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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蒙辱  第十六章  蒙辱

作者:心声如滔 当前章节:75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三忠于”、“四无限”活动在连里搞得如火如荼。

人人手捧一本“红宝书”、胸佩一枚“红像章”,这己经成为时代的一种特别标志。同时进行的“早请示”、“晚汇报”,当时已纳入每天每人的必修课。

连队食堂,非常简陋。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件餐桌、餐椅。

每天的“早请示”,全部集中在食堂里举行。

依照程序:以班为单位,先打饭。把粥、馒头、咸菜摆放在各班的地界上后,再面对毛主席像,齐声高唱《东方红》、再朗读毛主席语录、再各自默祷效忠领袖的誓言,最后走向各自的摊位,蹲在地上进餐。

十班的粥盆,摆放的位置靠近食堂门口。连里养着几条看果园的狗,从食堂内散出的饭食香味,引来其中的一位。正当所有人谦恭而庄重地履行“早请示”的仪式时,这条狗不识时务地踱入了饭堂。门口的这盆香气扑鼻的糜子面稀粥,立即引诱住了它。也许误以为这是专门为它准备的饭食,于是毫不客气地伸出舌头,尽情享用起这盆美食来。

首先发现这一情况的是章静。她回眸一看,吃惊地差点叫出声来。可又不敢放声赶走那狗,怕干扰正在进行的“早请示”。她只得用胳膊肘撞撞身边的蓝萌和“小馒头”,提醒她们关注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非常事件。“小馒头”本能的反应,“嗷”地叫了一声。惹来了“摞摞缸”的一通臭训:“踩住你尾巴啦,叫什么叫?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别忘了,现在是在干什么?多么严肃的事情啊,你还敢笑?别忘了,你正在从内心深处发出对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的衷心祝愿!这是神圣的时刻,注意点!”

除此之外,谁也无法阻止狗的舔舐行为。只能从心里又急、又气、又无奈。尽管愤恨交织,却又无能为力。这狗东西,又看不来人的眼色。没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在那里肆意妄为。

繁冗的仪式刚一结束,十班的女生就愤然驱赶走那个狗东西。随后,大家愁眉苦脸地冲着被狗刚刚舔食过的粥盆,一筹莫展。

章静说:“这粥不能喝了,倒掉吧。”

“小馒头”立即举双手,表示同意。

杨美丽无可奈何地说:“那就倒了吧,但是不能被别人看到。‘小馒头’既然你手举得最快最高,这任务就交给你去完成吧。”

“小馒头”撅着嘴,端起盆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给李宏英拦住了:“哎,你把粥盆端外面干啥?”

“小馒头”嘴上绊着蒜说:“外面,这外面凉快啊!她们,她们嫌烫,让我端外头晾晾。”

“哪儿来的毛病!嫌烫,不会慢慢喝嘛。”

于是这盆倒霉的稀粥,又重新回到大家面前。

李宏英瞅瞅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儿,问:“你们这是怎么啦?都不吃,给这盆粥相面那?”

“小馒头”说:“排长,早晨我喝了一暖壶的水,一点都不渴,一口都不想喝。”

“喝粥又不是为解渴,毛病真多。杨班长,你们早饭动作得快点,别误了排里的学习。”  

“排长”,杨美丽说:“这粥,大家伙都不想喝了。”

“为啥?这粥里有毒?”

“不是,是这么回事,刚才咱们不是‘早请示’呢吗?这粥没人看着,一不小心,让条该死的狗吃过了。她们都觉着恶心,不敢动勺。”

“噢,是这么回事。好啊‘小馒头’,你竟敢欺骗领导!说什么端出去‘凉快凉快’。鬼心眼子不少,说,到底想怎么着?”

“小馒头”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不是,不是我的主意。”

“算了,看你那可怜样儿,就不深究啦。原来是这粥人还没吃,狗却捷足先登啦!这事儿的确挺麻烦的,怎么办?难道就得倒掉?满满的一盆粥啊,这可是粮食!杨美丽,你现在是班长,这个主意得你拿。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就看你称不称职啦。我认为你应该当机立断,做出最革命、最正确的选择。咱们刚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请示过,正好,这是检验红心与忠心的时刻了!”

