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女人的勋章》作者:[日]山崎丰子【完结】 > 书香门第★《女人的勋章》.txt

第九章 涛声

作者:日-山崎丰子 当前章节:15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2:54

伴着秋末凉意的十一月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洒进整个教室,一排排课桌沐浴在令人晃眼的光艳中。

学生们在静静地昕着院长讲课,个个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式子今天讲的题目是《对今年秋冬两季新式造型的分析》。她用纸型具体地讲解了肩线、胸围、腰线和裙子的下摆等。学生们对出示这种新纸型事先没有料及,眼睛都闪烁着青春好奇的光彩,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并细心地作着笔记:可是式子觉得,一个多月来的疲劳,犹如一团沉重的铅块紧紧地压着她。

十月上旬至十一月底,正是洋裁学校为各纤维商社、妇女杂志提供冬季服装设计式样的繁忙时候。这些冬季服装用料的印模设计在夏季已经完工了,下一步是搞服装本身的设计。为了赶上圣诞节和正月的需要,这段时间,式子夜以继日,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一口气完成了二百套设计。当然,是式子先描出图样,然后由伦子、葛美、富枝三人分别一一加以缝制。可是,在一个季度里要构思出二百套式样来,这几乎是一种近乎冒险的繁重的劳动。

式子原打算减少一些工作量,但首次时装展览成功后,银四郎坚持要接二连三地发表新式样并自作主张地接受了大量订货。式子为此责备了他,银四郎最初还温顺地说些解释和抚慰她的话,但当她依然不悦时,他便冷冷地说:“那么,什么事都由您一个人随意决定好了。”这么一来,一种突然被抛开的不安涌上了式子的心头。结果是式子必须自己主动积极地去接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式子开始揣度银四郎的心绪,她虽然觉得银四郎对自己这个左右着学院事务的人物暗地里有几分惧怕,可同时又感到自己要在听凭他摆布的这个陷阱中越陷越深。

忽然,课堂上掀起了一阵嘈杂声。式子猛然一怔,向学生们望去。原来学生们按照式子的讲解已把腰线的图案描完,正等着她讲下一个内容。

“哎呀,对不起,我昨晚熬了一个通宵,走神了。”式子苦笑着说。接着便开始了讲解腰线至胸围的部分。学生们也分别用两脚规和分度仪准确地描绘起来。

因为院长的讲课一周内只有一个小时,学生们都觉得新鲜,听得很认真。可式子往往因疲惫不堪甚至不想把课讲下去。当学生们在制图纸上划线的时候,式子又双肘撑着桌沿茫然地呆望起来。

无意间式子发觉坐在前排的学生用来划图的两脚规似乎很不灵便。再仔细一瞧,这些两脚规都是一种型号,而且是新的。于是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第一排课桌前,把两脚规拿起来。两脚规上面有学校购置部的标记,双脚的调节部位看起来很精巧,但旋钮的转动不灵活,结构很复杂。

式子的心情立刻郁闷起来。前些日子购置部销售的教材也有同样问题。她拿起两脚规,再次端详了一番,试了试调节部分和顶部的旋钮。旋钮看起来很精巧,但小了些,而且不稳定。

式子把两脚规还给学生,回到讲台上,说;“现在你们手里的两脚规使用时如有不灵便的地方,请告诉我。最新产品不经过充分的使用试验就投产的情况也不少,大家可以不必客气地提出来。”

式子诚恳地说完之后,靠窗边那排有一个学生举起了白皙的手:

“老师,调节部分的旋钮不好使。不过这种两脚规双脚的伸缩度大,也算是一个优点。前几天我在购置部买了一个锯齿剪(把料子的边缘剪成锯齿状的剪刀)也不好使。怎么也剪不成,真烦人。”

式子仔细看了看说话者,认出是以前教室发生盗窃事件时,到教员室来报告的那个圆脸学生。

“你是否考虑了料子的织造工艺结构之后,顺着纹路剪的?”式子就剪裁的要领反问道。

“是的,我是按照助手老师讲的要领,一丝不苟地开剪的。”圆脸学生眨动着明澈的眼睛,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我回去检查一下,如有不灵便的地方,让他们改进。”

式子说完,又继续讲课。她在讲解身躯曲线的同时,感到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不快涌上心头。从前些日子开始式子就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

一个月以前,设立了购置部。银四郎就擅自决定让伦子负责挑选新的洋裁用具,并买进一大批货。为了在购买洋裁用具上不让式子过问,他很用了一番心思,式子觉得自己被疏远了,心里产生了怨忧。银四郎和伦子几乎每天都泡在教员室,把洋裁用具摆在桌上又是挑选,又是记账,弄到很晚才回去。看到这种情况,式子不由得产生了难以言状的疑惑和嫉妒之情。

