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寒,眼看接近年根。《黄河大合唱》的排练,也开始步入正轨。
首先,组建合唱队。陈枫的做法是:面向全连,自愿报名。凡是愿意唱和有条件唱的,都有机会参加合唱队并登台表演。
想不到报名参选的活动,搞得非常火热。不光战士们踊跃报名,也有连领导热心参与。大部分人都有唱歌的能力,尤其在女生当中,真有出类拔萃的。但也有滥竽充数的,不知道在学校是怎么上音乐课的。有的五音不全,有的总爱跑调。经过选拔,最后确定了五十四名合唱队员。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在决定男女领唱人选上,却费了一番周折。
他本人挺想唱“黄河颂”的,嗓子好,有领唱条件。可他得担当合唱队的指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指导员建议说:“就让徐教员来吧,啊?虽然有点南京口音,但是他的歌喉嘹亮,从前在部队里都领头唱过歌呢,不含糊。”
那么,谁来领唱“黄河怨”呢?陈枫的意思是从蓝萌和章静中选出一个。罗大连长说出了他的想法:“我说不要个领头唱的不行吗?‘大合唱’、‘大合唱’,就是大家一起合着唱。要是由着一个人领头唱,不如叫做‘大独唱’啦。这是谁定的规矩?不兴改改?中国人民能改天换地,难道说就不能改改‘大独唱’吗?再者说,这也不是件多大的事情,谁领唱都一样。你挑过来,捡过去的,难道说非得选出个马玉涛不行?要是非得找个领头唱的,我认为十班杨美丽就行。甭管从长相还是歌喉上来讲,在全连所有女生当中,她都算是没的挑的。别再瞎折腾了,就杨美丽!指导员,你看呢?”
“我看这事啊,还是一班长决定吧。老罗,咱俩毕竟是外行,他最有发言权。”
陈枫说:“按说杨美丽条件也不错,可唱‘黄河怨’,她并不适合。‘黄河怨’是首悲怆、凄惨的曲子,演唱它,需要用哀婉、厚重的嗓音。杨美丽的音色比较漂浮、缠绵,不太适合。”
“什么‘漂浮’不‘漂浮’,‘缠绵’不‘缠绵’的?不就是领头唱个歌吗?又不是发射人造卫星、爆炸原子弹,有那么重要吗?我只知道地整不平,水灌不上。坑挖不深,果树栽不活。选个唱歌的就这么费事,就这么认真。行,这事我说了不算,算了不说。说啥也是多余的,你大主任一人看着办吧。”“摞摞缸”连长满脸不高兴,一摔门出了连部。
陈枫心想:既然不是件“多大的事情”,猴急什么?像个连长的样儿吗?
指导员说:“陈枫,罗连长嘛,就是个急脾气。不过嘛,啊?连长的意见你也得考虑一下:让杨美丽领唱,真的不行?”
“真不行!她的实际情况,真的不适合唱‘黄河怨’。这歌让她唱下来,准是一碗浮浮囔囔的‘酸汤面’。不信您就瞧着。”陈枫确实“一根筋”,他也不想想,指导员的话里暗示他什么?他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
指导员见他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就说:“领唱人选的事,你再好好斟酌斟酌,啊?这就先不说了,说说团课的事。排练合唱固然重要,但团支部的工作也得抓紧。你是宣传委员,宣讲有关团的知识,是一项工作职责。团支部做为党支部的左膀右臂,就要发挥它的作用。首先起到宣传、教育作用。特别是对那些有进步要求的青年,啊?抓紧时间给他们上一堂团课。”
“我跟李宏英商量好了,这星期天就上次团课。结合闵大爷讲过的家史,趁热打铁,进一步‘忆苦思甜’。用的学习材料是‘刘文彩——罪恶的地主庄园’。”
“行啊,具体的事情,你们去安排吧。”
走出连部,陈枫隐约感觉到心里结了个疙瘩。
这个罗连长“摞摞缸”半天,其实对大合唱一窍不通。车轱辘话转来转去,一句话,就是想让杨美丽领唱。“摞摞缸”这样力挺杨美丽,其中有什么玄机吗?本来是件简单得跟个“一”似的事,叫“摞摞缸”一搅和,反倒复杂了。今个儿这事闹得,的确有些不欢而散。罗连长算是叫我得罪了,并且这事还不算完。没准还会引出意想不到的纠纷。转念又想:大不了得罪几个人嘛,管他呢,反正我是“警察抓他爹——公事公办”。