一听这话,杨美丽来劲儿了。她立即掏出《毛主席语录》,声调激昂地说:“让我们打开《毛主席语录》,学习一下主席教导: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排长说得对,这粥到底是吃掉还是倒掉?不仅对我,也是对十班每个战士的严峻考验!”

“小馒头”苦着脸说:“班长,我事先声明:我已经饱了,半口也喝不下啦。”

“那不行,革命事业,人人有份。咱们就当成一次阶级教育,吃的是忆苦饭,行了吧?”

章静说:“杨班长,你干脆来个痛快的。说,到底怎么办?”

“听毛主席的话,按最高指示办!我们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喝!坚决彻底把这盆粥喝光!”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章静拿上杨美丽的饭碗,抄起盛粥的勺子说:“杨班长先带头,给我们做个光辉榜样。”说着,顺着狗舌头舔食过的痕迹,舀了满满一大碗,满得都快冒尖儿了。接着,又举着饭勺对李宏英说:“怎么样,排长?也来跟我们一起‘斗私批修’,忆苦思甜?”

“我看就不用了吧?我碗里的粥还没喝完呢。”

“不碍事,再给您添点。”说罢,又往李宏英碗里舀了一大勺。这盆闹心的粥,终于分配完了。

端的是碗“狗的嘴巴子”,人人都跟喝药似的,闭着眼往肚里咽。最难受的数“小馒头”,她是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抿。李宏英批评她说:“不就是几口粥吗,又吃不死人,怕什么?”

“我不是怕,那狗我认识。前天我还见它来着,它——”

“大惊小怪,连里养的狗,谁不认得!”

“不是,我是说见它在沟边吃屎来着。”

好家伙,这话一出口,马上炸了窝。好像火烧着屁股似的,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外跑。表现尤为突出的是杨美丽,她一离开食堂,就拿着饭碗直奔茅房。翻江倒海般,将刚吃进胃里的食物,完全、彻底地吐了个干净。

运动不断往深处发展,原先在连里不大显山露水的马大力,此时也接二连三地冒出“惊人之举”。

首先是改名。

他觉着名姓至关重要,它是一个人的招牌、门面。纵观古今中外,几乎所有好人与坏人、英雄与罪犯、革命者与反动派,都与他们的名字有关连。凡是好人、英雄、革命者都有个响亮的名字。反之,名字叫得窝囊,人也一定不怎么样。比如“金日成”,事业准定成功。那个“李承晚”呢,最后总要完蛋。所以他下决心,非得改名,非得起个叫得响的名儿。

他姓“马”,是个得天独厚的“马”。他最初改叫“马达”,没叫两天,觉着不妥。‘马达’,像个机器。于是叫“马力”,听着也不对劲儿,叫着叫着,就叫到外国娘儿们身上去了。于是再改,叫“马大红”。“大红大紫”,有沽名钓誉的嫌疑。原先的“大力”,就极易岔到“大吉大利”上去。含有封、资、修及财迷转向直至唯利是图的歧义。除了“马”姓不能改外,要改就改彻底!“马恩列斯”,把够得上无产阶级革命导师的姓,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的麾下。听起来倒挺革命的,就是有点背离列祖列宗起名的惯例。并且叫着也不好听,不像人名。那就改作“马恩列”、“马列斯”。不如干脆就叫“马列”算了。不过琢磨半天尽是外国人,把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冷落了,这不好。于是就改成“马列毛”。后来,经过深思熟虑,排除掉一切由于岔音造成的误解,按照这个思路踅摸下去,他最终选定了“马毛列”这个名字。把“红太阳”的姓氏,放置正中。除了不能改姓之外,这个名字已经改得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由此,底下人都叫他“老改”。就这么叫着叫着,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叫“马老改”呢还是“马劳改”。

