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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麻花辫子”也来了,脸上的雀斑并没有借光少几颗,但我就是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
节目很丰富,效果很不错。小品唱歌跳舞朗诵全有,我们宿舍本着负责的态度最终选择男生小合唱。六个声音单独拉出来都可以命名为“噪音”,不过合在一起就不那么刺耳了,声波相互抵消,低频冲冲高频,高频拉拉低频,捋成一个方向,显得整齐而洪亮。
节目表演到一个高潮,我和另一个班级的委员把早就准备好的红酒搬出来,大家一人盛了一杯,“小和尚”端着酒带头说:“本来我是胃溃疡,今天豁出去了,最后一次,感情铁,喝出血!”
喝啊!喝!男生女生认识的陌生的都喝!
喝着喝着,上脸的人已经红彤彤地挂着,不上脸的也开始胡扯,有人放开嗓子说:“大家集体合唱吧!”
于是,大家开始齐声高歌,不管是唱得好听的还是难听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都纵情投入地抒发感情。宿舍的好兄弟们也心无芥蒂地拥抱在一起,一如我们大一初识的那一刻。空气中又飘荡着一股燃烧青春的味道。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唱着唱着,不知是谁开始低声抽泣,渐渐地,两个,三个,跟传染似的。肥典还说:“都多大了,还哭,我就不哭。”
我浅浅地笑一下,但鼻子酸酸的,眼泪却是抑制不住地淌了下来,只好说:“对不住了,我真没用。”
肥典也哽咽着:“……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呢……”
出言经典的丢丢同样吧嗒吧嗒地落着泪,这回他说的是:“该结束了。”
F君似乎压抑很久,拿着个酒杯,大喊大叫,他考取的是东北某著名工科院校的研究生,这兴许是最后的疯狂吧?
木乾眼里爬满血丝,还在吟咏“十年一觉扬州梦”吗?这个梦是否会随着他毕业继续下去?
皓崇望着我们,一句话也没说,脸上满是泪痕。他在埋怨我们的疏远吗,还是整理和检讨四年的成长呢?其实我们对于他的那些可笑的恩恩怨怨随着分离的临近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只有沉默不语的祝福。
原来大家很多东西都埋藏在心里,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可以掏出来了。丢丢对皓崇说:“上回你抽屉里的草纸是我偷偷拿的!”皓崇只一个劲摇头。木乾拉着肥典推向我,然后肥典抓着我的手说:“知道吗,我一直都暗恋可儿,可惜你小子不会珍惜,可惜啊。”我也摇头,为什么摇自己说不清楚,是惋惜吗?
所有人都哭了,似乎在纪念一个时代的结束。
凡是上过大学的人都会这样吧,不,应该说凡是上过学的都会这样吧,学生时代的终结,总有太多的遗憾和感伤,不管你读的是哪里,重点名校还是山野私塾,青春时代的点点欢乐和痛苦,一串一串的珍珠,顷刻间扯散落到地上,叮叮当当的,撞得人心碎,撞得人心疼。
……就快被人叫叔叔和阿姨了,就要开始朝九晚五的上班或者满世界地飘荡了,就准备该结婚的结婚该单身的单身了,就会像傻子一样被社会鞭笞得体无完肤还要满脸赔笑了,就要愁家愁房子愁车子和人攀比了……
在喧嚷的大厅里,我的心灵突然空无一人,像熄了灯的房间,看远远的礼花绽放,灯火通明。
74
毕业那一年,肥典终于通过了三轮面试,进入一家“世界五百强”的企业;F君正匆匆坐上北去的列车,到吉林去读研;丢丢念了几句歪诗一不小心就被一家建筑公司相中去做总经理助理;皓崇靠着叔叔的帮助混进民航局,每天按时到办公室报到,看报纸连中缝广告都不放过,月薪三千元;木乾怀揣理想准备到深圳去闯一闯。
我继续每天光顾人才市场,祈望奇迹发生,不过奇迹的定义就是除非你很奇怪才会在此留下痕迹,我不论从长相还是身高都再平常不过,所以也注定没有奇迹降临。
我还在迷茫中摸索呢。木乾打个电话过来,他明天中午就要走了,希望我去送送。
我是打定主意去的,却故意磨磨蹭蹭地说:“这个,不好意思了,你们全家都在呢。”
他笑笑道:“只有你一个人。”
“啊?!”我吃了一惊,“那你父母呢?”
“你知道的,”木乾很平静地说,“他们太忙了。”
我问:“那其他的亲戚朋友呢?”
他说:“不要问了好吗?我想静静地离开。”
送木乾的竟然会是我一个人!
他的父母因为工作繁忙还在出差,居然就信任我这个和他仅仅共处了四年的朋友。说实话,我们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可能这就是心灵的距离吧。
走进候机大厅,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旧而大的可以承载梦想的背包,一条磨得翻白的牛仔裤,这就是木乾。简单的木乾,诗意的木乾,理想的木乾,永不服输的木乾。
我走过去,紧握木乾的手问:“怎么样,准备好了没有?”
木乾握紧我的手臂,微笑着说:“放心,我始终相信生活,倒是你,恐怕要乐观一点。”
我点点头道:“我会的。”
木乾突然压低声音哼唱,我清晰地听见了,那首歌名字叫《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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