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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借力  第十四章  借力

作者:心声如滔 当前章节:95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又迎来新一天的清晨。

起床哨音撕开夜幕,各排宿舍相继亮起灯光。

五班的一间宿舍,房门“哐”的一声被踢开。随后“咣琅琅”一串脆响,一个簇花搪瓷脸盆打着滚儿被扔出门外。摔盆的人,准是卯足了劲。那个倒霉的脸盆,在地上蹦达几下,又原地滚了几圈,最后遍体鳞伤地躺到地中央。

这响动惊动了四周邻居,顷刻间,院里围了一圈人。有人好奇地问:“谁呀?大清早的摔哪家盆啊?”

“嘿!摔盆这主,肯定对它有深仇大恨那。你看这盆,新的,要不使出吃奶的劲儿,摔不成这操相。”

当天的值日班长陈枫,闻声赶了过来。他边拨剌开围观的人,边说:“别看热闹了,赶紧的,整理内务,抓紧时间,该跑操了!”

众人散开后,他冲五班的那间宿舍喊:“刚才谁摔的盆啊?赶紧着,把它收拾喽!”

应声走出一个名叫马大力的人,他如丧考妣般,哭丧着脸踱到盆跟前,先踹了它一脚。又懒洋洋地把它拎了起来,一声不吭地踱回宿舍。然后房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了。

显然,脸盆是马大力的。可他为啥往死里摔它,跟它不共戴天、有着深仇大恨似的呢?

几天前,当他半夜起来解手时,发现自己的洗脸盆,被人往里撒了泡尿!橙黄的尿液,浮着层泡沫,一股腥骚臭味从盆里直窜鼻孔,恶心得他直翻胃,想吐。他当时的感觉,一者震惊,再者愤怒。不用说,这是专门冲他这个人来的。

这间宿舍,住着四个人。有这胆子的,只有严龙。可这人平时总是少言寡语的,从不显山露水。虽说老阴沉着脸,人称“老阴天”,却跟自己没有什么个人恩怨那?也没有理由故意跟他找茬儿啊?这事情来的既突然又蹊跷,尽管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强忍下了。“忍”,并不意味着烟消云散。他自有一番盘算:事出有因,这种公然的寻衅必有来头。我得罪了什么人了?还是背后有人挑唆?不如先摸清底细再说。还得把这孙子认准了,到底是不是严龙?还是另有他人?

于是,马大力把尿泼了,盆扔到厕所后的粪坑里。随后跟没事人似的,回屋照旧闷头睡觉。转天买了个新盆,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可是打那天起,他就没睡过整宿觉。夜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警醒了。他暗下决心,非让这个坏怂现形。

这天凌晨,迷迷瞪瞪中,听着“哗啦啦”一阵水流声响。他立即惊醒,拧亮手电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严龙!在一道强光照射之下,严龙左手端着马大力的洗脸盆,右手叉腰,像个大茶壶,正酣畅淋漓地往里撒着尿。他的表情非常安详,就像端起的不是人家的脸盆,而是自家的夜壶一样。顺理成章,从容不迫,一直将整套流程进行完毕。

然后转身,睡眼惺忪地朝马大力呵斥道:“照什么照,没见过男人尿尿?”

“你往哪儿尿那?那是尿盆吗?”

“哟,差点儿看错了,这是你马大力的洗脸盆,对吧?啥时候换成新的啦?看你这意思,不服是吧?要不,‘是骡子是马’咱这就走出去‘遛遛’?明着跟你说,使你的东西是瞧得起你,别他妈不识抬举。还照?信不?我把这盆连汤带水地扣你丫头上?”

马大力没应声。稍顿片刻,这道光柱悄然消失。顿时屋内归于沉寂,一切重被黑幕笼罩,一团漆黑。

马大力并非是个恃强斗狠之徒,但也决非忍辱负重之辈。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吗?此时,马大力的胸中在翻江倒海,他在怒火烈焰当中燃烧着自己。他想紧握一把利刃,一刀刀剁下去,直至将严龙碎尸万段。他还想端上一挺重机枪,对准严龙一通猛扫,叫他血肉横飞,身上布满筛子眼。他想跳起来与这个无赖理论,可是无赖讲理吗?对无赖说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出手打架,又不是姓严的对手,闹不好吃亏的还是自个儿;他又想破口痛骂,然而,骂一通又有何用?仍不能解心头之恨。严龙蓄意挑衅,肯定事出有因,说不定幕后还有操手。如果单凭一时冲动,不仅于事无补,反倒掩盖了事由内幕。所以,马大力就又强忍了。为了在严龙面前表示他并非真怂,因而凌晨表演了一出“摔盆”节目,发泄愤懑,以示不服之势。