完成这一“创举”后,他就以“马毛列”的崭新嘴脸,出现在大革命的风口浪尖上。

那是在一次全场召开的“讲用会”上,马毛列神色凝重地走上讲台。他用双手捧着一个破布包,郑重其事地放到讲桌上,然后开始“讲用”。

不知哪位高人创造出这个词语——“讲用”。它是对一种形式的概述,与“活学活用”的讲法相近,不过是换个说法,把“猫”唤作“咪”。都是服务于“三忠于”、“四无限”活动的,是当时革命的大方向。

马毛列讲用的中心议题是:用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用阶级斗争、阶级分析的方法指导行动。革命传统代代传;红色江山红万代。首先:痛说革命家史。他从破布包里,抖落出一件补丁落补丁、千疮百孔的破上衣,他说这件“百衲衣”是他们家的“传家宝”。

“革命的同志们,战友们!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胜利旗帜下,我马毛列怀着激动的心情,走上这个无产阶级的大讲台。我给大家展示的,就是我的‘传家宝’。离开北京前,爸爸把它亲手交给了我。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的儿子毛列啊,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就要走上革命的道路。现在是时候了,我把咱家的‘传家宝’传给你。你要把它好好保留在身边,千万不要忘本那!

这件‘百衲衣’,爷爷穿着它,逃过荒、要过饭。拖着一根打狗棍,进了北京城。爸爸接着穿上它,在前门火车站‘扛胶行’。也就是当搬运工,干的是牛马不如的苦力活儿。在万恶的旧社会,干的是脏累活儿,吃的是猪狗食。受剥削、受压迫,还受国民党兵痞的气。有一天扛包时,不小心蹭了当兵的一下,那个国民党的兵蛮不讲理,不依不饶,最后拎起一壶开水,浇到我爸的后背上,烫出满身的水泡啊!当时爸爸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哇!这上面记满了旧社会的血泪史,刻满了老马家世世代代对反动派的阶级仇啊!今天又传到了我马毛列的手上,我知道这件衣服的份量。难道这只是件普通的破衣烂衫吗?不,不是!这上面凝聚着老一辈对革命后代的期望。见到它,就好像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无产阶级的后代,你是苦出身。千万不要忘记是共产党、毛主席解救了我们,是新中国叫我们当家做主人。‘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毛主席就是我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为了表示我对毛主席的无限热爱和无限忠心,我要把这枚毛主席像章,别在我的胸口上!”说罢,他当场解开衣襟,露出胸脯。一只手捏着皮肉,另只手拿着像章。跟握着根注射器似的,将针头插进皮肉里去。一股鲜血,顺着胸口从像章的背后渗透出来。这举止惊压四座,在场的人,都被马毛列的“讲用”震住了。开天辟地以来,好像还没听说过如此别像章的。一般神智正常的人,很难做出这等举动。这么做,方能显出英雄本色?方能显出对革命领袖的无限忠心?匪夷所思。

马毛列初试锋芒,由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历史的角度讲,这个时期,正值王洪文这个头号“造反司令”,忙着在全国各地造反夺权,闹唤得不亦乐乎之时,上下全都乱了套。法规制度,形同虚设。泱泱大国的宪法,有如草纸一张。嘴上喊“万众一心”,“万寿无疆”。其实真刀实枪干的是反革命的“打、砸、抢”,致使无政府主义四处泛滥。实际上,“大革命”成了“大动乱”、“大劫难”。就连偏远的五大坪,也未能幸免于难。

俗话说:“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原先,名不在经传的马毛列,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横流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一夜之间,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似的,马毛列,凭他敏感的政治嗅觉,孤注一掷的胆识,率先成立名为“红到底”的战斗队,不仅造连部的反,而且还造了场部的反,成为名噪一时的左派头领。

