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政治夜校和扫盲班
老蔡一个人从一年级教到六年级,除了很受别的学校的老师的尊重以外,连大队支书和公社的书记都知道老蔡的敬业和能干,经常还安排一些政治任务过来,例如跟他们写些宣传稿啊,通讯稿啊什么的。老蔡那个时候又是单身,精力非常的旺盛,白天上课,晚上改作业、备课等等,常常一熬就是三更半夜,有时还熬到了天亮,不知道点了多少么洋油和多少灯芯草的。惹得细脚子常常抱怨太浪费了,常常叫常宝过来强行跟老蔡熄灯。老蔡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喜欢熬夜的毛病,常常不到半夜两三点钟是不睡觉的。即使后来没有教书了,田地分到户,承包责任制后,晚上通常没什么活干,老蔡也是这个习惯改不了,点着个油灯,摸摸这摸摸那,一搞就是大半夜,孩子们早已是酣然入梦了,老蔡才慢慢躺下,睡到大天光才起来。也就是这个熬夜的毛病,用现在时髦的话讲就是职业病,影响了老蔡的健康,以至于后来脑动脉粥样硬化,中风了......
老蔡养成熬夜的习惯,还有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老蔡在七十年代初自告奋勇搞的那个政治夜校和扫盲班,确实是苦够了老蔡的。一个人无论有多大能耐,但毕竟是有个极限的,而当年的老蔡可能是不信邪,也许是正当年富力壮,热情高涨,还有就是个人英雄主义作怪,受了毛主席“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不顾自然规律般的豪气,竭尽全身之力气,拿生命去奉献那个小山村,或者就是他认定的那个事业。
一个人从一年级教到六年级,本身就是一个壮举和挑战,不说白天的讲课,晚上六个年级的作业和备课就够你受的了,现在又搞个政治夜校和扫盲班,也全都是晚上的事了。这老蔡完全是不要命了,万财队长对于老蔡的那个佩服,不说五体投地,简直是近于崇拜的那个味道。特别是那个政治夜校办起来后,更是受到了全村男女老少的喜爱,大家吃罢晚饭,就自觉地聚拢到祠堂的学校里,听老蔡讲那些政治夜校的读本了。不过大家最喜欢听的还是老蔡活学活用的跟大家讲的那政治的事情,例如建国初毛主席为什么决定要抗美援朝啦,为什么要土改啦,现在为什么要搞文化大革命啦,为什么要学习毛主席语录啦等等的那些事,听得大家聚精会神、目瞪口呆,觉得老蔡是太神奇了,什么都知道,连万财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政治觉悟都赶不上老蔡,就不谈自己那初小的文化水平了。
还有就是集体学习基础文化知识,帮助那些几辈子斗大的得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们多学着认识几个字,起码自己的名字、毛主席的名字,还有那12345的几个阿拉伯数字的。从后来的结果看,成果还是颇丰的,特别是那个赵火青,多少辈了下来一直是个穷光蛋,别谈读书识字了,就是普通的穿衣吃饭,一直是个大问题,改革开放后,蔡书舟看到他有时还能捡张破报纸断断续续的念些消息,卖谷子的时候,还能拿个纸条算个三七二十一的账的。就这样一个受了老蔡大恩大德的人,后来搞宗族主义拆老蔡家茅厕的时候,竟然一直冲锋在前,一镐子就把老蔡那辛辛苦苦盖起来的茅厕给敲塌了半边。蔡书舟考上大学家里放鞭送行的那天,他背着镐子看秧水的时候,还不停的嗤之以鼻,“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赵家的都出了好几个大学生了”。老蔡那会做梦也没想到,他含辛茹苦、兢兢业业为赵家湾所传授的文化知识,竟然一个个的背离了他,特别是改革开放后,老蔡的落魄,被那些人幸灾乐祸的称为书呆子的下场,用后来蔡书舟那不识字的母亲的话说是,“赵家湾的良心被狗吃了”,经典之极。
赵家湾的政治夜校倾注了老蔡很多的心血,后来还留下了很多的痕迹。比如,蔡书舟在村里上初小那会,还是那个破祠堂里斑驳的内墙上,还有黑色毛笔写的大字“政治夜校就是好”的标语,一看那字体,就知道肯定是老蔡的杰作的。还有家里那油印的“政治夜校亮堂堂”的歌曲,其中那歌词,还能看到当初的红火:
1.2(女领)明月照山岗哎
满村灯火亮
歌声阵阵起
一片新气象
(男女齐)哎嗨嗨
一片新气象
贫下中农上夜校
政治夜校亮堂堂
......
毛主席光辉吔,照山乡!
关于政治夜校和扫盲教育,老蔡是经常提起的,因为他彻底改变了赵家湾的文化落后的面貌,改造了那些一辈子睁眼瞎的愚昧落后的农民,特别是有个例子老蔡经常提起,那就是文革结束后有一年,队里要统一一个什么文件,需要大家签字的时候,结果每个人都能骄傲的签上自己的大名,也就是集体表决和签名,而在原来,绝大部分人只会按手印,或者盖上别人帮忙刻的私章,别提签名了,连笔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或者压根儿不知道怎么握笔的。这种变化,对于老蔡来讲肯定是一个天大的欣慰和骄傲的......
