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瑞文作吐口水状,顶回了官友斐的尖声叫骂:“我又没逼你写,是你自己愿意和稀泥的,自己在台上表现那么差,姿势站得乱七八糟,眼睛乱望,头乱摇,吃春药了,早泄啊你!害死自己还怪别人,要不要脸啊你!我见过很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你这么更加不要脸的。”
吵翻了,宿舍整体是给两人掀翻了,我喝醉了,还在那里看着叫好,看哪一方开火较猛就支持哪一方,两人都是死倔脾气,最好脸面,都怕被人看扁,于是叫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其他宿舍同学以为是哪一宿舍在放DJ热舞,因为这种吵闹声他们听多了,后来才发觉不妥,一首歌歌词没那么猥琐,加上如果是RAP怎么会没有节奏,应该是哪条干柴碰到烈火或者是哪束烈火烧着哪条干柴,就快火灾了。于是为了人身安全,尽职尽责的宿管终于出现了,好久缓和了局面,我是唯一见证人,他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站在一头不知所谓何事,好久才打了个嗝道:“没事,闹着玩的。”宿舍外面一些旁观者听得笑了。宿管朝我身上闻了闻,满脸愤怒堆积过来的横肉,疑惑道:“喝酒了?”我大无畏地应了句:“Oh!Yeah!”结果就给宿管叫去办公室,说要把我三人交给学校处理,幸好他也通知了我们班主任,班主任收到消息,怕事情闹大,说让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宿管自己也懒得管事,也便不鸟我们了。
官友斐有了这次劫难,马上跟我提出要搬离宿舍,不想再跟姓苏的撞在一起,我让他好好思考一下,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他不听,早收拾好床被和蚊帐,等着去跟宿管申请。官友斐申请完毕,找我一起去外面租房子住。我还是没有答应。他就让我和他一起去问一下房租,到时自己住了下来也可以让我去帮忙打扫一下房间,然后就放我自由。我便和他一块儿去了。
官友斐打算住三年,到时毕业后退房。房子是三房一厅,像一个教室那么宽敞,厨房煤气都有,宽带速度也有30兆,学校那么多人上网,速度才一二百,算起来蛮不错了。这里月租是350块,一年下来就4200,加上伙食费水电费自己出,一年也差不多有七八千了。跟学校比,愈见得便宜了,学校一学期学费就是八千,当然包括住宿费在里面,但没包括水电费和伙食费,所以一年下来也要有一万多。我思前想后,也跟学校申请退宿,跟官友斐住在了一起。官友斐当日就夸我做得明智。宿舍一下走了两人,苏瑞文也不觉得虚晃,反倒落得一身轻松,没人烦他在晚上咬牙齿,没人说他在晚上讲梦话,没人打扰他做3D玛雅和PS4那种兴奋的面容。但是高兴没几天,宿管就多叫了两个人到他宿舍去住,苏瑞文无奈,人生看来是不会有多少个惊喜的。
一群白痴 其三
然后就是近来这几天时间,看官友斐不间断地每日早上中午晚上都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我一向没有问他在电脑里搞什么,也不想知道,但难得这些天看他在一个网页不停写字,而且一副很渴望的样子,上课也常早退旷课,晚上由于打到半夜才睡了觉,起得晚迟到也是正常,我也只好给他当个传媒,病假事假都是他捏造,也都是我带来传言给班长班主任的。于是我给吸引了。过了一个星期终于问他到底在搞什么,他说在写小说,许冉在网上搞小说竞赛,欢迎广大读者留言投稿,有意者发E-Mail到XXXXX@sina.com,我感到惊喜,问官友斐写得怎样,写些什么。官友斐笑笑,说到时出版了再跟我说,现在说了到时出书成了问题说了也没意思,也没什么惊讶性。我虽然讨厌他那副搞得跟真的一样的嘴脸,但也只能支持他创作,于是还要给他煮泡面端茶水,我真成了他的职业雇佣工,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官友斐搬离宿舍的时候强烈要求我和他一起去租房子住。
网上看许冉和官友斐聊天的时候,许冉说官友斐书写得很好,有望出书,准备好前记的内容,官友斐听得高兴,马上就跟许冉高谈阔论起来,聊到兴头上,毫无睡意,我知道这个晚上他又不会睡了。走了过去,要他问问许冉近来状况,官友斐一听,一拍额头,忘记跟许冉寒暄一会儿了。在网上忙跟许冉道歉,然后问许冉近来过得怎样,对方许久才发来了信息,好像无语了一阵子,发道:“你终于点题了。你过得呢?”官友斐说好,然后许冉向官友斐询问了我的近况,我想自己以前没有跟许冉那么友好过,许冉对我近况的询问好比朋友亲人兄弟之间打电话的时候问对方吃饭了没。这种近于冷漠的问候方式我没必要需要,便让官友斐不用说,就说不知道我的情况就行,官友斐搞不懂我在耍什么,也只好听我的话,给他发了个摇手的表情表示不知道。
跟许冉聊完之后,官友斐问我到底小说前记要怎么写,我说自己没有去看小说的内容,怎么知道要写些什么。官友斐只好把小说内容跟我说了一次,再打开网页让我去浏览一下他写的东西,我郁闷道:“现在已经很晚了,都有一点钟了,一个人在晚上一点半之前没有睡好那么在其他时间睡觉也是不健康的。”
官友斐始终减灭不了自己的热情和激动,要我看完,我拗不过他的脾气,一节一节看完,鸡叫声也听到了,第二天假也没有请就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到了第三天意识才清楚,忙打了电话给班主任说明情况。班主任把我们两人都叫去了办公室,说再过一个星期学校就会在大会上点名批评早退旷课迟到的学生,要官友斐最好改掉习惯,从今天开始好好专心上课读书,准时到校。官友斐没有放在心里,只要小说写得忙碌了,就抽空继续写,也不理会学校什么。好像真的写多了,把脑子写乱了,突然跟我说,要我跟苏瑞文要一篇前记。
“哇!”
