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村中人对徐念东竟能够持菜刀只身勇闯村支书老巢并没有表现出来多么的惊讶,至于徐念东的动机除了用光棍汉子和寡妇的说法解释外,其实还有一个众人皆知的更重要的原因,相比较而言,人们更加关注第二个原因,倒不是说光棍汉子串寡妇门子的噱头不足以保持它的吸引力了,而是因为当事不关己时,人们一般会站在一边看笑话,看热闹,但是当一件事关乎到了自己切身的利益时,他们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起码言语上不能再无动于衷。郑家女婿几乎把沿着公路的土地全卖光了,原来本事良田的地方现在基本上都盖起了楼房,本来是南北方向的平川村如今沿着东西纵贯的公路开始两边延伸,像是串在竹签上的冰糖葫芦,谁家的地要是沿着大道就值钱了,曾经在买卖中挣了不少钱的年轻人,他们花钱买地新建楼房,纷纷从老宅子中搬出来,所以说原来许多街巷里的宅子只有那些老人住着,很多都已经空置了,徐念东住的那条大的宽的车道里只有他们姓徐的两户人家还有另外的两户都是住着老头老太太。当然作为村支书的郑家女婿就会在其中牵线,当然得收必要的手续费,毕竟他本人不能瞎忙活,而宅基证上的红戳也不是白盖的。如果要是又块地原本就没有人种,那郑家女婿就算是纯赚了,有主的地要卖他也只是个收中介费的,但是没人种的荒地那他自己就可以做主,当成自己的把它卖了。于是鱼自然而然就肥了 ,就像吃了夜草的马一样。
对于这样的手段平川店谁人不知,但是谁又管得着,人家卖的是国家的地,碍着你蛋疼呀,所以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背地里报以恶毒的诅咒,但也基本上是出于羡慕嫉妒恨,没有人会想到国家禁止买卖土地,但是就算是这一条法律放在郑家女婿身上也失去效力啦,人家可不是背地里面卖土地,人家宅基证上白纸黑字还盖着地税局的盖章嘞,这是明明白白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的行为,因为一国的国民在自己的国土上都有自由搬迁居住的权利。
徐念东就有一块良田是作为全村的暴发户觊觎的对象,曾经有不少有钱的主来打听他的口风,问他的那块地多少钱卖,但是徐念东从来就没有松口,因为那块地距离公路近,旁边就守着基井浇地方便,而且他每年都把马粪人便上到那块地里,那地当然肥得漏油,一年能比别人的地多打好几百斤粮食,他靠着这块地吃饭嘞,这让他如何肯卖?徐念东骨子里是个极传统的人,思想里都是地地道道的小农思想,对于他来讲人不种地天诛地灭,人不种地就得挨饿,理,至于村里喇叭成天喊的发展就是硬道理,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这是硬道哪块庄稼到浇水的时候了,哪块地又该犁了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起初郑家女婿找过他两次,说那块地是风水宝地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一定管徐念东吃喝到死,还答应给身为光棍的徐念东办成五保户,每月都有最低生活保障,虽然徐念东也不是没有人管,至少还有徐光这个亲侄子,但是谁都知道靠徐光养老直接就等于送终了,徐光靠不上徐念东也自知,但是毕竟名义上还是有子嗣的,再不行徐家南院的徐华也是他徐念东的半个侄子呀,徐光纯粹是一颗老鼠屎,但是徐华这个当侄子的可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不会置他三叔于不顾,所以这样的话徐念东申请五保户是不满足条件的。但是郑家女婿是村支书,他说徐念东就是光棍一条,就是高高山上一棵树除了根可以依靠,就老无所依了,别人谁能说不是呀?但是对方就是把凉水说开了,把嘴皮子磨破了,徐念东就是啥都没听进去,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说不,让郑家女婿都是铩羽而归,心里暗骂徐念东不识时务,是老鼠尾巴一百棒子打不粗。