陈枫做了准备,连里真要强行指定杨美丽领唱的话,他就引咎辞职。然而,在政治这所角斗场上,他毕竟是个雏。仅凭他的任性,永远也无法摆平“政治”这架天平。尤其缺少的是政治远见,或者说是政治头脑。他用婴孩吮吸母乳时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可想而知,陈枫的这点政治素养,极为有限。尽管从小是扎着红领巾长大,受的是正规传统教育。长期在“三好”、“五爱”的氛围里陶冶,在共产主义理想的思想中熏陶。但只是停留在盲从与懵懂的状态,根本没有上升至主观与客观 自然融合的境地。也就是并没有实践从必然王国到自然王国的过渡。因而表现出幼稚、狂热和头脑简单。即便赋予“单纯”一词,也并非褒义。这种“单纯”,只能导致屡遭碰壁最后前途失意。就拿眼前领唱人选这事来说,凭陈枫那点政治素养,绝对预见不到等待他前面的,将是什么。
晚饭后,俱乐部内,陈枫独自一人正全神贯注地备课。不算班里工作,光是排练《黄河大合唱》和准备团课这两件事,就够他忙活的。面前放着十八份入团申请,像十八团火焰熠熠闪烁。能感觉到他(她)们怦怦跳动着的红心,逐一闪现出一个个鲜活的青春笑容。他(她)们要求参加团组织的决心,与自己任劳任怨、艰苦奋斗的实际表现紧密相连。自然而然地向他走来几个熟悉的身影——章静满不在乎地笑道:“我的手没事,不信,你看!”说着,拍拍手。她的身边戳着那把鲜血染红锹把的铁锨。
这张是五大三粗张铁军的,别瞧平时大大咧咧,心可细呢。交上这张申请书,足以证明他从心里追求进步。在干活上,表现尤为突出。陈枫眼前又出现《板车号子》中,张铁军手把车辕的形象。跟运山肥的情形一样,他拉的是一副架子车。脖子上系条白毛巾,双手架着车把,从山坡上飞驰而下。说是“飞驰”,一点不带夸张的。一般人没有他的胆子,更没有他那技术。驾驶装满“山肥”——也就是“浮土”的大板车,从漫长的坡道上跑下来。速度该有多快?为着多拉快跑,在这条山道上,他驾着的是辆“飞车”!
这张申请是蓝萌的。想起蓝萌,心中不由涌出一阵冲动。时隔不久,也就是在前两天,连里布置压沙田的工作。何为“压沙田”?就是把山沟里的细卵石运到山上,在地面铺上薄薄一层,就叫“压沙田”。为的是在这片“沙田”里种瓜,据说沙田长出的瓜特别甜。可是从山下往上背石头,这活儿一点也不“甜”!也许是女同志对“背篓”特感兴趣缘故吧,连领导专门派女的背石头。拿罗连长话说这叫“投其所好”,满足女同志的“好奇心”。
“你看那天工地上,十班那些女的抢着背篓背。”“摞摞缸”连长说:“正好‘压沙田’用上了背篓,我要让这些女的一次背个够!喜欢好啊,这叫做‘寓教于乐’。把劳动与爱好结合一起,让兴趣贯穿干活当中。有个好处,干起活来不觉累。再有个好处,能多出活儿!啥叫‘一举两得’?这就叫‘一举两得’。‘樱桃好吃树难栽’,这回也让她们知道知道‘西瓜好吃,石头难背’。”
这话叫“摞摞缸”说着了,石头子儿确实难背。这道山梁并不算高,落差只有三十来米。半背篓石头并不算沉,也就二三十斤吧。可架不住一天要上上下下好几十趟!刚开始背的时候,姑娘们的兴致还很高涨。背上十趟、八趟以后,情况就不大妙了。一个个汗流满面、气喘吁吁不说,身上的背篓压得简直像一座山啦!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挣扎到山上,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声逐渐少了,到最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一天的时间变得越加漫长。沙田在她们脚下一寸寸地漫延,即便只有几亩田,这对她们而言,似乎有望不到边际般的遥远。到哪儿才是个头哇?几乎每个背篓下面的人都心里发憷,但是没有一个姑娘喊苦叫累的。人人都像苦行僧,用艰苦煎熬着自己,强迫自己忍受着。同时不断默念着心中的信念,用坚强的精神支撑着备受痛苦的身躯。杨美丽有幸躲过了这场磨难,她被连里临时安排到食堂帮厨。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都在一趟趟往山上背石头。真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更可怕的是一连要背好几天。