十天前,式子提出,至少在购置洋裁用具的最终阶段,得把样品先拿出来看一看。可银四郎反而责怪院长连卷尺、剪子之类的东西也要插一手,未免失其本份。

课堂上又出现了学生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似乎是因为式子在讲课的中途再度陷入了沉思,使学生们手握卷尺和两脚规无所事事了。

“啊,对不起,今天不知怎么的!睡眠不足,还是不行啊。”式子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接着对肩线和脚线的掏挖度数进行了讲解,与此同时,她看了看手表,离下课还差五分钟。她想,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购置部的事找银四郎和伦子问清楚。

下课铃一响,式子立刻终止了授课,匆匆地回到了教员室。

刚才式子去上课时还待在教员室的银四郎这时已不知去向,只有葛美一人孤零零地呆坐着。式子问她。

“噢?、你怎么没去上课?”

“我有些贫血,提前半小时回来了,现在由助手替我上着呢。”葛美红边眼镜下的双颊显得有些苍白。

“银四郎出去了?”式子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刚出去,临走时他把伦子从教室里叫出来谈了购置部的事,伦子该知道他到哪里去的。”葛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购置部的事……”,式子故意说得慢悠悠的,“我正想就这件事问你一下大家对购置的那些新洋裁器具的反映。你听到过吗?”

被式子这么一问,葛美苍白的脸颊顿时有了血色。

“噢,您也是这么想的呀。我和富枝总觉得购置部的那些全新用品,外观倒是挺好看的,可使用起来不灵便。我俩为此心里不痛快,窝着一肚子火呢。这事,我向伦子提过,可她说校内购置部是学校的财源之一,不能只凭良心办事。她简直是银四郎的代言人,说出口来脸也不红!所以,以后我们就不再插嘴了。”

“这些情况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一直拖到现在……”式子遗憾地说。

“可这阵子您不怎么在学校呀,您为妇女杂志和纤维商社的设计一天忙到晚,一个礼拜只来上课三次,学校的事都归银四郎处理,伦子帮着他办。我,还有富枝有时也提出意见,有什么用呢?谁卖你的账!”

葛美说得很直率,式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种深深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自己虽然成了名设计师,可是随着学校的扩大,却渐渐地脱离了对学校的经营。

“你说了实话,我觉得很好。今天我就是为同银四郎和伦子谈谈这方面的情况而来的。”

式子向墙上的挂钟看了看,下课铃响后已过了十分钟,可伦子还没有回来,式子象是要排遣焦躁心情似地问了一句:

“她总是这么晚才回来吗?”

“说不定她正在检查学生的式样作业呢。对良家子女(这里指有钱人的子女)的试样作业,伦子可耐心了,又恳切、又慎重。”

葛美说这话时,伦子和富枝相跟着推开教员室的门进来了。富枝一如既往向墙角的开水炉走去,准备自己的茶水。伦子发现式子同葛美在谈话,诡秘地扫了她们一眼,佯装无事,悄悄地入了座。

“伦子,来一下!”式子本想心平气和地叫她一声,但口气不由自主地变得尖锐起来了。

伦子吃惊地拾起头,强装镇定站起身,向院长的位子走去。

一“这里不便,我们到会客室去吧。”

说罢,式子站起身握住了会客室门扉的把手。会客室和教员室紧连着,中间隔着一扇玻璃门。玻璃门里映出了正在偷看式子和伦子行状的葛美的面影。式子顿觉懊恼,自己作为院长被夹在两个教员之间去谈话,实在是有失尊严,但还是毅然地打开了门。

进到会客室,。伦子先开了口,语调和平时一样:

“您突然找我要谈什么呀?”

“校内购置部的事。”式子立刻点出了要害,又接着说,“前几天我就想同你谈一次,你负责挑选那些洋裁器具,大概没尽到责任。今天,我上课时看到学生的两脚规不好使,问过以后才知道调节用的旋钮和头顶部的转把不灵活。还有,锯齿剪不适用于某些料子,这种让学生提出意见的马马虎虎的选择态度,可要不得。”式子责备伦子的语调非常严厉。

“是吗?是学生这样说的?这就怪了。洋裁器具这种东西,机械性能越高,操作往往越复杂,所以我想,是不是这个学生不善于操作,要不,就是她不喜欢这种性能高于普通产品的两脚规。我想知道是哪个学生提出的。”伦子毫不示弱,想把具体事实搞清楚。