我当然是惊讶再而惊叫最后惊喜,因为看着两个相处得还可以的同学朋友恢复友谊关系算是蛮开心的,我也没问他什么,因为相信他是因为喜欢苏瑞文的文笔才会让他去写的。找来了苏瑞文,跟苏瑞文说明了原委,苏瑞文还有些不相信,我便只好找来官友斐跟他亲自说,官友斐不敢,打了个电话支支吾吾地跟他说话完毕。苏瑞文相信了,但是却说:“我写东西从来不会说好话的,评判一个人也不会去奉承的,你不喜欢我说的我写的我也不勉强。总之话说在前头,我没逼你写,没逼你说。”官友斐口头上说是接受了。不久就在自己的手机上收到苏瑞文发过来的信息,是前记,官友斐看不到两句就把信息给删了,那前记是:这本书其实不是书,因为这本书不是人写的,它不配在市场上获得销路。它应该......然后就没后文了,全给官友斐删除了,这一删连同他和苏瑞文的关系一同删除掉了。我不免失望。过了一个星期,学校对经常早退旷课迟到的学生做出停学的处分,官友斐就是其中一个,但停学就停学,他也没多大意见,只等着自己的书出版,到时曾经狼狈离开学校却光荣回到学校的自己一定会有很多读者来恭迎自己的。可是再过了一个星期,他停学的时间已经停止了,关于小说的消息还是没收到,过了两天许冉在网上跟他说他的小说在选题会上没有通过,很遗憾地错失了这次比赛。官友斐犹如晴天霹雳,躺在床上发烧了两天,心里面太不甘心了,学也没有心思上了,热情几乎消灭,只剩下一个躯壳死死地在床上躺着进行深呼吸浅呼吸。
我给官友斐买了几瓶退烧片和感冒片,他没有按时吃,有时候一天就吃一次,有时候三天才吃两次。我问他:“需不需要带个医生来给你看看。”官友斐好笑道:“没这必要。”然后跟我说他女朋友听到他生病,很关心,这两天回过来看他,他已经告诉了她的地址,再对我说:“所以,没什么事,这两天先不用急着一放学就跑来照顾我,也不需要晚上因为我的咳嗽什么的感到担心。我想许冉一定会知道我为这事难过,我的电脑在那,Q一直开着,他来消息了,你就代替我帮我问候,别让他担心。小说能不能出版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原谅他吧,他生活也不容易。”我答应地回应了他一声:“恩,我知道。”
“那么你打算这几天不上课么?我就给学校为你请个病假吧。”
“算了,我都不知道请假几回了。就算请了,班主任那个老头会相信我么?相信我吧,我这种学生他不会需要,也不会在乎,他就只关心着哪天学校领导来检查班风班貌的时候发现人数不齐以来责怪他。我就不去,害死他,我在学校混不下去他也别想混下去。”
“哦。”
这两天我就像官友斐说的,放学后在课室温习半个钟后再回去,第二天在学校吃中午饭没回去,每天回去的时候都问他女朋友来了没有,他老笑笑说,会来的。说完就对着手机屏幕望。第三天我还是没有回去吃中午饭,第四天也一样,第五天中午放学的时候发现官友斐人不再躺在床上。我看他的手机还放在床上,房间找遍都见不着人影,心里到底有些犯急,但相信他不是个小孩,不会就这样给人拐走。真的,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我看官友斐的脸色比之前更差,怀疑他跑出去外面着凉了,最近天气的确转变得突然。我忙问:“搞什么?去哪了?脸色怎么这样子?”官友斐本嘟哝着的嘴巴终于张了开来,朝我身上扑了过来,我吓傻了,抱他都来不及,侧身一转,想不到他身手比我机灵,也跟着侧转,还是被抓到了,官友斐边哭红了脸边用手擦再边往我肩上抹,想把身上的怨气分给我一点,我内存小,分不到几个MB大就快膨胀得挤破空间内存了,我忙推开他,吼道:“停止!你干什么!”官友斐擦着红肿的双眼抽噎说:“我女朋友父母找我来了,说要跟我父母算账来了。”我一头雾水,听不明白他的意思,要他详细说一遍。现在才知道,这小子的女朋友有了他的孩子,我都可以当人家干爸当人家叔叔了,现在他女朋友的父母要找他父母解决问题来了。我问他应该怎么做,他愣着,一脸无知,困惑道:“我也不知道。告诉我父母,那我一定完蛋了。我真的真的糊涂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接着无助说:“他父母一定逼婚的,我还年轻,这么快当爸爸我接受得来么我!何况我还没有经济来源,总不能叫我爸管我爷俩一辈子生活吧!都怪我!我当时怎么就做了那种事了,太冲动了。我,我气死了我。”跟着向我请求道:“烽,求你,帮我忙。我需要帮助。”我没说话,只问了他他女朋友怀孕多久,他也回答说是有两个月,上午他女朋友来找他,刚刚他就是追他女朋友出去的。我两沉默了很久,好久他才问了句:“没辙么?”我好久才点了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父母好好谈谈吧。”
