里。怎么办呢,毛主席说了,原子弹,一万年也要造出来。为什么美帝国主义动不动就要向我国进行核威胁?为什么美国敢于这样做:就是因为我们中国没有原子弹,在今天的世界上,我们要不受人欺负,就不能没有这个东西。没有那个东西,人家说你不算数,那么好吧,搞一点原子弹、氢弹,我看有十年工夫完全可能。
就这么个原子弹,在那时的中国大地里是很神秘的,就连小孩在一起玩游戏,都会斗嘴“哼,你有飞机,我有高射炮,你有手榴弹,我有原子弹......”。
中国造出了原子弹的消息公布后,村民们个个扬眉吐气,到处奔走相告,茶余饭后更是免不了要多议论几句。
这不,吃晚饭的时候,老老蔡那小姑娘林雪就憋不住了,嗲声嗲气的问起了老老蔡:“爷,原子弹是个什么东西啊,那海云老是拿原子弹欺负我!”海云当然是她的玩伴了。
“是大的很的炸弹哩”老老蔡没办法,还是应了一下。
“个老子的,老子们也有原子弹了,再莫说你英雄了”老老蔡也掩不住兴奋,呷了一口那自家酿的红薯酒后,嘀咕道。是啊,老老蔡能不高兴么,打日本那会,人家那武器,咱们没法比,打国民党那会,那都是美国的新鲜家伙,看起来都羡慕。现在终于有原子弹核武器了,再也不怕被别人欺负了,大不了,大家一起亡,这个东西不怕你多,只要有那么几颗,人家就会害怕你,你再多,把地球毁灭几遍,那都没有用,地球就一个。这个道理,老老蔡是非常清楚的。有了这个东西,我们谁都不怕,莫说你美国佬,就是苏联又能怎样?
35 添丁加口超支户
其实那原子弹对老百姓的生活是没有实质影响的,最多就是小孩子吵架的时候,似懂非懂的搞一句“我有核武器怕你?”的自信、骄傲和自豪了。
老百姓之间的纠纷,跟那核武器更是没什么关系,比如这聋子,老婆被老老蔡抢走了之后,也没拿那猎枪去对准老老蔡,反倒是后来的细脚子的枕头风,让聋子又回归了人间烟火。
还得提起那农业学大寨那会,那个时侯,赵家湾的那个风光那个闻名总要响个十里八乡的,“农业学大寨的榜样”,那可不是个简单的名头了,特别是万财队长,到处被邀请去作报告,一夜之间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山芋了,管他烫不烫手,反正是有点那个飘红的意思,人要是得意风光的时候,其颜也和,何况老老蔡是大功臣呢。
这不,细脚子晚上吹灭了那洋油灯,搂着老老蔡亲热了那事,完后跟着老老蔡吹起枕头风来。
“常宝,这大寨学的红红火火的,我们这地方也出名了,外面来的人也多,你跟万财去说个事沙”
“什么事?”黑灯瞎火的,小脚女人的神秘,不由得让老老蔡身上一紧。
“就是我到你这边来后,聋子不是一直光棍么,怪可怜的,你跟万财说说,这学大寨以来那么多人羡慕我们这个地方,叫他跟聋子留心个女人啊”
“哦,这事啊”老老蔡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来参观的男的多,而且都是干部,不合适的”
“个猪脑壳,干部正好啊,这当干部的,他们村的几个女人未必还不知道啊,他们回去一说,这事肯定肯定能成。”
“哦”老老蔡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是啊,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聋子一直还没把自己当仇家看待呢,这样一来,那风钦态度也许会好点,特别是那明晃晃的斧头,老老蔡还一直是心有余悸的。
你还别说,万财这段时间一直心情很好,老老蔡还是农业学大寨的主要干将呢,这点事算什么呢,而且是有利于团结的大好事,也说明了老老蔡的高风亮节呢,于是万财每次接待参观的人的时候,就把聋子带在身边,顺便跟人家说了那事。
