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的谣言四起,苑上变得时常发怔。由于东宫崩毁,安殿皇太子迁居至外侧的东院,苑上和贺美野也同样在此安居。这是出于皇太子的要求,因此有别于无处容身而暂栖此处。不过公主的起居并没有显著变化,除了有时陪皇兄说话之外,每日依然深居内室,过着避人耳目的日子。
安殿皇太子因淋雨引起肺炎,原本体质羸弱的他变得更加虚弱,一时回到昔日卧病在床的情况。不过终究渐有起色,虽然偶尔消沉,但不像先前过于深思竭虑,时而也展露微笑。
苑上在探望皇兄之际,忽然发觉皇兄能恢复平静的最大原因,或许是他已了解父皇的心意。倭帝只温和迎接从险境回来的皇子,一概封锁不利于皇太子之位的消息,流言蜚语也从当天起便销声匿迹。到东院问候的访客川流不息,曾几何时,女眷们再度聚集到苑上身边,苑上没有为此欣喜,她将繁琐杂事皆托人处理,自己则置身事外。
苑上变得异常安静,反而是贺美野来到东院后活泼有劲,可说是表现出少年应有的样子。他原本不擅马术,但在从伊势返京的途中克服了恐惧,现在甚至还会率同随从骑马外出,经常走访坂上府邸。皇子与臣下交情甚笃自然备受称扬,他逐渐获得人望。贺美野不像以前埋在书本堆里,他原本个性就是好学不倦,在提出询问时连大人也啧啧称奇,因此愈发受到赞赏。
就在某个秋意正浓的日子,一身外出装扮的贺美野突然来到苑上房间。她正支着头坐在窗畔,感觉许久不曾见到弟弟了,因此不禁睁大眼眸,只见最近的贺美野不像是以前那个常缠着姐姐的小孩了。
“皇姐,听说朝廷要派遣使者去伊势,好像是去向神明报告神社已修建完成。只要说想去参拜,就连我也能请命同行。真好,可以再去一次伊势。”贺美野站在苑上面前兴奋地说,“阿高和藤太也在那里吧?在他们回武藏前,还能再见一次面。”
苑上泛起淡淡的微笑,“你那么想见他们?”
“我很喜欢那些人,教我打绳结时一点也不嫌麻烦。不过提出去参拜的理由,是因为想到皇姐也许比我更想和他们见面。”
“怎么会?”苑上的口气像是责备,贺美野就耸耸肩。
“因为皇姐看起来很消沉,又一直盯着外面。”
“才没这回事。”想到贺美野十分机灵,苑上佯装若无其事,“不过说实在的,你去和他们见面也好,我会准备礼品转交给他们带回武藏。”
“只要皇姐亲自去就成了,扮成我的模样去嘛。”贺美野一脸严肃地提议,“拜托坂上少将或卫门佐就应该万无一失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们启程回武藏后就永远不能再见面了。”
苑上失笑地望着弟弟,但她知道这不是啼笑皆非的时候。以前她的确会二话不说就贸然行动,不仅利用弟弟的身份,还穿起礼衣、骑上骏马,满心欢喜地出发。然而现在的她做不到,若是再见到阿高,她绝对会吐露心声,那么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去了。”苑上沉默良久后说,“我做不到。你去伊势吧,代我和他们道别。”
“皇姐,这样好吗?”贺美野窥探她的表情问道。
“嗯,没关系。”苑上毅然说道。然而,她不禁别过脸望向宫苑。
贺美野和使者前往伊势,苑上心中又消失一丝明光,十几天后贺美野回宫,在得知藤太非常健康后,她又失去一丝明光。然而还是照常度日,发怔的时候居多,不过能与女眷们闲聊,也禁得起强颜欢笑。
一定会渐渐适应的,时间就是帮手……
苑上如此想着。然而逐日沉浸在讨厌的刺绣中,每天都过得乏味无比。
某日,连安殿皇子见状都说:“苑上最近无精打采,实在不像你,有什么困难就告诉皇兄吧,我不想再做个没担当的兄长。”
“真的没什么,不用为我操心。”苑上勉强挂起笑容,“但是很高兴您的心意,这证明皇兄已经康复了。”
安殿皇子最近不再卧病,时常读书,他搁下手边书本,以稳健的语气说:
“苑上从小就比别人有活力,我总觉得能分享你的朝气,这次的事件也是如此。原本活泼的你变得垂头丧气,真让我担心极了。现在想来,苑上从没沮丧过,是因为不想表现出来吗?”伏下眼眸的苑上没有响应,安殿皇子又说:“我也希望自己今后不再只受人关照,而是能守护别人。我想珍惜唯一的妹妹,如果有心事就说出来,皇兄会竭尽所能帮忙的。”
“芝麻小事而已,不值得一提。”苑上说着,安殿皇子眉头略蹙。
“真的只是小事?该不会被妖邪附身了?”