这个晚上我们都没睡,官友斐在床上坐了一个晚上,头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啤酒瓶,衬衣的头几个纽扣都没扣好,锁骨露了出来,啤酒滴在胸上已经干透了跟汗水凝结在一起,散发的气息不得不呛得他流泪。我以为他伤心过度所致,想去安慰,但发现不妥,仍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眼睛没有闭上,就等着他向我说些什么或者等着看他做些什么。官友斐站起来了,跳下床,险些摔下去,可能脚有些麻痹,腰有些酸疼所致。他跟我说:“我决定把这事跟我父母说了,死就死。事情都发生了,挽回不了。这个月就帮我请个假,事情解决后我再回来,到时我们一起毕业离开这个鬼地方。死他妈的我家特远,在湛江,这里是深圳,来回就得600多块的车费,操他大爷的。”我翻开被子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他苦笑道:“装死就挺像的,装睡这活你干不了,两双眼盯着我望,一动都不动,想吓死人哪。”“去——”我扔了个枕头给他,他接住,再扔回给我。我支持他说:“我信任你,反正给你请假都快半个学期了,再请一个月也没关系。就等着你一个月回来。”官友斐说完就收拾东西走了,我没给他送行,又不是生离死别,分别也不过一个月那么短的时间,车站又不是没去过,大家都认得路。可是一个月后我真的后悔当日没有去送他了,他父母找到了我的联系电话,在电话里头跟我讲官友斐过世了,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在一个星期后去湛江他的老家参加葬礼。
一听到官友斐过世的消息,我内心顿时迷茫了,好像早晨太阳没有出来的时候树林里涌现的一片迷雾,模糊得自己找不到路口,在路上瞎转了几圈,仍旧在原地踏步,路线不仅仍旧记不清,转了个圈后连头也晕了。他父母的回答是,孩子受不了约束,跳楼身亡了。我这回记起了,官友斐说他女朋友的父母会找他逼婚,看来是真的。不过他自己的父母没有给他压力的话,相信官友斐也不会单纯得这么简单就去寻死。我找了苏瑞文,跟他说了官友斐的事,希望他和我一起参加官友斐的葬礼,哪怕他和官友斐生前并不和睦。然后说:“老官是因为你给他写前记的事而很记恨你,那时候你俩在宿舍吵嘴他不是有心的,他是很想跟你做朋友,但是他不懂得表现,总让人误会。但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给他的前记写些什么,我只知道他说你写的不是东西,还骂了你一个星期。”苏瑞文百思不解,摸着头一脸惊惑,解释说:“说些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会在他的小说前记说他了。我当时是这样写的——”然后就把他的手机短信打开来我看:这本书其实不是书,因为这本书不是人写的,它不配在市场上获得销路。它应该是个人才写的,注意,人和人才档次又不一样了。它最配的就是在市场开辟销路,创造销售神话。
这时我就疑惑了:“那么为什么老官说你在骂他呢?”我两想了很久,最后和老官生活久了的我才发现了秘密,官友斐一定是才看了前面一段就以为苏瑞文在骂人,于是后面就不想看了,直言不讳地骂苏瑞文。苏瑞文听了我的分析,认为也应该是这样,苦笑官友斐这人太没有耐性了,其实官友斐也不应该找苏瑞文写前记,他之所以认为苏瑞文文笔好是因为上次我和他聊到苏瑞文关于动漫的看法,其实在说的时候我也穿插进一些属于我的偏见我的语言,只是官友斐全把我说的话当成都是苏瑞文本人的亲口发言了。
我和苏瑞文跟学校请了个假,去了趟湛江参加了官友斐的葬礼,他女朋友眼睛都哭红了,父母却一脸的死气沉沉,这些倒并不惊讶,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许冉会没来呢,他跟官友斐关系很密切,听官友斐说他老是在自己父母面前把许冉这朋友挂在嘴里,那么他父母不可能没有请来许冉。后来不想了,我想到的是自己的生活问题,首先自己不能因为官友斐的事影响了学业,不过我会记住他要跟我一起毕业然后离开这里的话,回到深圳,我退了房,再搬回学校跟苏瑞文住一起,房子一定要退的,没有老官,我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么多的水电费和房租费。