“是C组的学生;就是那个前不久教员室发生偷窃事件时,第一个到教员室来报告的那个高个子、圆脸庞、目光敏锐的学生。”式子说出了确凿的证据。

“噢,是她呀,这个学生不管什么事都爱吹毛求疵!能把芝麻说成西瓜,有言过其实的毛病。她不是良家女子,始终一肚子牢骚……”伦子狠狠地报复。

式子很觉不满,她说: . 。

“这个学生的意见只是一个例子。我自己刚才上课时就亲自试过一下两脚规,也觉得不好使。说得极端一点儿,这只能让人认为是为了卖高价才把这种用具搞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不光我有这种看法,还有……”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本来想说出葛美也有同样的意见,可又觉得自己作为院长同一个教员老是纠缠这件事也不好。于是捡其要害指出道:

“我想说的是,校内购置部销售的洋裁用具,总给人一种强烈的只为钻营的印象。”

“关于这一点,我是按学校经营方面的负责入银四郎先生的指示办事的。”伦子虽说得很有礼貌,但话语里却有着有恃无恐的意味。

式子不由得看了看她的面容: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轮廓鲜明的脸庞上炯炯有神地闪动着。薄薄的弓形嘴唇洋溢着刻薄的美。下颚至脖颈玲珑而丰润。模样是那样的娇嫩而水灵,仿佛一指头能弹出血来。

伦子比式子小七岁,这从皮肤的丰润上也反映了出来,并把二十几岁的女人和三十几岁的女人截然相别了。式子心中油然涌上妒意,她感到自己被对方压倒了,她把靠在沙发上的脊背微微向前一躬,说:

“对你和银四郎的事,有这样那样的风言风语;你俩工作老是在一起,今后望你注意,不要引起别人的误解。”

“哎呀,我正想对您说说呢,银四郎对学校的事总爱插一手,管得太多了,周围都在揣测您和银四郎的关系呢。”

伦子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向式子投去试探的目光。式子顿觉难以招架,但立刻转守为攻,责难似地说:

“怎么说得这么离奇呢?”

伦子把大跟睛一闪,说:“银四郎还说要在大阪的中心区建一座新学校,现在一天到晚正为这事奔忙呢。”

“噢!”式子觉得自己的脸色变了,“这……,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伦子顿时有些惶惑,语调变得吱唔了起来:

“有一回,他向外单位打电话时,我偶尔听见的。我想,还是早些告诉您好,没想到是这样的。”

式子真想立刻抓住银四郎把事实搞清楚。往大阪中心区建学校这样重要的事,竟不同自己商量就开始张罗,实在是不能容忍的。三个月来,银四郎曾好几次激动地拥抱了自己,难道那时他内心已暗暗筹划好了这件事吗?一种沉闷的难以言状的不安向式子袭来。她抑制住激越的心情问伦子道:

“银四郎临出门跟你说了吧,他到哪儿去了?”

“他说因洋裁学校协会要商议一下洋裁用具的统一购买问题,出去了。还说会后要和其他与会者一起吃晚饭什么的。”

伦子边瞧着挂钟边公务性地回答。这时,时针已过了四点半。

“哦,时间快到了,五点钟我还得出席关西设计师协会召开的会议。”式子边说边急匆匆地收拾起来,同时,又嘱咐伦子说:

“好吧,你给银四郎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告诉他,要是八点以前他回来,就请他给堂岛的K会馆设计师协会打个电话找我;如在九点以后回来,那就请他给鱼崎我家里挂电话。”

说罢,立刻离开了座位。

式子乘车离开了甲子园到达堂岛川岸边的K会馆时,比预定时间迟到了四十分钟。

推开会场门,门口附近的几个人,都向她投去责备的目光。:其他的设计师都正在做笔记。同往常一样,关西设计师协会会长大原京子坐在讲桌的正面,右侧面正襟危坐着双叶洋裁学院院长安田兼子和创美服饰学园的井上民子。与往常稍有不同的是,在大原京子的上座坐着O大学的松山教授。他正在演讲,题目是《流行之心理》。这种讲演,设计师研究会每年举行四次,今天是秋季研究恳谈会的日子。

松山教授看样子并没注意到式子来迟了,他悠然地背靠沙发不动声色地作着演说:

“下面,谈一谈,人,为什么穿衣裳亦即穿衣的目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众说纷纭,诸如保护,运动,得利,保温,威吓,媚态,社会生活记号,装饰,宗教,风俗,道德,法规等等。现在,保温,保护这种原始性的说法已经不被大家所承认,装饰说占了压倒的优势,特别是诸位设计师对装饰说,我想是有着兴趣的。衣服这种东西非常直接地左右着人的心情。例如,当身着外出用服装时,则欲注意来自他人的评论,希望得到好评,当穿上豪华的服装时,则变得神情抖擞,有一种自我欣赏的倾向。反之,如穿普通衣服,则行动、运动都不感到拘束,也不想装模作样,如穿得寒酸,则想避人目光、缺乏自信、不爱社交,同时有一种强烈的妒嫉他人的心理。所以,衣服在覆盖一个人肉体的同时,还要把这个人推出来,是很有社会性的。其最为强烈的表现要算流行了。流行的心理表现为,不但使自己而且也要让他人承认自己是归属于社会上层的。因而也可以说对本来是属于自己伙伴的那个微乎其微的‘低层’表示示威……”