对政治从不感兴趣的严龙,乱中求静,成为地地道道的“逍遥派”。他有意避开一个个政治漩涡,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俗语道:“温饱思淫欲”。他何止“温饱”,更兼“悠闲安逸”。吃饱喝足没事干,整天想着玩女人。总有一个女人,占据他的灵魂。他念念不忘她面若桃花的秀美,发达的胸脯、瓷实的臀部。像只饿狼盯着肥肉一样,饥渴般的欲望时时煎熬着他。因此他在处心积虑加紧谋划,要向一位淳朴、善良的姑娘,伸出无耻下流之手。杨美丽为寻求刺激,心甘情愿充当罪恶行径的帮凶。山桃做梦也不会想到,噩运,正朝她一步步走来。

今天,水管所院里冷冷清清。

乔太守两口子忙着置办年货,一大早就出了门。院里,只撇下山桃一个人。闵大爷头天给山桃捎话:眼看到年根,站上的人都快走光了。放你一个人在那儿,家里实在不放心。早先跟站长讲好了,让你赶紧回家。赶巧有辆顺路车,今天就过去接。

乔太守也对山桃说:“车一来你就走,别等俄们回来。你该收拾啥就赶早收拾好,到家别忘了替俄给叔婶拜个早年!”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严龙和杨美丽来了。

一见面,山桃说:“你们要再晚来一步,就见不着俄了。”

杨美丽问:“为啥?”

“你们看这院里还有人吗?待会儿就有车来接俄,俄也要回独石坪过年去了。”

“乔站长他们呢?也走?你这儿唱‘空城计’啦?”

“不,他们过会儿就回来,老两口准备在站上过年呢。”

“是吗?咱们好有缘分那!真是‘来早了不如来巧了’。”

严龙也随即冒出一句:“悬,真悬!”

“你说啥?”山桃没听清。

严龙赶紧说:“我说:太巧啦,晚一步,我俩就扑个空。”

杨美丽说:“所以我说这叫‘缘份’嘛!说来真是赶巧了,想不到我是一来送山桃,二来送聋子哥。他送你,你送他。你们倆的事,都赶在今个儿一天上啦!”

“什么‘他送你,你送他’的,俄咋听糊涂了呢?”

严龙说:“咳,是这么回子事:我嘛,这次是特意来向你道别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不是发出‘革命大串连’的伟大号召吗?咱革命战士就要闻风而动啊。这不,明天我就准备启程。哎,要不要我们一搭去呀?到伟大首都去看看?一搭去经风雨、见世面?呦,那就太遗憾啦!不过,今后会有机会的。既然告别,无论如何总得有点酒吧。这瓶酒嘛,就算是你们两位为我准备的饯行酒。我也借花献佛,给山桃送行,祝你回家过个好年。咋样,咱们只争朝夕,进屋吧?今个儿这外头实在太冷了!”

山桃说:“那就一起吃顿饭吧,酒就免了,俄真的不会。”

杨美丽搂住山桃说:“姐,现在可是大革命时代,凡是男人干的,咱们女的照样能干。像抽烟、喝酒,连里的女生全都学会了。你知道我抽啥烟吗?‘黑牡丹’。不抽不知道,抽了忘不掉。长这么大我才知道,吸烟是种享受啊!喝酒更不在话下啦!姐,满世界的人都闹革命呢,咱也得有点造反精神呗。这点芝麻大的小事,难不倒咱姐妹俩。没事,我陪你,就喝一点点。快,聋子哥,给我俩满上。”

严龙连忙打开酒瓶,往每人的杯里都倒了酒。还紧着说:“不愧是红卫兵的革命闯将。真有一股造反精神,有造反派的性格。山桃,你有开罐头的家伙吗?把这些罐头瓶瓶打开,咱们的宴席就算备齐啦。”

山桃想了想,说:“要不,俄到伙房找找看?”