这一天,正好山外铁铺咀的姜队长带着几个人来参观,完了以后,万财照例给说了聋子那事。这姜队长看了看聋子,笑着说道,“我们村真还有个合适的,不过是个寡妇,一直不生育,后来抱了个儿子,前几年闹饥荒那会,男的得了浮肿病死了”
“哦,那什么时候再来参观的时候,把那女人带过来,让他们俩见个面”
“好的”姜队长爽快的答应了。
后来聋子终于还是沾了学大寨的成果转化的喜气,过起了有女人的生活。那儿子带过来后,聋子给改了个名,唤着“再喜”的,以示重获新生,添丁加喜之意。可没多久,那梅姑娘可就不干了。
梅姑娘跟聋子在一起生活的时间本来就少,因为之前聋子一直在山上看林的,再者女儿跟着个聋子爹确实也不好过,何况那新来的再喜老是有意无意的欺负,还有那后来娘姜婆的两种态度,让梅子哭着闹着,非要跟着细脚子不可。这梅子一闹,姜婆子也就刚好跛子拜年就地一歪般,说是姑娘家跟着亲生娘好,而且又不远,一个村的,还不是跟在一个家一个样,老老蔡家境又好云云。聋子这想想也是,于是梅子就回到了牛头颈下的老老蔡家了。其实,姜婆子也有小心眼的,你看这梅子也不小了,过两年就要找人家,那嫁妆可不是一大笔开销么,再过不了几年,再喜大了,还得娶媳妇的,那还不是得花不少钱?何况梅子体力又弱,挣不了几个工分。你看这如意算盘打的,不愧是个后来娘,尖的像猴子似的。
这一下子老老蔡家人就多了吧,扳着指头算算,大老太蔡老俩口,老老蔡跟细脚子,再加上个蔡家旺,林雪,现在又添了个梅子,老老少少7个人了,多么,不多呢,还有,你看那细脚子肚子又挺了起来......
经历了农业学大寨后的赵家湾,这生孩子就像母猪产仔似的,每家每户都是尽情的发挥着那种天生的高级哺乳动物的生产功能,两年一个,甚至一年一个的生了起来。万财队长也不着急,自己也是一口气连生了好几个,一直生到60年代末。也是啊,刚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从死神里总算把命夺了回来,还不趁着好时光多享受一下那男女之事,多生几个孩子呢,更何况现在多了那么些梯田,多养活那么几个人是一点问题没有的了,多子多福,人多力量大嘛。
老老蔡也是不甘示弱,没两年就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还抱了一个姑娘,那都是细脚子的主意了。
细脚子是个后来娘,好不容易寻死觅活的跟了老老蔡,那肯定是要铁了心一辈子过下去的,可是一个女人,要想在别人家生存下去,那是要必须生儿子的,生一堆姑娘,那绝对是没地位,永远也抬不起头的。老老蔡那会有没有例子不得而知,老蔡那会,那可是有很多例子的。
特别是细脚子跟老老蔡生了第一个儿子后,老老蔡的那个高兴就不谈了,从蔡家旺到这第三个儿子,差不多隔了快二十年了,你说不高兴么,老老蔡翻开老黄历,一时心血来潮,给取了两个名字,乳名叫做春生,因为春天生的,又代表春天万物生长,说不好还有要一直生下去的意思,因为春生,后面还有夏生秋生冬生啊什么的。至于学名嘛,要跟蔡家明蔡家旺他们一脉相承,找了半天,终于叫做家昕了。后来蔡书舟跟他儿子取名的时候,顺便也研究了一下这个昕字,查字典,说:昕读作xīn基本意思:太阳将要出来的时候。多用于人名。