松山教授讲到此处时,“哎呀,示威,那么我们始终在向群众示威了?”突然传出了一句高声而克制的叫喊。回头望去,原来是伊东歌子。她身着红彤彤的西装,乌黑的头发下垂披肩。松山教授面带温厚的微笑,望着她说,

“不错,是这样的。各位所从事的工作,从衣服心理方面来看,是一种地地道道的示威,再加上同商业主义结合在一起便急速地支配了普通大众的嗜好,也支配着生活感情。”

松山教授说到这里,突然把话打住,向伊东歌子的服装投去审视的目光。

“您喜欢红的颜色吧?”

“是的,我最喜欢红色。”伊东歌子充满着自信。

“从色彩心理来说,红色带有威吓性,使人联想到活力、威力、勇气和热情。浑浊的红色还可使人连想起淫靡、贪欲、猥亵。”

“那么,蓝色呢?”

“蓝色是寒冷色,这种色彩使人联想到深远、高洁、贞节和诚实……”

式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色衣衫。松山教授所说的深远、高洁、贞节和诚实在式子听来具有讽刺意味和冷酷感。

讲演结束后就是晚餐会,但主讲人松山教授因校内还有会议便起身告辞。大原京子作为恳谈会的代表深表遗憾。把松山教授送出了门。主讲人走后,大原显然妄自尊大起来了。

晚餐会的费用来源于各自的会费,但大原京子、安田兼子:井上民子等大原系的人物却占据了主桌的席位。为了不同大原系的几个人碰在一起,式子故意在入口处附近的窗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时,安田兼子急忙走近她,讪讪地说道:

“呀,近来,工作显赫的大庭式子女士怎么能坐在这样的边

边角角呢?您要是不在主桌上就位,我们可就无地自容了!”

不知安田出于什么居心,她的声音宏亮得满堂皆知,于是周围的人停止了对话一齐向式子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不必了,我坐在这儿蛮好的,过一会儿我还要接一个电话……”式子指的是银四郎要往这儿来电话。

“是的,是的,我们都知道您是个大忙人,这个时期,您的活跃程度仅次于大原女士。所以今天晚上希望您紧挨着大原女士坐吧。忙是忙,但晚餐会还是要从从容容地度过的呀。”安田拐弯抹角地说。

“我的意思不是指的忙,而是这边的位子有个熟人。”式子说着用眼睛示意,这个熟人指的是坐在自己邻座、正面对窗户抽烟的伊东歌子。

“看您说的,我们同您不也是很熟悉吗?请不必介意,到这边入座吧,这是大原女士邀请您的呀。”

安田兼子揶揄地望着式子,语气里含有威压的意味。她那纤细而明亮的眼睛发出一股执拗的光。下颚扁平犹如鱼鳃,脖梗粗圆而肥壮,这赤裸裸地显出了一个五十岁女人身上的那种污秽的气质一阴暗的嫉妒和谋算。式子感到一种难以言状的不快和厌恶。

“大原女士邀我……”式子故意慢悠悠地说,她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在好奇而饶有兴味地望着自己,又接下去道:

“我又不是大原女士的弟子,如果象您那样景仰在她的身旁,反而让人觉得是想攀龙附凤了!”

“咳,这么不礼貌……”

安田兼子狼狈地向主桌望了望。大原京子正在自己弟子们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频频点头,并没理会这边的情况。

“她们不是已经把邀我的事忘了吗?所以,我不去了。”式子说完象下逐客令似的把脸扭了过去。

“人一出名,气势也就不同了……”安田兼子嘲弄了一句之后离开了式子的位子。式子顿时感到了一种迄今未曾体验过的快乐和胜利的滋味。也许是式子对女人圈子的那种令人厌恶的状况不知不觉地习以为常了,要不就是一种无形的自信占有了她。总之,她以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坚韧的气势,拒绝了安田兼子的邀请。

菜肴端上后,三十个会员各在自己的桌上边谈边吃。但气氛是淡漠和不自然的。

该季节的流行服装照样是餐桌上的话题。大家在谈论着一般性流行的同时,又相互刺探着对方的趋势:如对方接受了来自妇女杂志的多少约稿呀,或是厂家、商社向对方约定了多少设计呀等等。一边微笑着举止优雅地品尝着菜肴,一边从容而细心地探询着对方的虚实。女人圈子里这种阴混的令人生厌的情景也出现在今天的饭桌上。只有伊东歌子一人似乎对这种情形不关心,也许是压根儿感觉迟钝,她没有加入到谈话当中去,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着菜。

“刚才,我对您重新作了评价……”

伊东歌子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然后她把刀叉放下,点上了烟,身子往式子跟前一凑: .