严龙之所以称为“跛脚王”,是因为脚下有些功夫,会摔跤,尤其善使“跛脚”这一招数。曾经倒在他脚底下的,不计其数。更不用说青年连里的小青年了,没有几人能抵挡得了他脚下的功夫。过去在北京牛街一带,是个小有名气的“小老大”。上高中那阵,与社会上的黑帮外围势力掺和一起,沾染了不少恶习。

高中毕业后,走“上山下乡”这条路,完全是被逼无奈。一是黑道上交了不少朋友,也招来不少冤家,恩恩怨怨始终与他纠缠不清;再有家人怕他留在身边惹事,执意让他离开北京,走得越远越好。

到青年连后,严龙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几乎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平时,他不苟言笑,好像城府颇深。整日阴沉个脸,很少与人接触。在几个从宣武区来的人里,有的对他底细略知一二。还有的想学摔跤,就靠拢他,跟他套近乎。一来二去,他身边就聚集了几个仰慕者、追随者。像“水王八”、“魏和尚”、“杨耷拉”之流,私下里,都称他为“龙子哥”。这个称呼他慢慢听习惯了,后来,有人叫他“龙子”。再后来,有人干脆称他“聋子”。

“聋子”常给身边的人讲做人的韬略,讲他的人生哲理。时常挂在他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平时人前装孙子,夹紧尾巴做人。尽量不去出风头,不要惹人耳目。最好是把自己装进套子里,让人猜不透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不叫别人了解你,要叫别人遗忘你。给人的表象是与世无争,藏在内心的却是唯我独尊,桀傲不训。因为他始终认为,人世间所有的人,相互间都充斥着仇恨。不论是与你相关或是无关的人,只要有所接触,就会产出仇怨。所谓“善”与“博爱”尽是虚伪的面纱,人的本性就是相互仇恨。你尽可蔑视周围所有的人,轻贱他们,鄙夷他们,不用把他们当人看。他认为:不论平民百姓或是达官贵人,全是一路货,无非是些戴着不同面具的假人罢了。那么“爱”是什么?“爱”就是对于自己活在世上的一种感悟,一旦没有了自己,“爱”也就烟消云散。亲情,也只不过构造家庭的粘合剂。譬如蝎子妈妈的肚皮,小蝎子从里面诞生后,这个肚皮也就完蛋了。爱情,一向被人们誉为“人生中永恒的主题”。他认为那只是为了繁衍人种,延续后代而故弄玄虚的说法。不论男女,都在用“爱情”来做戏。那不过是块沾满污物的遮羞布,企图遮盖住人们最原始的禽兽本能。若问情为何物,他会不假思索地告诉你:“情”有如货币,不论在它前头加上什么前缀词,都是可以用来做为交易的通行证。在他身上,如果还能找出人的特征,那就是带点理性的伪装。也就是前面说的他做人的“韬略”。而他的这套为人处世的歪理邪说,像埋伏人体内的癌细胞,一旦被唤醒,只能是戕害生命。

按他自己所说的“人生哲理”,他应该是个不惹是生非的人。为什么如今一反常态,竟使出如此损招对付马大力呢?

事情还得从杨美丽身上说起。

从北京一上火车,严龙就瞄上了杨美丽。

尽管严龙不是最早进的车厢,也不必对号入座,但他跟前的座位,一直是空的。为何无人肯光顾?原因很简单:他生就一张“冷酷无情”的面孔,此时又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或说是“望而生厌”。因为并非出于惧怕,对这种面目狰狞的人,多半会叫人产生腻歪的感觉。既然你将人拒之千里,人也不会自讨没趣,所以没人愿意与他同位。后来上来一帮女生,偏偏有的女孩没长眼色,凑到他跟前热情地搭讪道:“喂,同学!这儿有人吗?”