苑上笑着否定,不过离开皇兄房间后,她走在回廊上思索刚才的谈话,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被什么给纠缠住了,心头总是沉甸甸的,仿佛有移不去的千斤重石。如照皇兄所说,自己确实被附身了。
或许比怨灵还邪恶……苑上蹙起秀眉思忖:这件事我无人可诉,毕竟这世上没人能来为我消除它……
日暮早至,回房时室内一片薄暗,平常早已点灯的侍女今天偷点小懒。苑上原想唤人,又改变主意走进房间,到屏风下点灯这种小事不需假手他人。
户外余光犹在,窗畔蓝意还不曾消暗,苑上蓦然望去,只见那里立着一个黝黑鲜明的人影。若是害怕不可能的情景也就罢了,不过就算想怕,这个身影也未免太过熟悉。
苑上情不自禁地喃喃说:“我果然还是被附身了。”
人影正是阿高,幽暗中浮现的面容也是他。苑上暗想,原来只要心念够强就能如此见到对方,或许这样也不坏。
“铃鹿丸。”阿高微微一动,极度没信心地轻声说,“你是铃鹿丸吧?”
垂散秀发又身穿裙裳的苑上,这才发觉阿高为何迟疑不前,她走近他想看清面孔,于是轻轻问道:“是啊。你在哪里?在伊势吗?”
“说什么傻话。”阿高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那真切的触感让苑上大吃一惊。
“你在我房间?就在这里?”
“有人为我引路,所以才能进来。”阿高略带自豪地说道。
在得知是他本人时,苑上简直吓慌了。
“你会被抓的!闯入这里形同犯罪。”
“我知道,这是公主的闺房。”
“怎么回事,你没回武藏吗?”
“我正准备回去,藤太现在状况很好,广梨和小黑也在一起。我有件事忘记告诉铃鹿丸,所以才来京城。”
苑上住口不语,眨了眨眼眸,“什么事?”
“就是忘了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回去武藏。”
她想抽身,但知道自己没有使劲,阿高的手理所当然地毫不动摇。苑上弱声道:“不行,假如我不是公主就好了,可惜天不从人愿。”
“我明白,可是很想知道铃鹿丸的心意。”
即使压低声说话,仍能感受到阿高的坚持,苑上了解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明明努力放弃希望了,拼命忍耐,打算以后带着思念走进棺材,你竟来这里要我说出口?不管贺美野怎么说服,我都忍痛拒绝去伊势……”说到这里,苑上突然心念一动,“是贺美野告诉你的吧。”
“我也对你弟弟提过,那就是在我们坂东地方,对于正式追求却被女方双亲顽固拒绝的女孩,就算偷走她也不会引起非议。”
阿高想让她听清楚似的缓缓地说:“这个男子只要敢作敢当,而且有圆满解决的能力并获得支持,那时大家也会认同是女方双亲必须让步,偷偷把恋人带走并不会受到指责。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看那女孩子的想法。”
苑上感到热泪盈眶,一时忍不住潸潸落下,“我想去,可是会连累
你的家人。”
“老爹是个有胆识的人,不会被这点小事吓到,美乡姐也一样。或许我们家族对公主的来临多少有些惊讶,不过一定会泰然接受,因为他们连我都一视同仁。”阿高的声音透着笑意,不像在思考重大问题。苑上也被那悠闲的语气感染,开始觉得事态并不严重。
“我想去。”苑上轻声说道。好想看看他成长的地方和家园,今后想与他共度人生,这份心意强烈得让她义无反顾。
“决定了吗?”阿高问道。
苑上踮起脚尖搂住他的颈项,代替了答复。
藤太和广梨抱着小黑的脖颈,在内门外的草丛待命行事。
即使事到如今,广梨仍啼笑皆非地说:“他有没有搞清楚啊。我想来想去,若是偷走公主,就算有一千个理由都非得被抓去杀头呢。”
藤太一耸肩,“别说了,阿高既然想这么做,我们还不是拿他没辙?”