“您讲得好哇,没想到您面对安田兼子能这样说给她听!”

“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只好这么说呀。”

“可要在从前,你这个未出嫁的小姐是说不出来的啊。还是由于学校大了,工作上有了自信的缘故吧。抑或是……”打伊东稍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烟,噗地吐出之后,直言不讳地问道:

“你有男朋友了吧?”

说完,看了看式子的表情。式子抑制住即将发生变化的脸色,嗔怪道:

“哎呀,你别胡说了。”

“你先别见怪,女人嘛,一经同男人交往,主心骨就有了,而且会变得坚强起来。所以,我想你是否也有这一着。如果是,也没关系嘛。不是都在议论那个截着无边眼镜的经营者不但是个美男子而且经营手腕也很厉害的吗?你那个地方,漂亮的教员多,弄不好会被那些脸蛋俊俏的小老鼠叼走的。”

伊东歌子故意使用了这种轻佻的语言。当式子显出不悦的样子时,伊东又说了下去:

“你呀,有着老字号厂家的小姐那种沉着大方的风度,一直在幸运星辰的照耀下,过着舒适的生活。这当然是好的,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却不叫人喜欢。你能不能更疼爱一下自己呢?所谓疼爱自己,不是意味着唯我独尊,道貌岸然,而是指可以随我所欲地过一种娇惯的生活。说起来,我就不喜欢你这身蓝色的服装,一说什么深远呀、高洁呀、贞节呀,听起来都有点儿瘮人。你看我,非得穿这种威吓性的、色彩强烈的服装不可……”

式子在听着伊东歌子慷慨陈词的时候,注意到安田兼子一会儿向伊东歌子和自己的方向偷偷地瞧几眼,一会儿又对着大原京子的耳朵嘀咕些什么。

伊东的话停下后,式子边吃边瞧了瞧手表,时针已过了七点。银四郎还没来电话。她想,让银四郎打电话联系的事已经明确地叮嘱了伦子,他不可能不来电话的。但心里还是不踏实,焦躁不安。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得和银四郎见一面,把购置部的事以及建造新校舍的事弄清楚。

当会餐的最后一道食品,餐后点心和水果开始往上端的时候,大原京子突然宣布:

“大家正在吃饭,我有一件事想对各位说说。”

接着,她,从座位上站起,一本正经地讲道:

“是这样的,从上月开始,洋裁学校联合会的会员学校,决定统一购买洋裁用具。免税购进的那部分物品可在校内购置部销售。但是,据说,个别学校把洋裁学校看作是一种纯粹的企业,利用物品免税的机会把校内购置部搞成了营利的部门。毋庸赘言,洋裁学校是隶属于私立学校联合会的教育机关。所以,在学校经营方面,说到底其经费主要来自于每月由学生那里收到的酬谢金。这才是正当的经营方法,关于这点,希望新近被承认设立的购置部,在经营方面要正直和公道。”

一通堂皇的话语之后,她眼珠一转似乎向式子坐的方向瞟了一下。

餐室一下子沉寂下来了,出现了令人难堪的气氛。式子感到心跳加剧,窒息得喘不过气来。刚才,安田兼子不断地向自己这边瞟视,还对着大原京子的耳朵嘀咕,也许就是这件事。式子学校的情况大原京子是不会知道的。说不定是安田兼子在某种场合打听到了圣和服饰学院购置部的事,因她的学校也在甲子园。安田兼子惯于搞这种小动作。从她的性格来说,被式子顶回去之后不会善罢甘休的,但也不至于报复得如此性急呀?如果是别的事犹则可,偏偏这校内购置部的事,正好是自己的心病,本想今晚向银四郎问个究竟的。如果问题是针对着圣和服饰学院。能自圆其说的理由是找不到的。在一片灰冷气氛的包围中式子感到指尖都发凉了。

突然,有谁动了一下。原来是式子对面的餐桌旁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站了起来,对大原京子小心而献媚地说道:

“刚才,大原女士谈的那件事发生在哪个学校呀?如果确知是某个学校所为,过后可以直接向它提一提,要是泛泛而谈的话,连秉公正直的人也要疑心生暗鬼,如梗在喉,心情是不会舒畅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学校的名字不是不知道,不过……”

