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还没反应过来,“大黑”却已经先行一步了。它情绪格外激动动,嘶叫着,飞快地朝路边蹿去。人们不约而同朝大黑奔跑的方向望去,那里有一老一少伫立在田头路旁。还是大黑眼尖,一眼就认出来,来者正是它的主人——闵大爷和山桃。这爷俩翻坪过沟,赶到地头来接大黑了。
真是“客从天降”。感到意外惊喜的不仅仅是大黑,陈枫也着实喜出望外。
他急忙迎上前去,一把握住闵大爷的手,紧抓住不放。如同遇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十分热情地说:“大爷,闵大爷,想不到您老人家也来了。可想死您啦!”
李宏英诧异地说:“陈枫,不至于的吧?你们不是昨夜个才分的手吗?咋像几百年没见了似地?”
章静在一旁说:“班长,他可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这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闵大爷好!”
大爷笑着,忙着跟周围的战士们握手。紧说:“都好!都好!”
指导员十分诚恳地对闵大爷说:“谢谢你啦,大叔!昨天幸亏遇上你了,要不然,啊?我们陈枫就崴泥啦。”
闵大爷一时没听懂:“‘崴泥’是啥?俄——”
陈枫解释说:“大爷,我们指导员说的是俗语。‘崴泥’就是‘麻烦’的意思。他是代表我们全连感谢您那!”
“嗨呀!这么个尕事情,算不上啥么。俄说‘风娃’,昨夜你没‘崴泥’。一直走得好好的,没‘崴泥’嘛!”
山桃说:“爹!不叫‘崴泥’叫‘麻哒’。”
“俄知道,不叫‘麻烦’叫‘麻哒’!俄们这搭的人那,管‘崴泥’叫‘麻哒’。‘风娃’,俄说的对不?”
章静问:“闵大爷,您咋管他叫‘风娃’呢?”
“俄叫的是小名。”
“啊?您连他的小名都知道啦?”章静无不惊诧。
“这有个啥嘛?他的大名叫‘早起的风’,小名就叫‘风’么。”
“噢,原来这么回事!陈枫,往后就管你叫‘风娃’啦!”
“不成,不成。闵大爷才准这么叫!闵大爷,给您介绍一下:他就是我们的指导员。这位是闵大爷,这位是闵大爷女儿闵月华。看,您身边的这些姑娘、小伙子们,都是我的战友。您别介意,他们可调皮啦。大家都认识一下吧!”
“‘调皮’?”闵大爷又有点听不懂。
杜良解释说:“‘调皮’就是‘捣蛋’的意思!哎,闵月华同志,‘山桃’是你小名吧?我们都有小名,就是外号。譬如,他们都叫我‘嘟嘟’。要不这样吧,我把大家外号跟你挨个儿说说。就从班长陈枫开始?”
张铁军一下捂住他嘴:“你快把你这张壶嘴扎住吧,污染卫生呀!您好,大爷!自我介绍一下:我和‘风娃’是一个班的,我的名儿好记,叫‘张铁军’。”
大爷又没听清:“啥?张‘铁匠’?看这娃的身子骨,像是个打铁的出身!你都做过那些活计啊?干农活使唤的家什——钩、铲、钉、耙啥的,都能打不?”
惹动一片笑声。
山桃嗔怪道:“爹,你又听岔啦!人家叫‘铁军’,不是‘铁匠’!对不起啊,俄爹耳朵有点不好使。”
“没事,没事,没事!”张铁匠对山桃接连说了三个“没事”,跟连珠炮似地,嘎巴脆相当利索,而且说出一脸春风:“‘铁匠’这名挺好听的,我挺喜欢。大爷,您要是觉着这么叫顺嘴儿,往后就叫我‘铁匠’吧!”
章静看到山桃身后背个筐,便问:“你背的是啥东西啊?咋从来没见过。”
指导员接过话说:“这叫‘背篓’,算是种劳动工具。这物件城里不多见,乡下到处都有。啊?特别是在山区,主要靠它背东西,用起来挺方便。看着新鲜吧?啊?别着急,咱们马上要用上它了。”
“啊?一人发一个吗?那有多好玩啊!到时候我背上它逛靖远县去!”