你说这个家昕,太阳还没出来,细脚子就开始着急跟他物色童养媳了。也真是怪事,解放后第一部婚姻法早就规定不准抱养童养媳了的,都60年代中期了,怎么还有童养媳这一说。不过这也是见怪不怪了,特别是老老蔡,他是深受童养媳之害的,你看那大脚女人,最后什么结局,也许是执拗不过那细脚子吧,总之,那家昕生出来刚满月,细脚子就在山里隔壁村的董家沟抱了个媳妇,也真是巧的很,刚好又比春生大三岁,也许是乡下不成文的规矩,女大三抱金砖的,老老蔡照例给重新改了个名字,叫做如意,后来蔡书舟他们就叫做如意姑的,没叫如意婶婶了。至于其中的故事,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至于生那小儿子,那都是文革开始后的第二年了。后面的事情先不表,这样一来,老老蔡家没几年,就已经是9个人的一大家人口了,可正劳力就只有4个半,梅子因为个子小,又是个女孩,做不了什么活,一大家人口,一半人吃闲饭不说,还有那房子也不够住了,老老蔡的日子是越来越困难了,年底秋后算账,已是一个大超支户了。大老太蔡老俩口省吃俭用大半辈子积下的一点底子,在第二年一开春盖了几间土坯房后,就彻底见底了。这种窘迫的状况直到文革后老蔡蔡家明的回来,才有了彻底的扭转。
1 老蔡的异乡生活
且说那老老蔡的生活因为人口的增加而逐渐艰难起来,以至于年年要超支,直到老蔡回来以后才有根本的好转。
那老蔡蔡家明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而且偏偏又是在文革以后,原来的那二十多年在哪里,到底在干些什么呢。
其实前面关于老老蔡的章节里,也偶尔提到过老蔡的情况的。
老蔡一直在山的那一边也是邻县的一个村庄里生活着呢。至于为什么会一家人分两个地方生活,其中的来龙去脉前面也是有交代的,这里既然属于老蔡的章节,不免就再次详细的娓娓道来吧。
说起来那都是晚清或者民国时候的事了,不知是其中的哪一年,发了很大的山水,老太蔡当时就住在这一片深山的山顶上的蔡家塘里的,因为大水冲了龙王庙,其实庙倒是没冲,那年久失修的老屋倒是让那山体滑坡给掩埋了,幸好人们都在外面干活,才得以把命保住,家可是没有了,兄弟俩没办法,于是就一路分开下山逃荒去了。山顶的人家嘛,总是得面临山的两面,刚好山两边各有一条路,也各自通向不同的县域,于是大老太蔡就沿着山沟一路逃荒而下,最后到了这月亮湾的赵家湾而停住了。而老太蔡则到了山那边另一个叫铜山口的地方停了下来,最后繁衍生息,才有了老老蔡、老蔡之类的了。
至于老太蔡到底是怎么留在了那个地方,后来又怎么分得了土地,落了户那些,也没人知道,因为当事人早已作古,只能凭想象分析了。逃荒过去以后,可能是碰到一个好心的地主收留了他,因为那时候老太蔡正当年,年轻力壮的,于是就做了地主的佃户,后来因为聪明勤劳,博得了地主的好感,或是娶了地主的个什么亲戚当了老婆,再后来就自己买了田地,买下了地主的部分庄屋,就安家落户,生根发芽了。
其实这也不完全算是杜撰,因为蔡书舟经常听老蔡讲搬回来那会,是卖了那地主的庄屋500元钱,后来被老老蔡拿过来还了超支款什么的。那田地自然后来都冲了集体,肯定是带不回来的了。
自从老老蔡被当着延续香火的寄托过继到大老太蔡这边以后,老蔡一直没有过来。听说是老蔡那时候头上正长疮疖,土话好像叫癞子什么的,这东西很恶心的,也有传染,老老蔡看这种情况也就算了,只把那小儿子蔡家旺带了过去。于是老蔡就跟着爷爷还有小叔一起生活了。
老蔡小的时候,条件好像还可以的,因为老老蔡是因为赌博输了钱才被老太蔡往死里整,逃出之后就一气之下跑去当了兵。而且是生了老蔡再去当的兵。那时候没有点条件,是没有资格赌博的,而且听说老老蔡和小叔两人都读了几年的私塾,所以照此推理,老太蔡家那时应该算是中等人家了。
既然留了下来,在爷爷身边,接下来上学就是头等大事了。好像跟他那小叔子一起上的学,小叔子也就高他两级的吧。
2 老蔡的上学之路