“你真的拿他没辙?”
“我不可能拒绝出力嘛,阿高不知替我撑了多少次腰,他还是头一遭谈恋爱呢。”
广梨忧心到了极点,边咬指甲边说:“就算顺利带她从京城开溜,以后又该怎么办?她可是公主,不管到哪里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我干脆学茂里离家出走算了。”
“别穷担心,我觉得没问题。”乐观自信的藤太注视着通道,“圣上该不会来搅局吧?阿高既然将勾玉交给了皇族,当然有权利争取回报。如果行不通,阿高还可以讨回勾玉。”
“话是没错,但我们只是小老百姓,圣上哪有可能轻易许配公主?”
“这就是一场赌注,你赌谁是赢家?”
“别闹了。”广梨怒道;不久稍微转念一想说,“我觉得那女孩就算去坂东也不会大惊小怪,她不像一般公主那样娇生惯养。”
藤太点头同意,“完全没错,她不会为一点小事气馁,就算闹点意见也会有办法解决,刚好可以解解闷。”
广梨横眼望着他说:“听你讲得轻松,自己还不是没解决千种家的事。”
藤太脸上一惊,咋舌道:“是啊,我都忘了。”
“就是这副德行,难怪你们搭档不管到哪儿都惊天动地。”广梨抱头叹道。
①指古代中国司天的四方之神,地理上则是符合四神之景观,东为河流(青龙)、西为大道(白虎)、南为洼地(朱雀)、北为丘陵(玄武)。
7
仲成踏着高响的靴声,正步在寒冷的东院回廊上朝内室走去。年终时节夜幕早落,灯火已燃,安殿皇太子坐在椅中,仲成眼里所见的皇子侧容略带忧郁,正凝视着红灿灿的炉火。
仲成在门口行礼后,皇太子回头平静地说:“许久不见了。”
“是的,仲成离京远赴东国,刚从武藏回宫。”她步入房问答道。
“那么,还是由你率领追兵?”安殿皇子喃喃说道。
“正是,追随他们一路安抵武藏。仲成擅自判断,认为圣上特别指名的用意就是为了此事。”
“伤势已复原了吗?”
“寒天稍有不适,骑马并没有大碍。”
隔了一会儿,安殿皇子叹息问道:“有和苑上交谈吗?”
仲成泛起微笑,“有,刚将此事奏明圣上才来东院。公主曾说这是宿命,她很喜欢武藏,希望后代子孙能长住当地,无论父皇有任何责罚都不改初衷。在禀明此事时,圣上表示不会追究。”
“是吗?”安殿皇子低头沉思。
仲成忧心忡忡地说:“皇太子,公主十分幸福,她曾说这是她的心愿。”
“或许她的确这么说,但是在我与勾玉邂逅的过程中,那孩子奉献心力却是事实,皇族竟以牺牲手足来延续长存啊。”安殿皇子将手按在额际,喃喃道,“她是我唯一的同母妹妹,我连至亲中的最后一位女性也失去了,身边再也无人为伴。”
“请别伤叹了,好不容易康复又会伤身。”仲成轻触着皇子放在椅肘上的手,“还有我在。”
安殿皇子仍伏着眼,“你一身男装四处奔波,不可能有心思顾虑到我。”
仲成突然摘下官帽,将发髻解开,她轻轻摇首,蓬松的乌发轻曳在雪白面颊上。安殿皇子惊异地抬眼望她,仲成还以微笑。
“京城不再了,家父的遗志就此了断,因此我想恢复女儿身。在留回长发之前,暂时还需假发权充门面。”
“卫门佐。”
“我的本名是药子,还请这么称呼。”她跪着轻声说,“皇子,您必须坚强,必须成为贤君,今后就由药子私下协助吧。即使再度堕入黑暗,无论多深多险,我都会追随皇子,陪在身畔……此后永生永世思慕您。”
倭帝在后年下诏迁都,新京特地取名为平安京。新宫址的南侧附近有一座古泉,不久在此造园成为神泉苑,一直留存后世。
安殿皇太子在平安京即位,于四年后退位。然而,在距始终对皇太子坚定不渝的药子仰毒自尽之前,则还有一段时日。
迁都的同时,坂上田村麻吕以征东副使的官衔率领征夷军前往东北。诚然他是意气风发地出征的,史上虽没记载这项功绩,但在不久之后,他以征夷大将军身份威名远播,押解降服的虾夷主将阿弓流为等人返回京城。
