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李氏的肚子已经大的让她站都站不稳了,才被放了产假,让赵唐也会去照顾媳妇儿,但是他们仍是有罪在身,他们还得白天的时候跟着人们下地集体劳动,挣工分。赵唐没有想到几个月未见的以前走路昂首挺胸的父亲会成了鬼一般模样,像抱窝的落窝鸡一样扎在屋里不出去,像个死人一样躺在炕上,因为不见阳光,脸苍白得像白无常,走起路来像下了蛋的公鸡见了别的公鸡一样无地自容,紧紧夹着两腿,一点一点地像钱挪动。屋子里面又脏又臭,像粪坑,苍蝇和蚊子一团一团的乱舞,直打人的脸,它们围着老赵,围着地上的一滩一滩的稀屎,估计老赵懒得直接在屋里解决了,没想到曾经耀武扬威的老赵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气若游丝的他在炕上直挺挺地已经躺了好几天了,也没个人来家里看看。就这样老赵苟延残喘了一个上午还没来得及请大夫就嗝屁着凉了,闭眼时双眼瞪得像鸡蛋一样,狠狠盯着大着肚子在炕钱恸哭的李氏和儿子,以至于永远成了李氏的噩梦。老赵的结局是有些惨,但是他的丧事倒是风光,赵唐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给他爹买了一口柏木棺材,请了喊丧最好听的总理和最好的戏班子,轰轰烈烈地给他爹办了一场喜事,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送行,他们心里也都觉得对不起老赵,那几天大家都发现一向准时来领饭的老赵一直都没来过,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们谁也不敢冒险来探望,那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怕跟打倒在地的赵家扯上关系,被别人当了把柄,成了别人洗心革面的工具。
那个时候人人自危,成天有人被红卫兵抄家,被打,有的还被打死,有的人受不了那成天拳打脚踢的罪吃了老鼠药自杀了,在外面逃跑的人则像野狗一样有家也不敢回,半夜里才敢出来游荡,比老鼠还不如,老鼠还有个洞藏身呢,农村里每个人都像个摄像头,关注着周围的一切,要是有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距离自己村十几里地的村里也会被人目击,要有人找来,就有线索。他们不光监视别人的一举一动,而且还关注着自己家人的动向,不管是在行为上还有思想上,要是有人被抓起来批斗,被逼着交代罪行时,为了戴罪立功少受点罪,竟然把自己的爹娘出卖,有不少地方出现了媳妇告丈夫,丈夫揭发妻子,儿子对自己的爹娘拳打脚踢的闹剧。
后来革命开展得更加深入,那些红卫兵们像皇帝一样可以宣判人的生死,他们号召向人性的本身宣战,更大范围内的游行,更大规模的批斗大会几乎占据了人们的所有生活,他们内部也开始分派,相互攻讦,拳脚相加,不少人少不了那罪而选择了沉默,因为抵抗只会换来更为猛烈的报复,有人死了成了寡妇,有人成了光棍,有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有的甚至死了全家,生命那个时候是那么的可贵,但是活着还真不如早点死了。
“我叫徐念东,是平川店人,我是光棍,好串寡妇的门子,好搞破鞋,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学呀!”徐念东在批斗大会上,脖子上带着木牌子,上面写着自己犯下的罪行,头上端端正正地戴着一顶高帽子,被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女红卫兵细声细气的教训着,让他交代他自己的罪行,末了,还得攥起拳头,像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一样,高喊几声:“打到我自己!”
自从赵唐带着李氏回家之后,徐念东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干活也没了兴致,分配的任务完不成不光不能吃饭,而且还得作检讨,让人拳打脚踢,倒霉的县长大人也跟着挨揍,心里倒恼了徐念东。徐念东懒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每天夜里合眼之前必然会用自己的右手强奸一次自己一次,他的裤子已经老些天没有洗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蛋包子上还长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疥疮,成天痒得他坐立不安,又不能抓挠,忍不住了就拿着锄把子在胯间摩擦,监管的红卫兵看见了就不管缘由的一顿好揍。
赵唐待李氏为自己生下一个儿子之后,又被有心人发配了回来,又和徐念东一个队了,他整天红光满面地给徐念东讲他那儿子多么的好看,就像画上的娃娃跳下了一样可爱,把还是光棍汉的徐念东羡慕得口水直流,好像那个儿子就是自己亲生的一般,他还自夸起李氏的贤惠,羡慕得徐念东垂涎欲滴,好像李氏是他的媳妇儿一般。可是初为人父的赵唐同志光顾着自己高兴了,却没有挂心孩子和老婆,他已没有想到过儿子有了还得养,没有奶水咋养活,他就理所当然的地觉得生养孩子就像种庄稼一样,种子种上了就完事了,完全可以靠着老天爷的脸色,等着收获了,殊不知“娶个媳妇儿是个好事儿,生个孩子儿是个玩意儿,没吃没喝才是个难事儿。”
李氏一个女人家抱着孩子,丈夫不在身边,家里也没有个老人家教导着她怎样照顾孩子,他做完月子没多久就收到通知要他们夫妻俩上岗去继续接受广大人民的教育,是丈夫好求歹求,甚至都给他们跪下了,队里才考虑了他们家里的特殊情况,就让她带着孩子留在家里,但是却得参加劳动,不然照样没有饭吃,大人小孩一样,就这样那些红卫兵们还骂骂咧咧地嘟囔道:“这可还是开了圣恩,他妈的,要不然......”好像对待十恶不赦的歹徒逍遥法外一样的义愤填膺,对自己身为党和国家未来接班人,而不能去惩治那样痛心疾首。
李氏整天抱着孩子去地里参加集体劳动,她一个城市的女人家如何受得了那苦,抱着一个孩子,顶着日头,在地里黑汗白流,有几次差点晕倒在地里,可是她知道,这里没有人可怜她们母子,这里的每个人都把她当窑子姐看待,而自己跟赵唐的儿子在他们眼里就是野种,她不明白书本上说的民风淳朴的农村竟是这样的人情淡薄。她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地忍受,忍受着别人背地里诬陷,当面的嘲笑和漠不关心的审视。她初为人母,也没有别人在身边指点,她也就只能无师自通,凭着母性直觉该怎样去照料儿子,把屎把尿,换洗尿布,生病打针吃药,一个晚上起来好几回,不是饿了就是屙尿了,左边尿湿了,她把儿子抱到右边,她暖着左边睡,两边都湿了,把儿子抱到身上睡,她终于体会到了那句话:“子屎不臭拿碗扣,爹一碗,娘两碗也不够”是多么贴切。
有时候在儿子哭闹不休,让她实在应接不暇的时候,她真想扔下儿子,离开这个家,可是看到儿子光着屁股,舞着小手,瞪着小脚丫,哭得声嘶力竭她就狠不下一走了之的决心,那个时候她是那么的无助,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儿子还有她这个当娘的可以依靠,她又是多么地恨着赵唐,如果没有遇见这个男人,自己当一辈子的寡妇她都愿意,也别现在受这罪强,到现在一合上眼,想得都是她的公公那双瞪着像鸡蛋一样的眼睛来向她来索命,耳朵听到的都是儿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