13 林彪的阴谋和下场(上)
老蔡还是一如既往的办着他的政治夜校和扫盲班,可接下来的一件震惊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大事,让老蔡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特别是政治夜校跟大家讲课的时候,更是不能自已,竟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说来这应该是这年国庆节过后的事了,《人民日报》和一些省里、县里下发的文件,正式公开了林彪叛逃的消息,这消息竟如五雷轰顶般,震得老蔡近视乎痴呆,久久不能平静。
有一个文件郑重的写道:“中共中央正式通知:林彪于1971年9月13日仓皇出逃,狼狈投敌,叛党叛国,自取灭亡。......”
“现已查明,林彪背着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中央政治局,极其秘密地私自调动三叉戟运输机、直升机各一架,开枪打伤跟随他多年的警卫人员,于9月13日凌晨爬上三叉戟飞机,向外蒙古、苏联方向飞去。同上飞机的有他的妻子叶群、儿子林立果及驾驶员潘景寅、死党刘沛丰等。”
“在三叉戟飞机越出国境以后,未见敌机阻击,中央政治局遂命令我北京部队立即对直升机迫降。从直升机上查获林彪投敌时盗窃的我党我军大批绝密文件、胶卷、录音带,并有大量外币。在直升机迫降后,林彪死党周宇驰、于新野打死驾驶员,两人开枪自杀,其余被我活捉。”
“根据确实消息,出境的三叉戟飞机已于蒙古境内温都尔汗附近坠毁。林彪、叶群、林立果等全部烧死,成为死有余辜的叛徒卖国贼。”
老蔡初一看到那林彪叛逃的标题,当时就差点没昏过去,晚上政治夜校里跟大家详细通报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内心的那种揪心的痛楚,竟然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万财队长也是一个劲儿的劝慰,大家也沉浸在无比的悲愤之中,这就是那个报纸上广播上天天说的那个“毛主席的好学生”和“林副主席永远健康!”么?大家真的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毛主席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的出事,从彭德怀的“反党集团”到刘少奇的“叛徒、工贼”,再到现在林彪的“叛党叛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赵家湾的那些人民群众肯定是搞不清楚的,连万财也只知道个一二,老蔡心里虽然知道点,但绝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对于林彪,经历过文革的人那是非常的熟悉的了。林彪文革期间那是红的发紫、紫的发黑、黑的发蓝的显赫人物,是仅次于毛泽东的党和国家的第二号人物,是在九大上被写入党纲的合法的党和国家的接班人的。那个时候林彪从来是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的,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毛主席万岁无疆,林副主席永远健康的伟大祝福。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口口声声宣传林彪语录“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的林彪,最后竟然叛党叛国并摔死在蒙古温都尔汗,这在党内,在全国上下引起了极大的震惊。绝大多数人没有想到天天举着“毛主席语录”,口里喊着“毛主席万寿无疆”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一个野心家,阴谋家,而且谋杀的对象竟然是毛泽东。
这太不可思议了,老蔡那颗炽热的充满革命火种的心,被彻底无情的刺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几乎是痛不欲生了。老蔡还没来到赵家湾的那两年,还专门去了林彪的故乡黄冈参观了林家大湾的,了解了林彪战争时期的伟大战功和对毛主席的绝对忠诚,可谁能想到他会是一个口蜜腹剑、大玩政治两面派的阴险毒辣的阴谋家呢。
14 林彪的阴谋和下场(中)
想不开的事其实很多,老蔡的政治热情虽然随着这次的林彪事件受到了最残酷的打击,但也越发让他相信毛主席的永远伟大正确和不可代替,也就更加坚固了他对毛主席的崇敬和崇拜。
特别是随着后边对林彪事件的深入揭露和批判,特别是那个《571工程纪要》的披露,让老蔡更是知道了林彪等一伙的险恶用心。但从实际上上来讲,关于林彪叛逃事件的整个始末,官方的材料提到的都明显带有那个时代的烙印,甚至可能有很多的没有公开的细节和秘密。不然改革开放后,市场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版本的关于林彪事件之谜啊和解密什么的。连外国人也对这一事件一直有着很浓厚的兴趣,有着很多版本的杜撰之类的故事了。传的最神乎其神的倒不是林彪的死,而是那个联合舰队谋害毛主席的《571工程纪要》,以及毛主席的南巡过程中,很英明的躲过了联合舰队的各种暗杀行动,神出鬼没的安全的回到了北京的故事。
