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在草窝里趴着的徐念东想要起来摸瓜，突然听见坟地里有人说话，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差一点吓出屎来，立马又趴回去，起初他以为是鬼，可是仔细听了听，才确定确实是人的声音，透过涂土坟疙瘩的缝隙，他看见了那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因为天还没有全黑下来，所以徐念东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在坟堆的那边有一堆狗男女正在草窝里滚动，映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只蠕动的白虫子。徐念东第一时间就认定这就是他二哥给他讲过的：操逼。人只有通过这个运动，才能传宗接代。那一瞬间，徐念东感觉自己热血上涌，瞬间让他的双眼充了血，只感眩晕，接着自己下面的玩意儿也茁壮成长了起来，瞬间让他涨疼，之前他看畜生干事，也有这反应，但是这次他明显感觉不一样。野地里传出一阵啧啧的声响，接着就是依依呀呀的声音，徐念东觉得那就像狗连蛋子发出的吱吱声，果然，那对白影开始上下起伏，像打夯一样狠狠地起落着，像铁凿凿洞一样狠狠地地凿着，像犁地一样尽情地犁着，像骑马一样畅快地驰骋着。
徐念东感觉自己的下身也挤进了土缝子里，他把一个小腿粗的葫瓜夹进裤裆，厮磨着，不一会儿他就达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个顶点，那一瞬间，胯间的葫瓜也应声而嘞裂，接着他就感觉自己仿似进入了天堂，浑身轻飘飘的，一阵颤抖，他跟用力的夹紧双腿，本能地想要延长愉悦的时间，没想到他的腿用力过劲儿，竟然抽筋了，一开始他能憋住，后来他憋不住了就一个旱地拔葱，站起来，抓住莹白幡子，拔起来转身就往村子里跑，于是惨白的月光下，一个黑影，一瘸一拐地扛着呼啦啦作响的莹白幡子，一路绝尘。声响当然惊动了野地里寻欢的野鸳鸯，他们隔着坟头只看见亮白的莹白幡子在新起的那个坟头上左摇右摆的晃呀晃。
直到后来，他问他二哥，他二哥才告诉他，那玩意儿的用处，为了证明他跑去找一个同年龄的女孩子来试，却被闻讯而来的女孩子他娘给当场抓获，扯着高八度的嗓门骂得狗血喷头，“你个小瘪三子，你娘个血*，你才多大！就做这不要脸的事儿，回家操狗去吧，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撵着他从村东骂道村西，又被赶过来的人家女孩子的兄弟们群打脚踢，吓得他不敢回家，就围着平川店游街，其实那个女孩子是个半傻子，他以为会浑不知鬼不觉，可是那一回赔大了，到现在和他一个辈分的人都知道一个顺口溜：“徐念东是谁？黑鸡巴乌贼，头大鸡巴粗，不用上化肥”。这是徐念东心中永远的痛，一想到这件事儿，他都觉得女人都不是好东西。
自古光棍儿汉子串门子，寡妇门前是非多。徐念东就这样一直暗恋着邻居王寡妇，他因为那次教训从来就憎恨女人，他觉得女人是勾魂的黑白无常，趁人不注意就把人的魂儿勾走了，他惧怕女人，在平川店，从来没有人见过徐念东跟任何一个女人开过一句玩笑，只要他见到女人，他那张黝黑的脸就红得发黑，女人背后都说他是老鼠尾巴一百棒子也打不粗，相亲的姑娘都说他是一百棒子打不出个屁来，说话接不上话茬儿，只知道嗯啊，所以话说不了两句就冷场。