但是徐念东在跟光棍委员会的成员老和尚聊天打屁的时候,才知道郑家女婿之所以这么热心,原来他是准备自己要了那块地盖房开门市所买卖嘞。怪不得呀,这郑家女婿原来不是给别人做媒呀,这么上心原来是为了自个儿,徐念东更加下定了决心,坚决不能卖地,就算卖也不能卖给郑家女婿这个狗日的。自从上次徐念东把他的老窝端了以后,就暗自后悔,要是当初知道他郑家女婿心中对当年他诬陷赵唐有愧,连老窝都被人端了的情况下还能够忍气吞声不追究他徐念东的责任的话,那他肯定更放开了手,非得把他郑家女婿揪出来像狗一样揍个半死,他估计就是那样他郑家女婿也不能奈他何。
马春生老了,身为马家人虽然他的处境算是不错的,但是他们马家再也不能回到想当年横行平川店的时候了,现在是市场社会,人人都讲钱,离了钱不能过,有了钱就是大爷,所以年轻是资本,而老了就是废物,资格再也不能当饭吃了,以前是越老越有威望,现在反过来了越老越不值钱,越老越臭。马春生自感生不逢时,把自己年轻毫无保留地献给了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当年是他带领着马家年轻的一辈去闹革命,那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那时革命如潮水淹堤般不可阻挡,伟大领袖的所指引的方向那么清晰地指向妙语连珠描述的天堂。现在想来一切恍若昨日,但是却换了人间,属于他们的年代已经永远成为了历史,腐烂在历史的尘埃里。但是,革命的传统不能忘,改革开放以后,当年跟着他闹革命的子弟都像是被解放了一样从泥坑里跳入了大海的汪洋自由了,他们纷纷下海做买卖,有的赔了,但是大部分还是赚了,他们说还是改革开放好呀,但是他马春生却从来没有忘记过革命理想,忘记过伟人的教导,他家里的正堂上供奉的不是祖宗簿也不是财神爷而是伟人的画像,他从来没有靠着做生意挣过一分钱,只是守着分给他的田地,一年四季自给自足。
他自觉自己是无法在重振雄风了,觉的得让子孙继承他的志向,他砸锅卖铁卖血也得供养了他的儿子上学,而他的儿子也争气,大学毕业后就被安排到省检察院工作,而且娶了一个当官的女儿,这倒是给他争了面子,足以光耀门楣,现在马家虽然表面上土崩瓦解了,但是就是因为他有一个争气的儿子,本家的那些挣钱的子弟才高看他这个糟老头一样,真是应了那句话:“三十年前看着老子敬儿子,三十年后看这小子敬老子”。但是马春生心中老是有一个结:儿子现在是出息了,但是却和现在的当官的有何不同呢?况且还算是倒插门女婿,是螟蛉之子呀,在家里的地位恐怕还不如郑家女婿在郑家的地位。所以当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带着媳妇儿孩子回市里工作,一来离家近,现在七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当官的儿子,但是庄稼人谁有那么大的事足以指望在省会工作的儿子帮忙解决呢?乡里乡亲没人用得上你,你就算再厉害,别人也只是恭维着你但却不会找你办事儿,在这方面,马春生觉得自己的儿子还不如一个郑家女婿这样的七品芝麻官有用呢;二来嘛,到了这边,离儿媳妇的家远了,儿子自然就可以做主了。
所以马春生使尽浑身解数最终以死相威胁才使儿子答应回市里工作,正好市里的法院里有一个空缺,儿子借岳父的东风以平调的名义调回了市里,马春生才了却了一件心事,接下来就是给儿子一家三口再另置一处房子,之前儿子总是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看望自己,住在他那窄小的四合院里着实委屈了在城里长大养尊处优的儿媳妇和孙子,现在好了,儿子回来工作,回家的次数肯定多了,就再不能凑合了,所以他琢磨着找个风水好的地方买块地皮盖一团新院落,自然而然就盯上了徐念东那块风水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