身单体弱的蓝萌,早已吃不消了。可是她心高气傲,外面看上去温纯柔弱,内心却是坚韧刚强。特别在干活时,不甘落于人后,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几天过后,体力严重透支。当她最后一次爬上山顶时,终于连人带筐摔到地上,昏过去了。
蓝萌倒下的地方,赶巧在一班附近。高元眼睁睁见到这幕情景,面无血色的蓝萌,双腿一软,就倒在他的身边。就像被子弹击中似的,颓然倒下。高元感到就像自己中弹一样,胸口猛地被东西戳了一下,心都快碎了。他不假思索地背起蓝萌,径直往场部医院跑。难道真的累死人了吗?难道这个羸弱的女孩就这样累死了吗?蓝萌完全瘫软到他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知觉。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高元的眼泪都吓出来了!他边跑边念叨着:“蓝萌,蓝萌可不能死啊!老天爷,老天爷,让她快点儿醒醒吧!别死,别死,千万要挺住啊!”
老天果然有眼,蓝萌终于缓过气来了。她趴在高元的背上说:“谁要死啊?你不背石头背我干啥?”
高元和身旁的人见她醒了,这才松了口气,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我好好的,背我干啥呀?”苏醒了的蓝萌软软地说。
章静说:“萌萌,刚才你把人吓死了!你晕过去了!”
李宏英摸摸她头说:“幸亏高元、陈枫在呢,我们送你去医院。”
“别介,不用。”蓝萌话音虽然微弱,语调却很坚决:“快,快放我下来。我没事,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那?瞧你这脸色,这满头的虚汗,身子骨弱得跟片树叶似地。不行,咱们得去医院瞧瞧!”
“真的没事,求求你啦高元,放我下来。”
陈枫觉着当时自己的话最得体:“萌萌同志,你要是心疼高元,怕他累着。那么好吧,就换我来背你吧!”
蓝萌苦笑一下,试试,还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说:“要是非得背我,就背我回家吧。”
“啊?”高元愣了愣神说:“你让我一直背你回北京那?你没事了,还不累死我啊!”
“我说的家是宿舍,你咋这么笨那?”
真是误会了,也真是把高元累糊涂啦。想起那个情景,陈枫不由得兀自发笑。高元真的喜欢蓝萌,这是多么纯真的一段感情!来得那么自然,又是那么亲切。要不是有个“三不准”在约束,这是一对多好的年青恋人呀!那我的另一半在哪儿那?尽管这个问题此时考虑得有些过早,若说一点不想那是不太现实的。怎么说呢?陈枫自嘲自乐地想:也许我的那一半,此刻正在丈母娘肚子里转筋呢吧?
翻着这沓申请书,陈枫浮想联翩,甚而想得有点出神入画。
有个人,悄无声息地进屋。直至走到背后,他竟毫无察觉。
突如其来的一双绵绵的手,轻轻捂住他双眼,吓了陈枫一跳。啊?他惊讶地想:“难道丈母娘不再转筋啦?天上真的掉下来个‘林妹妹’?”接着,闻听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她问:“猜,我是谁呀?”
“这是谁?”陈枫脑袋里顿时画了个很大的问号。光听声音是猜不出的,她是故意捏细嗓子说出的话。会是谁呢?他思忖着——哪个女生敢跟男生开这等玩笑?莫非章静?不对!即便她胆儿再大,也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李宏英?也不是。他心里感到紧张:不会是鬼魅狐仙吧?他压根不信邪的,不过,面临突如其来的女子,从未体验过的“艳遇”,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他赶紧摇头道:“猜不着,请松松手吧,我有点怕!”