严龙抬起眼皮瞅了瞅,豁然一片鲜亮。跟他搭讪的这个女孩,给他的第一印象——真他妈耀眼!这种感官刺激,引起他的第一反应是:体内骤然分泌出一股雄性荷尔蒙,使他产生冲动,自然是动物都有的受异性所吸引时的反应。于是他面部肌肉随之变得松弛,严阵以待的神情得以缓解。对面前这位小可人的问话,他立即用摇头做出回答,同时眼角露出一缕和善。

“那我们坐这儿啦,成吗?”

“请,随便坐!”严龙做着手势并做出笑的模样。

鲜亮的姑娘大大方方坐在他身边,说:“认识一下:我叫杨美丽,她是蓝萌。”

另外一个,自报家门:“我叫章静。”

“你那?”杨美丽问。

严龙慢条斯理地说:“鄙人姓严名龙,请多关照!”

杨美丽用美丽的目光忽闪了一下,说:“哈,咬文嚼字,像个书生。可是,‘严龙’,这名字倒像是习武之人。半文半武、跟埃及的‘狮身人面像’有点相似,挺有意思的。”

这时,车厢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站台上锣鼓喧天,大喇叭里传出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亲爱的同学们,即将奔赴甘肃、新疆的知识青年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现在,北京市副市长崔月犁同志,专程赶来为你们送行啦!”

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沸腾了,大家全拥到靠站台的窗口,伸出头去,抢着和崔副市长握手。只有严龙纹丝不动,虽然座位紧靠窗口,但他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望着窗外,仿佛超凡脱俗般,置身于尘世之外。谁也无从知晓,表面淡定、酷若木雕的人,其实正在独自享受着另外一种快感。

在人们忘情地拥挤到窗口时,杨美丽把身体几乎全压在严龙身上。这是多么诱人的躯体啊,异性鲜活的肉体,只隔着一层单衣,清晰的感觉到馨香体温,弹性的肌肤,还有青春少女特有的气味。这些感官刺激,强烈地激发着他潜在的欲望。下身长着的那根秽物,肆无忌惮地膨胀。他开始下意识地用手摸索杨美丽的腿根,陶醉于淫欲幻觉之中。正处于兴奋状态的杨美丽和其他人,却浑然不知。可惜“春梦苦短”,这种快感,就像走马观花般那样,一翕而过。

“杨美丽”,美丽的“盘子”,美丽的胴体。在严龙阴暗沉闷的内心,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从此,再没让严龙消停过。有句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严龙这个“淫贼”,打那儿开始,就已经不怀好意地“惦记”上杨美丽了。

杨美丽的母亲,也是个美丽的母亲。虽说“徐娘半老”,却也“风韵尚存”。她一口一声“丽丽”,挤到车窗跟前,眉飞色舞地说:“丽丽!快,叫阿姨,马阿姨!”她指着身边的一个女人说:“她是马大力的妈妈,马阿姨!真巧,刚才才打听到,我俩是同事,在一个单位上班。你记住‘马大力 ’这个名字。他也是去甘肃的北京知青,跟你一趟车,都在这个车厢里。待会找找他,你俩认识认识。马大力是个男的,以后他能照顾你。”

那个身高马大的“马阿姨”粗门大嗓地说:“闺女,我嘱咐大力了,让他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往后有啥难办的事,尽管找他,甭客气!这闺女,真俊!”

严龙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这俩女人,看着她们在窗口下的表演。“马大力”这仨字,像锥子般,扎疼他的心。说不清啥原因,反正仿佛让他吞了个死耗子似的,搅乱了他的兴致,感觉非常不舒服。好像杨美丽已经成了自己的“马子”,任何一个男的都不准靠近了她似的。

暮霭沉沉,窗外皆被黑暗吞噬。列车继续向西行驶。车厢内渐渐沉静下来,兴奋了一整天的年轻人,此刻都已困乏了,随着车身轻微晃动,各自相继沉入梦乡。

带队的罗连长巡夜时,感觉情况有些不妙。由于事先并未做统一安排,座位都是随便坐的。有许多座位,是男女混杂坐到一起的。开始净顾着振奋了,谁也没留意到这么坐有什么不妥。待到进入夜间行车,情况就变得复杂起来啦。这个车厢无形中变成一间大房子,座位呢,就像是一张张小床啦。入睡后,相互东倒西歪,依偎贴靠着。有的情况甚至睡到对方的怀里,其中就有严龙和杨美丽。开始时,杨美丽侧身靠到严龙肩上,严龙有意承受着她歪斜的身体,就势让她靠到自己怀里。虽然看似闭着眼,可他毫无睡意。他感受得到,躺在怀中这小妞,成熟的胸脯随着平稳的呼吸,在一高一低地起伏。他贪婪地吸进从她体内吐出的每一丝温馨的芳息。他另外的一只手并没闲着,正缓缓顺她后背、腰间滑下去,滑下去------。