既然按照当时官方公开的材料,林彪一伙要搞分裂搞谋害搞夺权,那林彪在九大不是被写在党章上的接班人么,搞这些大动作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这一切都源于毛泽东和林彪他们的分歧了。
关于毛泽东和林彪之间的分歧,坊间的传闻一直很多,有人说是毛泽东在位时间太久了,而林彪身体不好,怕熬不过毛泽东而选择慌忙夺权,还有的说是毛泽东压根就没有想让权,用林彪其实是一着棋子,借机打击周恩来势力,搞平衡,但传的最多的就是在设不设国家主席这个问题上,林彪集团与毛泽东针锋相对,还有就是“天才论”什么的。
林彪是59年庐山会议以后上台的,林彪并非时时处处都和毛泽东的认识完全一致,也非时时处处都耍了两面派,他们的分歧有一个酝酿和发展的过程。
首先是文革刚开始时,5.16通知后不久,林彪发表了一个长篇讲话,林彪在讲话中,除继续宣传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外,还列举了古今中外各种政变的例子,制造中央有人要搞反革命政变的恐怖,这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政变经”。林彪说道:“世界上政变的事,远的不说,1960年以来,据不完全的统计,仅在亚非拉地区的一些资本主义国家中,先后发生六十一次政变,搞成了的五十六次。把首脑人物杀掉的八次,留当傀儡的七次,废黜的十一次。这个统计是在加纳、印尼、叙利亚政变之前。六年中间,每年平均十一次。”随后,他又列举了中国历史上十几个朝代政变的例子,有儿子杀老子的,有兄弟相残的。他说:“这些历史上的反动政变,应该引起我们惊心动魄,高度警惕......野心家,大有人在。他们是资产阶级的代表,想推翻我们无产阶级政权,不能让他们得逞。他们想冒险,他们待机而动。他们想杀我们,我们就要镇压他们!他们是假革命,他们是假马克思主义,他们是假毛泽东思想,他们是背叛分子。毛主席还健在,他们就背叛,他们阳奉阴违,他们是野心家,他们搞鬼,他们现在就想杀人。”在作这篇讲话时,林彪没有忘记赞颂毛泽东。他搜罗了一些美好的词句,宣扬毛泽东的天才和伟大。
林彪的这篇讲话稿送到毛泽东面前后,毛泽东表示了某种程度的保留,“他的一些提法,我总感觉不安。我历来不相信,我那几本小书,有那样大的神通。现在经他一吹,全党全国都吹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被他们逼上梁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们不行了。在重大问题上,违心地同意别人,在我一生还是第一次,叫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吧......”
林彪成为无可争议的接班人后,据他的卫士长李文普说,林彪“曾几次流露不想干这种角色”。李文普是跟随林彪多年、深得林彪信任的警卫,在私下的谈话中,林彪没有必要同他说假话。“不想干这种角色”很可能是林彪的真实想法。林彪之所以“不想干”,并不是说他没有权力欲,没有个人野心。或许在他看来,这种角色只不过是“附庸”和“陪衬”而已,毫无实际意义。就权力而言,在整个“文化大革命”中,林彪并没有多少实权:他在党内的职务是副主席,但党权方面有毛泽东把关;他在政府的职务是副总理兼国防部长,但行政权力却受周恩来制约;尽管他受命主持军委日常工作,但军权却被毛泽东牢牢控制。这样看来,“接班人”只是名义上的东西,林彪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权力的回旋余地。难怪后来围绕设不设国家主席问题,叶群发牢骚说:“林彪多少年了,不就是个副总理兼国防部长嘛!”林彪鼓吹毛泽东是天才。毛泽东说:“我不是天才。我读了六年孔夫子的书,又读了七年资本主义的书,到1918年才读马列主义,怎么是天才?”从1965年“文化大革命”发动前夕到1969年党的九大,毛泽东与林彪的关系总的说来是融洽的,他们两人在一些重大问题上,认识基本是一致的,至少没有公开发生过“顶牛”现象。
然而到九大,事情慢慢起了变化。在1970年8月23日至9月6日召开的九届二中全会期间,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明显了。毛泽东决定让林彪在九大上作政治报告,并说:这次报告不要事先写出稿子,口头讲,然后整理一下;如果需要对外发表,就摘用记录稿。林彪提出,在党的代表大会上作正式报告,最好请中央文革小组给写个稿子。如果必要,可以像七千人大会那样,他另作一个口头报告。但对外发表,还是以中央正式通过的稿子为准。毛泽东同意了,决定由林彪负责,陈伯达、张春桥、姚文元三人组成起草小组。然而,在起草政治报告的过程中,陈伯达和张春桥、姚文元发生了分歧。陈伯达不愿意和张、姚合作,自己关起门来单干。张、姚则在康生、江青的支持下,另外起草了一个稿子。在讨论张、姚的稿子时,陈伯达提出了这样的意见:“还是应当搞好生产,发展生产,提高劳动生产率。尽搞运动,运动,就像伯恩斯坦所说的‘运动是一切,而目的是没有的’。”陈伯达的意见其实是林彪的意见。陈伯达的意见激怒了康生、江青、张春桥、姚文元,他们批评陈伯达按照林彪意见撰写的报告是在鼓吹“唯生产力论”,而毛泽东最终采用了张、姚的稿子,并作了多次修改。不但如此,毛泽东还严厉指责陈伯达“脚踏两只船”,意思是陈伯达在他毛泽东和林彪之间搞政治投机。林彪当然也不肯轻易让步,他对毛泽东肯定的政治报告根本不看,没好气地批了一句:“不掠他人之美。”他只是在九大上念了一遍,敷衍了事。甚至他在会前说过这样的话:“念错的越多越好。”