我在想,到底许冉知不知道官友斐去世的消息,我是否应该告诉他,后来发觉没有这个必要了。学校图书馆最近引进一批新书,不久之后听到很多同学都在议论官友斐,把官友斐传得挺火热,我没去理会,心想这样对待一个已故的人是愚蠢的。而我近来也纳闷得慌,之后去了趟图书馆,居然会看到官友斐的书出版了,似乎是学校引进新书的时候就放上框架的,前记是一个人对朋友去世的奠词和祝语,说得很感动,写这前记的人正是许冉。
谈罪
上帝将亚当、夏娃逐出伊甸园放到人间来受苦,人们便成为“罪”的奴隶而不能自救。当然,整部《圣经》就是记录“救赎计划”完成经过的一部“救赎史”,基督教认为人本来就有罪。后来这种教义被尼采给批得个体无完肤。似乎上帝惊恐他的一声“上帝死了”的断喝,故此使尼采神经错乱了起来。看来,上帝要谁灭亡,必先让他疯狂这话不是哄着玩的。
《圣经·雅各书》说:“私欲即怀了胎,就生出罪来。罪既长成,就生出死来。”把“罪”与“死”联系起来说,可谓是种因果关系,好像有罪就有罚,但西方文化里头很少讲究结果,例如,Because后面的句子不能有So。耶稣释放法里塞人抓来的淫妇后对众人说:“犯罪的人,就是罪的奴隶,你们若信靠上帝的儿子,他叫你们自由,你们才真自由。”卢梭也类似谈过,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可见,人生来有罪就有着一片难以逾越的领域范围,跨都跨不出去。对那些基督教徒也好,封建的先生小姐也好,跨不出领域就只有把希望放在“God”这个虚无主义上。然而把“罪”跟“自由”放在一起似乎有点含糊,若这样的话就不能说是“放在一起”,应是“乱搞在一起”。祁克果似乎更明智点,把“罪”与“绝望”放在了一起,他还特别提出,此罪不同苏格拉底的“罪即无知(Sinisignorance)”中的“罪”,就如祁克果在《致死的疾病》开篇中对“我”定义说“Theselfisarelationrelatesitselftoitself”中后一itself和前一itself一样,难怪祁克果的“选择你自己”和苏格拉底的“认识你自己”的层次不同。而祁克果能从“self”不能正确地从表层的“itself”关联到理想的“itself”来造就出“绝望”来可谓是种本事。但祁克果似乎忽略了一样东西,就是他与苏格拉底的遭遇,后者在向雅典青年传道讲学时曾被雅典政府控以败坏青年、藐视宗教和反对民主的罪名。苏格拉底却不以自己引进新神为罪过,“罪即无知(Sinisignorance)”说的倒应该是雅典政府,而不是自己犯的罪让人觉得无知。而又“无知”故要“认识”。摩西在西乃山上领赐上帝的十诫中有一诫是不可引进他神,而祁克果是个基督教徒,他从根本上批判了苏格拉底等人的传统理想主义思想虽然值得称道但未免太过。难怪约翰·克里马克思地位相对他低。
跟苏格拉底相似的黑格尔是一个,他提出的“恶即无知”,祁克果同样作出了批判。恐怕“罪(Sin)”这一问题发展到“恶”来是祁克果他老人家所不能意料的吧,但他也无法去抵御启蒙思想的冲击。因为在他所提出的学说里面与“罪(Sin)”中立的是“绝望”,绝望是不能摆脱的。而康德在“我应该,我便能够”伦理学中的著名原则说这种恶只要限制在自己理性上、认识的道德律令上去做就可摆脱。不知祁克果老先生对此作何感想,所以他说:“绝望中,不能成为自己,要成为别人。”把牺牲放在别人身上去想像算他干得出来。当然,祁克果一生写了那么多的假名著作也不能算是一种欺骗读者的罪过,就我们浅俗的理解是种“无聊”,这种假名著作的“无聊”又与日常说法的“无聊”不同层次。而“无聊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唯美阶段人因无聊而享乐,因享乐而更加无聊,终至残忍、自残与死亡。祁克果在弗洛伊德之前就提出了享乐原则,说它的秘密就是对死亡的渴望,而弗洛伊德一生遭受某类精神症状的痛苦,要提出享乐原则来如同女人分娩一般痛苦!弗洛伊德到头来还是病死了,虽然他身体上悲观,精神上乐观,但也算得上享乐,在这里说弗洛伊德被祁克果咒死了那太冤枉祁克果他老人家了。
把“罪”发展到“恶”来看待其实也不大全面,聂赫留朵夫的复活应是种“善”的发展,拉斯柯尔尼科夫其实是不应允以判刑的,也许是作者注意到当时的法律因素?否然这种“罚”是不能承上面的“罪”。“无聊是一切罪恶的根源”这话是该批判的,“生活在别处”的兰波诗人就自称是被彩虹罚下地狱的诗人,像他在《出发》一诗所描述的那样,“出发—到新的爱与新的喧闹中去”,但这也不能称说是种无聊,根据祁克果的罪恶论或许是诗人要恢复个人罪恶感及其责任,然而要达到此目的,不仅仅是思辩哲学,连同一种群体幻像都要批判!批判!