老蔡终于上了学了,估计那个时候上的很晚。蔡书舟小时候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时候,曾经翻到过一张小学毕业证,破破烂烂的,字都快要掉光了,分明写的好像是十六岁六年级毕业的,蔡书舟那会,15岁都初中毕业了。蔡书舟为这事一直还很纳闷,以为父亲肯定成绩不好,要么留过级,不然怎么会那晚才高中毕业呢,而且还没毕业就碰上了那倒了八百辈子霉的文化大革命,以至于影响了老蔡那艰辛而坎坷的一生。老蔡只比后来的涛哥也就是胡总小两岁,而涛哥于文革前一年就从清华大学的本科毕业了,你说老蔡是不是不走运哩,要恨也只恨他蔡家风水不好,老太蔡点子不高,要是老太蔡让老蔡早上学一年,根本就不会有那高中毕业准备考大学了却碰上文化大革命那等千载难逢的倒霉事了。
老蔡小学是在铜山口村子上的,高小好像就要到十里地外的村子里去读,初中是在镇里读的,高中是在铜都县城的铜都一中了。这都是蔡书舟小时候零零星星的听到父亲讲了一些经历,到底成绩怎么样,蔡书舟一直不敢肯定,因为蔡书舟读书那会,老蔡有时候连指导作业都有点问题的。不过有两点,蔡书舟一直是很佩服的,那就是老蔡那刚劲潇洒的毛笔字和算盘珠子拨的直溜的那珠算技术。至于其他的什么个情况,其实是可以去问老蔡的,可是由于身体疾病的原因,老蔡也讲不了那些东西,所以只能如此了,这样看起来有些缺憾,有时候也很美,关于老蔡的故事太多太多,这点点的缺失无关大局的。
据老蔡讲,他上学那会是没花过什么钱的,说是政府把他当做孤儿对待,于是给全免了,高中的时候还每月发两元钱的生活补助,那两元钱在当时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还是可以的了,有时候还有剩的,就在放假回家的时候,食堂里买了很多馒头带回家里来,老太蔡别提多高兴了。那个时候农村孩子能上高中,已经是相当的不容易了,何况听说老蔡成绩一直还不错,一直当班长学生会主席啊什么的,这让那逃荒过来的老太蔡心里那个激动、安慰和期望,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据老蔡讲,他上高小、初中、高中,一直有个很要好的同学,特别是住读的那会,两人一直是上下铺的,既然是睡在上下铺的兄弟,那感情自然是没法形容的了。然而后来的结果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的,因为那兄弟后来当了铜都市市委书记,而老蔡只是一个还在水深火热的苦难中挣扎的农民而已,巨大的反差是怎么也不能把两种命运纠结在一起的。况且,两个人后来分归不同的县域管辖,不好来往,当然这个理由,老蔡只能拿过来为自己去粉饰一下了,没办法啊,人家高高在上,自己地位又低,就那么点上下铺关系,还能怎样呢,况且还有上下铺吵架的呢,是吧。
不过蔡书舟也一直没弄怎么明白,明明老蔡是有爹有娘的,还有爷爷老太蔡管着,怎么就成了孤儿了呢。这事也没机会去问清楚了,问了也说不出,可能那边老太蔡是逃荒的身份,况且老老蔡过继到山那边之后,老蔡没跟过去,说是被父母抛弃了,就跟着爷爷过的,既然是被父母抛弃了,那肯定就是孤儿了,那是很有可能政府去抚养的,雷锋不也是孤儿么,也是政府抚养培养,后来成了时代的楷模。雷锋62年22岁牺牲的,跟老蔡差不了多少年纪,看来那个时候确实有这种孤儿的政策,让后来的蔡书舟想都不敢想,甚至是非常的羡慕,听都没听说过“政府补助”那几个字,因为到了他那个年代,就一直没有享受到政府的什么阳光普照了,纯粹靠的是个人奋斗,其中还有很多政府的负面形象,例如逼上缴的时候,那些乡里雇的联防队上门来强搬财产,老蔡可是吃尽了苦头的。