“啥叫‘逛’哇?该说‘浪’!北京的妞们,把背篓都背上,咱们一起到靖远城里浪去啊!”杨美丽眉飞色舞地说。
又惹得大家伙一阵好笑。
连指导员也逗乐了,他说:“我说丫头片子们,我看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到时候一次让你们背个够!啊?等着吧,会每人发上一个背篓的。即便没有男生的,也不能没有丫头片子们的。”转身又对着山桃说:“听陈枫讲,你在中堡坪提灌站上班,是吧?那咱们两家可是近邻啊。看:你、我,再和你爹站到这么一起,知道这表示什么吗?这表示‘工’、‘农’、‘兵’已经全部凑齐了!啊?这就叫‘工农兵,团结起来向前进’啊!多有意义啊!大叔,山桃,欢迎来到青年连!眼看中午了,走,咱们‘工农兵’一起回连。先去参观参观营房,再坐一起扯吧扯吧。今天,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闵大爷困惑地望着闺女问:“‘扯吧扯吧’?”
山桃翻译道:“就是俄们说的:在一搭‘谝谝闲传’。”
“桃哇,你把篓里的东西分给这些当兵的尝尝。值不上几个钱,都是自家种的果子。也算是俄的一点心意嘛!”
指导员忙说:“不用,不用。咱们先回连,会连以后再说。陈枫,吹哨,命令收工。”
收工哨声响了,工地一片欢腾。
章静死乞白赖非要抢着背背篓,她说:“这玩意儿好玩,我试试。”
山桃说:“沉着呢,你不怕压?”
“不怕!工人兄弟能背得动,革命战士也能背得动。”
蓝萌问:“好玩吗?”
“好玩,比提着省劲!”
听说“好玩”,女生都纷纷争抢着背篓,都说要“试试”。
陈枫凑到指导员跟前请示说:“指导员,我有个想法,您看行不?我觉着闵大爷是专门冲我来的,本该由我带头招呼人家,您说对吧?这次接待任务,就交给我们一班吧?”
“要说是专冲你来的,这么说不够全面。啊?我觉着人家是奔大黑来的,这么说没错吧?”
“其实这是一码事。”李宏英说:“指导员您想啊:要不是陈枫去靖远,就领不上大黑;陈枫要不是领来大黑,就引不来闵大爷来咱连。所以大黑和陈枫是一码事,说闵大爷是冲他而来,也是不无道理的。”
“我明白了,你和陈枫也一码事。都想出面接待呗,啊?”
李宏英也不失时机地说“对,您算是说到点儿上了!谁让我们是‘对子班’那?一班负责闵大爷,我们接待山桃。这样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您说这么分工是不是挺合理的呀?”
“不错,挺合理。不过,你们俩把工作都替我安排好了,那还要我这个指导员干啥呢?我不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了?”
“缺您哪成呢?您是连领导,一把手。您就坐镇一班,给咱们掌舵来吧!”
“你是让我当作陪呗,行啊。那也得征求一下客人们的意见啊?大叔,你们看这么安排——?”
山桃爽快地说:“能成!客随主便吧。爹,‘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人家实心实意地邀请,俄们也不好推辞了。”
到底是父女俩,闵大爷也够爽气:“能成,俄也想挖视一哈(“看一下”)娃们的住处。俄也没啥准备的,就分分果子吧。俄们穷山僻壤,没啥稀罕物。装了几个梨,给娃们尝尝。”
杜良赶紧说:“香水梨吗?张铁匠吃过,最有发言权。‘铁匠’,你快去鉴别一哈,味道咋样?是不是正宗的香水味儿?”曾起何时,“张铁军”又称作“张铁匠”啦?
“为啥偏要我尝呢?你们脑袋上没长嘴?”
“你用麻袋扛过香水梨的呀,忘啦?所以说你‘最有发言权’!”