可是好景不长,突然间,车厢里所有的灯通室骤亮。指导员和罗连长立在中间,纷纷叫醒大家说:“同学们,同志们!为了争分夺秒完成连队编制,啊。有件事,得马上宣布一下:经过带队领导研究决定,立即按班级归队入座。啊!从车厢前往后排顺序,分别是一至十二班。现在,全部起立!听我念名单,先从男生班开始。一班——”。

严龙有种“狗咬尿泡”的感觉,心里这个气呀!心想当官的全这操相,甭管啥时辰,总得显出他手里有权。一盆冷水浇头,把他的美事全搅黄啦。从此,杨美丽这漂亮妞,在他心里就占据了个位置。只因意犹未尽,吊足胃口,使他欲念不减、耿耿于怀。他暗自思忖:这妞早晚得弄到手,任何人甭想从中插手!

到军垦农场后,将近一年的时间,只要有机会,他从未放过对杨美丽的接近。随着时间的推移,严龙逐渐发现,这个杨美丽并非等闲之辈。她擅长交际,左右逢源。特别会走上层路线,善于巴结讨好领导。她能充分施展自身美色,利用并驾驭有用之人。送她个“密里狄”外号,真的没有委屈她。有两件事,完全可以证实他的判断。

那是在去年的冬天,连里正忙于排演《黄河大合唱》的期间。有一次他尾随杨美丽,看着她蹩进连部。他感觉杨美丽的行踪有些诡秘,好像事先约好似的,也不喊“报告”,径直推门而入。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密里狄”正与“摞摞缸”连长进行一场密谈。

杨美丽满脸沮丧,说:“连长,你让我去找他,我去过了,可陈枫一点面子也不给,倒让我下不来台,气死啦!”

“摞摞缸”不怀好意地拍拍她的手,笑眯眯地说:“别气嘛,小心气伤了身子,那样我会心疼坏的!其实我也预料到,陈枫这小子不会痛快答应的。他是谁?他是给个马尾儿就纫针(认真)的人。这小子不是不给你面子,他是不给我面子。你想想,一个屁大的小班长,连我的面子都敢驳。要是生气,第一个得先气死我。可是呢,大人有大量,我都不气,你气啥呀?你是小姑娘,我是大男人;你是小百姓,我是大连长。你想,他把我都不放进眼里,更何况小美丽你啦?要说生气,最该生气的是我呀。可我,不气。我记得这么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俺们老家还有一句:‘狗狂拉稀屎,人狂倒大霉’。你气什么?早晚有他栽跟头的时候,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呀,小美丽?”

“有没有道理,不是都叫你一个人说了吗?罗大连长,谁能跟您比呢?我可没您那么大的肚量。我不管,这口气,您得帮我出!不然,我觉都睡不踏实。”

“那哪行呢?你都睡不踏实,我就更睡不着啦!这件事情嘛,拿你们北京人的话说 ——‘小菜一碟’。小美丽,还有句话:‘心急吃不上热豆腐’。顺便问你个事儿:你写入团申请了吗?”

“写啦。”

“那你就算是个‘入团积极分子’啦?星期天陈枫给积极分子讲团课,想必你也去听了?”

“去了。”

“听说一共十几个人那,其中有蓝萌对吧?是不是还有高元他们那?好多人全参加了?”

“是啊,有蓝萌和高元。对了,向你透露个秘密——这两人正在搞地下串连呢!好得快穿一条裤子啦!”

“穿就穿吧,现在还不到收拾他俩的时候。还是先说团课的事,是不是听课的人里,还有个章静?”

“没错!你想想,那章静跟陈枫是啥关系呀!”