田村麻吕原以修好为由带他们来京,闻风丧胆的朝廷官员竟在河内将阿弓流为等人问斩,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在武藏生活的苑上和阿高当然也没安享清闲,既有几重难关,也尝过苦劳,不过有同样没得安闲的藤太一伙人为伴,日子的确过得多彩多姿。他们无意留名后世,不过仍留下了传说。
两百年后,有一位来自京城的少女偶然经过竹芝,听到当地人谈起曾有公主嫁至此地的古老传说。据说那位公主并不像被偷带出来的高贵秀媛沦落不幸,反而生活无虞、子孙满堂,欣然度过了一生。
后记
回想创作《薄红天女》时,在构思前曾对密教及空海抱持相当的兴趣。
我在图书馆接触历史等方面的学术书籍时,并没有明确意识到那是资料,每次都没确定创作题材的时间和地点,实际上……就是随兴漫读,偶然间构成了相关故事。
“无空”应是空海早年撰写《三教指归》时的名讳,得知这些史料是因为过去曾有阅读的印象。
在对空海的青年时代感到好奇的阅读过程中,我发现空海与平城天皇(安殿亲王)同年出生,还知道他为了进大学而离开赞岐之际,京城很可能还设在长冈京。这部分史料使我对这个时代产生了兴趣,于是开始阅读桓武天皇断然迁都长冈京及平安京的历史。
此外,从高二选修课上听到《更级日记》时,我就暗自希望能将竹芝传说当作自己的创作题材。深受这篇插曲吸引的理由,是因为在平安时代的作品中,以笔者出生地东京为舞台的故事相当罕见,还有就是地方传说特有的欢喜结局也让我读来愉快。
京城的高贵公主被小伙子偷带出宫的小插曲并不只有这篇,在《今昔物语》或《伊势物语》中也有例可循。然而故事中的公主却是凄惨而死,眼前不难浮现平安时代贵族家长会拿故事对女儿说教的模样:“下场就是这么悲惨,可别傻乎乎地被拐跑了。”
唯有《更级日记》的作者菅原孝标之女的记述不同,她从父亲任职的常陆国赴京途中,在武藏国听到的竹芝传说,竟然是被偷出来的公主堂堂表示“这地方很适合我住”,还留在此地安享天年。
在天子的使者面前,这位公主的言行是多么率性,她对整扫庭苑的年轻人一见钟情,期待对方带自己一起回故乡。读过几篇王朝物语后,可知这种自行选择命运的行为,其实与当时的《喜虫姬君》里的公主一样被视为特立独行。
于是在这两项要素的融合下,我的《薄红天女》架构于焉。
根据《更级日记》的学术研究,我为了寻求竹芝传说的典据史实,进一步又将调查推溯到奈良时代,不过我让故事牵强设定在桓武天皇时代,是因为有以下的个人考量。
桓武天皇这位人物,与奈良时代沉溺佛教的诸位天皇性格截然不同,感觉上颇类似《古事记》里描述的大王,因此让我特别受到吸引。
同样的,对于桓武天皇致力的两大事业——迁都及征讨虾夷,有所贡献的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我也是甚感兴趣。
阅读文献之际,虽然不知对坂上田村麻吕的记述有多少夸大描写,不过无论是巨人般的身材,还是一头金发和炯目生辉,这些特质与其说是京城人士,毋宁说是异国人物的写照。尽管如此,只要他露出笑容,小孩还是会跟他亲近。
据说由田村麻吕所建的京都清水寺,让我这个只在见习旅行时来访的人,对此地突然大起好感——虽然我一向认为这里是见习旅行学生和外国人的观光景点。
最初为了不断酝酿《薄红天女》的构想而来京都旅行时,恰好翌年就是平安京迁都一千两百年,广告宣传可说随处可见。于是我梦想……若能发表这部作品作为纪念就好了,可是写作缓慢的我根本没达成心愿,直到九六年才得以刊行此作。
在完稿及付梓之前,我带着致意的心情走访清水寺,就在归途顺路中,偶然在清水舞台的正下方看到了“阿弓流为、母礼之碑”,我对这块簇新的石碑感到惊讶无比,详细看了碑后的记载,竟有“迁都一千两百年”的字样刻在后方。