“哈!怕?那就闻闻看。”她仍不肯松手。
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香得有点刺鼻。陈枫忽然莫名奇妙地恐慌开了,接着又摇摇头。
“真笨,再伸手摸摸看。”陈枫赶快把那双手扒拉开了,扭头一看,原来是杨美丽!
“哎哟我的妈呀,吓煞我了!我还以为王元丰遇见了聂小倩呢。这月黑风高的晚上,你想干啥呢?想要劫色?”
“德行,美死你!你个臭小子,身上有啥‘色’可劫呀?你在说反话呢,是不是在打本小姐的主意那?”她用美丽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瞄着他,靠着门说。
陈枫连忙说:“不敢不敢!我既无贼心又无贼胆。美丽同志,咱不开玩笑。别逗了,别逗了。看看,看看,我这会儿忙的四脚朝天,您赶紧请回吧。”
“骗谁那?我看你忙得两眼勾勾地直愣神,想谁那?呦,谁跟你逗啦?我是来帮你忙的。你不知道我心眼好吗?表面看不出来吧?其实我最温柔最善良啦!不忍心看见别人有难处。见你一人独守孤灯,心里特别不是个滋味。就想过来帮你一把,让你轻松轻松。 ”
“你帮我?你能帮我?有意思。你知道我都忙些啥,咋帮?”
“我帮你擦擦桌子吧?”
“不用不用!”
“帮你倒杯水?”
“谢谢,我不渴。”
“那——给你唱段评剧《刘巧儿》吧,帮你松弛一下神经。唱完后帮我评价评价,我的嗓音咋样。”不由分说,她就当着陈枫的面表演开了。陈枫想拦也拦不住,你刚要拦她吧,她就顺势往你身上靠。几次都差点把陈枫挤到桌边,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没辙,只好任其所为了。
杨美丽手上比划着做着动作,竭尽能事地尽显她的身姿。她用的是评戏《刘巧儿》里的唱腔,是这么唱的:“杨美丽我挪动金莲来到了俱乐部,见大丸子他一个人独守空屋。眼瞅他瞎忙乱有点心疼,唱一段《刘巧儿》让他放放轻松。我爱他,身高马大体格棒;我爱他,能文能武本领强;我爱他,能说会道还会开玩笑;我爱他,能编会造干啥都能行!我还爱他,眉清目秀像个书生。我爱他------”
不等她唱完,陈枫赶忙止住她:“停!停!杨美丽同志,不能再唱了。再要唱下去,全连队的人,都以为这儿正演《夜半歌声》呢!我说你帮了一天的厨,一点儿也不觉着累吗?甭管你累与不累,反正我是够累的了。你哪儿是帮我‘松弛神经’来了?你是让我紧绷神经的啊!咱先把门敞开点行不?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容易造成误会。”
“误会就误会呗,我不怕。咋啦,孤男寡女就不兴做个朋友?我就不怕别人说:陈枫是杨美丽的男朋友。我也不怕别人说:陈枫的女朋友就是杨美丽。连里不准谈恋爱,没说不准交朋友啊?都是新时代新青年,没那么封建吧?陈枫,我就要你再紧张紧张。听着:本姑娘明打明地告诉你:我喜欢你!真的,真喜欢你。”
“别介,别介!你真的吓着我了。我可不敢轻易喜欢谁,也不敢轻易被别人喜欢。这个‘喜欢’嘛,不见得快乐。有时是件很麻烦的事,特别复杂。陈枫是个平庸之辈,承受不起!本人神经很脆弱,受不了这种刺激。您还是饶了我吧。”
“谁刺激谁呀?是你刺激我!我看明白了,根本不是敢不敢的事儿,是你根本瞧不起人!是不是你心里有了别人?我不配和你好是吧?我不美、不漂亮、没有人家有吸引力。你根本瞧不起我,是吧?”
“说什么那?我听不明白。你是叫杨美丽吗?我怎么不认得了。”
“我知道你只认得谁——章静、蓝萌,对吧?”