“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三个副词,也是林彪的独创:“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为纪念十月革命胜利50周年,1967年由陈伯达、姚文元执笔的《沿着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开辟的道路前进》一文,多处用“天才地”这一副词。此文送毛泽东审阅,毛泽东批示“可用”。可是,到1968年,情况有了变化。1968年10月,在八届十二中全会讨论九大党章草案时,毛泽东两次提出删去草案中出现的三个副词。当时有人报告毛泽东说这是八届十一中全会通过的,新党章不写不好吧。毛泽东说,党的代表大会有权修改以前的任何文件。因此,八届十二中全会的公报、九大的政治报告和新党章都没有再用这三个副词。1970年讨论修改宪法时,为写不写这三个副词,吴法宪和张春桥发生了尖锐冲突,吴法宪还拍了桌子。吴法宪将此情况报告了林彪,得到林彪的支持。吴法宪还得到了陈伯达的支持。然而,毛泽东却是支持张春桥的。1966年7月5日,毛泽东在中宣部的一份文稿上,作出了关于不要用“顶峰”,“最高指示”,“最高、最活”一类语言的批示。毛泽东所不同意的这些语言,恰是林彪自鸣得意的创造。早在1959年9月至10月,林彪就在全军干部会议上大讲“顶峰论”,他说:“现在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什么?就是我们毛主席的思想。它今天在世界上是站在最高峰,站在时代思想的顶峰。”以后,林彪在多种场合反复讲,毛泽东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毛泽东思想是当代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顶峰。1967年,毛泽东对林彪“发明”并在报纸上公开发表的“四个伟大”题词: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表示不满。他在上海指着报纸上林彪题写的“四个伟大”问身边人:“谁封我四个官呀?”“什么永远健康,难道有不死的人吗?”
鼓吹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本是林彪得到信任,威望提高的重要原因。然而,在对待个人崇拜问题上,毛泽东的思想却是变化的。他一方面说过要搞正确的个人崇拜,但同时,他又有多次不同意对自己过分吹捧。
珍宝岛事件后,毛泽东与林彪在外交、战争等问题上发生了根本性分歧。1969年珍宝岛事件后,面对苏美两个超级大国的攻势,毛泽东感到腹背受敌对中国不利,便考虑进行外交战略的调整。他首先请陈毅、徐向前、聂荣臻和叶剑英四位老帅研究国际战略格局,向中央提出战略性建议。四位老帅向中央提交的报告认为:在世界范围内,中苏矛盾大于中美矛盾,苏美矛盾大于中苏矛盾。苏美矛盾比较集中在欧洲和中东,反华大战不致轻易发生。四位老帅建议:应从战略上利用苏美矛盾,举行中美高级会谈,打开中美关系。老帅们的建议引起了毛泽东的深思,他接受了老帅们的建议,决定调整我国的外交战略,采取了两项决策:一是同意苏联总理柯西金同周恩来9月11日在北京首都机场会晤,促成了10月20日开始的中苏边界谈判,把中苏关系从战争边缘拉了回来;二是利用尼克松刚刚上台的时机,先是在天安门上接见延安时期的老朋友、美国记者斯诺,后又开展乒乓外交,同意安排尼克松访华,希望尽快打开中美交往的大门。对于毛泽东的这两项决策,林彪均持不同意见。他坚持战争不可避免,要与苏联对抗到底。几十年领导和指挥军队的经历,使毛泽东对军队问题异常重视。九大期间,他特别指出:军队,我不相信就那么太平无事。那么太平吗?太平只能太平一个时候。此后不久,有两件事引起了毛泽东的警觉。第一件是林彪先斩后奏,向全军发布“紧急指示”,即“第一个号令”。“九一三”事件后,“第一个号令”被说成是林彪“背着毛主席、党中央,借口‘加强战备,防止敌人突然袭击’,擅自发布”的,“实际上是一次篡党夺权的预演”或“反革命政变的预演”。从“九一三”事件发生多年后陆续披露出来的材料看,“第一个号令”的发布有着极其复杂的原因,上述说法未免失之偏颇。
除开“第一个号令”之外,“缔造”与“指挥”之争也大大刺激了毛泽东,引起了毛泽东对林彪的怀疑。1970年7月,在起草纪念“八一”建军节的社论时,有人对两种提法发生了激烈争论。一种提法是“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缔造和指挥的”,另一种提法是“人民解放军是毛主席缔造的、林副主席指挥的”。7月29日,毛泽东与周恩来、黄永胜谈话,明确指出:两种意见,我都不赞成。缔造者不能指挥,能行吗?缔造者也不光是我,还有许多人。然而,“两报一刊”刊出的社论并没有按照毛泽东的意见概括,仍说“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缔造和领导的、林副主席直接指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毛泽东对此极为不满。1971年毛泽东南巡中,多次提到两种意见的争论,他认为关于军队的缔造者与指挥者的争论,关键在于指挥权的归属。他一针见血地说:“缔造的就不能指挥呀!”