由芝诺的飞矢不动想到的
苏格拉底一生没有著作,孔子一样也没有给后世出版过作品,到了后世却不断有关于他们的书分娩出来,他们一在世就是名人,他们应该是Achilles追龟说里跑得最慢的人,任何生理研究说都不会调皮的把一个年轻人和老人放在同一个跑道上赛跑,但是芝诺把他们放进去了,没有忙着给自己著作等身,死了之后还要通过批判他的亚里士多德和注释者辛普利西奥斯才知道他所遗留下来的悖论宗旨。到19世纪中叶才有人关注他的悖论,再发展到19世纪下半叶才有人重新研究他的悖论。不过芝诺是幸运的,起码后世有一批大哲学家宣称他不过只是个骗子,而他的悖论仅仅是诡辩,他应该是苏格拉底讽刺的诡辩学家,把无理说成有理,比起帕格尼尼来,帕格尼尼死后500年才有人承认他的天才,而且承认他的人却不是自己国家的。
芝诺不是个数学家,在希腊数学的历史发展中却有他的名字,比如柏拉图写作对话《巴门尼德》篇的时候芝诺是书里的主角,在哲学上亚里士多德把他誉为辩证法的发明人,黑格尔称他为辩证法的创始人,由此让芝诺火了一阵。就像芝诺相信的那样,这世上并不存在偶然。火仅仅只是个基本元素,当一切有变成火,按照斯多葛派学说,这并非是场终结,好比基督教学说里的世界末日,只是一度循环的结束而已,继而永不休止的重演。所以凡世间的死就说成是去世,出生就说成是来世,入土就说为安,出土就是文物,无才就是无能,发长就是见识短。他从非偶然看到了德行,从德行之前看到了自然,宇宙决定论里头阐释德行与自然是相一致的“意志”。法国唯物主义者看来好像比较极端,他们跟芝诺一样排斥偶然性,却从非偶然看到动物是一种机械,看来克雷安德的比喻是对的,德行就像是被拴在车后面的一条狗,不得不随着车子一起走。其实巴门尼德的学说对此应该有个说法,《论自然》这首诗认为,感官都是骗人的,感觉得到的东西纯粹是单一的幻觉,所以世上没有上帝,只有一个供人生育的普通的球形的地方,这地方不像郝拉克利特说的那样存在对立,而是受克塞诺芬尼关于神是不动的的“一”的理论影响下的单一体,“冷”仅仅就是“不热”,“黑暗”仅仅就是“不光明”,活着仅仅就是不死,瞎子仅仅就是不盲不聋,无德仅仅就是无才无能,好色仅仅就是手淫意淫,恋爱仅仅就是生理冲动。
感官应该像普罗泰格拉认同的一切那样,都是同样的真,是非善恶都是相对于人的感觉而言的。可惜到了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哲学的兴趣由研究自然转移到研究人,人就只能遗憾地成为自然当中的一种动物来讨哲学家的喜欢。
听说芝诺提出的这些悖论是为了支持他老师巴门尼德关于“存在”不动、是一的学说,这说法不免过激,虽然像芝诺这样的诡辩家都不能拥有笛卡尔那样有人在他的墓碑上刻下去的荣誉:“......第一个为人类争取并保证理性权利的人”!在巴门尼德的学说里,感性世界的具体事物是非存在,是假相,不能被思想,那么理性世界应该是存在的,是真相,可以被思想。理性应该是基于母体意识的,例如到了中世纪封建社会时期,哲学是用理性解释信仰的工具,它成了神学的婢女。其实把笛卡尔说成是保证理性权利的人未免过于抽象,应该说成是保证母性权利的人,可惜母性制度在那社会并不见得先进和遭人推举,所以笛卡尔死后他的作品被梵蒂冈教皇列为禁书。笛卡尔毕竟是怀疑主义者,把他的学说跟巴门尼德混在一起不免犯了公元前六世纪的哲学家克利特人艾皮米尼地斯说的一句的矛盾,“所有克利特人都说谎,他们中间的一个诗人这么说”。这时候语言已经失去效用,但起码还有丝毫意义,就像巴门尼德的所谓“真理之道”所论证的那样,例如我们说出的一个名字,如果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没有存在过那么跟这名字搭在一起的句子也没有效用,我们肯定知道自己在过去存在过自己的名字,也当然相信我们知道在过去存在的这个名字将会在我们不知道的以后存在这个我们知道在过去存在的这个名字,但是我们都不敢肯定这个我们相信在过去存在的而且也将会在我们不知道的以后存在的名字是否会出现在我们到底肯不肯定知道的以后的句子上。我想,巴门尼德应该知道了,所以他在历史上非常的重要,因为这就是形而上。