“也穿上了一条裤子?哎呀,细细琢磨,两人穿一条裤子,具体是什么感觉啊?腿贴腿,肉挨肉,那身子也得紧紧贴在一起的啊!你说,还能迈开步?”

“我说连长,你挺有想象力的。人家这么说,只是一种比喻。”

“我不管啥叫‘比喻’不‘比喻’的,我就懂得谁要不给美丽的面子,我就不给他的面子。谁要是不让我们美丽睡不好哇,我就叫他睡不着!你受的这个气嘛,连长我给你出!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啦。那就谢了!”

“光个‘谢了’就把我打发啦?那不成!我说小美丽,得拿出点诚意来呀。你说,我对你这么好,怎么报答我?”

“我是‘小百姓’,还是‘小姑娘’。又没钱,又没势的,除领情外,还能咋报答呀?”

“摞摞缸”终于露出厚颜无耻的样子,色迷迷地拉过她手说:“领情就得还情。我有很长时间没碰过小姑娘手啦,来,坐我腿上来,让叔抱抱!叔打心眼里喜欢小美丽啦。”

这一幕全叫躲在屋外的严龙看到了,一个平常人模狗样的大连长咋也这么下作!这也难怪,严龙想: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嘛。女人是什么?就是个玩意儿。甭管模样咋样,长得再尊贵,也是男的胯下之物,玩物。这“密里狄”真够贱,卖身投靠!卖也好,靠也罢,总得物色个看得过去的吧?“摞摞缸”算个啥东西?要个头没个头,要长相没长相,又老又丑像个乡巴佬,肯定还是个性饥渴!连长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个色鬼!这种事只能在厕所里做,在见不得人的暗处做。这里可是堂而皇之的连部啊!道貌岸然的狗东西,简直是色胆包天。老驴还想吃嫩草,我叫你抱!我叫你狗咬尿泡抱不成!

他四处踅摸一遭,弯身捞起一块石头,狠命朝连部的门上砸过去。“砰”地一声,惊扰了房内一对野鸳鸯。惊得“摞摞缸”手一松,杨美丽猝不及防,从怀里干干摔到地上。摔得“密里狄”尾巴根钻心疼,也同时砸烂了“摞摞缸”的一场桃花梦。

再一件事,就发生在几天前。

杨美丽主动约严龙,晚饭后,在连队外的斗渠边见面。

夕阳西下,天色已暗。夜色朦胧中,杨美丽搽抹得香喷喷的,来至约会处。

自打上次窥视她与“摞摞缸”幽会事情后,严龙对杨美丽的印象大打折扣。原先那种清新鲜活的感觉,如今变了味——从里往外透着一股骚味。在她身上,只能找到异性的吸引,肉欲的冲动。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情趣可言。再者,越是容易到手的东西,越显得不值钱。因此,对于严龙来说,杨美丽不再像往常那样弥足珍贵。

刚见面,严龙再没废话,单刀直入来个饿虎扑食。他把杨美丽一把搂进怀里,搂得狠狠的,一阵狂吻。

杨美丽被抱得喘不过气,竭力挣脱着,说:“聋子哥,聋子哥,你想憋死我?让我喘口气,喘口气!”

“我教你,什么叫拥抱!”

“你是想勒死我!哪是拥抱,强暴!别这样,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觉着有意思吗?我约你,是要跟你说个事。”

严龙松了手,说:“没法子,太渴望啦!见着你,我就没法控制自己。这得怪你啦,谁叫你长得这么美的呢?美得跟朵花儿似的,整天整夜地折磨我。勾我的魂,摄我的魄。叫我想得你,食不甘味、夜不成眠。总想亲你、抱着你------”。

杨美丽扑哧一声笑了:“真的吗?除去亲、抱外,还想干啥?平时我怎么没发现?真要这么稀罕我,就先替我办件事,也算组织对你的一场考验。”

“找我办事,算你找对人了!”

“哟,口气不小,你三头六臂啊?”

“别人不敢说,咱敢跟丽丽拍胸脯:佛爷显灵——有求必应!”

“真的假的?卖嘴皮子呢吧?”

“你不是挺了解我的吗?忘了你说过的话啦?‘狮身人面像’,亦文亦武。”

“瞎编了吧?我啥时候说过这话呀?真逗!”