15 林彪的阴谋和下场(下)
最重要的分歧当然是毛泽东和林彪集团关于设不设国家主席的争论了。
1970年3月6日,毛泽东提出召开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修改宪法的意见。他建议不设国家主席。中央政治局接受了他关于修改宪法的建议。
4月11日,林彪提出了设立国家主席的三条意见。他的秘书是这样记录的:“一、关于这次人大国家主席的问题,林彪同志仍然建议由毛主席兼任。这样做对党内、党外、国内、国外人民的心理状态适合。否则,不适合人民的心理状态。二、关于副主席问题,林彪同志认为可设可不设,可多设可少设,关系都不大。三、林彪同志认为,他自己不宜担任副主席职务。”
4月12日,当周恩来主持政治局会议,讨论林彪的建议时,多数政治局成员同意仍由毛泽东担任国家主席,其中包括周恩来。对于周恩来和政治局多数成员来说,设不设国家主席,只是个形式问题——因为无论毛泽东是否担任国家主席,他的最高权威地位都是无可置疑的。当然,这件事最后还要报毛泽东决定。然而,当政治局讨论情况的报告送到毛泽东那里后,毛泽东当天就断然批示道:“我不能再做此事,此议不妥。”
但林彪却对设国家主席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固执。在毛泽东两次告诫他不要再提设国家主席之后,5月中旬,他仍然对吴法宪说,他主张设国家主席,不设国家主席,国家没有一个头儿,名不正言不顺。他要吴法宪和李作鹏在宪法修改小组会上,提出写上国家主席一章。关于林彪极力坚持设国家主席的真正动机,叶群后来在同吴法宪谈话时,一语捅破了窗户纸。她说:“如果不设国家主席,林彪怎么办?往哪里摆?”从1970年3月到8月,围绕设不设国家主席问题,代表林彪意见的陈伯达、吴法宪、叶群、李作鹏等人,在中央的多次会议上,同代表毛泽东意见的康生、江青、张春桥等人,闹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设不设国家主席的争论带到了九届二中全会即庐山会议上。毛、林事先都表示不在开幕会上讲话。可就在会议开始前一刻,林彪突然向毛泽东提出要讲点意见。林彪拿着讲稿讲了一个多小时,主要就修改宪法问题谈毛泽东的领导地位。与此同时,根据林彪、叶群在会前的布置,陈伯达与吴法宪还准备了一份设国家主席的宪法草案条文。
毛泽东已经察觉到会议中的这种现象,立即制止说:设国家主席的问题不要再提了,谁坚持设国家主席,谁就去当,反正我不当!讲到这里,毛泽东冲着林彪说了一句“我劝你也不要当国家主席!”庐山会议之后,毛泽东授意发动了批判陈伯达的“批陈整风运动”,虽然批判的是庐山会议上站出来的陈伯达,但是矛头直指林彪。两人之间的裂隙至此扩大。
同时,毛林二人的冲突还表现在改善与美国关系的争议上。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毛泽东在对世界局势的分析上,把苏联看成是主要敌人,试图借助中美关系的改善达到遏制苏联威胁的目的。在外交上,以周恩来为主导展开了一系列同美国打交道的行动,而这一切林彪并未“共襄盛举”。不仅如此,林彪对毛泽东改善中美关系的做法疑虑重重,他曾经私下说过毛同美国打交道是要“栽跟头”的。在这些大事上的分歧,也导致了毛林的分道扬镳。
1971年8月15日,毛泽东离京南下,到中南、华东等省巡视,同各地负责人谈话,他指出:这次在庐山,他们的地下活动、突然袭击,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纲领的。同时又指出,要保护林副主席,当然他要负一定的责任。
总的来说,文革期间发生的“九一三事件”,至今仍是未解之谜。究竟是林彪下令发动政变、刺杀毛泽东,还是林立果等人假借林彪名义私自行事;究竟是林彪本人在事情败露之后主动逃往苏联,还是被林立果等人劫持上了飞机;究竟林彪所乘的专机是因为油料不足、迫降意外发生爆炸,还是被导弹击落,诸如此类的疑点,众说纷纭,至今是个谜团。
按照官方的说法,1971年9月5日、6日,在北戴河的林彪、叶群获悉毛泽东南巡谈话内容后,便决定将毛泽东杀害于巡视途中,发动武装政变。7日,林立果向“联合舰队”下达“一级战备”的指令。怎奈事情败露,于是乘飞机北逃国外,然而飞机在蒙古的温都尔汗爆炸坠毁,落得个“折戟沉沙,丧命异国”的下场。