上了这么多年学,老老蔡跟老蔡之间听说还是有过一两回故事的。就说有一回吧,老蔡在铜都一中上高二那会,老老蔡跟着振国俩人去鄂城的一个什么地方搞副业,回来的时候路过铜都市,顺便去看了下他那上高中的儿子蔡家明,蔡家明自然是十分的高兴,好不容易见到了亲爹,而且是搞完副业回来的,肯定很辛苦了,于是用他平时节俭下来的助学金去学校食堂里好饭好菜什么的招待他们俩吃了一顿,临走时还跟他们买了车票,那时候已经是六月三伏天了,蔡家明还穿着厚厚的春装,后来实在是热不过了,才开口说没夏天的衣服穿,让老老蔡给扯点的确良的布做件衬衫穿穿什么的,没想到老老蔡理都没理,竟然扬长而去,让那老蔡当时伤心不已,后来一辈子都记恨着那件事,时时跟蔡书舟他们提起那事:
“你说他还真做得出来,搞完副业回来,肯定是有钱的,我还用助学金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他,买了回去的车票”老蔡经常喃喃的愤愤的说着,
“竟然声都不吭一下,几尺的确良的布,那时候才几毛钱。我招待他都花了好几块,叫他买点布跟我做件衣服,是试探他的,哪想到他就这么绝情”
“当时连振国都看不下去了,还说了‘常宝你真狠心,你做副业都搞了十几块的’。”
“肯定是被那女妖精给看紧了,真是心痛”。每次说到这,老蔡眼里含满了泪花,可惜蔡书舟那会还小,体会不出那种揪心的痛。
现在要是从时间上去算的话,老蔡上高二那会,老老蔡这边刚好生完春生,又抱了个如意,日子当然艰难着,但也真的不至于对蔡家明那个样子的。
“
3 老蔡与文革
不知道老老蔡那次到铜都一中留下的伤害深深的刺痛了蔡家明,还是这时间确实过得太快,这高考眼看着就要到来了,蔡家明更是带着那股锥心的痛不分白天黑夜的苦读起来,一定要考上清华北大什么的,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把自己毕生的力量贡献给国家和人民,那个热火朝天的时代,蔡家明是心系天下,胸怀祖国的,满腔的热血和沸腾的青春,献给党献给毛主席。蔡书舟高考那会,老老蔡更是以身说法,讲述了他当时准备高考的那个艰苦:
“晚上读书,学校很早就关了灯,没办法,拿个玻璃瓶,捉了很多的萤火虫装进去,然后到附近的山上去夜读。大毒蚊子咬了一身的包”
“中午的时候,天气太热,就一个人带上书,跑到附近的山沟里阴凉处读啊背啊的”
那种艰苦精神自然是没得话说的了,但有一点蔡书舟还是搞不太明白,那时候的复习到底是在学校呢还是在家里呢,因为老蔡的话里头有时说到学校,有时又说到山沟里,因为学校里是不可能会有流水潺潺的大山沟的,包括清华北大那么有名的大学在内,何况只是一个县城高中呢,肯定不会有那好的环境的。
可正当蔡家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踌躇满志的准备参加高考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那年5月份,爆发了“文化大革命”,全国取消高考,大学停止招生,这消息如同噩耗一般令那些摩拳擦掌、满怀信心的学子们犹如当头棒喝,蔡家明的心更是冰凉冰凉、拔凉拔凉的,一下子好像从悬崖跌到了谷底,原本规划好的人生道路,顿时像断了轨道一样,不知何去何从,痛恨自己生不逢时,多年憧憬的上大学的梦想一下子化为了幻影,那个心灰意冷的绝望......
后来蔡书舟一直奇怪,是啊,搞了这么多年的高考,怎么偏偏就到了父亲毕业那一年就取消了呢,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查了史料,才知道,跟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密切相关的。
原来这是源于刊在当年6月18日《人民日报》上的一封信和一篇社论,信是北京四中的高干子弟们写的,大概内容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