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山倒海的气流几乎冲得我晕厥过去,我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眼睛要喷射出火焰来。
他又说:“盯着我看……干吗?该盯的人你……不盯……”
“你说清楚!”我不依不饶。
他忽然口齿清晰地说:“可儿被别人泡啦!”
“吹吧!我和她分开才一个星期呢。”我明显不相信这个醉鬼的胡话。
“不信,你就去综合楼找找看。”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刺得我心疼。
“在哪一间?什么时候?和谁?”
“现在急啦?就在刚刚,两个人手拉着手进去的。背……背着包,应该是……去……自习。”说到这儿,肥典的口齿又开始不清不楚了。
我的心好像要搁浅在荒芜的海滩上,空荡荡的。
我必须要证明这个事实,便暂时撂下已经呼呼睡着的肥典,飞奔到综合楼下。
这是一幢五层大楼,望着满楼辉煌的灯火,我从哪里找起啊!要我就这样离开又有些不甘心,耳边是风“哗啦哗啦”的催促:快些行动吧,不然就晚了。可我能怎么办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光线从大楼窗户里透出来,像一双双的眼睛,看着在外面游荡的懵懂无知的人们。楼内是光明的,知识(也许)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入每一个渴望的头颅里。其中有一个牵连着我的神经。我站在黑夜里,数落着可儿的不是,又巴望着她从大楼的门口冒出来,笑着对我说:“呵呵,接我下自习啊,表现不错!”
在瑟瑟的夜风中伫立了三个小时后,出大楼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是回宿舍的高峰期。我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在综合楼门口盘来绕去,仔细地注视着每一张经过的脸。我没有一双鹰隼的眼睛,把所有脸孔全收入眼底,就当买彩票吧,抽中有奖!
戏剧的俗套我们不是都猜得到吗?生活往往也是一样。
我看见可儿和一个长相十分帅气的男生走在一起。如果说他们关系一般那是骗人的混蛋!那个男生个子有点儿高,搭拉下来的手刚好靠在可儿的肩上。
所有的谣传都成为现实。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我真希望是白天,光线可以毫不留情地把我的双眼刺瞎。我偷偷转过身,怕惊动了他们。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从我的视线里一点一点地拉远,拉远,直至消失。
我失去方向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曾一度挥霍无度的欢乐统统抛弃我不管不顾地走了。冷冷清清的便道上,只有风在呜咽。
64
回去的夜晚,我躁动地在街上游荡,站到天桥上,无边无际的车流,在岁月的河床里淌过,我看见可儿拉着我的手逛马路,那些小钥匙扣和发卡在她身上闪闪发亮;我看见可儿和我一块儿爬山,双颊潮红,满头大汗地回头看着我笑;我也听见可儿在病榻前轻柔的问候声“好点了吗”。
我不相信会彻底地失去她。我又走到她的宿舍楼下,已经熄灯了。阴郁的操场上,只有一个孤独的影子。这样的情形和当年去找韩嫣何其相似。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因为我又扯开嗓门呼喊起可儿的名字。喊了两声,招来数倍的回音:“老晚了还在这发酒疯哪!失恋了吧!毛病!谁家娃娃赶紧领回去!”
宿舍管理科的大妈来了,一见我就说:“小伙子我认得你,又失恋了是不是?小小年纪懂什么感情?回去好好看书吧!”
在推推搡搡的情况下,我撂开大妈的手,最后哽咽了一声:“可儿你真的就不理我了,真狠心啊!”
夜是冰凉的。已经顾不上周围的人群惊诧的目光,我踉踉跄跄地行走,脸上满是泪痕。我只想不停地朝一个我不太讨厌的方向走,哪怕走到世界尽头。
不过这一切还是让木乾发现了,他从学校里的情人坡把我找出来,带回宿舍。
接下去的日子是我上大学以来最难熬的,或者用我“长到目前为止”来形容也未尝不可。
我不愿意回家,我的家就是自己宿舍里那二尺见方的小床。我不愿下地不愿见人,蚊帐就是凡间与我的世外桃源的分界。我的饭是好心的舍友替我端上来的。除了吃完饭摆口缸上厕所我几乎不再露出蚊帐范围以外。
父母亲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们打传呼给我我不回。他们打宿舍楼的电话,在守楼的大妈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曼声大喊惊动整栋楼后,我才不得不从那张床下来跑到楼下接电话。他们从我冰冷的对答里了解不出更多的细节。所以在一个晴朗的周末,二位大人从城中与学校直线距离八公里的家中驱车前来看望他们不争气的儿子。
妈妈一看见我那张憔悴、寡白的脸,眼泪就落下来了,她几乎是哭得泣不成声:“儿啊,我的儿啊,你这是干吗呢!”
父亲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但眼睛红红的。
我好像已经哭过了,现在却掉不出眼泪,只是心里被锯齿割来割去地难受。嘴上又空空的,一时难以言语。妈妈还是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诉说生活的道理和养育我的艰辛,重复了千遍的话还是把我的眼泪惹了出来。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所有关心我的好朋友,我对不起生活。我用手指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平静了一会儿,对母亲说:“我知道怎么做了,你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