“这话从何说起?用本地话讲:你这话说的叫我——摸不着锅子。”
“立刻就叫你‘摸着锅子’。我问你,大合唱领唱这事儿你一个说了算吧?我有条件领唱,又特别喜欢领唱。要是你眼睛里有我,为啥只选她俩不选我?”
陈枫闻听此话,更加“摸不着锅子”啦。问:“这是谁说的?决定谁领唱,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再说,还没决定的事,你怎么预先就知道了?要是有人提前跟你说了,跟你说这话的人才别有用心呢!杨美丽,我说你不丑,模样也不赖。就是脑袋瓜儿稍微短根弦儿——傻!你不想想:这明摆着是挑唆,信口胡言,可你就能轻易地上当。唱歌,只是个集体活动,文娱活动。领唱,不过是个表演,是个演出角色。谁合适谁唱,不存在什么山高水低之别。为这么点破事找我兴师问罪,值当的么?杨美丽呀杨美丽,你说,叫我说你啥好那?”
“随便说啥,我愿意听。你说我傻,我就傻。我为你犯傻,我高兴。让不让我唱,不重要,只要你真心和我好就行。”
“打住,打住。又扯远了!杨美丽同志,不骗你,我真的很忙。要没别的事,改日再聊行吗?”
“不行!就不走,看你怎么办。”
正当陈枫不知所措时,窗外响起一声咳嗽。陈枫眼前一亮,赶紧问:“谁呀?谁在外头漱嗓子那?门没关,开着那。”
高元笑呵呵迈步进来:“嗬,我原以为你一人忙着呢,没想到跟美丽同志‘扯吧’着那!这会儿都快熄灯了,还没‘扯吧’完?要不,我回避回避?”
“你咋也学会‘扯吧’啦?俄们这搭‘撇闲传’呢。真是要熄灯啦?”
杨美丽说:“是吗?我还不知道那!正好我要走呢。‘大丸子’,不跟你‘扯’啦。改日再‘谝’吧!”说罢,一扭身,走了。
高元朝她背影撇撇嘴,模仿她的腔调说:“‘大丸子’,咱们改日再谝啊!呸,什么玩意儿!”
陈枫抹了把汗,长嘘一口气说:“好险那,幸亏你前来救驾。刚才这阵势,比‘夜闯曹家沟’还要险那!”
“不瞒你说,我一直在外头扒窗根那。班长,你是这个!”说着,高元冲陈枫竖起大拇哥:“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你是个爷们儿!面对狐狸精‘坐怀不乱、守身如玉’,像个顶天立地男人。”
“别给我戴高帽了,差点惹上一身骚。真悬,后怕。嘿,咱不是吹的,要是换一般人那,就刚才那阵势,早就失身啦!”
“说你胖,你就喘啦!我要不暗中保驾,下一回合,保不齐你就全线崩溃、栽进火坑之中啦。你说,她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她要是缺心眼儿,咱连就没明白人啦。听过她外号吗?”
“没。”
“‘密里狄’,三开人物。左右逢源,精明着那!我就纳了闷儿了:我在连部说的话,咋这么快就传到她耳朵里去了?”
“我问你,说话时候,屋里都有谁?”
“就仨人——我、指导员、‘摞摞缸’。”
“清楚啦!”
“噢,你说的难道是——他?”
“没跑儿,准是他!”
“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勺舀’哇!”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嗑瓜子磕出个臭虫——啥仁(人)都有啊!”
“这也太有失领导者的身份了。”
“你别较真了,多大的事儿啊?干脆做个顺水人情,算了。”
“不算!我偏不买他的账,看能把我咋地!”
“‘听人劝,吃饱饭’,听我一句劝。还有一句——‘宁愿得罪君子,绝不得罪小人’,跟小人治气,不值是!”
“那你出个主意,这领唱人选的事咋办?”
高元琢磨片刻,说“不如这样:到底由谁领唱,干脆来个‘群众投票’。让合唱队成员集体投票,听大家伙的,谁的票数多,就是谁。”
“哎,这倒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行,就这么着了!到时候,请连领导也参加。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最后,经过群众评选,决定蓝萌领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