但是,九一三事件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作为党内二号人物的副统帅林彪出事,是对毛泽东发动文革的一次沉重打击。对毛泽东本人也是一次心理上的震动,年高老迈的毛泽东在九一三事件之后身心俱疲,病体沉疴,不能不说与林彪的出走有关。
林彪对权力的追求是很强烈的。他通过几年的经营把权力集中到了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四大金刚”手里。他并不是不想当接班人,他只是不愿意当“傀儡”、“摆设”罢了。林彪还不能不把自己的接班人地位同刘少奇的接班人地位作比较,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如刘少奇。刘少奇还做了国家主席,当过国家元首,并且在一线主持中央日常工作。毛泽东决意不设国家主席,他自己不干,也打定主意不让林彪干,林彪很可能戴着个“接班人”的高帽子永远接不了班,一“副”到底。这里的关键因素有两个,一个是林彪和毛泽东的分歧日益增多,林彪担心毛泽东更换接班人;另一个是林彪的身体远不如毛泽东,怕“熬”不过毛泽东。林彪由对自己未来政治地位的前途未卜、惶惶不安而对毛泽东产生的怨恨,是可想而知的,由此也一步步走向了不归路。
16 城里来的漂亮姑娘(上)
文革中最轰动的林彪事件总算过去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还活着在,只要有他老人家在,这个国家就不会垮台,人民还是要正常着这种边搞运动、边抓生产的生活,正合了文革之中的那句“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这一转眼老老蔡家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最值得庆贺的事情是老老蔡家在蔡家明回归的这几年后,马上就告别了超支户的帽子,一大家人口已经过上了那种不欠外债、略有盈余的正常的生活。
这一切当然归功于老蔡的日夜奋斗了。老蔡在村里是按一等劳力计算工分的,也就是年终的时候,队里谁的工分最高,老蔡就拿那最高的工分。寒暑假的时候,老蔡还要出去搞副业,例如上公社里的一些矿里打些短工,再就是上山砍柴,这是最直接的增加收入的方式了。每年寒暑假,老蔡都要砍几个大柴垛子堆起来,快上学了,用板车拖到山外去卖钱。正是因为老蔡这样没日没夜的勤劳苦干,老老蔡家在老蔡回来的第二年就脱去了超支户的帽子,日子慢慢的好了起来。
要说也真不容易,老老蔡跟细脚子后来又连续生了两个儿子,蔡家旺也是在老蔡回来那年结了婚,分了家,就跟着大老太蔡老两口一起生活了。
老老蔡这边都是干不了活,却张嘴就要吃饭的小喽啰了。那细脚子带过来的梅姑娘由于个头小,一直做不了什么事,那林雪也才十多岁的丫头片子,已经在山外去念了初中,其他还有如意啊、春生啊,包括后来生的冬生啊,那更小,也一直老蔡手下读书,说白了就老老蔡和老蔡两个主劳力,养活一大家口子。不是老蔡的那个拼命和辛苦,光靠老老蔡一个人的那点蛮干肯定是吃不消的,那细脚子也就只有嘴上的功夫,玩体力活,那等于是开玩笑的事。
眼看着老蔡回赵家湾来插队也已三年多了,家里的环境也早已是有了很大的改观,老蔡的年纪也真是不小了。这娶媳妇的事也逐渐排上了日程,不然就会被人笑话的。
当然老蔡不一定很着急,作为一个受毛主席教育成长的一代人知青,晚婚一直毛主席所提倡的,所以老蔡把婚姻看得很淡。
但老老蔡肯定是要跟老蔡操心的,因为要稳住一个人,最好是给他婚姻和家庭。老蔡对于老老蔡一家来说,那绝对是个超级国宝了,老老蔡肯定是不愿意轻易让老蔡的心去不安分的浮躁的。因为老蔡刚回来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个故事,让老老蔡和细脚子着实吓了一跳。
蔡家明回来没多久,好像是清明前后的某一天,细脚子照例带着那不到两岁的冬生在家门口晒太阳,远远的来了一个一看就是那种城里来的有文化的漂亮的女青年,跟细脚子在打听:
“大婶你好,跟你打听个人,请问你这村子是叫赵家湾么”甜美的声音而又不失礼貌。
“是的,是赵家湾,你找谁啊”细脚子边回答边疑惑,心想这么漂亮的女人会是谁家亲戚呢,赵家湾好像没谁家有亲戚在城里的。
“请问你们赵家湾是不是有个小学啊,好像从一年级一直到六年级都有的”
“是的,是有个小学,办起来还没多久的”细脚子更是奇怪,这办起来还没几天,这城里人怎么就知道了呢。
“大婶,那你们那个学校的老师是不是就只有一个人啊?”