闵大爷说:“俄这不叫香水梨,是酥木梨。为哈叫‘酥木’呢?‘香水’吃上有股子香味,‘酥木’主要在这个‘酥’字上。这种梨熟透了,要是从树上掉哈来,落到地上。你们猜咋的?整个梨的皮肉全散开了,只剩个核核子。为哈咧?因为它忒酥喽!”
一班宿舍。
大通铺与窗户间,狭长的空地上,摆着几把从连部搬来的椅子。这些椅子,除了安置屁股的功能以外,还准备往上摆放食物。
指导员问:“这上头到底是坐人呢,还是放吃的?啊?放上吃的,是否空间有点紧张?不然还是去连部吧?”
陈枫说:“这样才显得更热火呢!您稍微等等,我自有安排。”接着问闵大爷:“大爷,您‘挖视’过俄们住的地方了吧?这叫‘大通铺’,是一班战士安营扎寨的地方。”
“这不稀罕,俄们乡下大车店车把式们睡的,全是这种炕。是用土坯砌的,你们这是用木板搭的。这炕上睡着好,豁亮!”
陈枫指挥张铁军几人:“快!卸倆床板,对,拼张桌子!”
几个人七手八脚,很快用床板拼出了一张桌子。上面铺上一层报纸,四周的铺凳就是现成的座椅。
“咋样,指导员?这下您满意了?”
指导员点点头说:“差不离,咱们就一边扯吧扯吧,一边等着开饭。我让食堂准备了客饭,先说好了:以客为主啊!”
陈枫应答道:“您放心,早就安顿妥了!一班的战友们,现在,我代表甘肃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一师,国营五大坪农场青年连,宣布——招待会正式开始!首先,请指导员致欢迎词。”
“啥?还要致词?”于是指导员清清嗓子说:“那我就先说两句。今天,闵大爷和闵山桃同志——”
杜良下面小声提醒说:“‘闵月华’,‘山桃’是人家小名。”
“啊,——‘山桃’。来我们青年连,我感到十分高兴,并且十分欢迎!刚才我说了:工农兵本是一家人。我们虽然来自祖国各地,凑到一起就成了一家子了。为啥那,啊?因为我们的根是连在一起的。这个‘根’就是咱们的阶级——‘无产阶级’。所以闵大爷一家,才像亲人般对待我的兵。同样,我的兵才像亲人般对待闵大爷一家。多余的我就不说了,啊?我就希望闵大爷有空常来青年连。拿当地的话——常来连里‘浪浪’!完了。”
陈枫说:“一班的老少爷们,指导员的欢迎词致完了,现在该轮到咱们啦。咱可都是来自首都北京,要拿出北京人的气派来!我知道大家手里都有点存货,那些可都是家乡的特产。没说的,拿出咱北京人的豪爽,拿出北京人的气魄!废话少说,都给我翻箱倒柜,把各人的存货都贡献点儿。行动吧!”
话音刚落,这些小伙子就闻风而动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地盘里翻腾,不一会儿,各种特色小吃杂然陈列在闵大爷面前。
指导员抻长脖子浏览一番后说:“这帮小子,存货还真不少啊。大叔,你千万别客气,我的这些兵,把家底子都给你端出来啦。一班长,赶紧着,给大爷介绍介绍,这都是些啥玩意儿?”
“都是咱老家北京的特产。大爷您瞧:这几样点心叫‘槽子糕’、‘大十件’,尝尝,松软、酥脆,甜香、咸辣,别有风味。这是果脯、蜜饯,用各种水果酿制成的。还有,这叫‘茯苓饼’。对了,您猜猜,这东西叫啥?”
闵大爷仔细看看,说:“包谷面疙瘩么。”
指导员接过来说:“棒子面小窝头。”
杜良抢先说出答案:“错!这是宫廷食品,专给慈禧太后做着吃的。您吃一个,它是用栗子面做的,叫‘栗子面窝头’!”