虾夷首领们在降服于田村麻吕的情况下,被带至京城并在河内斩首,时至今日方才留名新石碑,一想到此就不禁百感交集,这也是永难忘怀的回忆。
荻原规子
改版后记
这是最后一部勾玉的故事。
但同样是独立题材,不知道前篇内容也不至于影响阅读。当然接触过《空色勾玉》和《白鸟异传》的读者,会发现勾玉导致的一连串命运在许多段落里遥相呼应吧。然而,本书的几位主角也是从对过去的命运一无所知中,度过了绝无仅有的人生。
或许在构成本篇时,与《白鸟异传》一样,并不是以勾玉的关联为主题,而是笔者有非常想写的内容,感觉是在糅合融人的过程中,由于剧情相关联,才一并写下勾玉的关联性。在《白鸟异传》里很想表现的是《常陆风土记》里出现的“鹿邑”及“饱田”传说,还有我个人心中描绘的倭建命。至于这次想表达的,则是出自《更级日记》的“竹芝”
故事。
最初读完《更级日记》是在高中选修课的时候,说到为何会难忘这篇“竹芝”故事,其实只是因为我生长在东京,而且几乎无缘亲睹曾在这片土地上活跃登场的一切。再说,提起这个古老故事中的公主,她的个性主动到无法想象是一位古典女子,不但自愿让侍卫偷带出宫,还对使者率直地表示就是想住在武藏,真不愧是作风大胆的人物。
对于这位公主,我很想更具体地了解她,而且相信让她决心委身的这名武藏男子,一定有什么值得如此付出的魅力。她表示“此地宜居”的武藏地方必然也有什么独特的优点,于是阿高和他的成长背景就在想象中形成了。
不过,故事设定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基于考证的结果,而是我擅自决定及顺应时代需要所做的安排,《更级日记》有详细的研究书籍,也曾有“竹芝”传说的相关调查,根据这些资料,在孝谦天皇时曾出现一名获得异例拔擢的武藏人,因此推测传说出自此人。然而孝谦天皇并没有女嗣,与传说有不符之处,因此我没有拘泥于时代,将故事延后了四个皇朝。适巧我研读了《恶路王传说》(定村忠士著,日本编辑学校出版部),对坂上田村麻吕很感兴趣,也读过许多空海的书籍,从空海与平城天皇是同年生的巧合感到历史的耐人寻味。
去年秋天有机会到京都旅行,虽然行色匆匆,但得知清水寺与坂上田村麻吕似有渊源,因此独自前往参拜。对笔者而言,这是见习旅行以来第一次旧地重游。远眺着田村堂走下清水舞台,正准备踏上归途时,赫然发现一块刻有“阿弓流为、母礼之碑”的簇新石碑,我真是惊讶极了。
一看日期,原来是为了迁都一千两百年纪念而建。曾向田村麻吕请降来京,后遭到斩首的虾夷人的这座纪念碑,历经长久岁月,如今总算在此以崭新的面貌出现,让感同身受的我也为此高兴不已。
我写的作品并非历史小说,也曾考虑是否该列举参考文献,不过都是以愉快的心情沉浸在这些资料中的。其中以吉川弘文馆的人物丛书《坂上田村麻吕》(高桥崇著)以及《桓武天皇》(村尾次郎著)最爱不释手,在此也附带提一下这两书。日本古代还潜藏着许多魅力,“破天神记”三部曲在此全部告一段落,希望能在其他古代舞台让想象力再度尽情驰骋。
最后对于伊藤广先生在身兼育子的忙碌中,还为本书描绘意境深远的封面,在此诚表感谢。对于继前两册细心校订的盛山典子小姐,也致上由衷的谢意。还有本书第一位读者的责任编辑、德间书店的上村令小姐,如果没有您的支持就无缘出版本书,实在感激不尽。
荻原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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