大原京子把她造成的灰冷气氛视为一种乐趣,先采取了扑朔迷离的说法。然后,又毫不避讳地向式子的方向望去。式子的脸色刷地变了,这个变化式子自己也感觉到了。

大原京子直勾勾地盯住式子,似乎是要看透她的内心。与此同时,式子陷入了四周惊讶目光的包围中。她觉得必须说几句什么,但又找不出适当的话来。越是焦急,舌头就越硬,心跳得就越厉害。然而,要是无动于衷一语不发对她是最为不利的。当她一狠心想要起身讲话的时候,伊东歌子突然站了起来:

“到底是哪家学校呢?希望把学校的名字讲出来!在校内购置部赚取起码的利润这点上大家都是彼此彼此。这次洋裁学校联合会承认的购置部还未出现的时候,各个学校更是随意以教材的名义销售两脚规以及人体模特儿之类的用具,使之成为学校的一笔相当大的收入。说旬不客气的话,即使现在拥有一所大型学校的人,他在飞黄腾达的过程中,也不会象诸侯出巡那样净干漂亮事!洋裁学校在其激烈的竞争中要想比别人高出一截子,只靠采用与别人相同的手法是远远不够的,应该有那么一个巧妙的手段。所以,我请大家相互之间不要扯那些无聊的事。”

伊东歌子沉着而镇静,话中带刺。但大原京子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扭过脸去表示不予理睬。可是安田兼子却表现出强烈的不安。她说:

“哎哟,多不礼貌的话呀,照你这么说难道现在的大型学校都是这么不光彩地起家的吗?这,这太不……”

由于激动,话接不下去了。于是伊东又开了口:

“到底是谁不恭呢?从根本上说,这个关西设计师协会是我们大家的协会,会长是大原京子女士,但只是让其负责经办事宜,并不是让其充当我们的领袖。可是,她往往象领袖那样对别人颐指气使,唯我独尊。这种情况嘛,可以说好象在洋裁界只要拥有一所大型学校,有强有力的组织系统和雄厚的财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当太上皇了!没有比洋裁界如此以势压人、如此独裁的事了。在我们这个具有相互研究和切磋意义的协会里它是要不得的。协会的三十名成员中,大原系以外的人尽管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憋着一肚子火而强忍自己的。我这个人肚子里藏不住东西,还是说出来了。”

伊东说完,突然象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手表:

“呀,都八点了,该散会了。”

随即以胜利者的傲慢姿态急匆匆地准备退场,暗里肩膀往式子身边一挨,娇嘀嘀地小声道:

“他在等着你呢!”

说罢,充耳不闻大原京子的闭会词,扑扇着红西装离开了座位。

从K会馆出来后式子立刻叫了辆出租车,她把后背深深地埋在靠垫里,放松了身体,盘起了双脚,以至衬裙下摆的花边都露了出来。她感到好不容易从那个恳谈会中解脱了出来,摆脱了一场危机。

伊东歌子并不了解式子当时那种进退维谷的心境,犟劲一发,把自己的意思毫不留情地倒出来了。这对式子是个意外的援助。在那种场合下,如果圣和服饰学院的事被抖出来,式子将难以收拾,会处于十分狼狈的境地。

式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同时对没向K会馆打电话联系的银四郎,产生了愤懑之情。假如要追究原因,她式子这种难堪的境地无非是你银四郎那自作主张的做法引起的。然而,肇事者银四郎今天还沉溺于洋裁用具的经营。想到这里,式子好不气恼。特别是伦子,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已经嘱咐过了她,一定得同银四郎取得联系,可是……。刚才伊东歌子所警诫她的那句话又堵上她的喉头——“弄不好,会被那些脸蛋俊俏的小老鼠叼走的,你那个地方,漂亮的教员不少啊!”——她忧虑重重地摇了摇头,似乎为了把不愉快的心情驱赶出去,她欠身把车窗开了条缝。

不知不觉中车已过了尼崎,快速行驶在车辆渐稀的阪神公路上。一辆辆来往的小轿车扑闪而过,车的头灯在漆黑的公路上描出了一条平行的线。十一月中旬之夜,气流是凉森森的。式子又把刚才开了缝的车窗关紧了。然后,把目的地详细告诉司机之后身子往靠垫上深深地一埋,闭上了眼睛。

隐约中觉得车速放慢时她睁开了眼睛,车已下了公路,来到了通往吉川沿线的一条窄道上。过了反高桥,离式子的家不到一百米了。她欠身理了理已经七折八皱的裙子。

下车后还没按铃,早已等在那里的女佣希代开门迎了出来,表情平淡地说:

“你回来了,银四郎先生在等着呢。”

“啊,这么晚才来的?”式子意外地问。

“可你经常在这种时间和他相见的……”