杨美丽也站起身来,拉着山桃说:“走,咱姐俩一起去。”

趁她俩离开房间的时候,严龙在山桃的杯里做了手脚。他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小包安眠药,偷偷倒进山桃的酒杯,并且搅和均匀。事情办得天衣无缝,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一切准备停当,酒宴开始了。

严龙端起酒杯,说:“首先,感谢山桃、丽丽为我送行。干了这杯酒后,我有句非常重要的话,要对山桃说。来,我先干为敬!”他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

山桃面前的这杯酒,在杨美丽和严龙的一再劝说下,总算勉强喝了进去。于是,杨美丽对严龙问道:“刚才,你说有‘非常重要的话’,只对山桃说。好了,酒都喝了,你说吧。”

这时,严龙抓起酒瓶,离开座位,给自己杯子倒满酒,说:“我先连喝三杯,再说。”

三杯酒下肚后,严龙“扑通”一声,给山桃单膝跪下了。“山桃,今天,我当着杨美丽同志的面,郑重其事,向你求婚。请嫁给我吧,我爱你。”

山桃懵了。突如其来的场景,令她猝不及防的场面,面前严龙异乎寻常的举动,完全让她懵了。

开玩笑呢吧?什么“爱”呀,“求婚”的,这些漫无边际的话从何说起呀?即便玩笑,也太过分了吧?

山桃想站起来,离开房间,可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她觉着奇怪,只是一杯酒,竟有这么大的劲!能叫她头晕目眩,浑身绵软无力,这是一杯什么样的酒哇?

山桃极力控制住自己,不愿失态。她笑着说:“严龙,要么是你醉了,要么你在开玩笑。俄有点头晕,不能听这种笑话。待会儿俄爸就来接俄,你俩先走吧。”

杨美丽按住山桃说:“姐,我向毛主席保证,聋子哥是真心的。也许酒喝猛了,话冲了点,可他绝没醉。酒后吐真言,他确实喜欢你。”

严龙指天发誓说:“天地良心,山桃,我真的喜欢你。我若骗你,苍天有眼,今生今世,不得好死!”

杨美丽打断他的话,说:“先不提娶不娶、嫁不嫁的话,眼下,确定一下你俩的恋爱关系。先对象,以后再谈婚论嫁,行不?”

“行。山桃,就听丽丽的,咱俩就对象啦?”

山桃吃力地摇头:“不行,‘对象’也不是小事情。俄得先跟屋里人说,俄没跟爹妈商量呢。”

“嗨!交朋友是咱自己的事啊,难道这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交朋友,后处对象总可以吧?这碰杯酒都喝了,还有什么犹豫的。你不是还要收拾东西呢吗?你就答应他,我们立马就走!姐,你看聋子哥也是一片诚心那,你忍心回绝他吗?再说咱们都是造反派了,该冲破封、资、修束缚啦。好歹就点个头嘛!”

严龙一直保持半跪的姿势,扶着山桃膝盖,央告说:“山桃,答应了吧!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就踏实了,起身就走。”

山桃实在坚持不住了,无奈下,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杨美丽拍手欢呼说:“好啊,山桃同意啦!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聋子哥,她是你对象了,她点头答应了。对象就是恋人啊!从现在起,人就是你的了。想这么恋就怎么恋,想咋爱就咋爱,就看你的啦!行,大功告成。你俩好好谈,我回避,门口望风去了。”说罢,身子一扭,走了。

严龙不敢耽搁片刻。他饿虎扑食,一把抱起山桃,扔到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剥开她衣服。

山桃瘫软在床,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处在半昏迷状态。好像已经回到自家的小院,大黑欢腾地扑上来,用爪子扶她身子,用潮湿温暖的舌头,一个劲地舔她的手,舔她的脸。是谁撞她家的门?看不清他的脸。难道他是陈枫?山桃费劲地问:“是你吗,陈枫?你是陈枫?”

正肆意狂泻兽欲的严龙,随口应承:“没错,是我,陈枫,陈——枫——!叫你乘风破浪!叫你称心如意!”

来接山桃的马车,刚从独石坪出发。摇车的把式,路上哼着酸调,慢悠悠朝水管所的方向挪来。

可惜,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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