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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晚上,我几乎没安静地躺下来过。有一首歌的名字可以形容我的状态:《厕所和床》。
第二天,我觉得骨头散架,浑身欲裂,只想躺在床上那二尺见方的领地里。
肥典下楼打电话告诉了可儿,中午下课后,她就跑过来了。这个时候特别想受到照顾,可儿关切的眼神投射到我身上的那一刻,如圣母的光芒降临到我的身上,通身暖洋洋的。
她摸摸我的额头,说:“唔,还好没发烧。”
又扶着我的手问:“想不想吃饭?我去帮你打一点。”
我无力地摇摇头。
她显得很着急,道:“不吃东西怎么能行?要不我去帮你找些稀饭吧。”(食堂里有时没有稀饭)
我还是摇摇头。
她责备了一句:“倔驴。”就决定回家煮点儿稀饭。不容我分说匆忙离去。
她的批评在我心底烧了一个小暖炉,暖意传遍全身。这就是爱的最好明证吧。
生病是痛苦的,躺在床上,我的所有梦想和期望都幻化成为一个念头,就是尽快痊愈,不再生病。抛开无法回忆的部分不说,对于疾病的体会不是第一次了,初一那年不幸染上肺炎,父母因为忙于工作没法陪在我身旁,我便在医院那张大白床上孤独地躺了一个多月。白色的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子,白色的墙,白色的医生,白色的护士,还有白色的针管,稚嫩的心灵里突然失去了缤纷的生命色彩,承载了单调的一种颜色。
那时就有这样的想法,在不同的状态下,生命对于人的意义是不尽相同的。有的人丧失视力,他对于生命的渴望就仅仅是一点可见的微光;有的人肢体残缺,他对生命的向往就仅仅是正常的行走;有的人好吃好睡,他对生命的追求就会变成有车有房;还有的人物质上什么都不缺,他反而失去对生命的追求……
那我们苦苦寻找和追求的该是什么呢?
可儿回来了,带着一个红色的保温饭盒,我打开一看,好丰富啊,有素炒小瓜,有咸菜,有腐乳,还有晶莹欲滴的白稀饭。
她说:“都是我煮的哦,你不要嫌弃我的手艺不好。”
这个时候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坐起身,捧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饭后,可儿死活要拽着我去医院检查,我不肯,什么小毛病都去医院,还算大老爷们?
最终的妥协方案是,她陪我去校医室。很不凑巧,走进诊疗室,给我看病的刚好就是那个有幸观摩到我屁股的医生。我的脸红了。那个中年妇人在口罩后面的脸是什么表情?
“望闻问切”过后,她在病历本上写下“急性肠胃炎”几个字。
抓了一些药就出来了,我点着可儿的脑子说:“我说没什么嘛,你还不相信,小笨蛋,担心什么呢。”
可儿仍然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像扶持一个重症晚期的病人,目光着落在我身上,种种怜爱,尽在不言中,我忽然想起她注视家里的小狗狗也是这种眼神。
我由着她把我“搀扶”进宿舍,坐在凳子上,接着她又跑去给我倒水吃药。有人敲宿舍的门呢,我走过去拉开门,一张圆脸乍现眼前,这不是生活委员吗?他关心地问了一句:“好点儿了吗?”
我说:“差不多了。”
然后他就递给我一封信。
我一看那封皮就知道是韩嫣的。我想,早不送晚不送,偏偏这个时候送来。
可儿见我拿着信转过头,很好奇地就迎过来,侧脸盯着我手中的信,问道:“什么信啊?这个信封很漂亮。”
我说:“是原来去留学的一个老朋友。”
她点点头道:“哦,还是国际信件呢,是不是老情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药和热水递到我的另一只手里。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便收起了不安,睨着她说:“你还真是幽默哦,不过也很无聊。”
一些电光火石的律动,转眼就掩藏在大片的云翳之下。
她没有更多地表达什么,喂我吃了药,嘱咐我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真是有惊无险的一天。
59
我的病在众舍友的关心和可儿的悉心照顾下痊愈。终于可以晒晒足球场的太阳,吃吃校门口的烧烤了。
于是在病愈的第二天晚上,我特意邀了肥典、丢丢一块儿去庆祝。我们点了好多东西,有烤豆腐、烤鱼、烤猪肉、烤韭菜、烤鸡脚,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能烤的东西全倒入我的胃里。肥典和丢丢也特惬意,一边吃一边聊。随着热量增加,大家的脸上都挂满汗滴,肥典解开衣扣,露出白白的肚皮,边搓边说:“还记得大一那会儿我们也是这样吃烧烤,过瘾啊。”
丢丢塞了满嘴肉,从肉缝间继续吐着言语:“……唔……是啊……记不记得……那次韩嫣比赛……我们给你……庆功……”
肥典瞅他一眼道:“别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丢丢继续大口嚼着肉说:“……没有……什么……小米才不会……计……计较呢……”
说着还偏头朝我问:“……是吧?”啤酒夹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我连忙点头。
那是多么温馨的一刻,那是多么美好的记忆,我已不愿意想起,我只想把满桌的烤全席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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