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怪兽的脚劲敏捷,巨体如在空中飞舞般弹跳着,无论在何处都能轻易踏碎岩石和森林的大脚完全如履平地。眼看它愈来愈逼近,就在马的脚力渐渐减弱下来时,它竟然从容不迫地将长爪伸向他们身后。
黑马冷不防发出尖锐的嘶鸣,狭也感觉自己和稚羽矢、骏马,像是进开的果实朝三方飞弹出去。就在马翻转时,被抛到空中的狭也冲向草地斜面,连翻了好几个滚。然而当她终于能抬头仰看时,只见离自己不远处的几步之外,稚羽矢也同样正在起身。同时,那头怪兽亦近在咫尺。那沉黑如噩梦般的姿态,像要完全覆盖在他们头上。
拔剑吧。
虽然这个念头并不清晰,但狭也霎时满心如此期盼。
被杀之前,先杀了它。
不知何故,稚羽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闪亮的大蛇剑从鞘中一举拔出,紧接着瞄准小山般耸立的兽影,疾如飞矢地一—扑而上。狭也眼睁睁望着刀刃逐渐延伸,扭曲变粗,变成巨蟒的模样在黝黑的异兽面前,蛇眼看来烧烙成赤红,接着以锐利的蛇身化为一阵闪光,直接将兽身的头肩劈个粉碎,此时怪兽突然失去原形,化成一团黏糊消融在黑暗中。蟒蛇再度闪耀伸蹿起来,仿佛欲朝向第二个目标稚羽矢直冲而来。
狭也不禁闭上眼,又惊惧地睁开一看,只见夜色再度恢复黑暗。
稚羽矢独自以不甚利落的姿势将剑收回剑鞘。狭也发觉自己像被泼了水似的浑身大汗淋漓、颤抖不已,如今她才知道自己受到多么严重的惊吓。
她跪坐着膝行到稚羽矢身边,不料他却低声说:“最好别靠近我。”
此刻,狭也才初次留意到稚羽矢从肩膀到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势,即使在星空下,那道宛如被镰刀剜伤的爪痕仍历历在目。望着狭也僵硬的脸孔,稚羽矢又说:
“别担心,会立刻开始蜕生的,愈严重的伤势会愈早开始变化。”
“蜕生——是指蜕变复原吗?”
“没错。创伤会消失,所以别碰比较好。”
稚羽矢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过狭也是初次接触到辉族的不死特质,所以即使没有为此恐惧,却仍感到一种歧异,她十分迷惑。辉神神子们就是这样回溯时间之流,永保青春无伤的身体,因此,这一切都与流向女神的衰灭之路背道而驰、沉滞不前。
拼命追赶来的正木等人终于发现两人,他气喘吁吁地直奔过来。
他先向狭也询问是否受伤,她摇头说:“我没关系,只是稍微摔伤而已……”
接着狭也突然忍不住哭泣起来,而稚羽矢还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步行,表情苍白的他躺在紧急架起的担架上,并没让任何人为自己疗伤。陪伴在担架旁的狭也默默走着,同时发现微跛着脚的黑马像是担心主人的灵犬般,战战兢兢尾随在一行人后面。然而,在它确实望见人群进入森林暗处的野地阵营后,就如一阵风般消失了影踪。
“稍微平静下来了吧?”开都王在邻座问道,狭也点点头。
面前燃起明亮的篝火,但仍然微微觉得肩膀上升起寒意,她不得已喝下了不习惯的药酒,腹中如火灼烧,似于还带点头昏脑涨。
“不知稚羽矢的情况怎么样了。”
“或许——我想或许没有大碍了,现在他完全陷入了梦乡。”
“我丝毫没料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开都王喃喃自语般地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恐怖的怪物。”
狭也的声音里还透着紧张的恐惧感,开都王隔了半晌才答道:
“我也不敢肯定,我想你们看到的或许是地神吧。”
她惊讶地睁圆眼眸。“地神?您说那只怪物也是各方神明中的一位吗?”
“我们应该做的,就是将迷失的大小神明迎接回来。辉神神子们拘捕土地神明,并以神镜封住加以镇伏,再建造并祭祀封印的神社。然而若毁坏神镜、解除封印,法力高强的神明就可复原,我们常用这个方法来解救地神,不过恢复自由的神明对大家产生害意,这次还真是头一遭。”
开都王缄默下来,两人默默注视着火焰,不久狭也支支吾吾道:
“是因为稚羽矢……属于辉族?”
“只有这个理由可想。”开都王涩声说,“而且更糟的是稚羽矢将我们不惜牺牲解救出来的神明用大蛇剑斩死了,他比自己的兄姐更彻底地葬送了他。”
改变坐姿的狭也重新面向开都王。“他只能这么做,遭遇那种袭击,怎么可能不保护自己呢?”
不顾狭也的凌人气势,开都王低声说:“老夫人不知会做出什么预测,事情似乎不如意料中的顺利。我也无法想象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引导风少年加入我们的族群。”
①山怪的一种,身形如猿猴,全身覆毛,会人语,因此能读人心而迷惑入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