闵大爷嚼着栗子面小窝头,点头说:“是比包谷面好吃!就是个头小了点。”
指导员说:“噢,原来慈禧吃的是猫食啊。”屋里人全笑了。
开饭了。大灶吃的是:洋白菜粉条、西红柿土豆片。主食有馒头、小米饭。客饭加了俩菜:木耳炒鸡蛋和辣子炒粉条。
陈枫打开一瓶“王致和”臭豆腐,介绍说:“下面,我隆重推荐给诸位的是,北京最著名的食品,最具代表特色的‘臭豆腐’。吃上它,才能说明你到过北京。因此上,无论如何得要尝一口。大爷、指导员,每人来一块。”说完,就要往碗里夹。指导员赶紧挡住了:“等会儿!这是啥玩意儿?啊?臭烘烘的。”
“您看,正宗‘王致和臭豆腐’,闻着臭,吃着可香!您先少尝点,这可是独具特色的美味啊。”
指导员试着尝了点,在嘴里咂咂味儿,说:“嗯,有点意思,味道还不错!大叔,你也来点。又香又臭——应该说:臭香、臭香的。”
闵大爷听着,直纳闷:这两种味儿,咋能搁到一搭说呢?所以始终不敢轻举枉动。可是,他看着这些北京娃都抢着吃,吃得津津有味,最后,忍不住也尝了一口,果然好吃,有股特别的香味。索性拿个馍,夹一整块臭豆腐,大嚼大咽,紧着说:“香!香!”
陈枫又拧开一小瓶“二锅头”,递给闵大爷:“就着臭豆腐,来口‘二锅头’,您就真的成为北京人啦。这酒可是名酒,地道‘牛栏山’的。”
指导员冲陈枫说:“好小子,啊?胆儿还不小,竟敢窝藏白酒!瞅瞅,瞅瞅,还有烟卷儿呢。啥牌的?啊,‘大前门’、‘哈德门’,咋全是‘门’的呢?啊?又是烟又是酒呀的,你是不是想‘五毒俱全’啊?”
“好我的指导员那,您可别吓我。我们可都是烟酒不沾的主,这些东西全是给闵大爷准备的呀。烟酒烟酒,待客之道,没有烟酒难成席呀。”
“挺能说,那好,就罚你——陪大爷把这瓶酒都喝了。”
“大爷,指导员命令,我不敢不从啊!昨夜个,您一家帮了我。俗话说:帮人帮到家,救人救到底。这一小瓶酒,也就二两,对您来说——小菜一碟。我要喝上,可就惨啦,非醉倒不行,下午还得出工那。干脆,您就包圆儿了吧。”
闵大爷听着,又犯糊涂了:“‘包圆儿’是啥个意思?”
指导员笑着解释:“这是北京话,他的意思:这瓶酒全归你啦,请你喝干!要不就带走,留着慢慢喝。”
“俄明白了,这是‘劝酒令’啊。风娃灵精着那,往后一准是酒场子上的好手。俄爷俩有缘分那。”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整个青年连都和您有缘那。正像指导员说的那样:是无产阶级感情把咱们联系到了一起,我们要好好向贫下中农学习,和贫下中农结合。在五大坪扎根,成长,当好无产阶级的接班人。”
“陈枫说的对,”指导员接着说:“知识青年,就是要向闵大爷这样的老贫农学习,走上革命路,接好革命的班。”
这些话,让闵大爷听了,反倒觉着生疏了。有点坐不住,想到外边透透气。又觉着刚撂下饭碗就走,不合情理。就又忍下了。
陈枫转了个话题:“闵大爷,大妈好呢吧?”
“嗯,好着那。”
“我看闵大妈也是特和善的人,尽着忙给我做饭了。我那,也没能陪大妈说句话。”
“唉,俄那老伴儿,是个苦命人啊,她呀,耳朵、嗓子都毁啦。都快三十年前啦,早就说不成话了。”
“为什么呀?病的吗?”
“说起来,话可就长啦。早年间,闹日本鬼子那阵子,提起来,叫人心寒。也就在民国二十七、八年间吧。俄们村靠近县城,小日本的飞机呀,隔几天就来一回,隔几天就来一回。干啥来?下蛋那。日本鬼子能干啥好事嘛,炸靖远啵!
