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昆恹恹地抬起眼皮看我,只说一句:“哦,来了!”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张子。我气坏了,想想可儿还在旁边,不便发作,就耐着性子凑过头去看。可儿对于老外搓麻将表现出很浓厚的兴趣。
她问母老外:“你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母老外十分愉快地回答她:“哦,荡仁(当然)。我们追埃答马缰(最爱打麻将)。”
这当口冯昆对我说:“两个法国人,我在英语角认识的,厉害吧,特好笑的是,她们的英语比我还差!”
我问:“那你们怎么交流?”
冯昆说:“她们中文流利得很!想不到吧?”
我有些不解的是,她们为什么会喜欢打麻将呢?
母老外了解我的疑惑,抬头冲我哈哈地乐,说:“你们是人,我们也是人,你们喜欢,我们为什么不喜欢呢?”我也乐了,都是人,咱鼻子里可没植入支架,眼睛里没涂蓝墨水!
冯昆对我说:“关于这个我也没想到。前几天带她们到宿舍里玩,一见麻将就手舞足蹈,说最喜欢玩。”
可儿对于母老外和麻将似乎都诞生了没完没了的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我拍拍她说:“不要打扰人家的兴致了,咱们走吧。”离开冯昆的宿舍,我才知道两个母老外起了中文名字,一个叫翁雨停(婷),一个叫安静雪。
我琢磨老外这名字挺秀逗的,有她们在,冯昆那儿还会安静?还会雨停?
可儿对那运动产生了异常的关注,她问我:“你怎么就不玩呢?”
我告诉她:“这是一种吃东西的运动。知道吃什么吗?一吃时间,二吃精力。”说完我还装出一副恐兽的样子吓唬她。
她一下跑开了。
在师教授对男女之间激情问题诠释以后,最近我对可儿老是想入非非,但她总能恰如其分地粉碎我的“阴谋”。我有时候会旁敲侧击地问她关于爱情的看法,她给我的回答是:年纪太小,一切都需要时间。
可怕的时间!
时间和我打交道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常常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有时候它会陪我独坐窗前,并发出一种孤寂的声响。它会在窗外的树叶随风摇曳的时候,默然地,生出一只触角,来触碰我心底的柔弱。有时候它又像一个寻找宿主的幽灵簌簌地在我的面前徘徊。我会激愤地想去骂它——你怎么这么没有人味啊!
木乾也不能来陪我了,他在吃遍宿舍的“百家饭”后,回家补充元气。我无法忍受心灵在孤独的岛屿上煎熬,操拾书本重返课堂。只要不再看见“名捕”丑陋的嘴脸,其余都可以忍受。
理科生的大学三年级是怎样度过的?上课下课使我麻木而满足。我也终于明白我们专业毕业后是要去做什么。如果一切对口的话,原来是要在电子显微镜下工作的。四年学习就为了这个吗?听师哥说如果毕业后从事专业工作,平均每台电子显微镜下要站20个毕业生!我实在不明白这样陈旧的设置为什么能够坚持到现在,那些仅有的学术气氛在这种自危的感觉下一扫而空。我没有细究其他同学的想法。课堂上说的东西和我的距离都显得好远好远。科学在发展,创造永不停歇,尽管课堂里已经开始掺杂更多哲学的佯谬。我听见老教授在某次课上和我们讲到一个著名的“薛定鄂的猫”的故事,说是一个叫薛定鄂的科学家假设了一个试验,按照量子力学的原则最终可以达到这样的一种效果:猫在同一个时刻既是活的又是死的。这样的哲学问题和我的生存状态是何其相似呢,我在上学,所以我是活的,我好像都没有学到,所以我是死的。
生活总会把这些片断打碎了又重组,让回忆的我无法完全恢复它的原貌。
可儿被母老外的气质吸引住了,竟然主动要求我去找她们,说是吸收“异域文化”。我担心她是找老外为借口研究麻将为真,便三番五次地压制。可儿很不高兴,话里带刺:“老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又没有新意,不烦啊你?”
我无话可说。
所有的感情是不是经历了新鲜之后都会褪色?F君会不会是这样?皓崇会不会是这样?我问F君,他反问我:“褪色的定义是什么?”
我说:“感觉枯燥无聊啊。”
他马上现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说:“枯燥吗?不觉得啊!我每天看见女朋友都兴奋。”说完就寻找“兴奋”去了。
真不知道他是逗我还是真心话。
皓崇应该还是“保鲜期”,从他时常变换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他今天吹着口哨回来,脸上像刚吃过肥肉似的透着油光,丢丢便问:“怎么啦,去哪里浪漫啦?”
皓崇突然着了魔,仰天狂笑,止也止不住。着了魔的开关在15秒钟后才turnoff。
一问皓崇才知道,他今天去了那个小女朋友家。
“去了就去了,又怎么着?”肥典疑惑地问。然而很快就转折了语气说,“喔,我知道,是不是已经……”
皓崇又开始大笑,笑声中饱含戏谑、扭曲和狂躁。
他的举动引起所有人的公愤。丢丢怒喝:“不就是第一个告别处男生涯吗?有那么夸张?”
“好啦你倒是吃过肉了,可怜我们这些连蔬菜都还没有吃过的。”说这话的时候肥典有些酸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