“车上!初次见面的火车上。恐怕你还不知道,我不光认得你叫杨美丽,还摸过你这柔嫩光滑的身子。要不对你情有独钟那!给你念首诗吧,我最爱的:‘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啥诗啊,又‘残’又‘血’的,听着怪惨,不吉利。”

“觉着有点儿‘惨’,是吧?嗯,那就对了!‘花开花落’,人世皆然。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死,只是熬得年头长与短罢了。活二十是个死,活一百也是个亡,到了全得奔火葬场。人生一世,图的是‘日日燕飞来’。我嘛,姓严,‘小檐’指的就是我啦!‘啼血’并非悲惨,这是一种悲壮。跟你说,人是有轮回的,‘东风回’就是‘再托生’。这几句囊括我人生的见解,一世的玄机,所以我喜欢。”

“可我听不懂。还是说我的事吧。先说管不管?”

“管!为你敢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不过有个条件:只要你肯顺从我,做我龙子哥的马子。”

“‘马子’就是‘朋友’呗?一言为定:行。”杨美丽从腰间解下帆布武装带,递给严龙:“你先看看它。”

严龙看到武装带反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不消此恨,难为人女”。

“这是你写的?”

杨美丽脸色骤然黯淡下来,凝重地点了下头。

“这是要报仇雪恨那!不奇怪,这世上的仇人太多了!你有、我有、大家都有。从今天起,你杨美丽的仇人就是我严龙的仇人。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说吧,咱的仇人是谁?”

“马大力。”

“他呀?太简单啦!收拾他,就像‘裤裆里掏家雀——手到擒来’的事。不过,这像是家仇。‘难为人女’,这话像是与你父母有关。我这就不明白了,马大力咋得罪你父母了?”

“不是马大力,是马大力他妈,是他妈伤了我母亲!前两天,我妈来信说:他妈无中生有,在单位上贴了张大字报,说我妈年轻时作风不正派。于是我妈找她去理论,不想俩人当面打了起来。我妈吃亏了。马大力他妈,手里攥了块石头,把我妈眼眶打肿了,还揪下一把头发。北京离的太远,我够不着他妈,但,我得让马大力替他妈顶罪,替他妈受过!”

“明白啦。”严龙问她:“你说,要断他条胳膊,还是灭他盏灯?”

“还没到那份上,揍他一顿,能让我解解恨就行。”

严龙搂住她说:“受人之惠,替人消恨。这活儿,我接了。不光接了,并且包你满意。可是,你要‘知恩图报’啊!”

杨美丽用手勾住他脖子,娇滴滴地说:“不用你提醒,事成后,我自然会报答。聋子哥,你想叫我咋样答谢呀?”

“我也不想难为你,尽其所能吧。到时候你就把你的这片土地交给我,任我耕,任我犁。我要在上面开垦出一片良田,种下奇花异草,把她建设成一个美丽的大花园。”

杨美丽摇摇头说:“说啥呢?我听着直犯晕。听不懂!“

“小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玩‘鹞子翻身’呢是吧?忘了?刚才还答应‘顺从’我呢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我都让你揉搓半天了,你还想干啥?”

“干男人想干的事情啊!最通俗的说法就是:男欢女爱,鸳鸯戏水,巫山云雨,颠鸾倒凤。归根到底一个词儿——作爱。”

“绕半天,是想耍流氓呗。不成!你以为脱裤子跟喝凉水那么顺当呢吗?那可是关系到一个女人一生名节的大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承的。甭管咋说,起码现在不成。”

“啥‘名节’不‘名节’的?都啥年代了,你还这么封建?没听喊的口号?‘反帝反修反封建’嘛!”

“这和封建不封建的无关,主要是生理方面的原因:今天身上不方便呗。真的,不骗你。再者说,没有精神准备。凭现在咱俩之间的关系,还没进展到那一步。来日方长,不必急于求成,不必贪图一时的痛快,咱们还是放眼未来吧。放心,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就会让你满意的。”

赶巧,严龙和马大力同在一个班,同住一间宿舍。开始,严龙以“切磋”摔跤为名,与宿舍里的人交手。轮到马大力时,严龙下狠招,把他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过后,又道歉说:没把握好,出手重了。见马大力有意回避他,不再答理他。严龙索性得寸进尺,故意往马大力脸盆里撒尿,想激怒他。由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严龙也实现了对杨美丽的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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