俄记得真真的,那是快要过大年了。俄和山桃娘过河,往和靖坪去走亲戚。才进县城,就听着轰隆隆声音,从远处响过来。开始木头木脑地,还不知道是啥响动呢。过会就看到打北边飞来九架飞机,还都是摆的三角阵。飞得跟城墙一样高,翅膀上画着大红膏药,扎眼着呢!轰隆隆、轰隆隆地打头顶窜来窜去,跟响雷一个样,可吓人!接着翅膀一歪楞,就在城里扔开炸弹啦!那还不算,还用机关枪朝着人堆可劲地扫啊!烟坊大门,地母庙那一块,可就遭难喽!俄眼真真瞧着,那烟啊、土啊、火啊的满天都是,昏天黑日。立马间,几十间房子全被炸倒了。西大街几家买卖家,全被炸得没影子啦。更不用说人啦!那些炸死的人那,横倒竖歪的,那才是个惨!炸烂了的人,血呀、肉哇,残胳膊、断腿的,趱的满街全是!在俄不远的地方,有个三岁的女娃,活活被炸倒的房子给压死喽!俄和娃他娘,闹不清在那搭、啥时辰,就在慌乱中逃散了。山桃她大哥,俄一人领着呢,单娃他娘不见了,看把俄急的!这人慌马乱的,往那去寻呢吗?整寻了一夜啊,总算给寻着了,可娃他娘已经说不成话啦。耳朵震聋了,嗓子也给炮弹震哑了。打那以后,直到今个,好端端个人,给做成个残废——唉,可怜那!到现在俄屋里还留着一块炸弹皮呢,那上边写着‘昭和十三年制’。俄就是要给娃娃们留哈,叫娃们世世代代记牢日本鬼子的罪孽!”
屋里空气,顿时异常沉闷。这些年轻人,一是仇恨日本兵的凶残,二是同情闵大娘的遭遇。国恨家仇,交织一起,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闵大爷见状,连忙说;“看俄,咋提起酸辛的事情来了么。正吃到兴头上,闹的大家伙都不高兴。啧啧,怨俄,怨俄!”
指导员拉住他手说:“大叔,可别这么说。不光不能怨你,还要谢谢你呢!你刚才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阶级教育课啊!这一课上得非常真实,非常生动。现在的这些个后生啊,多数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没有体验到民族屈辱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没能亲眼见过日本强盗,对我们的骨肉同胞,曾经实行了灭绝人性的欺凌与残杀。啊!闵大爷用亲身经历,控诉侵略者的暴行。唤醒民族仇,阶级恨。激励下一代不忘家仇国恨,永远挺直腰杆,自尊自强!这是及时的一课。小伙子们,我说的对不对啊?”
大家异口同声道:“说的对!感谢闵大爷。”
张铁军恰到好处地领大家喊起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誓将革命进行到底!”
一时间整的闵大爷不知所措,也跟着乍起胳膊,嘴里也不知道跟上喊了些啥。他心里直愣愣地感到:这些城里娃对日本人的仇怨,咋的比俄还深那!
屋里闹唤得热火朝天,屋外一帮女生集体喊着“报告!”
出门一瞧:嚯!山桃换了身装扮,简直像换了个人。头上用红丝带扎个马尾辫,脖上围了条粉底浅花纱巾,穿了件红蓝格西式上衣。特别显眼的是,一条灯芯绒的鸡腿裤!整个人显得俏丽而不俗气;鲜亮又不张扬。她在十班战士众星捧月般簇拥下,来到一班门前亮相。
闵大爷惊讶地说:“哎呀,乍一看,都认不来了么!这么装扮,俄女子就不像乡里娃了么。”
章静说:“大爷,这以后哇,山桃姐就是咱北京妞啦。”院子里,漾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闵大爷临道别时,特意叮嘱大家伙说:“娃们,别忘喽,记住到屋里浪来啊!”
山桃对青年连更是恋恋不舍。相处不几时,她就已感受到北京妞的豪爽热情。要是能和她们朝夕相处,有多好。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啊!可惜,现在只能是她自个儿的想法,似乎有点可望而不可及。她真诚地对陈枫和李宏英说:“咱们是近邻,抬脚走几步就到了。再过几天,邀请你们到站上去,俄请你们吃地道的黄河大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