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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接着说:“刚见到你的第一天我没有什么印象,那时我刚刚和男朋友分了手,心里正烦呢,想不到你这人那么幽默,又善良热心,渐渐地我被感染,我很快就觉得生活有滋有味……”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我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上课,还有听你讲那些好笑的故事,一起出海报,一起看蓝天……每一件我都记得。”
“请你不要说了!”我有些失控。
韩嫣并没有停止,“可是,我的姑妈在假期里为我联系好德国的学校,开学后爸爸告诉我他也要去德国,我才了解全部的事情,我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所以我不愿意伤爸爸的心……”
这个女孩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到现在才开始完整,可惜太迟了。
明媚的阳光,湛蓝的大海,斑斓的砾石。
这是我和“班花”坐在一起的初中时代。当全班有三分之一的男生暗恋她的时候,我浑然不觉。只记得放学后她总要留下来和我这个尖子生一块儿写作业,因为可以解答她的无穷无尽的问题。毕业了她送我一张卡片,卡片上一个少女坐在海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题词是:蓝天,大海,你和我。
好朋友告诉我,这是我这辈子错过最好的,也是惟一的机会。
那么今天错过的,又是第几个机会呢?
我木立在那个叫“情人坡”的地方。心情的大起大落让我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除了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终于知道,韩嫣来见我的目的,原是为了一个离别。
哪怕我流泪,或者再次呐喊她的名字,也不能改变什么,我惟一可证明的是:她喜欢我是成立的。
23
经历人生道路上的第一次失恋后,我疯狂地迷恋上两种东西,烟和酒。
小学六年级第一次拿起烟卷,满是好奇,年纪大些的哥哥教我:一吸一吐,就变神仙了。我傻乎乎地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当时痛下决心放弃这种愚蠢的游戏。到了初三,同班的男孩子们前前后后都拾起这种玩意儿,偷偷地在放学后抽,看上去挺酷的,像流行一时的香港连续剧的男一号,我毫无主见地第二次拿起了烟,那一次,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一支烟里的尼古丁可以毒死三匹马,这样的训导恐怕十个人中有七个知道,可这七个人里,没准有五个人会抽烟,这种集体的慢性自杀却在这个星球上持续存在着毫无消停之意。奇怪吗?
马克·吐温说:“戒烟有什么难的,我已经戒了一千次了。”
现在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抽了,不管是冲着态度还是为了心情。我每天都抽,从红云,到红河,再到翡翠,从七块五一包抽到一块五一包,我想如果能在烟雾里云游到另一个无忧世界里这也值了。由于转变过快,一个新的绰号转嫁到我的头上:烟囱。
此刻叼着慢性毒药,悠哉游哉地游荡在校园里,迎头赶上拿着武侠书准备去烤太阳的木乾,他梦幻似的瞅我一眼,问:“你怎么也不爱上课了?要不咱们聊聊吧。”
于是我们找到一张干净的石头桌子坐上去,这样的石桌子在这个绿草如茵的校园里到处都是。
我发给他一支烟,两个老友在烟雾的蒸腾里开始神游。
木乾吐了一口烟,悠悠地说:“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我瞥他一眼道:“怎么讲?”
他又深深吸一口,在烟雾呼出之际,缓缓吐出了他的心曲。
木乾诞生于一个小资产阶级的家庭,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八岁就学画画,15岁又自费进了本地最好的私立高中,然后再和我成为同学。父母由于长期忙于生意,无暇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思想,自小就让他体会孤独的滋味,也教会他忍耐和客观。
讲到这儿,他声调提高些许,说道:“我追求过一个女孩子,追了八年。”
我的惊讶难以描述,不知在漫漫的八年里,有多少惊心动魄,又留下多少怨恨痴情。
木乾说:“我其实是很感性的一个人,也为此离家出走过。”
那时他和那个学画画的女孩产生裂痕,便逃避一切地独走敦煌。他说那些天,他看到大漠孤烟的苍凉,也看到顽强生存的沙中小草,生生为这小生灵所震撼,悟到了许多许多以前不会去思考的东西。
他把目光投向我,说:“好好地享受生活,这才是我们真正要学会做的事。”
“生活?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享受吗?吃饭,睡觉,聊天,看电视,接着睡觉……都是一个重复过程,无非有人吃肉有人吃菜而已。”
“不,”他说道,“这不是享受,因为心态不同。”我感觉他说的恁也哲理化了,其实大家都明白嘛,可能我与他就区别在那个“悟”字上。
这一天,我对于木乾的了解胜过大一一年。
晚上我们俩又去喝酒了,喝得糊里糊涂,不明所以。
回来的途中,我吐了,胃都想吐出来。
韩嫣走的那天打了个电话给我,可我终究没有去送。我害怕会有撕心裂肺的冲动。
24
木乾变成我新的关注对象,原因是我终于发现放屁都不带响的木乾竟然是个诗人兼画家。这是多么崇高的称谓啊!那个时候,虽然偶尔会为饭菜票花光而犯愁,但在校园里仍然存在相当数量的人同我和木乾一样对这些文字和艺术的崇拜超过对花花绿绿钞票的景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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