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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评点一番后大家又一次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宿舍里每一次出动,都是一个新开始。
来到会场。天哪!这是招聘会吗?比农贸市场还要热闹啊,空气里游移着一股汗液和铜臭味。
我很快被淹没,成了天真的、好奇的、愚昧无知的、自以为是的、充满干劲的众多头颅中的一颗,如小小鹅卵石被人流推拥着盲目地朝前走。招聘的人像赈济灾民一样一边发着表格,一边喊:“嗟,来食!”人们还是拼命地往里挤,生怕抢不到最后一块“馒头”。
我也被感染了,慌乱地把自己的简历像草纸一样向外散发,然而投出去的32份简历不过是一滴水,很快淹没在简历的汪洋大海里。和大多数的毕业生一样,我恬不知耻地修改了自己的历史,把无精打采的一次社会实践说成是改变公司命运的试验,把百无聊赖的一次义务劳动说成是社区管理的一个楷模,把恋爱缺钱时的一次家教说成是口才的全面锻炼。
这样忙碌了一天,感觉没有什么收获。
回到宿舍,大家也都垂头丧气,肥典说:“这都能叫‘人才招聘会’?我看叫‘垃圾收集会’还差不多。”
木乾一如既往地沉着,说:“再等等看。”
效果在几天后开始发挥,肥典是第一个接到面试通知的,我们都觉得起决定因素的是他的造型而不是成绩。第二个是皓崇,同样长得仪表堂堂。不过木乾的会计扮相也打动了专家们,他是第三个收到通知的……两个星期后,丢丢也收到通知,是一家水泥厂!
我还是没有收到,不免着急。后来甚至想,只要有愿意录用我的就去上班。
三个星期后,终于有一家单位打了电话给我。
“喂,是米扬吗?我们是×××公司的,拿上你的简历和身份证,下周三到×××面试。”
我风尘仆仆地赶过去,等待的人很多,半小时后,一个小女生出来通知:“谁叫米扬,请进来。”面试我的是三个人,一个浑身淌油的肥典,一个脸色白皙的妇女,还有一个老头。
“请先自我介绍一下。”膘油的肥典一脸笑容。我马上背诵一篇《出师表》给他听,惟愿他能懂得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
油肥典看了一眼我那张平庸的成绩单,打断了我,只问了一句:“四级过了吗?”
“我没过,不过我的口语很好……”
油肥典摆摆手道:“成绩又不好,四级又没过,我们要你做什么呢?”
我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侮辱,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成绩不能说明一切,为了那几百块就像你一样谄媚,我还做不到!等着吧,离开你们公司,我一样可以成材!”
在他们惊愕的眼神下,我拉开椅子,夺门而出。我突然感到自己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不仅感情失败,而且社会也不承认,这样的人价值何在?自我毁灭吗?不至于吧。再说了,父母和国家培养我那么多年容易嘛?所以,收拾起那些不负责任的想法,我准备继续接受社会的检验。
走到大门口,一个扮相可怜形如学生的年轻乞丐拦住我,哀盼的眼神兑着脏兮兮的巴掌伸到我面前,我脑子里闪过家教时路人锥心的目光,就从口袋里掏了一元钱递到他手里。
不管是什么工作,每一个人都得生存。
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从那次应聘之后,原来口若悬河的我突然变得不会说话了。拙于言词使我在有限的几次面试中失去了最后的机会。没有人会捕捉你自以为锐利的眼神以及桀骜不驯的表情,尽管你以为和爱因斯坦学同一门课也会和他同样深邃。
我着急了,真想把那些大公司小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统统集中到一个会议室里,聆听我的演讲。我真想指着那些号称深谙用人之道的老总们的鼻子说:“睁大眼睛看看你们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吧,在你们日理万机的宝贵时间里腾出一两分钟耐心地听他阐述自己的见解吧,他才是你们要找的人才!”
然而我看见一张叫理想的画布正一点一点地被现实抹黑。找工作像一只嗜血的蚊子,它吸干了我最后一丝热情。
70
大学四年级这年的冬天,这座城市下了据说是二十年不遇的大雪。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吉祥,所谓瑞雪兆丰年;有的说是风向要变,还有的说是世纪末灾难的预言将要实现。
我们全宿舍出动迎接这难得一现的“北国风光”。
校园里扔雪球的,堆雪人的,照雪景的到处都是,汇聚成欢乐的海洋。这天刚好是木乾的生日,我们合计借此机会好好给他操办一下,重现当年宿舍的辉煌。
木乾很高兴。
吃过午饭,大家走出宿舍。肥典借来一台相机。丢丢急着摆好造型,说:“给我‘处女照’吧。”大家对他发明的这个词颇为意外,肥典便说:“可以可以,要是有处女,也给你。”
留下丢丢的影像后,我们也挨着个地合影。
合完影,又去堆雪人,在我的倡议下,在宿舍楼前堆了一个“木乾”,F君找来一个军帽扣在“他”头上,木乾是宿舍里头号“烟囱”,丢丢拿了一根枯枝插在“嘴”那个地方,顿时惟妙惟肖。皓崇拾起一把扫帚顺势塞到雪人身下,大家伙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齐刷刷地把头转向木乾,木乾追着还在坏笑的皓崇,边追边喊:“臭小子,使坏!玷污我的光辉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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