但是，王寡妇却从来没有说过徐念东的坏话，说她是寡妇其实也不是，她是有丈夫的，她的汉子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贩卖颜料儿，给打成了右派，被判了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到现在也没有平反，有丈夫其实也等于没有。孙氏有五个儿子，她舍不得孩子去改嫁，辛辛苦苦得抚养孩子，等着丈夫回来，但是家里没个男人，生活不光没有着落，风言风语也不少，平川店的光棍时常踹她家的门子。但是，对孙氏有意的徐念东从来没有刻意献过殷勤，只是魂不知鬼不觉得帮助孙氏，该犁地的时候给她家的地一块儿犁了，该播种的时候一块儿种了，该浇地的时候一块儿浇了，该锄草的时候一块儿锄了，该施肥的时候一块儿上了，该收的时候帮忙收了，卖粮食拉砖，攒了钱他也给孙氏送去，给人家的儿子买吃的穿的，不光五个孩子十分乐意的管他叫叔，孙氏感动得稀里糊涂，就连其他不怀好意的光棍儿也被徐念东的这股势在必的认真劲儿吓怕了。孙氏知道徐念东的这番心意，但是她不能做出回应，因为人言可畏，她现在和那个身在牢狱里的丈夫还有夫妻名分，她要带着儿子们跟了徐念东，就成了王家的罪人，平川店的笑话，所以，她只能像邻里相互窜忙那样，你给我一碗米饭，我回给你一碗面，孙氏做了好吃的或者衣裳，就给徐念东送去，希望徐念东能够明白，她身为一个拥有五个孩子不是寡妇但胜似寡妇的女人的不容易。但是像木头一样的徐念东，那里有这么世故，他当然不明白孙氏的难处，只当孙氏对他有意，他变得更加殷勤。
孙氏丈夫释放归来的时候就是徐念东和孙氏的奸情东窗事发的时候，孙氏丈夫在回来的当天晚上就被别人进了谗言，一怒之下把孙氏和孩子一顿好揍，然后提了一把古董级别的钝菜刀，找徐念东拼命。正赶上因为煮熟的鸭子飞了而憋屈的徐念东也要找孙氏说理，两人就在大街打了起来，正面交锋，那一场仗打得是惊天泣鬼神，月色为之色变，四邻为止沸腾，乡亲为之喝彩，两个男人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你压我我压你，从大街打到小巷，从傍晚骂到半夜，一直到没有了力气。从此以后两家算是结了深仇大恨，隔三差五得干一架骂一场，这孙氏就是现在的王婶的婆婆。
王婶本来是不愿意来帮忙的，因为她觉得徐家北院这一家子没啥靠头儿，一个流氓，一个傻子，一个老婆子，谁能指着他们？叔侄俩都是光棍，现在这一傻子就要咽气了，但是她的婆婆却死活催着她来这里帮忙，说什么乡里乡亲，又是街坊邻居，谁家挡不住有个难处？她终究只是后边过门的媳妇儿，根本不知道这俩家之间的渊源，她过王家大门的时候，公公已经死去很了多年了。也不知道坐监狱得了病，还是就因为和徐家生气的缘故，孙氏的丈夫在与徐念东结下夺妻之恨之后，没过几年就嗝屁了。但是那时候两家已经闹僵了，王家的几个孩子也都逐渐长大成人了，徐念东也没敢再跟孙氏再续前缘了。王家的五个兄弟相继分家，另支锅灶，只剩下老五在家，照看孙氏，一直到王婶嫁到这里来，王家和徐家的关系才缓和了下来，恢复了交际。但是他的丈夫却一直没有跟媳妇提及过那件事。当孙氏给媳妇儿讲了这件事之后，王婶也是不禁开始同情徐念东，毕竟可恨人必有可怜之处。
徐念东咽气的时候，是在腊月二十八的后半夜，大雪纷飞，比着火的那天晚上雪更大，风更急，身穿一身寿衣的徐念东连冻带饿，果然一声不响的去了。头天晚上，队里的大总理过来，打听徐念东死了没有，看到正在炕上垂死挣扎的徐念东，于心不忍，他受这份罪，就告诉了徐家家人，说老人还有一口肉气，但是他的魂魄却挂念儿女们，不舍得离开。要家人们都闪开，不进屋，他的魂魄自然就走了，所以这天夜里，徐光他娘就没有在跟前守着，大家关了门早早睡了。今天天还没亮，徐光一睁眼也顾不得穿衣服，拖着鞋第一时间跑进北屋，心里已经做了准备，他忐忑地看了看三叔的，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三叔的鼻息，没有了动静，摸了摸胸口，没有了温度。心道，这法子还是真管用，早点用的话，早省事儿了。又不放心，他又使劲掐了掐三叔身上的伤口，还是没有动静，这下放心了，彻底死透了，忙披上大衣，拿了四个二起脚，跑到大街上点了，头一个还放反了，没有升空就响了，寂静的清晨，三声炮响在平川店的上空炸响，惊醒了睡梦中的庄稼人，可是大家左等右等，只是听见了三声，就是听不见第四声，都没有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