毕达哥拉斯学派对芝诺悖论中的两分法悖论的结论是:运动不可能开始。而飞矢不动里,运动是不可能的。好比说一个人不可能死去,一个人的存在是不可能的,一个把问题想得偏激,一个把问题推到了极端,所以毕达哥拉斯死了也能把自己的神话编得让人去传颂,芝诺死了却像英国数学家B.罗素说的那样,死后得不到应有的评价的最显眼的牺牲品莫过于埃利亚的芝诺了。像柏拉图描述的那样,芝诺说这样的悖论,仅仅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而已。巴门尼德编出这个悖论,只是用来嘲笑"数学派"所代表的毕达哥拉斯的"1-0.999...>0"思想。然后,他又用这个悖论,嘲笑他的学生芝诺的"1-0.999...=0,但1-0.999...>0"思想。最后,芝诺用这个悖论,反过来嘲笑巴门尼德的"1-0.999...=0,或1-0.999...>0"思想。哲学界是个很有趣的火刑台,哲学家是《道德情操论》里面被绑在上面的野蛮人,尽管说着与自己生命无关紧要的国家大事,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卷五,第二章。)
诗人 1
诗人
听说在战国时就有了诗人,那么那应该是属于较古的诗人,这一类诗人应该是相当清高的,因为他们跟神做过邻居,这一类诗人应该也是相当倨傲的,因为他们被缪斯挑选出来获得了和哲学家一样的地位,不屑于与工匠农夫为伍。一个研究《拯救与逍遥》的作家从中国传统的思想背景讲起,真正的东方诗人将会在工业技术文明的今天只有自杀的路走,而从西方思想背景讲起,不见尸体的上帝虽然死了但是西方诗人仍可以继续去寻找上帝的踪影,然后他得出结论说,西方诗人可以返回故乡,中国诗人却无家可归。我们的诗人是幸运的,他所幸出生在了欧洲而不是亚洲,他没有经历过十九世纪,宗教没有把他贬为恶魔的同党,他也很及时的在伊沙诅咒《饿死狗日的诗人》几百年后才出世,因为在那之前,顾城自杀死了,戈麦被淹死了,海子被咒死了,普希金被刺死了,尼采被逼疯了。
但是毕竟诗学不是神学,诗人不是哲学家,不像哲学那样可以低贱地充当神学的婢女,哲学就像中世纪神学家认同的那样附属于神学,阿奎那也曾启示道:“没有什么道理表明哲学诸学科所探讨的事物,不能够由另一学科来探讨,哲学了解这些事物靠的是自然理性之光,而它们同样可以由通过神圣启示之光得到了解。”就是说哲学的任务就是神学的任务。所以我们的诗人得不到神圣之光的启示,看不见上帝的踪影,失去上帝的青睐;他也不是佛陀弟子,不是鹏耆舍(巴Vavgīsa,又作婆耆舍),不懂吟唱,不能以即兴之诗偈赞叹佛陀与佛弟子,也不能赞叹宗教,得不到上帝的宠爱。一切事实证明,我们的诗人只能靠自身所有的精力奋斗地去寻找上帝的踪影,去得到他老人家的青睐,得到他老人家的宠爱。
我们的诗人历经了一切艰难困苦,像波德莱尔《恶之花》笔下的主人公——
他生活无着落,大凡诗人都是精神上的富人物质上的穷人;他孤傲而清高,毕竟是跟神做过邻居的较古诗人的后裔,不愿意同社会同流合污,所以在这个社会里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击。他是徐志摩受《恶之花》那具尸体影响下的那首诗里长蛆的天使,在尘世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追求象征诗人鼻祖波特莱尔的《美》,像物质永恒而闷声不响,从不哭泣也从不笑,诗人们看到了去研究,而自己有双大眼睛能让世界明亮,可美却远离他;他追求爱情,他相信诗人为了恋爱可以不在乎任何历史背景条件,比如勃朗宁夫妇的爱情故事,比如2007年加拿大上映的电影《诗人》里面的犹太拉比的女儿和德国诗人,尽管背景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依旧不能把他们分离。可是他却遇到了黑色维纳斯,蓝眼女人,圣母和天使,一个一个的伤害了他,渴望爱情却被爱情伤透了心,他应该是继里尔克之后第二个被玫瑰刺死的诗人。他被一股力量所压倒,他很想反抗,可是力不从心;屈从这个社会他又不甘心。他不是杜甫,杜甫管的闲事太多,那不是属于一个诗人的专职也不是属于诗人的兼职,杜甫是个大儒却远远高于任何传统儒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是儒家说的,杜甫不管穷达,都要兼善天下;儒家又提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杜甫不管在不在位,都要谋其政,为社会发展做贡献,为百姓谋福利。当代学者傅道彬、陈永宏在《歌者的悲欢》一书中言杜甫为后人建立了一座纪念碑,说:“在这座非人工建立的纪念碑面前,任何一个正直善良的人都会在它的面前低下自己仰慕感念的头颅;任何一个有民族自尊和责任感的炎黄子孙,都会自心底深处升腾起一种民族的自豪感,为我们悠久的民族文化能哺育出如此伟大高洁的人格而由衷的自豪。”这未免夸大其词。
