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干啥？”为首的那个红卫兵抬着下巴问道。徐念东认得他就是那天踹他的那个，这人应该在里面是最小的，二十岁，高小毕业，是马家人。本来是应该上大学的，但是却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在平川店搞起了革命，红卫兵就是以他为首的，别看年纪小，整人的点子多的是，那对几乎眯成一条缝的小母狗眼最是让人印象深刻。
“我......我给赵唐端了碗水。”徐念东唯唯诺诺地说道。
“端尿吧！还喝水，牛都没水喝，嗯？这是啥？窝窝糁子！你给他吃的啦？谁让你多管闲事！你这窝窝八成是从食堂里偷的吧！”疑问句当是却是肯定的口气。吓得徐念东身上一疼，他可不想像条狗一样被他们打，赶忙咧嘴，哆嗦着：“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口粮，不信你问他！”他指着赵唐，但是看到赵唐像个傻子一样，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目光躲闪，但是他毕竟还不是傻子：“是！是徐念东的口粮，他是好人！”一声好人，直让徐念东钻心的难受，他纵然再无赖，他也能分辨出个好坏，好人？他自认谈不上，因为赵唐之所以成了这幅摸样，全是因为他，虽是无心之过但是却间接导致了赵唐遭这无妄之灾。
“好人？你这是说我们是坏人了？！你们听见了没？这个阶级敌人不光包庇同伙，还侮辱伟大的革命战士，真是其心可诛呀！行啦，徐念东，现在这里没有你的事儿，滚一边，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我们要干正事了！暂且放你一马，等闲下来再收拾你，你还是快点去找个牛逼藏起来吧！哈哈哈......”顿时哄堂大笑。徐念东被推了出去，但是他不放心赵唐，只是在门口停着，万一他们要是严刑逼供，他好有所应对，去叫大队长。
“嗯！你，赵大才子！你交代吧！”一干人等审讯犯人似的，赵唐抬起头，歪着脸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打他的那些人。没想到，其中一个人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干啥？伸着脸，不打白不打！”那人爽着看着自己的手。
“呸！交代啥？有啥好交代了！没有要交代的！”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嘞，他一个大学生哪里轮打到这些瘪三对他指手画脚？秀才见到县官都不用下跪嘞！
“吆喝！你还又硬气了？也不知道是谁早上被人打得像死狗！”说着后面的人就要上前扇他的嘴巴，却被小母狗眼拉住了。
“你不交代？好！有骨气，但是可不能抵赖，我们这里可是有物证人证的，认证就用不着了，这物证你总不能低懒吧？这暖壶是从你们家里搜出来的，还有这黄豆。”说着把后面人拿着的暖壶拿了过来，还有一包黄豆。
听到黄豆，赵唐辩无可辩只是认了，但是这暖壶确实是他们家的，是祖传下来的，好几十年了，断不能是假：“那暖壶是我们家的，街坊邻居可以作证！”赵唐避重就轻，一口咬定那暖壶就是他们家的，但是却正中小母狗的下怀。
“我他娘的知道这暖壶是你们家的！你接着装！我说里面的东西不是你们家的！“ “啥？”
“接着装！装！”
“我不知道里面是啥，难道水是公家的，不许私人喝水了？”
“你他娘的闻闻！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死牙臭嘴，怪不得毛主席就教导我们知识分子都是臭老九！”小母狗眼一瞪，但是却也没有打多少，顶多黄豆变成了花生仁儿。
赵唐拔开壶塞儿，凑上鼻子闻了一闻，不是谁，是奶，腥膻的酸奶，他整个人呆了，自家的暖壶里怎么会有奶？断不可能是妻子的奶水，因为李氏不止一次的找他来说孩子的奶水不够吃，让他想法子，他也只能用黄豆代替了，他原以为自己的法子好使，豆也能让替代奶水，但是万万不曾想到竟然还有多余的奶水。
“不是！这不是我家的暖壶！不！是我家的暖壶，但是里边的奶我不知道......”赵唐语无伦次了，他怎知道是咋回事儿，难道......这婆娘竟然......不会的，李氏不是那样的人。
“是羊奶！你半夜三更不睡觉，是去偷捋羊奶了，你这是对社会主义的羊进行阶级报复，再说，就算是羊奶要养活人也是要养活革命群众家的孩子，怎能让你们这些右派分子喝去，那不是滋生阶级敌人？”小母狗眼一顿连珠炮似地轰炸，但是赵唐却只听见了羊奶俩字。羊奶！怎么会是羊奶，是奶，那也得是豆奶，再不济也得是人奶吧，他知道，刚做完月子的女人奶水大，孩子吃不完就胀疼还能挤出来。他以为这是李氏挤出的奶水，是因为他的豆子营养太丰富，孩子吃不完。
“不是！绝对不是！我不知道这奶水是从哪里来的，你说是羊奶，但是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偷捋过羊奶，你们不能无中生有，冤枉好人，草菅人命！”赵唐慌了，怎么解释？羊奶从哪里来？
“听听！还给我们拽词儿，企图混淆视听，罪加一等！不是你的？这黄豆也是从你媳妇儿的枕头套里找出来的，是不是要我们把你媳妇叫过来？让你们当面对证，看看你媳妇是不是也是睁着眼说瞎话！”
“我是冤枉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好人？哈哈哈，你这是做贼心虚了吧！”小母狗说着一脚蹬在赵唐的头上，把对方踹倒在地，还不罢休，要跟上几脚，没想到赵唐抱住了他的脚，差点绊倒他。他大怒：“好呀！你还还手了！看呀，反革命分子迫害革命群众啦！”这无疑是信号，那帮人蜂拥而上，对着赵唐一顿好打。赵唐起先还能叫出来说你们冤枉好人，但是不一会就成了痛呼声，便又成了麻袋。窗外的赵唐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他要去喊人，说这里打死了人，但是这时里面的人停止了对赵唐的殴打。他们一人一口痰作为结束的标志。
“行，你不承认！给！这是你的黄豆，屎里面拣出来的，还有这奶。”说着，小母狗眼把那袋子拿了过来，还皱着鼻子，仿佛提的不是黄豆而是一兜子屎。
“往后你就吃黄豆过日子吧，就着羊奶，有吃有喝！吃下去喝下去再屙出来再吃，循环利用。但是也别光顾着吃，想好你要交代的，下回可不会轻饶你，想想你是怎么犯下罪行的，讲故事编故事可不行，我们都知道是咋回事。”说完，一干人等开门鱼贯而出，而徐念东早就没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