“是一个人。”细脚子有点不耐烦了,但有不好发作,问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女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时刚学会走路的那冬生突然摔了一跤,“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细脚子顺势便去哄那孩子去了,不大理会这女子了的。
“大婶,我这有糖,很软的”。说着那漂亮女人竟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几颗糖给了细脚子,还亲自剥了一颗放进了那冬生的口里,那家伙也是,立马就不哭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这细脚子看着冬生不闹了,态度也就好了起来。
“你们学校那个老师是不是叫蔡家明呢,我是他高中同学,过来找他玩的”兜了半天,这漂亮女人总算说出了事由。
“哦”这细脚子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种复杂的表情。是啊,也许是嫉妒,也许有自豪,更多的可能是疑惑和担心,说不好是蔡家明在学校的老相好也有可能,不然不会这么远来找他。
“那太好了,我总算找到他了,他在上课么,学校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他”那漂亮女人一下子就像孩子一样高兴坏了,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往这条小路一直向前,前面那个河边湾口的地方转弯走几步就到了”细脚子也不敢怠慢,管他什么关系,万一是其他的什么事,耽误了,老蔡怪罪下来,那也不好。
“谢谢大婶,难为你了”那漂亮女人一边不停的感谢着,一边快步向前走去了。
17 城里来的漂亮姑娘(下)
那城里来的漂亮姑娘沿着河边的那条小路,月亮湾的地方拐了个弯,就看到了一片黄土黑瓦的房子,隐隐约约好像里面哪个地方传出了读书的声音。
漂亮女人到了跟前也不再打听,一直顺着读书的声音慢慢找过去,终于看到了一个稍大一点的祠堂模样的房子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领着孩子们读毛主席语录: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漂亮女人忍不住嗤嗤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打紧,一下子吸引住了那些坐在后面的那些高年级的孩子,大家都朝着外面看过去,有的还窃窃私语。
里面的老师终于还是发现了什么苗头,立刻呵了起来,“有什么好看的,不要三心二意”。说完就安排了一个高年级同学上讲台前面去领读去了,自己就跑出来看个究竟。
这一出来,人还没站稳,
“蔡家明”那漂亮女人就兴奋的招呼了起来。
“柯春兰?”蔡家明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并热情的招呼了起来,上前热情的握了个手。
“噢噢噢噢哦......”不知哪个小家伙起的哄,就在蔡家明与漂亮女人握手的时候,祠堂里传来了一阵呵呵呵的笑声。
“赶快跟我背书,我等下来检查的”蔡家明朝着窗户里严厉的吼了一下,祠堂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说完蔡家明就把那个柯春兰带到祠堂后面的那个僻静的地方,找了个树荫下坐了下来,谈起了那学校时的事情,以及后来文革的事......
好几年不见,故友相逢,聊得那个火热,自然时间就过得很快了,转眼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蔡家明去教室里交代了一下,说是下午晚点上课,那山里的娃子们可高兴坏了,朝着那漂亮姑娘嘻嘻哈哈的笑着就四处散开了。蔡家明兴奋的领着那漂亮姑娘边说边走的朝家里走去,路上时不时的碰到中午收工回来吃饭的队里的社员热情的招呼,一个个的羡慕而好奇着老蔡旁边的美丽姑娘......
小山村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也许是那些娃儿中午回家吃饭跟大人汇报了老蔡的美丽姑娘,也许是中午一起吃饭时,那城里来的漂亮姑娘跟细脚子谈的很愉快,细脚子一高兴就四处传播了的。总之,没多大一会,全村甚至隔壁的生产队都知道了我们的蔡老师的城里的老相好来找他了,那个漂亮那个优雅,传得简直是仙女下凡,观音再世,有的还说看到老蔡跟那漂亮姑娘晚上在村头那棵樟树下亲热的场景,更有的说那城里的姑娘不走了,要跟蔡老师结婚,以后会常住赵家湾,这样大家可以每天欣赏了,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天仙配......
等等的这些传闻不一而语,蔡家明也懒得去管那些,跟着这柯春兰着实聊了好几天的。
后来蔡书舟也是通过细脚子才知道的这事的,细脚子因为跟后来蔡书舟的母亲不和,就说起了老蔡的那段陈年旧事,也许还有些丝丝的留恋。
老蔡说起这事的时候,也不怎么回避,是说有这么个事,那姑娘只是铜都上高中时的老同学关系,铜都城里的,过来玩,住了几天也就走了。
至于老蔡当年跟那城里来的漂亮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什么原因没能够走到一起,或者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那都是历史了,都过去了将近四十年了,后来听老蔡说,那女人在城里嫁了个国营厂的工人,改革开放后,日子过的很不好......