我们的诗人经历了这一切,增长了拙智,加重了感慨,在这充满变态的性爱和污臭的肉欲淤泥之中挣扎,并开始奋起反抗。他责问上帝,迎接撒旦,他本来信任诺瓦利斯说的,真正的诗人却永远是教士,正如真正的教士永远是诗人一样。可是他这个教士却没有得到上帝的恩宠,现实对他充满了敌意,未来又是虚无缥缈。他不是荷尔德林,没有“在神圣黑夜,走遍大地”的能力,也不像尼采大白天打着灯笼找上帝那种疯狂之举,只能无奈自问“在贫穷年代,诗人何为”,相信上帝死的人都死了,不相信的还在寻找的不是疯了就是病了,我们的诗人把撒旦迎来了自然没有把上帝放在眼皮底下。凡世应如同《恶之花》描述的那样,穷人在死亡中结束了自己的苦难,得到了安身之所;恋人在死亡中得到了忠诚而纯洁的爱;艺术家从死亡中获得了灵感,得到了永远的解脱。诗人不是搞哲学的,但起码跟文学有一腿,文学算是艺术吧,我们的诗人死了却得不到解脱,缪斯没给他带来灵感,眼下的路漆黑得可怜,这应该不是一个空间,却有空间一样的空阔和苍茫,空洞和无限,空虚和混淆。我们的诗人迷茫了,眼下路应该是人世间传说的黄泉路,或者是中国传统文化下的地狱,又或者是但丁《神曲》里面的炼狱,诗人突然想到苏格拉底《申辩》里一句话说:“分手的时候到了,我去死,你们去活,谁的去路好,惟有神知道。”(《申辩》,42)诗人心想,也许此刻走的是什么路神真的知道,我们的诗人不免心慌了,尼采断喝上帝死了就突然疯了,希腊神话里不信任奥林匹克山神的英雄都战死病死或者被害死了,中国版的《伊利亚特》《封神榜》里面助纣为虐的人妖都给诸神消灭掉了,自己现在不仅没有一路追寻上帝到底还在中途背叛了他,估计被打入最底层地狱受尽折磨是不够的。
不远处闪现了一个身影,身上隐隐发着光,听不见声音,身影却越来越靠近,并随身带来一阵刺骨的凉风,这凉风像人世间初春带来给人的惬意,像夏日游在海水里的清爽,我们的诗人浑身直感松懈,想必是人死后精神的挣脱,像疲累发热之极脱了毛大衣,躺在床上入梦之前解衣裸睡。想必来者就是地狱政府派来的官员代表,专押囚犯的。
前来的白须翁并不显得低矮,也没有驼背,在他身上有浪漫派诸家诗学理论里“审美”的意义,但他并不需要有对这“审美”理解的方式,首先因为他是读柏拉图的《斐德若篇》,知道诗是一种高尚的疯狂,所以他不敢跟我们的诗人亲近,再则就是他可能生活在《理想国》里,知道诗人是仿制品的模仿者,所以他看不起我们的诗人。应该是佛教因果论的影响,或者是人世间所谓死性不改的因素,白须翁死了仍像世间一切人看不起人的目光启动俯视状态,把脸放得高高的。我们的诗人很聪明,知道这不是西方人把爱情本身看得高于一切的姿态,感觉老头脸上多了些傲意,添了些伪善,波德莱尔在基督教“原罪”说的观点在他脸上得到了非常明显的印现,“善始终是人为的产物”!
于是我们的诗人就直接往重点上讲了,知道也许拖着主题跟对方说些客套话不免太虚假,对方可能还不会接受,我们的诗人说:“我估计你就是代表地狱政府专程来这里让我下去地狱最穷凶极恶的地方遭受苦难,虽然我想过要接受弥撒,但那未免天真。很高兴你及时来了,没让我等很久,主人很尽地主之谊。我现在想提前问一下,在牢房里面是否还有空房,如果可以的话请上面批准我一个人呆在一间房里,哪怕那间房子只容得一个马桶也行。”白须翁无不皱着眉头道:“首先,我想向你解释一下,主人并不懂得礼仪之道,地狱不是人间,人间有很多清规戒律,一般人破不了,到了地狱,你会发现这里如果不是一般人就更难破。地狱很多戒律比世间来得繁琐,但有些东西也不可避免的跟世间有些接触,比如我们的牢房。绝不会因为所谓特殊关系而把你一个关起来。再加上,没有人愿意与你为邻居。”
我们的诗人可不自知了,他认为自己本身跟教士是一体的,跟哲学家有一样身份的,为什么会这样得不到人的尊重,刨根问底地问白发老头是什么意思,是否误会了,想不到自己居然给自己自掘了坟墓。白须翁看他如此冲动,想既然诗人不自知自己也便不用忌讳说出口,于是道:“看来你知识方面肤浅得很,或者是你根本就没有了解到当前诗学的发展。中国当代社会就有一篇郭瑞琳的《诗人》。我念给你听——”
自以为自己是李白再世杜甫重生
其实只会胡乱堆积文字
谈不上意境,没有建筑美
没有音乐美,也没有空白美
虽然自称是诗人
其实一点都不会写诗
卖不出去价值,也没有人欣赏
还自以为自己是千古绝唱
那个叫诗人的人,没有喝酒
却醉倒在自己的幻想当中
门外是熟悉他的老邻居
窗外是日益增多的汽车
诗人屏蔽在自己的网络里
有谁欣赏过他的空间
人们背地里嗤笑他
——那个神经病
那个神经病,真的有病
有钱不卖房子,不呼朋唤友上酒楼
不经商做生意,甚至不看世界杯
却自费出版什么诗集
“我再给你念一篇当代的诗歌,名字也是叫做《诗人》,好像是袁卫星和彭斌一起作的,你要觉得听了感到浑身不舒服,你可以做鬼都不放过他,可是你现在确实是在做鬼了,但是诗人是不能做这种愚蠢的事,上帝不会允许。听着——”