希代的答话虽简单,里面却含有对式子不放心的意味。自三个月前开始,银四郎就每周一次在式子家同她共进晚餐,十点过后才回去。虽说地点不在深宅而选在会客室,但两个独身男女一呆就到深夜。希代对此似乎是不满的。

然而,式子此刻已顾不上这些了,她理也不理希代,就快步踏上了通往大门的石阶,穿过花草丛,来到大门前。打开门一看,银四郎正在那儿站着,背靠会客室的门扉,嘴里叼着香烟。

“回来得真晚呀,我从八点就等在这儿了。”

“那你为什么不向K会馆给我打个电话呢?”式子板着脸,厉声反问。说完立刻换上拖鞋进了会客室,避免让女佣希代看到自己和银四郎呕气。银四郎看样子并不大介意,叼着烟跟了进去,与式子对坐了下来。

希代来送茶时,式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希代远离会客室之后,她就没能及时取得联系一事,责备他说:

“我再三叮嘱伦子告诉你,八点以前给我来个电话。会议进行过程中,我老看手表,心安不下来。与其八点就开始在这里等,干吗不早给我打个电话呢?”

“伦子给我打电话说,院长有件复杂的事要求找我谈,电话里的声音慌里慌张的,我正好在神户参加洋裁学校联合会的会议,就顺便拐到这儿来了。”

“哎呀,伦子这个人真是!只作为一般的事务联系打电话就行了。什么复杂不复杂的,自作聪明!近来,她对你也似乎太随便了,对这么一个恃才好胜的美人,你怎能这么粗心大意呢?”’

式子向银四郎投去了试探的目光。

“这一点,以前我不是说过吗?她这个人,想利用同三和公司野本之间的关系企图同你在师徒关系之上,再加一层利害关系。可你自上次展出以后,说伦子突然变得勤恳起来了呀,工作上毫不怜惜自己呀,直给她抹金!”

银四郎反而对式子的宽容提出了抗议,但马上把话锋一转,问道;

“所谓复杂的事情指的是什么呢?”

“就是校内购置部的事。”

式子把今天下午上课时发现的新两脚规头顶部旋把和脚调节部旋纽不灵的情况,以及学生对此提出的意见,说给了银四郎。

不知银四郎是否认真在听,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嘴里叼着烟,两眼望着被一片灰暗的树丛掩映的窗外。

“不单单是这些,在今天设计师的恳谈会上我们被人‘忠告,‘忠告’呀好揭了一番……”。

式子不由自主地激动了起来,她讲了刚才开会时大原京子指出的不要把校内购置部摘成营利部门的事。银四郎叼着烟,胡乱倚在椅子上,等式子说完后猛地直了直身子,露出一丝微笑,启开了那女人般美丽而又冰冷的嘴唇,唇角上流露出冷酷和自负的神态。

“您要讲的就是这些吧?”银四郎的语气意外地’殷勤了起来。

“这还不够吗?我不想再多说了,要是有人对我们的教学或设计说些什么,可以不去管它,但现在是购置部出售用具的事,多么不光彩呀。”式子轻蔑地说。

“完全没什么不光彩的。我不否认购置部出售的新两脚规头顶部的旋把和脚的调节部分,可能不好使。但这种两脚规脚的伸缩度比普通的两脚规要大。一种具有新性能的工具,当它有了某种便利之处时往往在操作上会复杂起来。当然,最好是既有高度的性能,又兼有简便的操作方法。遗憾的是现在还没发现这样理想的两脚规。作为购置部来说,是打算向外界表明圣和服饰学院使用的全是最新式的洋裁用具,集中了那些虽有轻微的不灵便但却是最新流行的器具。至于所谓只图外观漂亮实际不好使之类的说法,恐怕是您的臆测。还有,关于价格高于普通器具这一点须要说明一下。好比市场卖蔬菜,初次上市的新鲜莱难道不会比普通的老菜贵吗?更何况,对于什么都想走在流行前列的洋裁界,新颖,本身不就很有价值吗?那么多的学生里,不喜欢这种新器具宁愿要过了时的便宜货的人,有是有的。但下一步是要做生意,顾客是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巧妙地利用她们的虚荣心,出售赚头高的商品呢?再说,我们学校购置部的商品都印上了学校的标志,这样一来,通常三百五十元的两脚规就得卖四百元。也许有人说贵了,可这同有名的书法家在笔筐上刻个“某某先生使用之笔”的标记,借以抬高笔的身价,高价出售,道理不是一样的吗?这不仅是一种担保费,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商标费。现在,已到了不论什么东西都要用金钱来换算的时代,自己的名字也好,学校的名字也好,如果使用,就可以收取使用费。”

一缕淡淡的微笑从银四郎的无边眼镜下流荡了出来,他讥讽地看了看式子。当式子向他示以不能苟同的目光,启口欲言时,银四郎制止了她:

