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东他们那时都还很年轻,对于这样白占便宜的好事自然是心驰神往,他们几个就结伴去了传说中的天堂,他们假扮成是去山西做买卖的皮毛商人,事先放出声去,说他们在哪里住宿,为了方面他们各自找了一家留宿。到了晚上,果然如所说的那样,他们都尝到了肉味。但是,徐念东就太过猴急了,还没等看清对方的模样,就灭了灯,门一插,裤子裤衩一起往下抹,结果天亮了,一看被窝里跟他共赴巫山云雨的竟然是个能当他娘的老女人,吓得他,也没叫其他人,溜了回来。
“人交人,不吭气;长虫交配拧着劲儿;小鸡儿交配耷拉翅儿,小狗交配满街走,老猫交配嗷嗷叫。”老刘美美咂了一口香烟,猩红的烟头映着他那参差不齐的胡茬,接着说:“嘿嘿!你们知道我咋知道的?我在隔壁听见了,徐念东跟个发春的老色猫似的,一边弄还一边叫,我呆那个地儿,和他隔一个门板,我都完事儿了,听见徐念东嗷嗷直叫,想他还真行,我就透着门缝往里看,太黑,啥也看不着,只听得那个女的气喘吁吁地喊:‘不中!不中!刹!’我一听这声音好熟,一想,原来是那家户主,就是那个老女人,老寡妇!真没想到!”他还没讲完,其他人早就笑了起来。在私下里,老刘给他们每个人都爆过徐念东的料,只是没有公开说过,现在徐念东死了,也不怕了。
“我操他娘嘞!念东他也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还跟人家糊弄了一整夜,犁了一整夜的地,看来他真是憋得太久了,估计那晚上有头母猪他都上。”
“谁说不是!我记着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咱们几个偷看畜生配种,你们都没注意,徐念东的鸡巴撅得跟个凿子似的,那么长,那么粗!”老和尚说着,还拿手比着,只是他比得夸张,照着驴鞭的尺寸比的。
徐家北院的大门口亮着灯,有一个打手、两个吹手和一个唱戏的组成的戏班子,在街口只是吹了两个曲子,没有人捧场,天也冷得让人舍不得出手,他们也没有兴致唱所以只是象征性地唱了一曲河北梆子《耗子成亲》就歇了。这个时候,老刘提议让他们中的吹手吹唢呐,就吹那个《上花轿》,徐念东生前也爱听这曲子。于是,在天寒地冻的腊月二十八的晚上,平川店的北大街上,传来了嘹亮而欢快的嘀嗒声响。
徐父和徐光两人轮流给徐念东守灵,徐父上半夜,下半夜换徐光,但是徐光塌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躺在蒲墩上睡着了。外面是白色的雪,树枝上,瓦房上,偶尔窸窸窣窣作祟的老鼠从砖缝里光明正大的蹦出来,在雪上留下并排的两串爪印,但是又很快的被房上刮下来的雪尘给掩盖;徐家北院的屋里也是素白,白的挽联从房顶耷拉下来,还有白色的孝衣、香冒、孝带,在昏黄的电灯下面,又失了本色,成了黄色,蜡烛的火焰飘忽着,像有一只手在呼扇,不断地流着泪,发出噼啪的爆响,徐念东的本身穿着寿衣,躺在灵床上,人都说,蜡烛的火焰变小了,就表示有人死了,鬼混会来吹灯,好悄悄离开,人走灯灭。灵堂正中间是徐念东的黑白相,也惨白极了,好像眼睛也闭上了。
刮了一夜的大风,第二天,天空却突然放晴了,人们看到了久违的太阳,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吃完了早饭,庄稼人就要剁白菜拌肉馅子了,梆梆梆的刀剁案板的声响此起彼伏。徐家的邻居们却都上了愁,徐念东这个丧门星,早死晚死,却恰好死在这会儿,谁家过年不忙,包饺子,蒸馒头就不是个事儿?大过年的,谁有那些功夫老子哪里熬着,但是也都想早早把徐念东安排了了事。
徐家北院只是总理和他们徐家人在操切,到了上午十一点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来帮忙,大总理急了,就叫徐光去大街上又放了四个二起脚,远近的乡亲们这才三三两两的陆陆续续到来,因为他们知道谁家也都免不了这事儿,谁也不想让别人戳着脊梁骨,说别人给自己帮了忙,自己却从不给别人帮忙。大总理一看,人来得差不多了,就安排人准备入殓。
“好!下面就开始净面”人生来是干净的,走势也应该是干净的,原来,还给死人净身,但是剃头拿锥子,一个师傅一个传授,这个大总理之前的师傅也是这么教给他的,只是净面即可。大总理拿来一块手绢大小的白布,交给徐林,让他浸了温水,拿到徐念东头上,虚晃了几面,就算给老人净面了。王婶对着李嫂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简单的仪式,其他队里老了人可比这个麻烦多了。嗨,也是,娶媳妇戴香冒,谁愿意怎样就怎样。”接着外面是一阵连声的炮响。
徐母和王婶捧着麸子面,在棺材底部均匀的撒上,人死了,得过蚂蚁山,到了那里,就把这麸子面撒给蚂蚁吃,自己就不会被蚂蚁糟蹋。还有打狗饼,遇到了狗,就给狗吃,自己不被狗撵。接着几个男人抬着徐念东放进棺材中,接着把糊着金银纸的两块砖头分别放到徐念东的头顶和脚底。
“头顶金子,脚蹬银子,阎王门前好说话。”大总理念叨着。
然后两人男人抬起了棺材盖,缓缓将棺材盖上,同时,旁边的孝子孝孙们都嚎啕大哭,表达最后的挽留。徐光是干嚎出来的,死合着眼趴在地上,撅着腚还努了一个屁,脆响。徐父倒是哭了,不过他倒不是因为他三叔死了儿难过,而是想到当年自己干家业的时候,自家的两位叔叔,愣是袖手膀胱,见死不救,自己遭了多大的难,才有了今天的这份家业,不容易呀!想到自己坎坷的命运,他不禁难过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的乡亲们一看,都感叹,还是徐华孝顺,他三叔一个子儿都没有亲人家,人家却哭得这么痛。
看着徐念东被完全盖在了棺材里面,一扎长的长钉被楔进棺木,棺材被彻底封死了,旁边的人也不无感慨,想到不就自己也是被儿子们钉到里面,心里就前怕。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的最外面站着一位泪眼朦胧箍着头巾的老女人,她颤动着干瘪的嘴唇,小声地嘟囔道:“走好!念东,不就不哭你嘞!”便低了头拉了拉围巾转过街角慌忙地溜着墙根拐进街北面的狭长胡同里。她也是一个寡妇,家住在村北的地边上,那里当年也是徐念东常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