这个菊花在阳台上呼唤东篱的季节
我瞧见我们的诗人比黄花还瘦
这些活在人群中的五百罗汉
为什么落到这般地步
他们一定是把子瞻的明月
当成烧饼充饥了
他们一定是把摩诘的清泉
当成美酒畅饮了
他们在唐诗宋词的美味馆里
只一碟五绝小令
就能消受半个黄昏
他们摸着不长胡须的下巴
想吟出一句绝唱
可家人把灯光抢了去
说,写诗干啥
劳神,又费电
诗人 2
“还有还有——”
白须翁紧接着又来了口感,好想一口气直逼诗人的气势,说得诗人像条被驯化的疯狗,可是我们的诗人受不了,忙打断白须翁的滔滔论文,为自己辩护道:“诗人是立法者,是先知,能够预见未来,所以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诗学》里就说过,诗比历史更富哲学。诗可以使世间一切善美的东西变得永垂不朽,所以就有了波德莱尔的《美》。我们笔下的诗句不是符号,而是声音,我们给世间传播美,带来美,也产生美,毕达哥拉斯学派不是有音乐美一说么!如果你不信,可以从柏拉图的《伊翁篇》去查证,或者是《会饮篇》。”我们的诗人说到这庆幸自己没有建议老头去看柏拉图的《王制》,在《王制》柏拉图中借苏格拉底之口对诗人提出两项控罪:提供虚假的真实;撩拨民众的欲望,具有“道德或政治上的缺陷”(罗森[StanleyRosen],《诗与哲学之争》,张辉译,北京华夏版出版社,2004年),于是强硬地宣称要将诗人赶出城邦。要是建议了,自己就真不知道除了地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白须翁听得大笑,好像一个老教授听了小学年级同学发表对人生的看法,感到幼稚,力斥我们的诗人说:“如果我没记错,中国曾出了一名对文学极为有研究的研究人员,当然,也是名大学教授,应该是姓钱,就算记得也不能全说出名字,好比人世间凡人晚上不喜提鬼,我们阴间也不喜提人名,听说会犯忌讳,但也算是对生人的尊敬对死人的嘉勉。刚刚你一开口就引用了那么多死人名字,还是生前很有声望的哲人,看来你的地狱之旅将不会好过。而我死去多年,多年来为政府劳心劳肺,拐了不少孤魂野鬼给政府当雇佣工,政府还给我发了个优秀荣誉奖,它将伴我一身,国家人员看到我都会向我鞠躬点头,绝不会在乎我对生人死人名字的谈论,有时候他们还很需要我对各种各样的人提出评论呢!姓钱的他不曾说过么——神秘诗秘,其揆一也。艺之极致,必归道原,上诉真宰,而与造物者游;声诗也而通于宗教矣。声音可以通过宗教向上帝问候,甚至得到祝咒,可你生前一直在寻找上帝,苦于无果,上帝不眷顾你,你就抛弃了上帝,信仰撒旦,你认为你还是个诗人吗?你已经彻底跟诗人背道而去了。”
我们的诗人不想跟白发老头纠缠,认为这样是在跟老头扯淡,差点就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问了句连老头也不敢相信他会发起的问题,因为老头认为诗人会跟他争辩,他到时可以记在一本本子里,好拿去给在这里生活的苏格拉底柏拉图或者是亚里士多德嘲笑一下一个白痴自认自己是个诗人。而我们的诗人问的是:“到底你要带我去哪?”白须翁不免失望,也只好用失望语气回答道:“我们的诗人,你真幸运,仁慈的真主并不因为你引进了撒旦的信仰而感到生气,他打算引你走上另一条路,成为一名哲学家,从此你就可以跟神学为一家,为传播上帝的学说而奔波劳碌,当然并不会像你前世那样遭人排挤那么凄凉,我们阴间把生人生前在世的所有功德全记下来了,善有上报,就会得到善报,至于一些人功德不错可是死后重生还是不能好好过日子是因为我没有上报给上级,上级不批准所以就只好亏待他们。你知道,你是个西方人,西方的欧洲人旅游都会有游客给服务员小费,你现在有钱也给我一些,我包你下辈子绝对当上一个有钱的哲学家,做一个当代斯蒂芬·茨威格,或者当代洛维特,绝不会亏待你。当然我也会尊崇上帝的旨意,让你下辈子投胎当哲学家,但上帝没有指定你归于哪国,所以你不交税的话我就只好把你出生地点指定在南非,或者美国贫民窟,给穷人讲一辈子学问。”
“我想上帝错了,”我们的诗人向白须翁提出了质疑和反对:“诗人曾经与神为邻,诗人应该比哲学家高贵,诗人应该在上帝那里得到比哲学家更加丰富的精神奖励。”
“你大错特错了孩子,诗人是最没有时间观念的,他们留在世上等于虫子寄生在家畜身上,混在世界上却不知归途何处。”
“不是诗人没有时间观念,应该是时间观念不属于诗人,诗人应该是雪莱写的那样,混然忘我于永恒、无限、太一之中;所以在他的概念中,无所谓时间、空间和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