不过老蔡不久还是真的结婚了,很快的,是媒人上门来说媒的。那个时候,就老蔡那条件,在乡下找个姑娘那是很容易的,特别是那做媒的媒婆,早就盯上了老蔡,十里八乡的那些单身男女,那可是全都装在她的脑子里的。
18 蔡老师相亲记
城里的漂亮姑娘走了,老蔡的日子重新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以后老蔡身边关于女人的事也就慢慢的多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媒婆,硬是把细脚子家的那个门槛都踩出老茧了。原来的时候,看老蔡一直对女人没什么动静,对女人那桩子事一直不冷不热的,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单身呢,可自从那城里的的漂亮姑娘来走了一遭之后,这乡下做媒的就知道老蔡原来也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可能是原来心里的疙瘩没有解开,也或许是当时家里常年超支,生活困难,还不够条件,再或许有可能就是细脚子心狠,压根儿就不让这蔡家明找媳妇......反正现在已经放开了,那细脚子也不怎么反对,那媒婆子的那个热心那是可想而知的。三天两头就跑过来找细脚子,说山外某生产队东家有个闺女,长的那个俊俏,做事的那个能干,一会儿说山里面一户人家,有个闺女长的那个清秀,做事的那个认真,林林总总的一大堆妙龄待闺女子的,说的细脚子的那个眼花缭乱、天花乱坠,简直搞不清东西南北,人在何方了。
后来还是老老蔡从那些媒婆的信息中,选了山外一个叫史家庄的村子的一个姑娘,说是什么时候对个亲。你还真莫说,还是老老蔡的如意算盘打得好的,那史家庄是山外规模较大也比较富裕的一个自然村了。这个村子在山外那一带一直是个有名望的地方,过去或者解放前出过很多读书人和做官的,就在这山塆口下去靠山脚的地方,村子大,人气旺,漂亮姑娘也多,教养也可能不错的。那媒婆说好,这个姑娘是个大户人家,长得也标志,跟老蔡应该是没话说的,保准能成。说完就乐颠颠的奔那山外的史家庄去了。
乡下那些媒婆做事绝对一是一二是二的,说办就办,很利索,毫不含糊,这不,没过多大一会,媒婆就回信过来,说是那面答应了,某某天,叫老蔡一大早赶过去,那姑娘穿着什么衣服,什么鞋子,纽个什么大黑辫子的,在村口的那个水塘的第几号桥墩洗衣服的,说是叫老蔡装着去挑水的刚好路过旁边,仔细的端详一下,要是觉得满意,就跟那媒婆说一下,然后正式登门认亲。
不知道那一带可能一直流传下来是不是就是这个规矩的,相个亲,就像演戏似的,还不能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去见面,面对面谈,非要搞得像特工一样才行,这叫第一关。可能就是我们后来说的感觉关,先不说认识,大家先感觉感觉吧,其实双方都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只是不好意思当面点破,先来个虚的,大家要是彼此没什么意见,可能就再见面,来些实际的了。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相反觉得应该比后来的自由恋爱应该显得从容自然多了,免得大家看不上很尴尬不好收场,而这样的话,进可攻退可守,来去自由。
这相亲的日子还真是很快就来了。是个礼拜天,老蔡一大早就起来了,说准确点,就是刚躺上床没眯一会,就起来洗了把脸,洗了个头,刮了刮胡子,穿上那身蓝布咔叽的中山装,就向山外那史家庄去了。老蔡毕竟是城里读过书、见过世面,说大点,见过毛主席还跟毛主席握过手的知识青年了,乡下相亲的这点事对他来说,应该不会很紧张,最多可能是不会装,只会老老实实的表现罢了。那时候老蔡中等身材,皮肤黑黝黝的那种健康,关键是身上透出了那种无形的知识分子的气质,一下子就一会打动那些姑娘的。
史家庄就在山下十多里地的一个山脚下,人多田地多,显得很富足,但是自古就缺活水,一切靠天收,但是还是人为的建了很多水塘,用以蓄水和养鱼养莲藕啊什么的。村口地势稍高的地方建了两口大水塘,水塘的塘沿用那一溜排的长石板伸向水里,用来给那些媳妇姑娘们浆洗衣裳之用。一大清早,只见这水塘边的石板上排了一溜的清一色的姑娘媳妇,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此起彼落捶打衣服的棒槌声和在一起,组成清晨乡村里最美妙最祥和的音符。
这史家庄老蔡还是相当熟悉的,虽然不属一个大队,但每次到公社里去,都必须要经过那村口的水塘,走累了的时候经常会在那水塘边洗衣服的石板上歇息会,洗把脸,洗个脚,旁边的井里喝口水啊什么的,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老蔡毕竟还是年轻,脑子还没怎么想好老远就听到了捶打衣服的棒槌声,那媒婆也早就在塘边的大树底下等候了,旁边放着一对水桶。看来这戏真的得这么演了。媒婆一看到老蔡就马上招呼过去,仔细交代了一下,还指着水塘边那第七个石板上洗衣服的姑娘说,就是她,叫玉桂。老蔡一眼看过去,全一色的花花绿绿,由于隔得太远,也看不怎么清楚,就接过水桶挑着担子就向那水塘边走过去了。
老蔡不慌不忙的担着一对水桶慢悠悠的走了过去,走到第七个石板的时候,果然一个俊俏的姑娘,穿着红色上衣,绿色裤子,挽着个乌黑的大辫子歪缠在脖子上,边浆洗衣服边跟旁边的姑娘说着话,模样很是有点俏丽的。老蔡的眼睛是非常厉害的,那年高中毕业去参空军的时候,眼睛恨不得是2.0的视力的,跟那望远镜差不多,后来是因为当时轻微感冒引发鼻炎才被刷掉了。旁边有的女人好像是发现了老蔡,不停的侧过身子过去看那老蔡,偷偷的发笑,就只有那七号石板姑娘神情自若的洗着她的衣服,好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其实,老蔡能体会到,这姑娘肯定是看了他的,虽然不是正眼看,余光还是扫了过来的,老蔡加快了脚步担着水桶赶快走到了井边,打了满满一担水,没事似的挑着健步又折了回来,跟着前面的媒婆会和,一起向村里走去了,还没走多远,那媒婆就急急的问感觉怎么样,老蔡说模样还行,就是不知道性格怎么样。媒婆说听说姑娘很能干,个性稍微有点强,以后多接触就知道了,于是就叫老蔡赶紧回家,自己要去那玉桂姑娘家,等她的消息,就这样,老蔡就算完成了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