“您先等一等,听我把话说完,”

接着他又点上一支烟,续续说了下去:

“大原女士刚才在关西设计师协会的会议上提出的那个忠告,无疑是在安田兼子女士的挑唆下讲出来的。这里头也许还有大原女士的丈夫大原泰造的主意。大原女士作为洋裁学校联盟的理事长,平时总是笑得豪放而洒脱。我校开学典礼时,她作为来宾,没讲那些千篇一律的话,而是向学生说:既然你们已经付出了每日的学费,那就一天课也不要缺席了,否则是不上算的。这是一席用金钱标尺计算的讲话。想不到她的器量竟这么小,看来,竟对我们学校在短期内发展得这么快;有些眼红。近来,在会议上见面她总是对我们的态度格外留意,一举一动也让人觉得带有某种意见。假如连别人学校购置部的事也耿耿于怀,她葫芦里装的药也就不言而喻了。”

银四郎自负地侃侃而谈,不断地把白色的烟灰撢到烟灰碟里。式子定睛注视了一会儿翘着身子躇踌满志的银四郎,突然开口道:

“还有一件事须好好地问问你!”语调里带着怒气。

“您这么郑重其事,是什么事呀?”银四郎就势把话接了过来。于是式子连珠炮似地发问:

“学校的事!有人说你正为在大阪的中心区建一所校舍而奔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式子厉声叫了一句。

“这件事,是真的。”银四郎再次作了肯定。他说得很轻松,就象上回向式子汇报购置部的事一样。

“资金在哪儿?”

“筹集这笔资金,不就是我的职责吗?”银四郎油腔滑调,一点也不着急。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式子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商量……很早以前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首次展出成功后的第二天早晨,我来到了这儿,我说,我们要趁着成功的气球高旋上升的时机,计划好走下一步棋。开始时,你怎么说也不同意,但后最后,不是答应一切让我来承担吗?”

经这么一提,式子想起来了。那天早晨,银四郎抱着一摞对式子的设计作了报道的各家报纸进来后,一边展阅一边说,“应把学校再扩建一下,因为学校是最根本的东西,尽管通过报刊和杂志可把个人的作用突出发挥出来而变得有名气。但现时的服装界不可没有一所大型的学校。”式子觉得难以实现,表示不赞成。于是“这样吧,我来负责筹备工作,你呢,就在我筹备的基础上大大方方地以名设计师坐镇就行了。”银四郎异常执拗地催促着式子,式子被迫点了头。

“就算是这样吧,那么事前关于具体的细节怎么也不同我商量一下呢?”式子目光里的凝虑更为强烈了。

“女人往往优柔寡断。比如说校址等事吧,有了合适的就得果断地定下来,不能犹豫。可是,女人们常常挑三拣四的,什么方位呀、风水呀、贵贱呀,排来挑去往往把好不容易遇上的地皮放跑了。我们的本校还原封不动设在甲子园,同时要在大阪市内建一所新校,这样作,虽然成本高一些,但往繁华的场所建一所学校是绝对必要的。在那里给学生进行洋裁教学,收取学费,其本身就是圣和服饰学院的一个广告塔。如果把广告费也算进去,这个占地面积可以说是难以估量的便宜。”

“怎么,你已经……?”式子噎住了。

“已经定在心斋桥。沿着十河百货店的北侧往西一百多米远,隔一条河,有个叫做船场的上等好地方。面积为一百二十坪三合二勺。学校法中基准规定;校地的面积不能低于一百坪,这块地的大小正合适。所以,赶快交保证金吧,届时全部把款付清,到明年新学期开始前把学校建在那里。”

银四郎的口气几乎是命令式的。

式子扭过了脸,仿佛想甩开银四郎这种强加于人的做法,决然拒绝道:

“对于这种冒险,我实在没有信心。有现在这么一所学校,我已心满意足了。一所装有落地式玻璃的美丽的校舍,四百名学生,教员都经过训练而且工作得很好……,除此之外我没有更高的企求。”

“你也实在太小气了。所谓信心也好,力量也好,不切实干起来是不会产生的。学校变大,钱弄到手,这就是一个实力。我来负责学校的经营。你呢,君临子我所筹组的这个机构之上,作为一名洋裁教育家,同时也作为一位服装设计师,在报刊杂志上以及设计竞赛的审查上展开强有力的工作。只要干起来将会明白安田兼子并不在话下,即使象大原京子那样的目标也不难达到。干洋裁需要奋斗十年的说法,已经过时了。往后的洋裁界势必要企业化。在五、六年里,至少在四、五年里,就得决出个雌雄。正象食物有其季节性一样,人的事业也有个季节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